封山大典
2026-02-18 16:49:08   作者:秦红   来源:秦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秋去冬来,腊尽春还。
  满冠星到少林寺,再过半个月就是一年了。
  这是他一生中最难忘记的日子——峨嵋掌门方丈大观禅师宣布封山的一天——正月初九。
  他一早醒来,心中就有点悒悒寡欢,回忆看一年前的今日,方丈宣布封山之后,四大长老脸上那种沉郁凝重之色,和数百僧侣黯然神伤的样子,不禁百感交集,恨不得飞回峨嵋看个究竟。
  他好像久离慈母的游子,心头升起深切的孺思。
  这天午斋之后,他又独自掮着一根扁担和两捆绳索,朝后山走去。
  一路上,他总觉心神不宁,想起自己在少林寺只是寄居的身份,峨嵋掌门大观禅师的口气,好像只等着自己满了二十岁,就得离开。
  那么,还有三年,三年之后,自己又到那里去呢?
  他越想越觉得心烦,放下扁担,随手执了一根树干,便在林前空地上摆开架式,练起峨嵋派镇山绝学“千佛手剑法”来。
  但见树枝在他手中东一指,西一指,看去漫无章法,渐渐的树枝飘忽如蛇窜动,愈演愈密,身法也逐渐加快起来。
  练到精妙之处,不禁轻啸一声,剑法随之一变,宛如风飘垂柳,荡起漫天丝影!
  “嘿!”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一声苍劲的轻叱。
  他连忙停止练剑,举目望去,不知何时,身前不远,已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短髭如猬的灰衣大和尚!
  看清来人正是膳堂主持明月大师,慌忙丢下树枝,躬身道:“弟子参见大师父。”
  明月大师寒着脸色道:“满冠星,你知罪吗?”
  满冠星惶惑道:“弟子……不知道什么地方触犯了寺规?”
  明月大师目光如炬,喝道:“你还敢抵赖?你以为是掌门方丈交代下来的,我就不能罚你?”
  满冠星心中觉得奇怪,不知自己究竟犯了什么过错,问道:“弟子实在不知道,请大师父明训。”
  明月大师不待他说完,怒声问道:“你到后山做什么来的?”
  满冠星道:“弟子是砍柴来的。”
  明月大师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满冠星心中一惊,暗忖道:“原来他怪我没有砍柴……”
  他感到有点委屈,心想自己一年来勤奋干活,从没偷懒,此刻虽未动手砍柴,但只要到时砍满一百斤也就是了,何用这般声色俱厉?
  明月大师见他没有作声,又叱道:“你心中可是不服?”
  满冠星道:“弟子是奉大师父之命,砍满一百斤……”
  明月大师道:“住口,少林弟子,不准偷练旁门杂学,你方才练的是什么剑法?”
  他这句“旁门杂学”,听得满冠星又不禁有气,冲口道:“大师父,弟子练的是峨嵋剑法,不是旁门杂学。”
  明月大师大怒道:“小子,你竟还敢顶嘴?峨嵋派早在武林除名,你要练峨嵋派的剑法,到峨嵋山去练,这里是少林寺!”
  满冠星再也忍耐不住了,理直气壮的道:“大师父,你错了,峨嵋派宣布退出江湖,并不是在武林除名,弟子乃峨嵋门下,只是暂时寄住贵寺,峨嵋弟子练峨嵋武功,岂能说犯了贵寺戒条?”
  明月大师主持膳堂,在少林寺地位并不算低,平日那有人敢顶撞于他,此刻被满冠星说得不禁一呆,继而勃然大怒,戟指着他大喝道:“小子,你给我滚,少林寺容不得你!”
  满冠星少年人血气方刚,闻言剑眉一挑,一张俊脸,也气得通红,一抱拳道:“大师父乃是少林有数高僧,小可寄居贵寺,也该善来善往,留个日后相见地步,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小可这就告辞!”
