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神仙刮刮乐

2026-06-27 17:36:47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贺志强领着善听三神走进一个热闹夜市，经过一家成衣摊，贺志强缩头缩脑，将身子藏在善听身后，善视好奇道：“你做甚么？”

贺志强指着衣摊，说道：“我妈妈，钱、钱不见，不、不敢见我、我妈妈！”

善听、善视朝成衣摊一望，一个约三十岁出头、素颜秀丽的女人正清点衣服，嘴里呢喃着：“不对啊！怎么少了两套衣服？一套白的、一套黑的，哪里去了？”

这呢喃声，听在善听、善视耳里一清二楚，善听注意到衣架上的衣服，有几件与自己和善视所穿的一模一样，忙问善视：“咱们的衣服，是你在这家店偷来的？”

善视腼腆道：“是啊！

善听瞪她一眼。“怎可偷人之衣？师父常说：即使做了小小的错事，也要背负因果！”

善视面有委曲，说：“不是偷，是借！咱们穿一会儿，再悄悄还回去。”

“不还！买下来！”善听断然道：“入境随俗，咱们得穿得跟一般人一样！”朝绿女娃一努嘴，说：“你去问问，衣服怎么卖？多少银两？”

善视不禁失笑，抓出挂在前襟的商标说：“价钱不就在这里么！一套八百块！”

绿女娃说：“两套一千六百块，小意思，我来付。”一幻化，已在成衣摊，将贺志强母亲的手掰开，钞票往她掌心塞。贺妈妈又哪里看得见绿女娃身影？只觉一个恍惚，低头即见手中的钞票，忍不住笑了。“原来两套衣服已经卖掉了，钱不就在手上吗？”她摇摇头，无奈道：“我快给那家伙、那女人逼疯了，整天魂不守舍！唉！”长长叹一口气，忽见一个约莫九岁大的女孩从角落走出，说：“哥哥回来没？我肚子好饿！”

贺妈妈这下忍不住着急道：“是啊！志强出去好久了！买便当买到美国去了！”蓦地朝外一望，咦一声，忍不住叫：“志强！志强！”

善听等本是神仙，因有心与贺志强结缘，贺志强才看得到他们，志强以为躲善听身后，妈妈看不见他，所以拉着善听衣角躲躲闪闪，贺妈妈看不见善听三个神仙，只见自己儿子低头蹑手蹑脚走路，形迹好生奇怪，便连叫几声，连妹妹也发现了，急忙冲出来，扯着细嫩的嗓子叫：“哥哥你回来了，便当呢？”

贺志强结结巴巴说：“我去、去买便、便当！”一溜烟，不见影儿。

志强卯足劲快跑，还有些担心与善听等“变魔术的”走散，哪知他刚住脚，就见善听三者已站他眼前。他正觉惊愕，一转头，不禁胆寒。此刻他距一个摊位不过咫尺，摊位前方围了几个人，正是抢他钱的张大辉、董小俊、赵培华，贺志强拔腿欲跑，却被绿女娃一把拉住。“贺志强，你害怕了？”

贺志强迅速看善听等三人，胆气陡壮，说：“你们会、会帮我，对、对不对？我不、不怕！”

他转过身，挺起胸膛，踏前一步说：“我的便、便当钱，参、参考书钱，快、快还我！”

张大辉右手捏一枚圆形铜片，眼视手中彩券，正要下手刮开，闻声稍一抬头，说：“不要吵！”

善听等三神站卖彩券的身旁，注视张大辉手中的彩券。

贺志强看看善视等人，嘴里呢喃着：“还、还我钱、钱啦！”

绿女娃轻轻摇头。“这一张，不会中的！”

张大辉将彩券左右两边全刮开，果然没中。一股气恼无处发泄，眼睛遂恶狠狠盯贺志强，命令道：“小笨蛋带衰！给他一个耳刮子！”

董小俊蓦然一转身，一巴掌打向贺志强，只听一声啊，贺志强身子已矮半截，原来绿女娃伸一手将贺志强往下按，另伸一手将赵培华身体往左带，董小俊挥出的巴掌不偏不倚打在赵培华脸上，赵吃一惊，随即怒斥：“董小俊！你竟敢打我！”

董小俊吓一跳，忙澄清：“不是！我不是！”

赵培华不听他说，伸手还他一个耳光，董小俊勃然怒吼：“我不是故意的！可你是故意的！你这笨杂碎！你这小混蛋！”啪的又给赵培华一掌。

卖彩券的心中一急，大喝：“不要打翻我的摊子！”

