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奇婚

2026-02-09 15:28:39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掌灯时分，铁牛等一行三人已经在连生嫂家中成为座上佳宾。
　　月姑没法子应酬，吃了些较易消化东西，暂时休息于连生嫂卧房。
　　黄老太太！连生嫂婆婆居然陪铁牛，磨盘喝起酒来。
　　足见黄老太太在叶柱天神奇药术下药到回春了。
　　黄老太太敬过第三杯酒后，也告辞回房了。
　　磨盘这时才嘴巴一撇道：“大嫂！居家过日子的，怎可准备这么多酒菜呢？”
　　酒是两壶，菜确实不少，最令磨盘看不顺眼的，还有两道大菜居然馆子里叫的。
　　铁牛也道：“是啊！伯母身体刚好，菜园收入有限，我等既非客人，何必这等破费呢？”
　　磨盘讲话更直：“别认为弄几个象样的菜就算报恩，错了，留的钱是慢慢过日子的，这样叫人好不舒服呀？”
　　两人都有埋怨连生嫂的意思了。
　　连生嫂仍然笑兮兮的道：“二位兄弟责备的都很对，大嫂也了解，粗茶淡饭的兄弟们会更高兴，可是这顿酒菜却是另一个人表示的。”
　　磨盘道：“谁？”
　　“我那口子黄连生呀！”
　　磨盘惊喜道：“连生哥有消息了？”
　　“上半个月请人带了封信，还稍来十块大洋安家费……”
　　“恭喜大嫂了！你也该写封信请大哥快回家嘛！”
　　“信是请人写了，信中也将二位贤弟救婆婆的事，告诉了连生，今天……”
　　“今天怎样？”
　　“我那口子又稍来了钱，也带来了信，他说过些一日子才能回家，如果恩人们万一来了，除了好好招待外，还要等机会给二位兄弟磕头哩！”
　　“这么说大嫂熬出头了。”
　　“还不是托两位兄弟洪福，不过……”
　　“不过什么呀？”
　　连生嫂本能的把嗓门压低：“带信的人说你大哥一干了北洋军，还是名连长哩！”
　　磨盘拍着手道：“太棒了！连生哥当了官。”
　　“可是婆婆却恨死了北洋军。”
　　“大娘知道连生哥当官的事吗？”
　　“瞒着哩——这也是我那口子不散冒然回家原因。”
　　铁牛接着道：“八成伯母气北洋军抓夫，使连生哥不能和母亲相聚了。”
　　“那不是婆婆气北洋军主因毁翊婆是恨北洋军外结倭寇，内压百姓，岂仅国贼，也是中国人败类。”
　　“伯母有此见解，令人起敬，也令人愧煞了。”
　　“还有我哩！”磨盘道：“兄弟何尝不感到大娘高明，自己太差劲呢？”
　　不管如何，连生有了消息，总是件喜事，因而这顿酒饭就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
　　饭后，铁牛、磨盘两兄弟商讨请叶柱天给月姑治病的事。
　　——磨盘仍然主张铁牛冒充月姑儿子将叶柱天骗来再说，铁牛原打算透过叶氏兄妹关系，请叶柱天比较妥当，可是一想到叶灵未婚夫耿杰的制道，又举棋不定了。
　　万一找叶氏兄妹时恰好耿杰也在场呢？还有叶灵如果仍忘不掉，那次邀宴不到的尴尬事呢？
　　他愈往不利方面想，不利的问题愈多，终于他把认识叶灵兄妹经过，以及耿杰为人，告诉了磨盘，然后道：“兄弟！你看该怎的办？”
　　“怪不得老是吞吞吐吐的！有了耿杰一傍吃飞醋，当然不见叶老爷子为好。”
　　“是啊！见叶老爷子难免会跟耿杰碰上的。”
　　“大哥！写张三寸纸条行了。”
　　“干么？”
　　“给叶氏兄妹，由兄弟我代表大哥说话呀。”
　　“你打算怎样说法？”
　　“随机应变，没有一定成规。”
　　“兄弟是现在去还是那天去？”
　　“当然是早去早了，早医早好。”
　　“谢谢兄弟了。”
　　“给我姐姐治病，谢的应该是我才对！”
　　磨盘好像心有成竹似的，摇动着两只罗圈腿，大摇大摆走了。