  话声一落,转身就往山下奔去。
  明月大师大笑道:“好小子,谅你峨嵋门下,还有多大出息不成?”
  满冠星负气离开少林,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没向百忍上人辞行。
  因为这位老方丈对自己不错,也有授经之恩,但自己只是一个寄居之人,不是少林门下,如今突遭膳堂主持的驱逐,能够随便见到老方丈吗?
  他几度驻足回首眺望了少林寺,终于毅然掉头而去。
  他一边往山下狂奔,一边问自己:今后何去何从?
  突然,他想起大师兄,不是在开封吗?
  这位大师兄名叫王长安,乃是大观禅师的俗家弟子,就在开封开设沧海镖局,他曾说过取沧海镖局的意义,是唐代大诗人李白有一句诗,叫做“月出峨嵋照沧海”,表示他身在江湖,心存师门之意。
  这位大师兄每年都要上报国寺一次,叩谒掌门师尊,寺中的人都叫他大师兄,自己也跟着这样叫。
  大师兄在江湖上是极有名气的人,沧海镖局据说有二十年历史,信誉卓著,而且据说他对人和蔼可亲,一点也没有架子,自己何不投奔他去?
  一想到这里,顿觉眼前有了一盏明灯,当即迈开大步,直向山下赶去。

×      ×      ×

  开封,旧称汴京,为五代及北宋故都,雄踞黄河南岸,街道宽阔,商店林立,市容极为壮观。
  两天之后,满冠星到达开封,已是傍晚时分,他先在街上小饭馆中填饱肚皮,再向店家打听沧海镖局地址。
  那店家瞧他手上提着包裹,含笑问道:“小客官可是投奔沧海镖局来的?王大爷在咱们开封原是大大有名的人物,只是早在一年之前就已歇业,如今连招牌都改了,叫做威远镖局。”
  满冠星听得一怔,才想起掌门方丈曾交代持戒院传谕各地俗家弟子,一律不准再在江湖走动,沧海镖局的歇业,也是为了峨嵋封山之故!
  满冠星弄不懂峨嵋封山,何以连镖局都要歇业,又向店家问道:“店家,你可知道王总镖头家在那里?”
  那店家瞧出他神色焦灼,想了想道:“王大爷家在那里倒不清楚,小客官不妨到南横街问问威远镖局,他们也许知道。”
  满冠星问明路径,谢过店家,就朝南横街奔去。
  威远镖局开张到现在还不到一年,因为总镖头铁剑绵掌包昌寿乃是武当派掌门人的嫡传弟子,交游极广,自从沧海镖局收歇之后,开封城里的官镖、黑镖、大宗买卖,都由威远镖局承接了下来,是以生意鼎盛。
  满冠星找到威远镖局门口,那是一座五进大宅,门口蹲着一对石狮子,左首一方白铜招牌,直书“威远镖局”四个大字,擦得光可鉴人,十分气派。
  满冠星暗暗叹息,大师兄这一大片基业,就因峨嵋封山而跟着收敛,实在太可惜了!
  正在逡巡之际,忽见从门中走出一个汉子,瞧着满冠星问道:“小哥,你找谁?”
  满冠星正因自己不好贸然进去,看到有人问话,连忙放下包裹,抱拳道:“小可想请问老哥一声,从前沧海镖局的王总镖头,不知搬到那里去了?”
  那人颔首还礼,道:“王总镖头好像是回南方去了,详细情形,在下也不太清楚。”
  满冠星听得他这么一说,真觉得举目无亲,进退两难,怔怔的呆了一会,才拱手道:“多谢老哥。”
  他没精打采的提起包裹,转身欲走。
  那人忽然叫道:“喂,小哥儿,你找王总镖头有什么事吗?”
  满冠星停步摇摇头道:“没有什么,小可原是投奔他来的。”
  那人道:“兄弟早就看出小哥是投奔镖局来的,你认识王总镖头?”
  满冠星眼看他甚是和气,这就点点头道:“王总镖头是小可的师兄。”
  那人先是一怔,接着轻声道:“小兄弟,你是峨嵋门下?”