张大辉一听怒火冲天，狠目盯住卖彩券的，破口大骂：“你这死跛脚的！卖的彩券刮也刮不中！看我掀了你的摊子！”边说双手猛力往上一掀。

卖彩券的一见大惊，叫道：“少年耶！不要欺负我这残障人！”

两方各自嚷嚷罢，俱都面露讶异，彼此都觉奇怪，那般猛力为何摊子文风不动？

善视朝张大辉一努嘴，对善听道：“这个小家伙，口袋只剩一百块了！”嘴说着，身形已移位，贺志强一见目瞪口呆，喃喃道：“变、变魔术！”

善视旋又腾空而起，已在张大辉身畔，一伸手，将一样不知甚么东西捏在手心。张大辉原本不知不觉，却忽然听到女孩声音：“笑人跛脚，让你尝尝跛脚的滋味！”

张大辉先是呆若木鸡，旋即右膝窝被踢一脚，他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地面一跪，但他生性倔强，咬牙勉强站起，却歪歪斜斜站不住脚，忽然间，左膝盖被撞一下，霎时痛彻心肺，立刻跌落地面。他茫然望向四周，稍远处有人向这边指指点点，在近处，董小俊、赵培华早吵红了脸，一边还拉拉扯扯，剩下的只有卖彩券和贺志强两个人，刚才在他耳边说话的女孩是谁？

他恍惚摇摇头，心里又慌又怕，忍痛站起，有气无力对董、赵两人说：“别闹了！这里有鬼，咱们走！”

眼看张大辉等人狼狈而去，善听对绿女娃道：“这三人不学好，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你在这地头，查查怎么回事？可度化就度化之，太顽劣就给一点教训！”

绿女娃点头称是。


那卖彩券的见三少年歪歪倒倒向外行去，其中一人跛着脚跌跌撞撞，他心中大乐，摇头笑道：“六十岁不满，不笑人瞎眼跛足，古人早有明训，这小鬼真是现世报！骂我跛脚，你现在跛得比我更厉害呢！”

贺志强看张大辉三人狼狈身影，忍不住咧嘴大笑，只不过瞬间，他一瘪嘴，抽着鼻子，呜呜呜哭起来。

卖彩券的惊奇道：“你这孩子，哭甚么？”

贺志强揉着眼睛，说：“没钱买、买便、便当了！呜！”

卖采券想了想，一低头，从一个提袋拿出一个便当，说：“拿去吃吧！”

贺志强看便当一眼，朝远处一指。“我、我的钱，他们，拿、拿走了！”

卖彩券的一头雾水。“甚么？”

善视微一蹲身，柔声对贺志强道：“变魔术给你看！”将拳着的手松开，掌心多了百元红钞。

贺志强如梦初醒，破涕为笑道：“又变、变魔、魔术了！一百元，”皱皱眉，眼一闭，摇头欲哭，说：“不够买、买便、便当！不够啦！呜！”

卖彩券的四周张望一下，大惑不解瞪着贺志强。

那善视伸出指头朝彩券点了点。“一百元不够？这里面有好多一百元，你要不要试一试？”

贺志强一下睁开眼，说：“变魔、魔术？你、你要变、变五、五百块，出、出来？”

善视笑问：“只要五百块么？”

贺志强点点头。

善视将百元钞递与贺志强，贺伸手想接，善视忽又缩回手。“我们交换一个条件好不好？”

“甚、甚么条、条件？”

“不管你待会儿刮中多少钱，你只取五百块，其他都归我好不好？”

贺志强坚定点点头，说：“好！我只、只取五、五百块钱！”将右手中间三指拳起，伸出拇指和小指说：“打勾勾，盖、盖印章！你一定要、要变、变魔术，把五、五百块、钱，变、变回来！”

善视不解，望向绿女娃，绿也做个与贺志强相同的手势，说：“他的意思是，，一言为定，打完勾勾，再盖个印章，更坚定、更慎重其事，不可反悔的意思。”

“打勾勾？盖印章？”善听听着有趣，也伸出手来，绿女娃拳起中间三指，用小指勾他小指，再用拇指压他拇指，善视看得分明，便也有样学样，与贺志强打了勾勾又盖印。卖彩券的看贺志强对着空气喃喃自语，颇觉奇怪，四处张望一下，身旁并无他人，又瞧他伸出手，勾了小指又动了拇指，忍不住发话：“你这小孩是不是疯了？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在跟谁说话？”

