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巧遇
2026-02-09 15:25:37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金家寨”(即今日之立煌县。)在民初四五年间,不过是座集镇,距“叶家集”约六十华里,但较“叶家集”大,亦较为繁荣,也可志皖西通往湖北的山道口,也是山区土产、特产集中地。
  “金家寨”也和“叶家集”一样,占了位姓金名荣的老爷子光,据传说金老爷子与官方、匪方都有交情,否则!那里会有百业杂陈,乱世中的太平景象?略为交待,铁牛等一行人已经找到北街一家名叫“太平”的客栈。
  “太平客桟”居然有三进院落,是“金家寨”最大客桟,此时天刚近夜,铁牛与磨盘二人住一间,蔡包子夫妻却宿于后院一间,据蔡包子说,客人多,没法子开个一明两暗的较大客房了。
  明知他说的假话,铁牛倒也落得清闲,铁牛照例的先给“木匣”烧罢香,磨盘道:“大哥!有件事可得商量下,蔡包子跟这家客桟很熟。”
  “很熟怎么样?”
  “虽不怎么样,但他在此地接触的人很杂,如果大哥骗不到和月姑见面,又没一千块钱,可能……”
  铁牛冷笑声:“这件事用不着兄弟考虑,愚兄已经下定决心了。”
  “不会是拼命吧?”
  “别问!过了今夜,明天可能会告诉你。”
  “大哥!那昨晩答应的事还作数吗?”
  “昨晩答应什么事?”
  “答应小弟跟大哥混呀?”
  铁牛庄重的:“你我既拜兄弟,当然应在一起,不过你这个‘混’字实在听不入耳。”
  “不‘混’怎样生活呢?”
  “规规矩矩作人,诚诚恳恳做事,一个人能吃苦,还愁没饭吃吗?”
  “话是不错,但兄弟总觉得,仅凭吃苦,不一定饭吃的饱。”
  “愚兄相信能养得起你。”
  铁牛确实有把握,他力气大,干苦活,一个抵两个。
  磨盘眼珠一转,道:“告诉你件丢人的事好吗?”
  铁牛不解的:“年轻轻的,那来的丢人事。”
  “多得很!”
  “哦!说说看。”
  “兄弟是孤儿,父母早亡,从小别的没得学,只有跟野孩子们学偷!起初不过偷点吃食,后来,愈偷愈大,譬如上集乡巴佬钱包等;有一天……”
  磨盘本来说话“结巴”,顺了口,反而流利了,又道:“偷一家有钱的大财主,那天恰是大财主闺女出嫁前夕,兄弟趁夜静更深,打算在闺女房外挖个洞,然后摸进房中,只要闺女睡着了,弄点值钱嫁妆,当无问题,不料一到闺女住处墙根,墙角下不知为何真有个洞……”铁牛忍不住道:“会不会有了同行先你一步呢?”
  “听人家说嘛!”磨盘提起丢人的事,倒是很有兴趣:“当时连想也没想,钻进墙洞,露亮出拾头一望,脖子被人抓空了。”
  “谁——?”
  “蔡包子。”
  “不用说也是小偷了。”
  “黑中黑的小偷之王了。”
  “他对你怎生处置?”
  “示意兄弟把偷得的财物,帮他运出墙外。”
  “房中没有人吗?”
  “有!闺女已经被蔡包子用‘闷香’昏过去了。”
  “看来你只有照命行事了?”“
  蔡包子手劲很大,有武功,兄弟当然不吃眼前亏,再说!黑道上规矩见面分一半呀!”
  “事后蔡包子没分给你?”
  “岂仅没分给我,还要把兄弟送进衙门,所以只有做他徒弟了”
  “怪了!你俩都是小偷。不耽心送你也会扯上他?”
  “蔡包子没有案底子,兄弟这个小偷,在我们那个集上,人人皆知,衙门不但要听他一面之词,说不定还会领赏金哩!”
  铁牛也是童心未失,听得像儿时妈妈讲故事,问道:“拜蔡包子为师之后呢?”
  “挨打免不掉,吃饭倒能吃饭。”
  “所以你就跟定他了。”
  “心里面当然有些不服气;最不服气的是他利用我骗人,害人,于是有一天……”
  “怎样呢?”
  “蔡包子叫我拿了只破瓷瓶街上,碰人——专碰穿得体面的人。”
  “那是干么?”
  “故意把瓷瓶碰碎呀!瓷瓶一碎就可以说是那个人毁了我的传家之宝。”
  “分明是敲诈!”
  “是敲诈,如果遇不上‘碰瓷的’行家,敲诈也是有理。结果还未依计划行事,磁瓶掉地上砸了。”
  “八成故意了?”
  “大哥一猜就中。”
  “蔡包子,不会放过你了?”