  满冠星点点头。
  那人又低声道:“小兄弟,咱们说起来不是外人,我叫孙长荣,跟王总镖头多年,沧海镖局歇业之后,我仍留在这里,混口饭吃,你是那里来的?”
  满冠星道:“原来是孙大哥,小可刚从少林寺来。”
  孙长荣道:“这样就好,小兄弟既然来了,先住下来,看看咱们这里要不要添人?”
  满冠星觉得心头一阵温暖,感激的道:“孙大哥,谢谢你了。”
  孙长荣耸耸肩道:“咱跟王总镖头多年,这点忙算不了什么——走,咱们到里边去。”
  他转身要领满冠星进入之际,忽又低声交代道:“小兄弟,你在人面前,别再提王总镖头,因为听说峨嵋派已经退出江湖了,你……你就说是少林寺来的就好。”
  满冠星想起大观禅师和监寺大明大师都叮嘱过自己不准对人提起“峨嵋”两字,这就点头道:“多承孙大哥关照。”
  孙长荣倒也真够义气,把满冠星引到自己房中,对人说是自己远房亲戚,在少林寺学了两年武功,想来找个差事。
  镖局中人倒也并不疑心,只是局主铁剑绵掌包昌寿不在,要三天之后才能回来,威远镖局生意兴隆,多添一个人手,自然不在乎,但总要总镖头回来了,才能决定,因此满冠星就在镖局中暂时住了下来。
  三天之后的中午时分,铁剑绵掌包昌寿回来了,他是一个年约四旬左右的汉子,身穿天蓝团花夹袍,脑后拖着一条瓣子,紫膛脸,浓眉大眼,目光炯炯,神态严肃,果然不失为一局之主。
  镖局中人,因局主回来,大家纷纷迎射出去,像乌鸦随凤凰一般,跟在局主身后,进入左厢帐房,报告这几天来的局中业务。
  孙长荣只是镖局中的一名趟子手,没资格跟进屋去,只在门外伺候,想乘机替满冠星进言,替他在局中讨个差事。
  这时,镖局外面,忽然走进一个人来。这人一经闯上大厅,高声道:“里面有人吗?”
  孙长荣站在厢房门口,连忙迎了过去。
  这人是一位富家公子,年约十七八岁,生得玉面朱唇,十分俊美,身穿一袭青罗夹衫,此时背负双手,神情极是倨傲。
  孙长荣不敢怠慢,迎前几步,拱手道:“公子贵姓,不知驾临敝局……”
  那公子正眼也不看他一眼,仰望着厅中大梁,挥挥手道:“你们总镖头不是回来了吗?快叫你们总镖头出来!”
  孙长荣暗暗皱眉,但仍陪笑道:“是,是,公子请坐!”
  话声一落,刚转过身子,已见总镖头铁剑绵掌包昌寿已大步跨进厅来,这就悄悄退了下去。
  包昌寿打量着来人,双拳微抱,宏声问道:“贵客高姓大名,有何贵干?”
  那公子大剌剌的点点头道:“你就是总镖头吗?我这里有一趟镖,你们接不接?”
  铁剑绵掌见他如此傲慢,心头微感不悦,但依然含笑道:“贵客光顾,敝局自表欢迎,只是贵客该先把姓名来历和承保何物见告,兄弟才好考虑接是不接。”
  那公子碰了一个砍钉子,不由朝铁剑绵掌打量了几眼,鼻孔里微哼了一声,道:“你就是铁剑绵掌包总镖头了?”
