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授首

2026-02-09 15:32:02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梅花堡”位于“朝天峰”东侧，接近顶峰。
　　东寨门是“梅花堡”主寨门；也是金荣来犯，首攻之点！
　　因为寨内面对的路正是敌人必经的登山之途。
　　自高梅影接到铁牛那只信鸽后，根据路程，判断时间、，金荣人马应在落日前后必到，尽管高梅影早有准备，但由于敌人来的超过预期时间，也够得她忙脚，昼夜不停，香汗淋漓了。
　　这当口！东寨门内，万头钻动，穿梭不已，原来——高梅影灰头土脸的，亲身指挥、亲加操作；赶筑起一座与寨墙同高的内围墙。
　　内围墙是半圆形的，像个平底的“口”字，恰似渔翁捕鱼兜起的网——依照与生前李左拐协议，此占地约两亩形成的圆弧，将是金荣全军覆没之处。
　　当然！要把金荣人马引诱到“圆形”口袋阵地才能消灭敌人、功德圆满，否则，敌众我寡，
　　焉堪设想了。
　　“圆形”围墙是用装满沙土的麻袋构成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接近完工，而此时一名小头目赶来报告道：“女当家的！山道上有大批人马移动。”
　　高梅影道：“到跟前再说。”
　　“已经不出两箭之地了。”
　　高梅影立时率同几名大头目去了东寨墙。
　　寨墙上一打量，两拨人马，浩浩荡荡，为数都不甚少，第一拨人马已经离关东寨门不足百公尺了。
　　大头目道：“要不要开枪？”
　　“等一等。”
　　“会不会是女管家的所谓的自己人？”
　　“马上就知道了。”
　　蓦地“冲锋号”起，号声在将要落日刹那，更显得凄厉，悚耳，但高梅影却笑了。
　　高梅影道：“听出号声有甚么特别吗？”
　　“中间好像有三个‘嘟嘟嘟’特别长音。”
　　“那就是黄营长、铁牛跟我联络的信号嘛！”
　　“现在该怎的么？”
　　“等他们一开枪我们也开枪。”
　　“往天上打空枪是吗？”
　　“总不能自己人打自己人吧？”
　　“叭……”枪声响了！
　　“格格格……”机枪也怒吼了。
　　弹雨熠烟，战事转剧，东乌将坠，视线不明，有谁看的清是攻守双方的“真戏假唱”、“虚应故事”呢？
　　但督后队的金荣却利令智昏了，他从耳朵里可以听出黄营长火力压制住对方，更由单眼望远镜里隐约看到一条人影！
　　必定是铁牛，飞上寨墙。
　　“冲呀！”东寨门被打开了，黄营长部队抢过“护寨河”，金荣跳着脚叫：“后队快攻，入寨者大放假……”
　　“大放假”的意思是攻占了“梅花堡”后任凭手下们奸淫、焚掠、无所不为。
　　那里料到，先入“梅花堡”的铁牛、黄连生，已经很快的与高梅影取到协调呢？
　　一、黄营部负责东门主寨墙之藏杀和趁胜追击任务。
　　二、高梅影、铁牛担任藏袋阵地之猝袭敌人工作，当然，能掌握金荣全部人马进入“口袋”才为上策。
　　三、利用金九等人，站在寨楼上予敌诱骗……
　　金九等十一人在枪尖下出现寨楼垛口了！
　　原来，当先锋队通通“蜈蚣坡”时，金九等早被缴了械，而且每人嘴巴里塞了个行军大馒头。
　　枪声四起，枪声由东寨门转移至寨中心了。
　　这是高梅影故意造成金荣错觉，金荣果然上当，竟认为部队占领了大半“梅花堡”，胜利已在握，说不定高梅影已经被俘了。
　　金九等人猛在寨楼上挥双手——枪尖之下，不挥手也不行呀？
　　金荣用不着考虑，再次下令，后队像朝水般灌近了东寨门。
　　蓦地！东寨门内爆豆般的枪声大作，居然还夹杂着“轰隆”“轰隆”的手榴弹、土炸弹爆炸之音，殿后的金荣大吃一惊，因为黄部既然攻入了敌人心脏，怎可能入口的东寨门内发生激战？
　　他毕竟老谋深算，吼住余下的百名弟兄，不可燥进，就在他虽然惊疑，却未敢肯定刹那，数排子机枪弹从城门楼上扫了下来。
　　金荣一个“懒驴打滚”，侥幸未死，慌乱中匆匆一瞥，地下又多躺下十名以上尸体，然而最令他痛心的，手下还击，伤到故人，却把站在城楼上的金九等心腹做了活耙。
