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断腿
2026-02-09 15:26:43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一里沟”位于一山坡下,庄子不大,仅仅三五户人家,牌婆娘果然不负所望,与佛堂的赵居士三言两语后,赵居士不但将三间偏(殿)房让出,还“马不停蹄”的给月姑配了付疥疮药。
  一路巅巅月姑依然昏迷不醒,胖婆娘毕竟年齢大,经验足,她认为月姑固然有病,但窑子硬是不给饭吃,也是造成月姑垂危原因。
  铁牛主动的熬稀粥,他天真的在想,善因结善果,昔日月姑的一锅粥救了他的命,而今?熬稀粥何尝不能叫月姑得到善果的应有报酬呢?
  诚之所至,金石为开,铁牛亲手喂服,果然两小碗稀粥月姑脸上有了了色,只是一脸的疥疮,又令铁牛心情沉下去。
  皖北一带对染疥疮的有句口头禅,所谓“疥疮上了脸,心看棺材板”,那是说月姑瘦的只有一指宽小脸有了疥疮,活命的机会很少。
  大陆农村普遍信佛,铁牛请赵寡妇带入佛堂,他要祈求天上的神灵保佑小恩人早脱苦海。
  佛堂新燃起的线香,逐渐缩短,不觉间跪在蒲团上快半小时了,赵居士又添了一柱香道:“铁先生,‘佛在心头站,敬心如敬佛’,我看你也该起来吃晩饭了。”
  铁牛磕了个头,这才站起,磨盘嚷嚷的跑来道:“大哥!月姑姐说话了。”
  “太好了!说什么?”
  “说认识你?”
  铁牛高兴的几乎跳脚,事隔经年,匆匆一瞥,他固该记住月姑可怜模样,月姑居然心中也会把他留下印痕,铁牛忽然有种“心有灵犀一点通”感觉。
  “走!一起看月姑。”
  “先吃饭再说?”
  “吃饭重要看月姑重要?”
  “当然看月姑重要,可是现下的月姑却不能见你。”
  “为……为什么?”
  “正在洗澡嘛!”
  “月姑有力气洗澡?!”
  “胖猪!不!胖大妈替月姑姐擦疥疮药哩!”

×      ×      ×

  饭后,铁牛终于在另一个景象中和月姑见面了。
  另一个景象是:新衣服,新被单,浴罢的月姑已被胖婆娘打扮的像个新嫁娘——尽管肚皮挺的很高,人依然皮包骨,但铁牛却宛似见到了新出阁的小媳妇了。
  他惊喜的!“月姑”
  月姑流着泪说:“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别……别说傻话。”
  “是良心话,想我月姑记事那天起,父母不知是谁,不是挨打,就是挨饿,今年卖到东,明年到卖西。”
  喘息了下:“可是现在呢?居然有新衣服穿,还有干妈照顾洗澡,擦药……”话已不成声,但胖婆娘成了她的干妈,倒是月姑很聪明选择,否则,大闺女家怎可叫人帮着净身子呢?
  铁牛道:“过去的就让他像个梦吧!从今天起,小子会尽一切力量,使你不受惊,不受怕,吃香的,喝辣的。”
  “你……你怎可自称小子呢?”
  “因为你是恩人嘛!”
  “就为了土地庙那一小锅稀粥?”
  “一小锅稀粥却救了小子命。”
  “那你替我熬稀粥又当何解?”
  “不同!这儿的人都可为你熬粥。并非在土地庙时非你熬粥才能救我小命。”
  “妓院替我赎身怎讲?”
  “钱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
  “铁哥哥……”月姑感伤的:“如果不在今天替我赎身,妹子遭遇只有一条路——一条路是丢在乱葬岗半死不活的喂野狗,可是那疤脸汉子……”
  “疤脸汉子怎样?”
  “还要在丢我乱葬岗子之前强行占有。”
  “非非杀了他不可。”
  “别为苦命人生这等气,总之!保持了我清白,较之救我一百条命还重要,能否认这不是件大恩大德的事吗?”
  “月姑。”
  “别说了!倘能不死,希望有生之年,做你一名使用的丫头,借以报恩,如果死了,也只有来生再……”
  “死不了的!”磨盘插口道:“月姑姐!你要是死了老天爷都会瞎眼睛。”
  月姑含着泪望了磨盘一眼,已经没力气再说话了。
  胖婆娘道:“让月姑好好睡上一觉,她实在太劳累了。”
  铁牛道:“谢谢大妈!明天一早见。”
  他何尝不希望月姑多休息下呢?到了隔壁房,铁牛马上摧磨盘睡觉。
  磨盘不知他今晩有事,嘴一嗽道:“总得谈谈治月姑姐大肚呀!”