  包昌寿道:“不错,兄弟正是包某。”
  那公子忽然拱拱手道:“久仰,久仰,开封府只有你们威远镖局还承得起这趟镖,兄弟才特地亲自前来。”
  他依然没说出姓名来历,和托保之物。铁剑绵掌包昌寿因他这几句话还算中听,心头舒畅了不少,也拱拱手道:“不敢,包某承江湖朋友抬举,一年来,接过不少生意,总算还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那公子哈哈一笑道:“总镖头乃武当高足,‘两仪剑’、‘太极掌’,名动遐迩,兄弟信不过你也不会找上威远镖局来了。”
  他这一大笑,声音略带清脆。
  铁剑绵掌心中一惊,先前他只当对方是个膏粱子弟,平日骄纵惯的公子哥儿,但听了这几句话,已知对方是江湖上的人。
  他见多识广,闻言浓眉微微一轩,注目道:“听阁下的口气,委承之物,定然贵重无比,但敝局规定不接来历不明的镖……”
  那公子不待他说完,又是一声脆笑,道:“好个不接来历不明的镖,我这宗宝物,是新从洛阳以高价收购来的,只要贵局能够平安送到泰安府,酬劳一万两银子——这里是五千两,你先收了,其余一半,送到地头,自会付清。”
  说到这里,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随手扔去。
  别看他那么轻轻一送,那张银票,居然平平稳稳飞到了包昌寿手上。
  铁剑绵掌心中又是一惊,他看出对方露的这一手,内功分明已达登峰造极,当下接到手中,一看正是开封府城里最大的一家银号,宝丰银庄开出的五千两纹银庄票。
  这一下,可把铁剑绵掌给楞住了。
  要知开镖局的,平常虽然见惯大批金银,但那都是经手之物,普通走一趟镖,最多也不过挣上千儿八百,像这样一趟镖的酬劳,居然竟是一万两银子,开上一世镖局,也难得遇上一次,叫他如何不怦然心动?
  他强按着激动的心情,惊疑的道:“阁下究竟要敝局保什么镖?”
  那公子微微一笑,神态有些妩媚,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只紫檀雕花木盒,放到桌上,郑重的道:“这是一件稀世占玩,价值连城,总镖头务必亲自押送,送到泰安府徂徕山下,赵家庄赵老庄主亲收,若有半分差错……”
  说到这里,脸色微沉,冷冷一笑道:“好在威远镖局是武当派开的,总镖头又是无尘道长的高足,若有差错,咱们自会找无尘道长算帐。”
  铁剑绵掌见他说话的神情异于常人,心中暗忖:这人笑起来怎的带着娘娘腔?莫非是女扮男装的?
  但他已被一万两银子的重酬迷了心窍,也不想想来人身手并不比自己弱,要是风险不大,何以他自己不送去,却要来委托威远镖局?
  那公子看出他已被一万两银子“征服”,立刻拱手一揖道:“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告辞!”
  话声一落,举步跨出大厅,大摇大摆而去。
  铁剑绵掌怔怔的望着他背影,心中也感到此人大有疑问,他走近桌前,小心翼翼的拿起紫檀木盒,只觉入手沉重,似是一件玉器古玩没错。
  他回头一瞧,只见孙长荣还站在厅下伺候,就吩咐道:“老孙,你去请白副总镖头到我房里来。”
  孙长荣答应一声,便自退下。
  铁剑绵掌一手托着木盒,缓步朝右厢走去。
  原来威远镖局的副总镖头白吉星,是铁剑绵掌包昌寿的师弟,个子瘦小,为人精干,不但拳掌剑法都有独到的造诣,尤其一身轻功和十二枚连珠金钱镖,在同门之中,无出其右,江湖上给他取了个外号,叫“草上飞”。
  包昌寿创立威远镖局,把他拉来,确实是一位得力助手。
  白吉星听到师兄叫唤,匆匆走进房去,师兄弟两人关起房门,密谈了好一会工夫,才相继走出房来。
  铁剑绵掌随即分派人手,准备明日一早起程。
  等他吩咐完毕,瞥见趟子手孙长荣还是探头探脑的站在门口,好像有什么事情,便问道:“老孙,你有事吗?”