　　逃！拼命的逃，仅余的五十名庄丁可排上用场，何况！
　　还有着最满意的二十名大刀队？
　　“杀呀！”黄连生身先士卒的冲出寨门。
　　双方距离已不甚远，金荣一面后撤，一面命大刀队做近战肉搏，希望能阻挡一阵，脱离战场。
　　三十名大刀队并没有如他理想，相反的，大刀片犹如木头棒，一见真章，遇硬即断，敢情被害的冯右拐早在大刀上做过手脚了。
　　顾不得大刀队死活，金荣沿着下山道，亡命般飞奔，但当黄连生趁战胜余威，盯着屁股，猛追，猛打。
　　天色已然黑透了！
　　团纤月造成大地一片白银——
　　月亮使金荣无法遁形，但他终于狼狈的占上了“蜈蚣坡”高岗，算是暂时稳住阵脚。
　　金荣一打量身边除汪朝峰外不足十人，不知为何，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汪朝峰惊问：“老爷子因何发笑？”
　　哭才合乎情理哩！
　　金荣狡狯的道：“只要各位同心合力，挡住敌人冲上坡来，大家都有办法。”
　　“居高临下，暂时阻止敌人冲锋，当无问题，但老爷子的都有办法怎生解释呢？”
　　“县城的何旅长马上就到。”
　　“哦？！”
　　“早在攻打“梅花堡”前已经联络好了。”
　　“……”
　　汪朝峰唯唯，但心里面骂道：“见你娘的大头鬼！分明是拿老子们挡炮子，好脚下抹油！开溜。”
　　一点不错！金荣确然抱着这种打算，只要阻住敌人短时间攻势，他就可以一个人不动声色的从来路逃下，三十六着！走为上计。
　　金荣倒非存心出卖这批人，而是黄营部一旦冲上高岗，就是跑的再快也没法子跟枪子比速度啊！
　　“格格格”
　　黄连生的轻机枪打“摆子”似的，间歇性吐着火苗，怪了！他为何不集中火力，一攻而下，早把金荣等消灭掉呢？
　　原来黄连生自有他的想法：一、金荣占了优势地形，抢攻必定造成己方重大伤亡，他不忍心叫这干明是非，知忠义的弟兄们毫无代价牺牲。二、他总认为叶家集的叶氏兄妹应该赶的及，果尔！前后夹攻，不但罪魁祸首无法逃遁，很可能兵不血见的达到战争目地。
　　“叭叭叭……”
　　一排步枪声起自“蜈蚣坡”背后——也就是金荣登山时的来路，黄运生辨枪音大喜过望，已知叶家况妹适时来到了。
　　长话短说，黄、叶双方面一配合，不到半个小时，战事告于结束，日夜清扫战场，活口的仅有两名，当然——举双手投降，金荣呢？金荣却不见了。


　　一条草可没胫、绝险的崖道上；铁牛、高梅影身形如电，几闪，几冒，隐于草丛中。
　　铁牛道：“师姐！金荣老狗一定会走这条崖道吗？”
　　“除非连生哥已经把他宰了。”
　　“这条崖道真的与‘螟蚣坡”相连吗？”
　　“不湘连何必叫你特别侦察下‘蜈蚣坡’地形呢？”
　　“但愿上天保佑。”
　　“保佑？”
　　“保佑替师报仇呀！”
　　“应该把人家生身身父也包括在内啊！”
　　“当然，当然，师姐……”
　　“有没说？”
　　“关于你义母——我师母甚么时候回来呢？”
　　“义母听到月姑脚心有硃砂痣天不亮一个人就走了。”
　　“师母仅一个人？”
　　“别忘了义母也有一身本事啊？”
　　“我好想见师母嘛！”
　　“别孩子气了，不管月姑是否义母女儿，早晩都会赶回来的。”
　　“噫！脚步声。”
　　脚步声虽轻，却瞒不过练武人耳目、俄顷！
　　崖道上飞来一人，那人轻功极高，果然是金荣。
　　高梅影悄声道：“师弟！依计划行事。”
　　说罢！两人猱升至左右的两株古松上，金荣也就说到就到了。
　　蓦地：寒光两闪，一金色，一银色，在月正当中下犹若两条匹炼，划起刺耳啸音，一攻金荣头部，一取金荣下盘，这两处都是他“防弹背心”无法防逃避之处，他可说是罪恶满盈了。
　　若在平时，以金荣轻功，当可闪跃过去，但现下不同了，一因崖道窄狭，辗转不易。
　　再因惊弓之鸟，乱了方寸。
　　就这样！金银二把弯力，珠联璧合、旋转的到了金荣颈腰二部。
　　“不好……”
　　金荣也仅能说出这两个字；接着是一声凄厉惨叫，尸首分三断掉落于目力不可及的山涧了。