  “明天就去。”
  “去?去那里?”
  “叶家集。”
  “叶家集找叶柱天老爷子了?”
  “你不是说叶老爷子医术通神吗?”
  “是啊!原来大哥早就打定主意了。”
  “哀莫大于心死,月姑语气间非常消极,所以要得赶快给她医治。”
  “相信叶老爷子一定有办法。”铁牛没有吭声,不相信也不行啊!
  磨盘道:“到叶家集要不要看连生嫂呢?”
  “要,不但看连生嫂,很可能会住在连生嫂家里哩!”
  “小弟明白了,月姑姐的病不是三天两天可以医好的。”
  “一个月能治得差不多大哥发誓修桥盖庙。”病非一日所得,当然已非一日可胁,铁牛又不禁皱起眉头。
  磨盘道:“可知叶老爷子很难请嗯?”
  铁牛道:“正为这件事发愁哩!”
  磨盘忽然跳起脚道:“有主意了。”
  铁牛看了他一眼。
  磨盘续道:“叶老爷子虽然发誓不再行医,可是对孝子贤孙却特别例外,所以……”
  “所以怎样?”
  “大哥要要求叶老爷子治病最好冒充下月姑的儿子。”
  铁牛哭笑不得的:“你冒充黄连生当然像,因为黄连生老娘七十多岁,月姑呢?”
  “这……”
  “月姑再脸色焦黄总不像老太婆?”
  “有了!大哥可以先行将叶老爷子骗来呀!”
  “骗来之后呢?”
  “小弟跟大哥一起猛磕响头,叶老爷子还好意思甩手就走吗?”
  想法虽幼稚,主意并非没道理,铁牛已另有打算,但口里却说:“听兄弟的该行了?”
  磨盘笑了,心事也没有了,年轻人说睡就睡,磨盘鼻内透出鼾声,其实!铁牛就希望他早点睡,好暗中盘算今夜的行动了。
  今夜?今夜他要把师父高峰的入头再偷回来,为人子弟总不能叫师父人头挂在城楼上风吹雨打吧?
  根据胖婆娘说法,木匣子将于今夜三更由蔡包子挂在城门楼,默算下时刻,还早,大约一更与二更之间。
  铁牛悄悄离床,先冷静下头脑,此时窗外传来潺潺的流水声,还有山沟里叫个不停的蛙鸣。赵居士敲木鱼的声音也静止了,八成夜课已罢,正待就寝,果然!正殿的灯光熄灭了。
  人头为什么要悬挂城楼呢?
  铁牛又在钻牛角尖了,这次钻的深,得的结论却很快,金荣定是师父生前仇人,正因为是仇人,所以才号令人头,以消心头之恨。
  至于对送“人头木匣”人诸多优遇,更易了解,那是酬谢送人头的劳苦功高了……
  “剥!剥……”
  后窗突闻、弹指音!弹指传音乃江湖人传递消息或示警之用,铁牛只是听亡师谈过这类事件,但也不禁为之一怔。
  仇乎?友乎?都无法决定,再说,来“金家寨”并不认识太多人呀?
  “剥……剥……”弹指音又再向起。
  铁牛为了顾虑警醒磨盘,一掀后窗跳了出去。
  抬头一望,山沟傍背向而立的该是个女人。
  那女人身材绰约,背影极美,长长的秀发,随着晩风,飘散着茉莉气息,随着晩风。
  铁牛忍不住问道:“姑……姑娘是谁?”
  “……”
  “必有所指教了?”
  “……”
  “可以正面相向吗?”
  那背立女人倏的车身一转,立时有股刀气,逼布铁牛全身。
  刀气是种无形之物,但在习武人说,虽未见刀,却有刀出鞘感受,这当然还要看习武人本身造诣如何,以铁牛当下情况而言,“先天”条件,加上“后天”苦学,可称得上是位“武林高手”,因而他立觉警兆,本能的全神贯注。
  最使他不解的:对方既未存好意,又且惨面相见,到底因何误解形成呢?!
  “姑娘!”铁牛问道:“有话何妨说呢?”