  孙长荣三脚两步,走近前来,陪笑道:“启禀总镖头,小的有个远房亲戚,刚从少林寺下来,投奔小的,想恳求总镖头,赏个差事。”
  铁剑绵掌道:“你亲戚叫什么名字?人在那里?”
  孙长荣知道有了希望,忙道:“他叫满冠星,投奔小的,现在镖局里。”
  铁剑绵掌点点头道:“好,你叫他来给我瞧瞧。”
  孙长荣连声应是,退出厢房。
  一会工夫,领着满冠星走进,介绍道:“这就是包总镖头,你快去见过。”
  满冠星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道:“小可参见包总镖头。”
  铁剑绵掌瞧他年纪虽小,却生得五官端正,彬彬有礼,心中已有几分喜欢,点点头道:“你叫满冠星,今年几岁了?”
  满冠星答道:“小可今年十七。”
  铁剑绵掌又道:“方才孙长荣说你刚从少林寺下来,你是少林门下?”
  满冠星摇头道:“不是,小可只在少林寺挑水砍柴。”
  孙长荣暗暗叫一声“糟糕”,自己教他说在少林学艺,他怎好说出挑水砍柴来?心中一急,忙道:“总镖头,他还曾武功。”
  铁剑绵掌笑了笑,继问道:“你练过几年武功?”
  满冠星脸上一红,低头道:“小可练过三年拳掌。”
  孙长荣吁了口气,只是抬着头,眼巴巴望着铁剑绵掌。
  铁剑绵掌自然瞧得出他的心意,用手摸摸下巴,朝孙长荣点头道:“好,就叫他留在局子里吧,先跟你学学。”
  孙长荣大喜过望,倒身下拜道:“多谢总镖头栽培。”
  满冠星也跟着作了个揖。
  铁剑绵掌瞧瞧满冠星,又道:“老孙,明天你要跟我出去,这样好了,你这位小兄弟新来,镖局规矩什么也不懂,明天就带他同去,也好让他见识见识。”
  孙长荣连声应是,退出厢房,拍拍满冠星肩膀,笑道:“小兄弟,你运气真是不错,今儿个咱们局主接了一票大买卖,心情好,咱们一说就成,你慢慢学着,将来弄得好,也许升个镖师当当。”
  满冠星心头甚是感激,道:“全仗孙大哥照应。”
  孙长荣得意的道:“这不用说?局主不是吩咐过了?明儿个就要你一同上路,见识见识江湖上的板眼。”
  一宵无话,第二天清晨,大家先饱餐了一顿,结束停当,准备上路,因为这次保的红货,只是一只小小木盒,用不着镖车,虽有大伙同行,其实也等于是走的暗镖,铁剑绵掌只选了两名镖师,和两个趟子手随行,连同满冠星,一共六人,走出大门,分别骑上健马,立即起程。
  孙长荣的马上,竖着一面卷起来的镖旗,并没有打开。
  这是总镖头关照的,路上要是不碰到道上朋友,用不着亮出字号,但他还是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满冠星和另外一名趟子手,跟在两名镖师马后。
  他今天脱下了自己的粗布衣服,也换上一身劲装,腰间跨着一口单刀,骑在马上,自己感到着实有些“意气风发”呢!
  没想到前几天还投奔无门,今天却当上了镖局的人,看来当镖局的总镖头,可真够威风,自己将来能够当个镖师才好。
  一行人由开封启程,铁剑绵掌心中早有计较,他所拟的行程是经兰封、李坝集,由朱集折入单县就是山东地界,再由金乡、济宁、滋阳,直达泰安。
  这一条路,全程虽有八百来里,走的可全是官道驿站,可以避免出事。
  但铁剑绵掌心中还是有点疑惧,总觉那个投镖的公子来历大有可疑,因为对方无论言谈举止,分明也是个身怀上乘武功的人,何以他自己不送,却宁愿化上万两重金,要自己镖局押送?