　　铁牛一夜未得好睡，除了航心磨盘请不来叶柱天！
　　还要眈心磨盘一去未归，磨盘到底和叶家兄妹见面后为什么留连忘返？
　　不会阴差阳错的碰上耿杰吧？
　　就是和耿杰朝面磨盘伶环剔透，也不致于提他铁牛姓名啊？
　　三更过了，四鼓响起，磨盘仍未归，铁牛是睡在月姑的隔壁房，月姑确与连生嫂两床一屋，同室而眠，他是和磨盘共一个房间钓，现下却是孤枕难眠，情不由已的想到香姐了。
　　一、香姐儿是否就是那名蒙面女子？果尔！根据蒙面女子身手，和“回旋刀法”，可能就是师父从小失踪的女儿丑妞；也是自己师姐或师妹了。
　　二、香姐儿真能知道金荣老爷子的底细吗？但望她能清楚，则师父的自刎人头真像将会指日可待，也可和金荣清算师父的血海深仇了：
　　三、唯师父遗言中所留那两句“笑问头颅值何许，乾坤一掷浩气存”的话，该向何人求证？而那人既与师父情同手足实在该主动的找我铁牛啊？！
　　鸡叫了，天都快亮了，磨盘仍不见影子，铁牛的心事也加重了。


　　铁牛虽然睡的晩，起床却很早，重要的是关心磨盘会不会出事。
　　洗罢脸，连生嫂端来碗鸡丝挂面，铁牛用不着客气，三口两口先把肚皮填饱。
　　连生嫂道：“铁兄弟！我认为这样称呼比较知己。”
　　“是啊！叫铁先生反而见外。”
　　“月姑也吐过早点，有话要跟你谈。”
　　“兄弟马上去。”
　　“噫！磨盘弟还未回来？”
　　“是啊！”铁牛不胜焦急。
　　连生嫂倒是对磨盘请叶柱天颇有信心，笑道：“成功了！愈是回来的晩，愈有把握请到叶老爷子！”
　　经她一说，铁牛沉住了气，三步两步，去了隔壁房，也就是月姑同连生嫂暂住一起的左厢房。
　　月姑神情寞落，两眼望天，焦黄的小脸，无限忧思，铁牛看得心疼，抓住月姑又瘦又凉的小手，无限关怀的：“又在难过了是吗？乐观些！叶老爷子一到，病就会好的。”
　　月姑叹口气道：“大哥！我……我好怕死嘛！”
　　“别怕！大哥始终跟妹子一起的。”
　　“可能大哥会错了意，小妹因为想伺候大哥才怕死，可是偏偏做了个非死不可的梦。”
　　“梦？什么年头了，别信那个邪。”
　　“可知道人家做的什么梦吗？梦见大哥向我笑。”
　　“笑？不是很好吗？”
　　“做梦都是相反的，笑是哭，八成大哥哭我去世了。”
　　“孩子话；”
　　“还……还有！梦中照镜子，人家忽然漂亮起来，我丑的像猪八戒，怎会漂亮呢？一定是下一辈子了。”
　　铁牛正不知怎样劝说为好，院内传来磨盘兴奋嗓门。
　　“大哥，叶老爷子来了呀！”
　　铁牛忙不迭的迎至院中，一打量，叶老爷六十光景，精神矍健，一派儒者之风，身后是叶正刚镇长，但却没有心目中渴念的叶灵。
　　连生嫂也赶来跪接——跪接是感激叶老爷子救婆婆恩德了。
　　铁牛抢步以晩辈礼叩见，叶柱天一面相扶，一面说是：“有话房子里面再说吧！”
　　铁牛再与叶正刚问安，不知为何，叶正刚表情极为冷淡。
　　他把叶柱天让至右厢房，连生嫂倒上茶水，叶柱天，真也“医者仁心”，反而摧着看病人了。
　　铁牛当然是求之不得，由他一人陪同，去了左厢房，月姑免不掉磕了个头，叶柱天立时把脉探源，施展他的“神医妙术”了。
　　把脉足足把了半个钟头，铁牛从叶柱天神色上已看出月姑有救，叶柱天居然眉开眼笑，还说了句令铁牛大为惊喜的话———“一日病愈，十日康复”，铁牛几几乎不相信自己耳朵了。
　　“老……老爷子！月姑真的有救了？”
　　“有救！有救。”
　　“月姑的病症不轻啊！”
　　“轻是不轻，但要看何人来医。”
　　“怎的个医法呢？”
　　“附耳过来……”
　　听得铁牛皱眉，展眉，点头，最后却拉着月姑双双拜倒地下。
　　送走叶柱天，月姑心里直嘀咕：“铁大哥为什么既皱眉又展眉呢？！”


