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树神绿女娃

2026-06-27 17:36:26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善听抬头看绿女娃，见她双手环抱手臂，似乎非常寒冷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树神莫非感觉寒冷？”

绿女娃合掌朝善听、善视，问：“二位神仙莫非来自地狱？小神感觉一股深浓寒意，又二神仙身上微有腥味，令小神十分奇怪。”

善听朝善视笑笑，腼腆道：“看来你这树神有些修为，不瞒树神，我二人确实来自地狱，原是地藏王菩萨的坐骑。”

绿女娃大吃一惊。“原来是二神骑将军！小神失礼！”立即往地面一跪，说：“二神骑将军是地狱有名的神犬，小神曾听土地公讲起，二神骑将军已修炼千年，小神给二神骑将军磕头。”果真在地面连磕三个头。

“别客气，快起来！”绿女娃起身，垂手恭敬站好，善听问道：“你在这里做树神多久了？”

绿女娃眼底闪过一抹黯然。“小神做树神的时间短，只有四年，做树鬼的时日长，已有十二年。”

善视惊奇打量她，忽然瞥见她脖子有一抹红，又朝她灵台一望，已明白大半，说：“先是树鬼，后成树神？”

善听亦望了望她灵台说：“我闻得凄厉哭声，当年之惨，依稀得闻。善视，看来你已看出前因后果？”

绿女娃闻言垂泪。善视凝目瞧她，说：“树神当年为情所困，在这棵树上自缢而亡，我说的相符吧？”

绿女娃脸色忽红忽紫，旋又转为苍白，腼腆点头道：“神骑将军不愧地藏菩萨坐骑，竟能看出我前生，小神想起当年轻生，不禁又羞又愧又懊恼，二神骑将军请别见笑！”

“人生本是苦海，怜惜都来不及。”善听方一说完，善视深看他一眼，心里暗道：“倒真怜香惜玉啊！”

善听右耳一动已将她心语听入耳里，忙腼腆一瞧善视，眼里有抹歉意。善视要笑不笑一瞄他，转眼看绿女娃问：“你前生如何？为何做鬼十二年？自缢鬼本是最凶之鬼，不容易超生，你又何以转鬼为神？”

绿女娃说：“小神前生是个平凡妇女，眼里只有丈夫和一双儿女，三十二岁那年，丈夫有外遇，他把女人带到我面前，要我与那女人共事一夫，我越想越恨，与丈夫争吵后，一时想不开，趁夜在这棵树上吊身亡，我死后丈夫深受打击，因为我的死，丈夫与那女人断了来往，过着悔恨失志的日子。我知道丈夫深爱我，子女也不能没有我，但一切都来不及了。”越说越伤心，眼角溢出泪水。

善听稍一沉思，说：“上吊而亡，原是极厉之鬼，魂魄被地所缚，成了地缚之灵，每逢自尽之时还得重演当日自绝之苦，这成恶性循环，积怨越来越深，无处发泄，常常出来惊吓人，还有的误信只要捉到替身，就能早日投胎，你做了十二年树鬼，有没有做这些有损阴德之事？”

绿女娃抹干泪水，脸色黯然道：“我那一儿一女，正需要母爱，我还有年迈父母，必须奉养，我却没尽到责任。我那七十五岁的母亲，没有怨恨我，还为我设想，知道我这样死法，不得超生，每天清早来到树下为我诵念大悲咒，因为愧对母亲，也因为每天听闻大悲咒，我的怨气渐消，也生出悲悯心，再也不惊吓路人，遇到有伤心人在附近哭得凄惨，我也会化成人身劝导人，有好几次，有夫妻为钱争吵，我还送钱给他们，让他们度过难关。”

善听讶异道：“钱从何来？莫非你劫富济贫？”

“我丈夫失志一段时间，我冥冥中庇佑，他东山再起，我拿他的钱济助人家。”

“不告而取么？”善听忍不住朝善视笑笑。

“不是不告而取，我每取一笔款，必托梦于他！终于在十二年后，天界的玉皇大帝封我为树神，守护一方。”

善听耳朵突然动了动，眼望绿女娃说：“外面为何有争吵、追逐之声？”

绿女娃侧耳倾听一下，正欲开口，却听善视说：“三个高壮少年，正追着一个十二岁大的男孩跑，这小男孩跑得惊慌，朝这个方向来了！”