  因此他得了个结论,这趟镖很可能曾在路上出事。
  但转而一想,对方投镖以前,既然把自己出身来历,都打听得清清楚楚,可见他肯出重酬的原因,只不过想借重自己师门武当派的威望,镇压道上朋友而已。
  果然,一路行来,由豫入鲁,四天工夫,别说江湖道上朋友,就是连个稍为岔眼的人都没有遇上。
  几天之后,距离泰安府已只有一日路程了。
  傍晚时分,赶到滋阳,铁剑绵掌包昌寿吩咐手下,在滋阳大街上一家宁安客栈歇脚过夜。
  镖师、镖伙眼看就到地头,大家的心情都放宽下来,晚餐之后,两位镖师还叫了两斤高粱,和趟子手们畅饮起来。
  但铁剑绵掌的表情,似乎显得有些沉重。
  大家因局主平日不苟言笑,却也并不在意。
  第二天凌晨,镖师们四更便起身,饱餐一顿,照说该继续上路了。
  可是铁剑绵掌好像有着重大心事似的,坐在房中一言不发,也没下令大家起程。
  两位镖师瞧出情形有点不对,但也不敢多问。
  太阳渐渐爬高,包昌寿脸上焦灼的神色,也渐渐加深。
  其中一个姓张的镖师忍不住了,问道:“总镖头,咱们什么时候上路?”
  铁剑绵掌当着手下人面前,故作从容之色道:“咱们再等上一会,白副总镖头也许会赶来。”
  那姓张的镖师“哦”了一声,就退了出来。
  干这一行的人,当然都是老江湖了。
  镖头这一句话,不啻告诉了大家,这一趟镖,因为关系重大,他使的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自己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着,其实红货是在副总镖头草上飞白吉星的身上,他们约好了在滋阳宁安客栈会面。
  白副总镖头没有赶到,难怪总镖头有些焦灼不安了。
  大伙儿整装待发,左等右等,时间快到辰已之交,依然不见草上飞白吉星的影子。
  铁剑绵掌更加忧急,他想到师弟平日为人精干,而且这件事除了自己两人之外,并无第三个人知道,路上不可能有什么差错才对,也许自己这一行人这几日赶得快了一些,当下吩附大家上路,只是不用急着赶路。
  中午时分,快近南驿。
  忽然,前面路侧一片树林中,响起一声嘹亮长笑!
  笑声未歇,只见一条人影从林中飞出,落到路上!
  铁剑绵掌久经大敌,听出笑声有异,不禁心头一凛,立即双腿一夹,越众而上。
  两位镖师不待吩咐,同时一左一右跟随上去。
  趟子手孙长荣早已一跃下马,展开镖旗,高声道:“开封威远镖局,道经贵地……”
  那飞落马前之人,身穿青缎长袍,足登薄底快靴,脸上却蒙着一块黑纱,除了一双眼睛从黑纱中透出炯炯寒光,瞧不清他的面貌。
  此人没等孙长荣交代过节,左手袍袖一扬,阴笑道:“滚开!”
  别看他轻轻一挥袍袖,孙长荣一个身子,登时被一股无形罡力推得向后连连退了几步。
  蒙面人目光一转,落到铁剑绵掌包昌寿身上,沉声问道:“你就是威远镖局总镖头吗?”
  语声阴沉,但可以从他声音之中,听出此人年龄至少也在五旬以上。
  铁剑绵掌看他只轻轻一挥,便把孙长荣推开,心中大惊,但他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飘然下马,抱拳道:“兄弟正是包昌寿,敢问老哥高姓大名,如何称呼?”
  蒙面人阴恻恻的笑道:“总镖头和老夫称兄道弟,那么武当无尘子和老夫该如何称呼了?”
  铁剑绵掌听得一怔,心想:此人果然大有来历,但他既和师尊相识,怎会拦路劫镖?
  但因对方说出了师尊名讳,却也不敢得罪,抱拳道:“尊驾不以真面目相示,请恕在下冒昧……”
  蒙面人冷冷道:“这个无关宏旨,老夫只是想问问你,这趟镖,保的是什么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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