  “只问你两件事……”姑娘声音很甜,但甜中却有股冰冷的尾音。”
  “那两件事?”
  “一、阁下是否名叫铁牛:二、当木匣的可是你?”
  铁牛既不明来意,又不善虚言,应道:“不错!姑娘所问两事铁某不愿否认。”
  “嗖!。”
  回答的是金属质破空音爆,怛见一道刺目漩流,月夜下,犹如一匹银炼,向铁牛颈部卷至。
  铁牛不退反迎,前进三步,又后退三步,很轻易的避过了蒙面女子的飞刀致命一袭。
  敢情,对方脸上还罩了块黑纱巾哩!
  飞刀又再次旋来,精光四射,啸声倍增,铁牛不得不亮出他那把金色弯刀了。
  “当”!他的金色弯刀震脱了蒙面女子的银色弯刀,那女子警觉的“噫”了一声,抓起震落的刀,转头就跑。
  铁牛仰首对如钩新月,不禁愕愕然。
  他在想,他必需要想,那女子飞刀手法,以及使用的飞刀样式,怎的和自己一模一样呢?
  唯一不同的,仅是刀色不同,他是“金色弯刀”对方是“银色湾刀”,可是,蒙面女子凭什么懂得师父的“回旋刀法”呢?!
  “追!”心里面喊出了这个字,快若脱鞭之马,铁牛三四个起落,已见绰约背影,上了城墙。
  铁牛暗道:“标面女子放着郊外的山林不走,偏偏城墙上绕圈子,为什么?”忖念间,檬面女子到了南门楼,再一注目,呀!蒙面女子抱起个木匣子!
  一定是师父的人头木匣,拼命的向正南跑,堪已接近南门外佝“乱葬岗”了。
  铁牛脑子闪转,脚下却未稍停,他取的是小道,一个迂回,抢先一步抄到了乱葬岗背后,乱葬岗背后眦接一座高峰——名叫“朝天峰”的山巅。
  他转身上了一株不算太高的放树上,凝神一望,就在这短短时刻内,刀光霍霍,蒙面女子已陷重围,跟几名大汉动上手。
  乌云抹过新月,“乱葬岗”顿然一亮,铁牛差点叫出声,原来围攻蒙面女子的竟然有两名断腿之人,其中之一不是李左拐还会是谁?
  有了李左拐,当然狼狈为奸的另一位断足老人是冯右拐无疑了。
  “砰!砰!”
  两声枪鸣,包围蒙面女子场合上一死,一伤,铁牛居高临下,看得云清,开枪的竟是蒙面女子。
  李左拐粗大的嗓门叫道:“老爷子命令捉活的,不许还枪……”
  李左拐口中的“老爷子”当然是金荣,这“不许还枪”岂非叫蒙面女子操到优势,可以脱离包围圈吗?
  果然!蒙面女子趁敌人一迟顿刹那,杀出重单,向铁牛隐身放树的方向跑来。
  前驰后逐,李左拐,冯右拐率领的三四名高手,做扇形紧追紧随,只是李左拐,冯右拐老奸巨滑,取的位置较别人靠后罢了。
  一条人影,从铁牛的侧面爬行到一较大坟头就近。那人利用坟头做掩护,手蓦然抬起,是把很贵的左轮枪!
  左轮枪对准了蒙面女子渐已接近的身影,那人得意的连眉心肉瘤好像也在笑,他可能认为手指一勾,蒙面女子中弹身亡,就可以替主子立一大功。
  肉瘤随身形一起长高,他的上身超过了坟头,铁牛又差点失声,不用说!肉瘤人就是蔡包子了,这小子居心不善,要打冷枪,铁牛把心一横,金色弯刀,取至手中,他要在有生以来第一遭杀人!救蒙面女子,杀蔡包子了。
  他为什么要暗助蒙面女子呢?
  他已认定蒙面女子是同一个师父传授,甚而,师父高峰失踪的女儿丑妞也很可能是她!非常可能是她。
  不过!师父却说过离家出走来,再未回来,当时的丑妞仅是个生病要死的小女孩呀?!
  一念未已,“砰”的声,人倒地,血溅七尺。
  紧接着金光暴吐,一道金色幕,随着飒飒风响,向前延伸,敢情!铁牛的“回刀”岀手……

相关热词搜索:硃砂劫

上一篇:第四章 赌场
下一篇:第六章 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