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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2026-02-08 15:23:31   作者:古桧   来源:古桧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碎石飞坠声,渐渐的静止了。
  岳俊在懊丧之余,心想:“大概自己与此宝无缘,算了吧!还是先去见义父要紧。”
  此际,石壁已被砍开了一个洞口,在感觉上似有冷风吹来。于是,他就摸索着往前走。
  呻吟之声,越来越清晰了,他已发现了亮光,心中一阵狂喜,高叫了一声:“义父,俊儿来啦……”
  喊声中,人就往前急走,突闻当的一声轻响,有物撞向了他的手。
  惶急失望之余,忍不住伸手抓去,似是圭柄,不禁惊喜交集,连忙抓紧圭柄,往外一拖,觉得甚松,再用力握紧,一扯便出,目光到处,登时喜出望外……
  “是俊儿吗?你在那里呀?”
  恰在这时,又传来独孤航衰弱的声音。
  岳俊在惊喜忘情之下,竟忘了身在石洞之中,高应了一声:“义父!俊儿来啦!”
  声出人已纵起,竟撞上了洞顶,幸而他起势之后立即惊觉,赶忙收势,任是这样,也撞了他一个满天星斗,几乎被撞昏过去。
  他此时也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钻出洞来一看,果是一间石室,就见独孤航萎顿在地,状甚疲惫。
  “义父——”
  岳俊惊叫了一声,忍不住热泪夺眶,人却扑了上去。
  神行叟独孤航慢慢伸出手来,抚摸着岳俊的头顶,沉声道:“孩子,英雄不落泪,快抬起头来!”
  岳俊缓缓抬起头来,望着独孤航道:“义父!你……”他又说不下去了,泪像断线珍珠似的,沾腮滚下。
  独孤航微笑道:“我眼看着你已长大成人,死而何憾……”
  岳俊急叫道:“你不能死!”
  独孤航苦笑道:“我任务已了,去之心安,滔滔红尘,已无留恋之必要。”
  岳俊道:“不!鞑虏未灭,怎能安心!”
  独孤航叹了一口气,道:“胡人气势正盛,我等三五人之力,何能挽回得了。”
  岳俊毅然道:“楚虽三户,然灭秦者必楚,我们可以等待机运之来临……”
  他话音方落,耳边又响起那怪异的声音道:“好小子,你这话说得很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独孤老儿不能死!”
  声音虽细如蚊蝇,但听来清晰十分,岳俊转头四顾了一阵,哀声道:“我不知老前辈你是什么人,谢谢你的指点,瞧我义父的毒伤还能救吗?”
  独孤航见岳俊在自言自语,诧异地道:“俊儿,你和谁说话?”
  岳俊道:“一位指点我的老前辈!”
  独孤航沉声道:“什么人?”
  那个怪异的声音,忽然到了跟前,宏声道:“是我老人家,怎么?你老小子把我都忘了。”
  独孤航翻了翻眼,微一寻思,笑道:“哦!原来是葛老儿,江弥洞困不住你飞天笑魔,你竟然出来了。”
  岳俊循声看去,发觉身前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矮胖光头的老者,脸上常带笑容,乍看就像一尊弥勒佛,他笑嘻嘻的道:“你怕我出来吗?还是担心我找你报仇!”
  独孤航苦笑道:“我没有所怕,也用不着担心,要报被困十年之仇,就请动手。”
  原来此人乃是天下第一大魔头,名列十魔之首的飞天笑魔葛凌,他仍是那付笑嘻嘻的神态,道:“仇是要报,不然被困在石洞中十年的活罪就是白受了,不过,你知道我老葛的脾气,从不杀无抵抗力之人,等你伤好之后再报仇杀死你不迟。”
  独孤航道:“只怕你这仇报不成了。”
  飞天笑魔葛凌道:“除非你自己抹脖子、上吊、吃毒药,否则我这仇是非报不成。”
  独孤航苦笑道:“我还没有那样的没出息,告诉你,我中了老万的追魂夺命针,最多只有二个时辰的寿命,如果你现在不动手,两个时辰之后,你这仇就报不成了。”
  飞天笑魔葛凌一跳老高,大声嚷道:“那不行,我老葛的仇人,他万先铭凭什么可以胡此动手,这笔账给他记上了……不过,你还是不能死!”
  独孤航笑道:“蝼蚁尚且贪生,我又何尝愿意死呢?”
  飞天笑魔道:“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
  独孤航道:“你又不是阎王判官,掌握着人的生死簿,你不准我死能行吗?”
  飞天笑魔道:“当然我有办法啦。”
  独孤航道:“无奈我不愿意活下去了。”
  飞天笑魔道:“由不得你,我非得把你治活不行。”
  独孤航道:“那又何必呢?治活了我之后又杀了我报仇,你也不怕费事。”
  飞天笑魔一晃大脑袋道:“我说过这笔账已记在老万的身上了,与你没事,快些活着吧!”
  独孤航不禁失笑道:“就凭你这句话我就死不了么,别开玩笑了。”
  “谁开玩笑。”
  飞天笑魔一瞪眼,瞧着岳俊道:“小娃儿,你那东西还不赶快拿出来吗?”
  岳俊闻言一愣,仰着头,张着嘴,瞪着眼,不知所措。
  飞天笑魔又催道:“小娃儿,你要不赶快把那东西拿出来,独孤老小子死了可别怪我。”
  岳俊愣然道:“什么东西?”
  飞天笑魔道:“你小子和我装什么糊涂,在那古鼎中你得到了些什么?”
  岳俊恍然道:“啊!你老是说的那几个红莲子呀。”
  飞天笑魔道:“那不是红莲子,应该叫吉祥子,乃为佛祖座下红莲所结,能解百毒,练功夫的人服之,足抵一甲子苦练,还不快拿出来吗?”