绿女娃眺望一下，惊奇道：“神骑将军耳朵、眼睛如此灵巧，他们离这里还远着呢。”

善视问：“为何三个高大的少年追一个男孩？”

绿女娃说：“被追的是个傻孩子，是智障儿。”

善视、善听异口同声问：“脑袋有问题吗？”

“是啊！脑袋有问题，看起来傻里傻气，那三个少年常欺负这个孩子。”

善视忍不住问：“你身为树神，莫非眼睁睁看那孩子受人欺负？”

绿女娃满脸尴尬道：“小神守护小小一方，不是想做甚么就能做甚么，做树鬼与做树神不同，做树神有树神的约束，要做的无非纪录人间功过，其他事不便多管。就像二位在地狱，见众生受苦受难，只能眼睁睁看着！”

善听、善视忍不住笑起。“说的倒是！”

绿女娃说：“这傻小孩有些苦难，挨过去才能苦尽甘来。”

善视微张望一下，说：“不只他吃苦，这孩子还有一个可怜的母亲。”

绿女娃惊奇问：“神骑将军从何看出？”

“我观那孩子额边的月角灰暗，想必母亲受苦。”

“不错！”善听道：“我听得有哀哀之音，有靡靡之音，想必与孩子的父母有关。善视，咱们去看看那孩子吧！”说着合起双掌，却听得善视说：“你我身上有些腥味，又寒气逼人，看来须弄得温暖正常些才是！”

善听拍拍自己脑袋说：“我倒忘了，这个不难。”一抬左掌照向灵台，一道白光顿向额头射去。善视一见，不慌不忙举起右掌，但见缕缕白光源源贯注额上。

他二神动作看得绿女娃目瞪口呆，半晌微笑道：“小神觉周遭温暖如春，空气清净，非常舒适！”

善听、善视一合掌，已不见影儿。绿女娃赶紧合掌、低头，穿屋追出。


“贺志强！站住！不要跑！不要跑！”

十二岁大的贺志强死命向前飞奔，胸膛急速起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后面三个比他高壮少年前后左右包抄过来，贺志强去路被阻，双脚慢了、停下来了，索性眼一闭，双手按住左边口袋，气急败坏道：“我没、没钱！别拿、拿走我、我的钱！”

三人相视嘻哈大笑，一个叫道：“说你笨，你还真是笨！你没钱？你双手按的是甚么？”

“没、没有！我没、没钱！”贺志强摇头如鼓浪，满脸惊恐。

“你知道我是谁？不说实话我能饶你吗？”

“张、张大辉！我没、没钱！”贺志强将口袋按得更紧。

张大辉一个箭步揪他前襟，怒喝：“还说谎！”

贺志强脸如死灰，颤声道：“是我、妈妈给、给我吃、吃饭，买便、便当的钱！”

张大辉眼一斜，小眼精光迸射。“吃饭？买便当？你妈一个、你一个、你妹妹一个，一共两百块对不？两百块太少，不过好歹也是钱，拿来！”

“不、不能！妈妈、妹、妹妹，会饿肚、肚子，不、不能！”

“管你的！”张大辉怒声指使另两位：“董小俊、赵培华，扳开他手，拿钱！”董小俊扳他手，赵培华逼前一步，握紧拳头，大喝：“拿出来！否则把你打成猪头！”

贺志强惊恐交集，嘴一瘪，又哭又叫：“不、不能拿！拿、拿去了，便、便当没、没有，参、参考书，也没、没有了！”

张大辉三人面面相觑，忽然手指着贺志强，捧着肚子，爆出一串大笑，哈哈哈哈，这一笑三人全都东倒西歪。

张大辉终于忍住笑，迸出一句：“笨得真可爱！”又转转眼珠子，出声问：“赵培华，这呆头小笨蛋，口袋里大概有五百块现大洋吧？”

董小俊用力扳开他手，赵培华伸手一捞，抓出几张红票子来，数了一下，笑逐颜开道：“老大猜对了！新台币五百块！”

张大辉眉飞色舞，轻喝一声：“走！”转头看贺志强，顺手摸一下他苍白的脸，说：“妈妈卖衣服，赚很多钱，开口再要一次就是了！谢了！后会有期！”

董小俊拍拍他肩膀。“小笨蛋！搞不好待会儿咱们就碰头！你爸爸做生意很有钱，五百块现大洋算甚么？小意思啦！”