　　吃过晩饭，铁牛、磨盘聚在一起，很自然的谈到月姑的病。
　　“大哥！”磨盘母狗眼一翻，不大满意的：“倒是说清楚些呀！这“一日病愈”究竟怎生解释？”
　　“一日病愈就是一天把病治好，用得着解释吗？”
　　“总得得说出些道理，才能令人心服口服，万一叶老爷子走了眼呢？”
　　“愚兄认为叶老爷子对病情的分析，颇极中肯。”
　　“叶老爷子怎样分析的呢？”
　　铁牛似有碍难之处，磨盘误解其意，捂着嘴哭道：“明白了！八成月姑姐没救了，世界上那有七八年得的病一天治得好的……”
　　磨盘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的。
　　铁牛只好如此这般一番，将叶柱天告诉他的悄悄话照说一遍。
　　磨盘破涕为笑：“那不就行了？”
　　“可是月姑怎样应付呢？”
　　“好办的很，结婚就行了。”
　　“月姑会答应吗？”
　　“当然会答应，月姑曾一再表示为大哥活着，不答应岂非等于大哥害了她！也害了大哥？”铁牛沉吟下，连说：“就这么办，就这么办。”
　　“什么时候开始呢？”
　　“明天！”
　　“明天来得及？”
　　“来不及也不行！兄弟；一切偏劳了。”
　　磨盘一拍脑门，笑道：“最好兄弟先向月姑姐打个招呼。”
　　“干么？”
　　“试验下反应，免得大哥不好意思开口。”
　　“这等事还得由愚兄亲自解释较好！明天一切准备得多辛苦了。”
　　“恭菖都来不及何言辛苦呢？”
　　铁牛没有接腔，他似乎仍为明天的事深感为难。
　　究竟明天什么事呢？
　　与叶柱天治病有关了。
　　弟兄俩又讨论下需要准备的细节，磨盘忽然想起一事道：“大哥！有没有注意到叶老爷子非热心，他的镇长儿子叶正刚非常冷淡吗？”
　　“不可能的！叶镇长也可说与愚兄一见倾交。”
　　“就算兄弟敏感好了。”
　　其实！铁牛早有发觉，只是不愿说出来罢了。


　　同一个时刻，设于“叶氏祠堂”的镇公所兼乡团部，叶正刚正和自己胞妹叶灵吃过饭辟室谈心。
　　叶正刚道：“冷静下，总得先把，娘应付好。”
　　“还没看清吗？除非嫁给耿杰，娘是不会死心的。”
　　“爹不是答应劝娘吗？”
　　“爹同样没办法，忘记娘前天说的话吗？娘只有耿杰这个侄子，她决不能叫娘家人，绝后。”
　　这话叶正刚是了解的，耿杰为达到和表妹结婚，居然在母亲面前发誓，不得表妹青睐，非出家当和尚不可。
　　当和尚当然断子绝孙了。
　　叶正刚略带感伤的道：“不是大哥说你，铁牛既然来了，为甚么不见他一面呢？”
　　“见面又怎样，难道叫妹子嫁给他做二房？”一句话顶得叶正刚有口难言。
　　叶灵为甚么要说做铁牛小老婆的话呢？与叶正刚过于关心妹子婚姻有关，亦与磨盘见叶氏兄妹顺口开河有关了。
　　叶正刚自从将铁牛当扒手之后是反而对铁牛的威武不屈，身怀绝技，由衷钦佩，加上胞妹叶灵对铁牛印象殊佳，乃有撮合两人婚姻打算。
　　嗣后请铁牛吃饭，铁牛失约，叶正刚并没有过于不满，原来他也由小客桟老板的口中得知表弟耿杰从中破坏，逼走了铁牛，正因此，他甚而较妹妹还要气恨耿杰不讲理，顽冥不化。
　　耿杰是单恋叶灵的，叶灵由于母亲过于溺爱娘家这位内侄，也不好过于给耿杰难堪，在兄妹二人商讨下，乃有由铁牛取代耿杰之想，好叫耿杰知难而退。
　　近几天，耿杰磨着姑母——叶氏兄妹母亲大有向叶灵摊牌之势，换句话说，叶母对违母之命为大不孝，非先叫叶灵答应订婚不可。
　　叶氏兄妹都是天性至孝之人，在此情形下，叶正刚又出主意，只要铁牛一来“叶家集”，将以叶灵很久以前就和铁牛感情不错为借口，由叶灵带去见母亲，相信叶母会因铁牛粗犷外表，忠厚内在，豪放本性改变逼女下嫁内侄观念的。
　　还好！铁牛来“叶家集”了，但叶氏兄妹却由磨盘口中得知铁牛是带着个既将结婚的未婚妻旨在找老子求医，而大感失望。
　　磨盘为何强调月姑是铁牛即将结婚的未婚妻呢？一因说得近乎些，好使叶氏兄妹帮忙请的到叶柱天，二因发现叶灵可能有爱上铁牛哥倾向，特别制造空气，免得月姑姐吃亏，铁牛哥被人抢跑呀！
　　天下就有那么巧的事，由于叶柱天以非常手段治好月姑眼看必死之症，反而促成铁牛非娶月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