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硃砂

2026-02-09 15:31:20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慈云庵”是座小尼庵，但尼庵内没有尼姑，却住了些猎户人家。
　　这干猎户均皆金荣的爪牙，阳金荣的家门兄弟金七指挥，金七与金荣名为兄弟，实际乃是金荣的长子，另一名叫金九的，却是金荣的次子了。
　　金七在北面毗接山区的孤庵中所负任务有二：一是看管犯人、一是向外联络——联络的对象是不折不扣的土匪了。
　　金七并非经常来“慈云庵”的，但今天却来了，不但来了，还特别命人挑了一担上等酒席，好像有甚么庆典似的。
　　酒席二更时才摆好，一张大方桌，布置的满满，可是请的客人仅有一位，而且是个女的。
　　“叶姑娘驾到……”
　　是殿外值班的歹徒一声大吼，金七眉飞色舞的迎了出去，敢情，那个女的竟是失踪已久的叶灵。
　　叶灵仍然是那样美，只是憔悴几许，她望了望金七道：“七爷！可不是‘宴无好宴’吧？”
　　“那里！在神仙般的大小姐跟前，应该是藉酒敬佛。”
　　“你也很会说话嘛！”
　　“还不是大小姐赐予的灵感。”
　　“少灌米汤好吗？……”叶灵故意飞个媚眼。
　　边说间，两人面对面入席，侍候人等，赶忙招呼布菜、斟酒，金七却手一挥道：“奶奶的！笨手笨脚误事，都给少爷出去。”
　　他的身份已向伪装猎户的手下们公开了。
　　正殿大厅仅剩下金七同叶灵了，叶灵见金七色迷迷的老往她酥胸上盯，心里着急，却表面镇静的：“七爷呀！身为阶下囚，承蒙你特别关照，小妹实在感激。”
　　“自己人何必客气？哈哈！客气就见外了。
　　“是你客气，不是我客气，弄一桌酒席干嘛？”
　　“最近比较忙，好容易抽出时间聚聚，弄桌席，一方面对大小姐是种敬意，此外……”暧眛的一笑，又道：“此外可得请大小姐猜猜看了。”
　　叶灵知他心怀不轨，故意打岔道：“日前托你办的事办好没有？”
　　“大小姐命令的事焉敢不办，甚么事？”
　　“给胖婆娘请医生啊！”
　　金七连道：“不行、不行！那个胖婆娘确然疯了，见人就咬，拉屎尿不拣地方，再有本事的医生也没法子看这等病人吧？”
　　“胖婆娘好可怜嘛！”
　　“正因为你说她可怜，七哥才放了她一马。”
　　“七哥是谁？”
　　“叫七爷不是把区区愈叫愈老了？”
　　“这么证我要叫你七哥？”
　　“叶七哥才亲热。”
　　“好！大哥！胖婆娘究竟犯了你家甚么法，非要打入地牢，置之于死地？”
　　“胖婆娘是蔡包子老婆，蔡包子忽然失踪，俺老子认为她有谋害亲夫之嫌。”
　　显然说的并非实话。
　　叶灵已由磨盘口中得知胖婆娘改做好人经过，所以先设法保胖婆娘命，再想法救她人，可是胖婆娘病情转疯，她也碍难为为力了。
　　“七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呀！”
　　金七神秘的一笑道：“别老拉那疯女人好不好？哥哥我请你猜的事还没开口哩！”
　　叶灵心头小鹿直撞，但也只有面对现实，好在，她已存下必死之心，倘情况恶化，以头撞壁，保住清白。
　　“猜的是好事远是坏事呢？”叶灵用话套话。
　　“好事！大大的好事。”
　　“呃！放我回家？”
　　“猜对了一半。”
　　“另一半呢？”
　　“今晩结婚，明天登府拜丈人。”叶灵反问道：“忘记人家提的条件吗？”
　　金七装胡涂：“条件？怎样的条件？”
　　“替我报仇呀！”
　　“如果报的了仇呢？”
　　“人就是你的了？”