赵培华笑嘻嘻盯贺志强一眼，在他脸颊掐一把，旋即三人仰天大笑，扬长而去。善听、善视已现身，三少年并无所见，善听一手一个，一把抓住两人后颈，善视不急不徐一揪张大辉前襟。贺志强目瞪口呆望着，看张大辉原地转着圈圈，董小俊和赵培华上身后仰，肩膀左右摇晃，三个人像喝太多酒的醉汉，歪歪斜斜站都站不住脚。贺志强看至此已破涕为笑，拍手叫：“欺、欺负我！活、活该啦！买便、便当的钱，还、还我啦！”拔腿就往张大辉方向跑，但仅跑六、七步又停住，有所忌惮朝三人望着。

只一会儿，听几声闷响，紧接着哀声不绝，三个坏家伙各自摀头、揉眼、扶腰从地面起身，一小卷红钞票从赵培华口袋掉出来。

贺志强急奔而至，俯身欲拿回，被推一把，顿时跌落地面，钱已被张大辉抢在手中。这张大辉右手抓着钞票，正想拔腿就跑，右手一震，钞票脱手飞去，他怒骂：“贺志强，你好大的胆子！”低眼瞄见地面的贺志强，不觉满脸困惑。

眼看钞票飞起，张大辉迟疑一下，大喝：“快抓住！”

赵培华跃身而起，将钞票握在手中。

善听伸手欲夺，手突被善视抓住。“让他拿！看他们做甚么用？”

绿女娃已赶至，三人一颠一跛往外走，绿女娃从张大辉身上穿过，忽回过身拍了张大辉肩头，张明显感觉到，大呼：“有鬼！”三人拔足狂奔而去！

贺志强一屁股坐地上，哭哭啼啼叫：“没、没钱了！呜呜！没、没钱买便、便当了！”泪水滴在脸颊口鼻。善听、善视面面相觑，善听微笑道：“与他结个缘吧！”手捏剑诀，食、中指朝他额头一点。

贺志强抬头一看，见三个站眼前的“人”，不觉揉揉眼，站起身，几分惊奇几分恍惚，忍不住出声：“好、好奇、奇怪！”

善听、善视等腼腆相看，绿女娃笑盈盈问：“哪里奇怪？”

贺志强站起身，伸右手食指朝三神又指又点，道：“衣、衣服，很奇、奇怪！”

绿女娃合掌、低头，瞬间不见，俄倾出现，毛茸茸的树衣已不见，是个穿绿色时装、黑发、发上扎绿丝巾的标致女孩。

贺志强目瞪口呆望着她，嘴里赞叹着：“漂、漂亮！好漂、漂亮！”

善听、善视互望一眼，善听嘴唇动了动，说道：“咱们也该找新衣来穿！”

善视回他：“这有何难？”抬眼稍一望，出声道：“有了！一件你的，一件我的！”

两神微笑，双手合十，双双不见，贺志强惊愕瞪眼，若有所失。“不、不见了！”

两神倏然再现，贺志强呆若木鸡，但很快笑了：“变魔、魔术耶！变出、出来了！看、看到了！”

刚才身上还穿着唐装的善听、善视，已换了黑白两色时装，少年善听穿白衣，少女善视着黑衣。

贺志强突然指着两神绑成两个揪揪的发髻，慢吞吞说：“头、头发，不、不一样，跟、跟我们，不、不一样！”

善听、善视对望一眼，合掌，瞬间不见。贺志强咧开嘴，乐不可支对绿女娃叫：“又不、不见了！他们变、变魔术！”

善听、善视倏地又现身，刚才的发髻已变，善听时髦的澎澎银白短发，善视则披及肩黑发。贺志强益发兴高采烈，拍手道：“变魔、魔术，好、好玩！”忽然想起甚么，一屁股坐地上，急道：“糟、糟糕！糟糕了啦！我要买便、便当，买参、参考书、的钱，没、没有了啦！呜！呜！”边哭边揉着眼睛。

善视一把将他拉起，问：“拿你钱的人，你知道他们去哪里？”

贺志强揉着眼角，点点头，说：“刮、刮刮乐！”

善听与善视相顾愕然，惊奇复诵道：“刮刮乐？是甚么？”

绿女娃轻声向二神解说，善听、善视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