  “比打强盗打的还重,打得我上气不接下气跑,这也正是兄弟认识连生嫂经过了。”用不着细问,铁牛已知详情,连生嫂为磨盘疗伤敷药,在陌生人说,这是何等仁爱?何等感情?勿怪磨盘视连生嫂如姐若母了。
  磨盘道:“关于骨头坛子骗大哥的事也得说一说。”
  “不说也罢!”
  “非说不可,心里难过嘛!”
  “那大哥就问你,骨头那里来的?”
  “吃顿狗肉就有了。”
  铁牛一楞,急道:“坛子里的是狗骨头?”
  磨盘匾尬的:“人骨头跟狗骨头烧过之后本就差不多嘛。”
  铁牛气得眼泪直流,左右开弓,打了磨盘好几个耳聒子。
  “跪下。”
  磨盘倒是很听话,跪的笔直。
  铁牛道:“生我者父母也,父母养育之恩,比天还高,我等既不能报死去父母恩情于万一已是痛心疾首、追悔莫及,你竟敢用狗骨头充亡父遗骨,非但不孝,简直畜生不如……”
  磨盘流着泪,一个劲说:“该打”。
  该打是打他自己,打自己耳光之外,还狠狠咬掉大腿一块血肉。
  铁牛赶忙把他扶起,一面替他裹伤,一面说道:“你当然是被逼才有此等过错,而今且记,尽一己之心,重新作人,使父母也好九泉瞑目了。”
  磨盘道:“大哥教训的是,从今天起,发誓‘日行一善’,补过赎罪。”
  “这才是大哥好兄弟哩!”
  “怎样才算‘日行一善’呢?”
  铁牛想想道:“存人溺己溺之心,即谓行善,要知‘有心为善,不是善,存心为恶才是恶’,只要每做一事,不愧良知就行了。”
  磨盘点贴头,其实,以他现下的年龄,也只能了解含义一半而已。
  脚步声,敢情店小二给客人们送最后一趟茶水。
  店小二倒罢茶,神秘兮兮的:“客馆!要不。要找个粉头解解寂寞?”
  铁牛土里土气的:“粉头就是窑子姑娘了?”
  “是啊!‘金家寨’窑子比县城还出名,有很多没碰过男人哩!”
  磨盘插口道:“哼!天交二鼓了,姑娘们还作生意吗?”
  “干那行讲那行,你小弟可能不懂,窑子姑娘是愈晩愈好,赚钱快当、天亮走路。”
  “这么说你对粉头都很熟了?”
  “这儿是‘金家寨’最大一家客桟,实不相瞒,每位姑娘的花名都在小的肚子里装着。”
  “有个叫月姑的姑娘有没有听说过?”
  “没有。”
  铁牛是知道磨盘的用意的,一声“没有”,放下一半心,可是铁牛却傻眼了,“没有”等于月姑姐不在“金家寨”了。
  店小二又“客倌有没有兴趣,如果有兴趣的话,时间还来的及,但小二敢保证:‘半掩门’货色,别说小二不会叫,就是客人们喜欢,本店也会拒绝,免得砸了招牌。”
  “半掩门那私娼,等于最下等妓女了。”
  磨盘心说:“不好!月姑姐卖到‘半掩门’可惨了。”
  铁牛尚不知“半掩门”代表何等含义,话题一转道:“小二哥:‘金家寨’有家‘公平当铺’……”
  店小二可能很爱说话,未等铁牛话外,紧接着道:“公平当铺可是金家寨老爷子开的,连这都不清楚?”
  言下之意好像铁牛应该知道似的。
  铁牛道:“小二哥!兄弟是外乡人,可不大清楚,能不能把‘公平当铺’说一下?”
  店小二一口气道:“‘公平当铺’与其他各地当铺有所不同,别家当铺是赚钱;这家当铺是赔钱,大凡过路客商,如有困难,只要拿样东西当,值三毛给一块,总之,‘公平当铺’所以这样做无非奉了金荣金老爷子之命,金老爷子可说是变相的周济穷人呀。”
  “哦!”铁牛心中一动:“金老爷子一定是大好人了?”
  “当然!万家造庙,千家立碑,您说好不好。”
  “听方才口气,当铺收当,好像专照顾外乡人,本地人为何不管呢?”
  “本地人有困难可以直接找金老爷子,用不着当当,外地人找金老爷子有时为了面子,有时确也不方便,所以金老爷子才命人开了这座当铺。”
  “当铺在那里?”
  “出门向左转,一问便知。”
  “谢啦!小二哥请便……”
  店小二临行之际又照补句话:“容馆!如果想当当,现在去最好,按‘公平当铺’例规,愈晩来当当的,困难必大,所以当金自然会提高了。”
  店小二走了,铁牛抱起木匣,不理磨盘问长道短,很快的离开“太平客栈”……

相关热词搜索:硃砂劫

上一篇:第二章 遇骗
下一篇:第四章 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