　　金七向殿外高一吼：“来人呀！上人头。”
　　“人头？”
　　叶灵心说：“耿杰是金荣功臣，人头不可能是他吧？！”原来叶灵自“叶家瓦房”由耿杰挟持连夜赶到“金家楼”后，金荣一面收留耿杰，一面却命李左拐将叶灵暂时看押“慈云庵”，金荣此举有双重目地，一是用叶灵性命逼使叶柱天听命于他。
　　一是必要时也可利用叶灵与铁牛的感情对铁牛加以控制。
　　叶灵当然无法揣测金荣用心，只知表哥耿杰丧心病狂，勾结金荣害得她有家难奔，可能还家破人亡。
　　——叶母撞死叶灵犹在鼓中了。
　　正因此！她恨透了耿杰，于是才有金七一度向她遍婚提出用耿杰人头为交换条件之事，当下——金七居然命人上人头，叶灵既疑且惊，难道为了我叶灵金七真的把耿杰杀了？！
　　不久，人头送来了，人头托在个未盖盖子的大木盒内，送人头的双膝托地，高高举起，金七哈哈笑道：“美人儿！该没话好说了？”
　　叶灵认出人头果然是耿杰，不禁感慨万分，仰天一声长叹，银牙一咬头向墙壁撞去，可是她快，上人头的小伙子比她更快，人头托盘交在金七刹那间，两手突伸，分别的鲇中叶灵和金七穴道。
　　怪了！金七的手下怎会下手金七呢？
　　叶灵不知为何，心里发慌，敢情她已看清上人头的竟是她相思苦恋的铁牛哥哥。金九当然也认出铁牛瓜代了那名手下，可惜，被点的是“哑穴”，想呼叫硬是叫不声来。
　　铁牛使个眼色，架起金七，与叶灵去了左殿房，铁牛悄悄的和叶灵耳语数句，叶灵期期的：“大……大哥！你要杀人？”
　　“不杀人怎能激起金荣愤怒，好叫他失却理智呀！”
　　“你已知我家遭巨变是金荣所为了？”
　　“除了金荣还会有谁？”
　　“耿杰为甚么被杀呢？”
　　“一言难尽，按愚兄的交待行事吧？”
　　叶灵忽然提高嗓门道：“来人呀！把匣子快拿走。”
　　门外响起脚步声，就在喊人和人来之分秒间，人头掉了包，耿杰的人头换上金七的人头——金七之死也算痛快，连吭声都没法子，脑袋被铁牛给搬了家。
　　铁牛将木盒盖子盖好，叶灵战兢的隔着门缝递了过去。
　　接人头的问：“少爷还有吩咐嗯？”
　　叶灵道：“少爷累了，叫你马上将人头送给老爷子，老爷子有特别安排……”
　　那人心说：“少爷可能在你身上累过头了。”
　　那人匆匆离去，口里还打着口哨，金七能把这等重要事交他单独办理，小头目一定升为大头目了。
　　叶灵听脚步声走远，忙道：“大哥！方才那人就是原准备用木盒上耿杰人头的人——？”
　　“是啊！”
　　“你把耿杰人头抢去代他行事，他一点都不晓得？”
　　“愚兄略动手脚，可使那人在十分钟内人事不省。”
　　“像作梦？”
　　“差不多！”
　　“大哥真了不起，可是……可是殿外还应该有金七的一干手下呢？”
　　“其他手下都被李左拐大叔请去训话了。”
　　“你叫李左拐大叔？”
　　“李大叔不惜断腿伤身，目的不外对付金荣，致于个中详情，愚兄也得过些时日才能清楚。”
　　“李大叔训话有没有训完呢？”
　　“应该训完了。”
　　果然铁拐声传到，训话也者，是以传达金荣命令为借口，将“慈云庵”所有冒牌猎户一举杀光了。
　　当然！那位错把金七人头当耿杰人头的倒霉鬼可得例外了。


　　拂晓之前，铁牛办了许多事，除和李左拐配合杀尽那干假猎户外，并将胖婆娘救出，胖婆娘不是真疯，而且是装疯逃过一劫了。
　　此外！铁牛和黄连生照了面，并请黄连生派人将叶灵护送“叶家集”，胖婆娘却由连生嫂好好照顾，胖婆娘因受过酷刑，虽未疯，却也奄奄一息。
　　天微亮！铁牛别了黄连生依计划回到“金家楼”，尽管他知道行藏已露，但为了月姑还有远大的诛国贼，报师恨理想，铁牛毫无考虑的跃墙而入，直扑金荣的会客厅。