贺志强听若未闻，仍对着空气说：“快变、变魔术啦，快把五、五百块，变，变回、回来啦！”

卖彩券的欲再说话，忽见眼前浮现一张折成一半的红钞，惊奇想去抓却抓个空，那钱已被贺志强抓在手中。贺志强手中有钱，又见三个“变魔术的”站在一旁，胆气陡壮，遂扬声道：“老、老板，我要刮、刮这个刮、刮乐！”

卖彩券的还有几分恍惚，贺志强指着彩券说：“我刮、刮这个啦！”

卖彩券的哦一声，朝桌面一指，说：“你挑一张刮。”伸手将贺志强手中的钞票收了去。

贺志强的手在彩券上一张张点来点去，问：“这一张，好、好吗？会、会中吗？”卖彩券的好笑道：“这我怎么知道，我要知道会中，就自己刮了！”

贺志强手停下，抬头望望善视，善视点头，善听和绿女娃也朝那张彩券瞄一眼，微笑。贺志强将那张拿起，平放桌面，刮、刮、刮，刮完递与卖彩券的看。“老、老板，这、这一张，中、中了没？

卖彩券的戴上眼镜看了看，点点头说：“你这孩子运气不错嘛，中了三百块！”

“三、三百块？”贺志强乐得眉开眼笑，但只片刻，笑容尽去，朝善视等看了看说：“还、还不够，要、要五、五百块！”

“贪心的小孩！”卖彩券的说：“你可以再刮啊，三百块可以再刮三张！”

“再刮、刮三张？变、变魔术，你们再变、变魔术！变、变出五、五百块！”

善视忽然右手三指拳，起朝他伸出小指，说：“打勾勾、盖印章，变给你五百块，多的给我！”

“好！”贺志强伸小指与善视打勾勾，又用拇指与善视捺印。

善听好奇道：“善视，你我都没有肉身，你要钱有何用？”

善视白了善听一眼，抓抓身上的衣服，应道：“你我这身衣服，花了树神的钱，理当还她。”

善听拍拍自己额头。“原来如此，我倒忘了。”

卖彩券的满脸狐疑看着贺志强，呢喃：“这孩子是怎么啦？”却听那个怪异的孩子说：“老、老板，我、我再、再刮三张！”这话说完，就看见三个“变魔术的”各伸出一只手，各自指着一张彩券。贺志强眼睛瞇细，嘴唇却咧开，笑得满脸通红，一边自语着：“变、变魔术！”一边照着他三人的指示，将三张彩券选出来，一一刮开。

“老、老板，中、中了没有？”

卖彩券的接过彩券仔细看一会儿，面露惊异道：“你这小家伙，走的甚么狗屎运？”用手一点彩券：“这张中了五百块。”又点另外一张：“这张中了六百块。”

贺志强双眉一扬，喜形于色，喃喃道：“这、这么多啊！五、五百块，六、六百块！”朝善视等人看了看，嘴角大张，笑容灿烂道：“变、变魔术，一张五、五百块，一张六、六百块，变、变魔术，棒、棒呆了！”

卖彩券的注视贺志强片刻，眼睛转了转，将第三张彩券拿起往桌面一扔，说：“就这张，就这张没中！你这小家伙，运气好到没话说！”

善听、善视等闻言，俱都眼睛瞪大，善听说：“这卖彩券的，看这小孩脑袋不好，就起这贪念，想吞掉这一千块！”

贺志强笑嘻嘻说：“老、老板，快把这五、五百块，六、六百块，拿、拿给我！”

善听忽然一捏剑诀，隔空朝贺志强额上一点，贺志强一阵晕眩，脑袋晃两下。那卖彩券的说：“你一共中了一千一百块，要继续刮刮乐？还是要把钱拿回去？”

贺志强笑容尽去，眼中竟有寒光迸射而出，突地抓过刚才那张被扔的彩券，嘴里说：“老板，你看仔细一点，这张刮刮乐到底有没有中？”

“没中啦！你这小孩子，连续中了两张，还不知足！”

“老板，你刚才听说我没钱买便当，还拿便当要给我吃，你这人心地挺好的，可这会儿我这刮刮乐刮中，你为何说没中？”

卖彩券的忽然咦一声，讶异道：“你现在说话怎么不结巴？”