　　快意恩仇，元凶已除，但高梅影却伏在铁牛怀里激动的哭了……
　　尾声
　　十天在人生途中，短暂的很，但“梅花堡”却在此十天中除旧布新，追悼忠烈，办了很多事。
　　一、死的埋，伤的医，黄、高合两家实力，组成了个混合部队。
　　二、为了防止县城军阀报复，黄连生、铁牛、梅影，整军经武，“梅花堡”已是固若金汤，铁打江山。
　　三、义薄云天的李左拐，冯右拐盛大的埋葬于“朝天峰”，铁牛披就戴孝，含泪送葬，并为他俩建了座纪念碑。
　　四、叶家兄妹已经像贵宾似的，住进“梅花堡”，黄连生的母亲、妻子却以半主人自居，款待叶家人。
　　五、高夫人！铁牛的师母已然回堡。与高夫人同来的仅有磨盘一人，噫？胖婆娘同月姑呢？！
　　十天忙劳，大体均已就序，位于后寨的一座亭轩式房子，静溢中充满了人情味，你道为何？连生嫂拜托堡内厨师备了桌半席，她要请客。
　　主客是高梅影与叶灵，陪客只有磨盘！连生嫂，或有特别用意。
　　窗筛月影，帘卷风香，一声“嫂子的”！
　　磨盘先来了。
　　连生嫂开门见山道：“兄弟！有件事先弄清楚好吗？”
　　磨盘略带神秘的：“与高伯母找月姑有关了？”
　　“对极了！到底月姑是不是高夫人女儿呢？”
　　“百分之百，千分之千。”
　　“就因为高夫人女儿脚心有硃砂痣？”
　　“硃砂痣早已不是秘密了。”
　　“说的也是！但月姑怎会相信高夫人是她娘：高夫人又岂可武断月姑是她女儿呢？”
　　“高伯母叫胖大妈分开月姑姐的头发看嘛！”
　　“分开头发干么？”
　　“高伯母说；她的女儿不但脚心有硃砂痣，头发正中也有颗硃砂痣啊！”
　　“月姑有没有？”
　　“月姑姐磕头认母，皆大欢喜，你说有没有呢？”
　　……当然有了。
　　连生嫂话入正题道：“月姑既然认了娘，为甚么不跟高夫人一起回来呢？”
　　“月姑姐有条件？”
　　“跟娘提条件？！”
　　“是啊！月姑姐来要请她娘促成铁牛哥跟高梅影、叶灵的婚事不可。”
　　“这又何必呢？”
　　“别跟兄弟打马虎眼，嫂子请梅影姐，叶灵姐，还不是为了俺大哥？”
　　“好！算你聪明，但月姑是否真的心甘情愿，你可得弄清楚，免得将来落埋怨。”
　　“月姑姐不但死心塌地，还一再叫兄弟代表她表明心迹，非做小老婆哩。”
　　连生嫂似解非解的道：“月姑也太固执了，没此必要嘛！”
　　“有必要！月姑姐有理由。”
　　“理由？”
　　“第一、月姑姐在三女之间，年齢最小，这叫做长幼有序。第二、叶灵对他有恩，高梅影却是志士之后，所以她要礼让三分，敬陪末座，此外……”
　　“说下去。”
　　“月姑姐自认命薄，倘以正房自居，可能小命难保。”
　　“简直是岂有此理！月姑怎会迷信到这等程度？”
　　“连胖大妈也认为‘自求多福’，莫过于‘宽待别人’吃亏才是占便宣哩！”
　　“胖大妈是大难不死，才有这等消极想法，你既代表月姑，就该有个权宜处置，别叫月姑吃亏呀！”
　　“不会的，看啊！就像茶盘子里的茶壶与茶杯。”
　　茶盘上放了一把茶壶，三只茶杯，连生嫂胡涂了，忙问：“甚么意思嘛？”
　　铁牛幌起大脑袋道：“先别问意思，请分辨下茶壶、茶杯大小。”
　　“茶壶当然大！”
　　“所以茶壶就得具备容人之量，否则怎能‘雨露平均’，应付三只茶杯？”
　　“在搞怎么鬼呀？”
　　“该说茶杆了！如果左面看，左边的茶杯论排行尊第一，右面的瞧右边的茶杯属第一，中间望呢？嘻嘻！中间的同样是第一。”
　　连生嫂心中一动：“这么说三个茶杯没有先后；也不分大小了？”
　　“对极了！铁大哥当然是茶壶。”
　　“小鬼头！”连生嫂笑道：“你把你三个新嫂子比成茶杯了。”
　　“不这样怎能便宣我大哥呢？”
　　“有人来了！”
　　“谁来了？”
　　“茶杯呀！”连生嫂居然扮了个鬼脸。
　　出乎预料的：高梅影、叶灵、铁牛、月姑，统统的到齐了。
　　正是：茶壶茶杯均到全，百年好合在眼前，一床四好传佳话，儿女英雄何羡仙？

　　(全书完，古龙武侠网“未来”录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