　　无疑的！他是与李左拐商量后；分道扬镳各自行事。
　　虽天已破晓，会客厅灯火仍未熄，铁牛一现身，金荣道：“贤婿！可能扑了空吧？”
　　这话指铁牛刺杀高梅影未成而言。
　　铁牛道：“当小婿趁夜色潜入“梅花堡”时……”
　　“怎么样？”
　　“很侥幸的找到“凤凰厅”。”
　　“凤凰厅？”
　　“小婿抓到的一名巡逻口中得知“凤凰厅”即是高梅影和她老母休憩之处，不料……”话音一顿，铁牛唉声叹气的：“不料高梅影不在，仅剩下高母和几名值班的女强盗，于是小婿退而求其次，都将她们杀了。”
　　铁牛说谎话的本领也算颇有天才。
　　金荣道：“贤婿”你已经尽到心意，快回房休息下，天亮还要给你岳母安葬哩！”
　　怪呀！他连儿子金七被杀的事为何一字不提？！
　　铁牛告退，内房里，走出新断了一条胳臂的李左拐，李左拐虚弱的椅子上一仰，道：“东主！兄弟早就说过开赌场的香姐儿可疑，如果依着兄弟的意思……”
　　金荣感喟的：“金某实在很惭愧，不但害了你，也害了金七。”
　　他老脸扭曲，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几岁，但仍然未肯说出小脚色！
　　小六子带回来的人头是他儿子。
　　李左拐道：“属下实在想不通，高梅影既有本事一飞刀断了属下一只手，又且在极短时间内逃出赌场，不为人觉，同时远将‘慈云庵’金七等人一起杀光，她难道是神？”
　　金荣忽然想起一件事，扬声叫道：“金九！进来一下。”
　　金九现在等于是他独生子了。
　　金九匆匆忙忙进来，两眼通红，八成与他哥哥金七脑袋搬家有关了。
　　“老九！”金荣不愧一代枭雄，抑止制心头悲痛道：“老七下半截尸体找到没有？”
　　“找到了！已命人装进棺材。”
　　“明天好好的将老七安葬，也算他忠于金某一场了。”
　　“小子知道。”
　　“你去‘慈云庵’时有没有可疑发现？”
　　“谈不上发现，只是疯婆娘和叶灵不见，此外，多了个耿杰的人头。”
　　“你觉得小六子这个人如何？”
　　“小六子既是金七的人，不可能有人要了金七的命，还说人头是耿杰的，我认为……”
　　“认为怎样？”
　　“小六子可能想不到老爷子命我真的察验人头，这一来，小六子打马虎眼的企图澈底失败了。”
　　“这么说小六子嫌疑很大？”
　　“可惜的是小六子劲不住打，三两下绝气身死，却没有招出任何有价值口供。”
　　金荣表情极为难看，但他再未说甚么，转头向李左拐关心的问：“伤势还撑得住吗？”
　　“小小一条胳膊，算不了甚么？”
　　“李兄：现下不仅耽心外患，还要仅防内忧，所以在可能范围内，请李兄大力帮忙。”
　　他所谓的“内忧”是指送人头的小六子一人有问题，其他人都有问题了。
　　李左拐道：“东主有事尽管吩咐，再说的坦白些，东主万一有个闪失，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跑不了你，远跑得了我吗？”
　　“好！”金荣当机立断的：“你同金九马上去黄营长那里，就说我的吩咐，监斩人头。”
　　“监斩那干假赌客了。”
　　“远用的着说？记住——亲自监斩。”
　　“东主的用意呢？”
　　“遍使高梅影早日决一死战。对了……”
　　话音一顿，满脸杀气的：“一天杀四个，四座城门楼最晩午前给我挂出。”
　　李左拐道：“黄营长会那样听话？”
　　金荣狂笑道：“他由连长升为营长，还不是金某人闲话一句帮的忙，除非营长不想干了。”
　　李左拐与金九离开大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