贺志强指指彩券说：“你看，这里有三个同样的数字，1000，我中了一千块，你说对不对？”

卖彩券的惊奇看他一眼，静静收回彩券，默默将钱递与他。

“咱们走吧。”善视说。

“咱们要走啦！”贺志强附和着，瞄卖彩券的一眼。

善视等微笑相望，善听顺手朝贺志强额上一点，贺志强晃晃头，手上拿着钞票，竟有些手足无措，嘴里叠声道：“好、好多钱，变、变魔术！棒、棒呆了！”将钱放口袋里，喜孜孜往外走。善听等随着贺志强往外移步。

却被卖彩券的叫住。贺志强方一回首，卖彩券的问：“你刚才一直在跟谁说话？”

贺志强眼角、眉梢，连同肌肤都笑意深浓，说：“变、变魔术的，你不、不认识啦！”转脸一看，忽然咦了一声，呢喃道：“不、不见了！”张望一下，看三个“变魔术的”正悠闲走在人群中，三人走路与人不同，眼看有人撞上，他们竟能穿越人体而过，贺志强傻愣愣看着，晃晃脑袋自语：“怎么有、有人，这样变、变魔术？撞、撞到人，咻、咻一下，过、过去了！棒、棒呆了！”一忽儿不见人影，他着急，忙大声呼喊：“等、等等我！”急拔腿就追。

卖彩券的困惑摇摇头。“碰到怪事啦！”

却听到耳边有说话声：“你快享福了！这辈子过得有些辛苦，可你儿子成材，有后福！”

卖彩券的大惊，前后左右张望，身旁并无人影，急低喝：“谁？谁在跟我说话？”

“刚才你差一点贪人钱财，莫因恶小而为，举头三尺有神明！”

霎时间，卖彩券的额上汗水沁出，嘴里频频说：“不敢，不敢。”再稍等，对方已不发话，他双手合十，闭眼，嘴里喃喃诵念着甚么。

贺志强追了好一会儿，不见三人踪影，停了脚步，呆站着，忽然想起，忙从口袋掏钱，却觉耳边有人吹着气，睁眼一看，原来是三个“变魔术的”，贺志强傻笑着。

善视微笑道：“贺志强，刚才我们打勾勾又盖印章。”

“没、没问题！”贺志强抽出五百块放进口袋，将剩下的欲交给善视，善视朝绿女娃一努嘴，说：“交给她吧。”贺志强转而交与绿女娃。

“好、好可惜。”

善视、善听互望一眼，善听奇怪问：“可惜甚么？”

贺志强腼腆笑道：“如果多、多变两、两百块，就、就好了。”

三神面面相觑，忍不住笑了，善听说：“连这单纯的孩子，都会起这小小贪念。”

“这孩子倒也坦白。”善视笑瞇瞇问他：“你要多变两百块做甚么？”

“我想带、带妹妹，去吃、吃汉堡。”

“甚么是汉堡？”善视、善听同声问绿女娃。

“是一种速食，用面包夹牛肉或猪肉的食物。”

“听来很不错，善视，咱们已千年不知肉味了。”

“别说甚么肉不肉的，凡人才吃那个，树神，你就成全贺志强的小心愿吧。”

绿女娃恭敬应是。只见她一个转身，已现身彩券摊前，那卖彩券的定神一看，来了个绿衣女孩，发上扎绿色丝巾，看年龄也不过八、九岁，她不声不响掏出一百纸钞，往桌面一放，随手拿起一张彩券，刮了几刮，递与卖彩券的，卖彩券的瞄她一眼，递过来三张百元钞。

绿女娃追上大伙儿，将两百元塞贺志强手上，贺志强眼瞇嘴开，兴高采烈说：“棒、棒呆了！下次，我带、带妹妹，去吃汉、汉堡，现在，我去、去买便、便当，参、参考书。”双手比划着，乐不可支。结巴说过话，拔腿就跑，只跑几步，忽然想起甚么，忙住脚。“谢谢，谢谢变、变……咦，变、变魔、魔术的呢？”

贺志强哪里知道，就在他拔腿就跑的当儿，善听、善视、绿女娃已高高掠起，自他头顶越过，贺志强四处张望找不到人，忽一抬头，见三人飞在半空，不禁惊叹着：“棒、棒呆了！变、变魔术，像小飞、飞侠，会飞！不、不对，好像神、神仙，两个仙、仙女，一个神、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