  岳俊闻言大喜,连忙探怀取出,递给了独孤航。
  独孤航是救命要紧,捻起一粒,塞入口中,立刻闭目运功催动药力。
  岳俊又把手一伸递给了飞天笑魔,道:“老前辈……”
  飞天笑魔笑道:“你这是给我的吗?”
  岳俊道:“我愿以这十一粒吉祥子献给老前辈,求释义父和你的仇隙,以报你被困十年之苦。”
  飞天笑魔疑视着岳俊一阵,哈哈笑道:“好小子,你倒蛮有个心计,你可知这吉祥子的贵重吗?”
  岳俊道:“请老前辈指教!”
  飞天笑魔道:“有此一粒吉祥子,足可掀起一场江湖风浪,你是什么居心!”
  他说话时脸上虽现笑容,而神态十分凝重,岳俊心中不由一凛,忙道:“老前辈不要误会,晚辈是诚心奉献,你要把它完全呑吃下去,又会有什么风浪呢?”
  飞天笑魔扳着指头笑道:“一共是十一粒,一粒六十年,十粒六百年,哎呀!我的天,六百年后我可就成了老妖怪啦!不能吃得。”
  岳俊道:“老前辈敢莫是仍记恨我义父么?”
  飞天笑魔道:“谁说的,我早把这笔账记在老万的身上了。”
  岳俊道:“你不接受晚辈这点诚意,就是仍在记恨。”
  飞天笑魔闻言一瞪眼,接着又把眼一眯缝,笑道:“这件事要发生在十年前,等不到你亲手送给我,我早抢过来了,可是现在……唉!十年被困,却使我想了很多,也想通了,好吧!我取食一粒就是。”
  他说着拈起一粒,填入口内,接着又道:“这是佛门至宝,你要好好的保存,不可糟蹋了,须知这宗东西,千万年也不容易得到。”
  在他们说话之间,独孤航已运功一周天,毒性已袪,霍地站起身来,伸了一伸腰,笑道:“果然佛门至宝,功效无比,老葛,你怎么忽地发了善心。”
  飞天笑魔笑道:“十年苦困,却使我想通了过去的一切非为,像万圣佛童的舍身救世,我为什么要陷己害人呢?”
  独孤航合掌宣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葛大哥倒真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飞天笑魔道:“谁说我要放下屠刀了,我要凭此一把屠刀,替天下苍生做一番功德。”
  独孤航叹了一口气道:“无奈贼势猖獗,我等力单势孤……”
  飞天笑魔突然怒声道:“怎么,你怕了?”
  独孤航道:“大势如此,又该如何?”
  飞天笑魔道:“最低限度我们得保护此一片清净佛地。”
  独孤航闻言心生一计,跟着又摇了摇头道:“这万佛洞可能已面目全非了……”
  飞天笑魔道:“我们可以从头做起,万圣佛童能开辟得成,我们也就能使其恢复旧观。”
  独孤航道:“老哥哥有此决心么?”
  飞天笑魔道:“能完成此一件事,足抵千百件功德,我愿终身守此。”
  独孤航猛的一巴掌,笑道:“好,我发誓陪你就是。”
  接下去,两个人就促膝细谈起来,岳俊本打算把自己饮下石髓,及洞中得到神圭之事相告,但却无法插口。
  过了大约有一个时辰之久,肚子里咕噜噜一阵响,又听独孤航道:“可惜没有犀利器械,如我们所有的都是些凡铁兵刃,怎能砍断这些坚如钢铁之石。”
  岳俊连忙把手中神圭一举,插口道:“我有……”
  两位老人同时抬头,向着岳俊看去,飞天笑魔吃惊地道:“啊!慧剑!达摩降妖之物。”
  岳俊连忙递了过去,道:“老前辈,这是‘玄元神圭’!”
  飞天笑魔道:“我知道,此物乃燃灯古佛朝拜元始天尊时所执,宣传到达摩老祖手里,已被名为慧剑了,所谓慧剑斩情丝,就是这件宝物,孩子,你的福像还真不小呢!”
  岳俊道:“这么说此是一件无情之宝了。”
  飞天笑魔翻了翻眼,笑道:“所谓慧剑斩情丝,乃是达摩弃家皈依我佛的事迹,并不影响你讨老婆,别着急。”
  他说着就将慧剑接在手内,抽下剑鞘,仔细的看了一阵,道:“端的是件神物,有此一剑,就不难从头收拾万佛洞了,小子,快先开一道门户来,我已有好久没见过日月星辰了。”
  于是,岳俊就在飞天笑魔葛凌和神行叟独孤航的指点下,挥动慧剑,削石辟路,他们边削边走,用了足有两三个时辰,打通了三道门户,方走出万佛洞来。
  看天色已将是日落黄昏了,飞天笑魔却嚷叫道:“真是的,好不容易脱困出洞,又碰上了日落黄昏。”
  独孤航笑道:“你十年都等了,何在乎一夜,明日清晨,我陪你伽蓝岭头看日出。”
  飞天笑魔笑道:“对了,我已有十年没有看到太阳爬山了。”
  正说笑间,忽听远远传来一阵哭泣之声,独孤航心中一惊,忙道:“什么人在哭,可能是我们那几位弟妹们出了事。”
  岳俊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忙道:“我听着像玉妹妹!”
  独孤航道:“不管是谁,咱们先去看看再说。”
  话音未落,人已当先奔出,飞天笑魔和岳俊二人随后跟随,在暮色朦胧,残星明灭时,已赶到了伽蓝岭下的一片丛林中。
  只见在林中一片空地上,围着十几个人,乃是神针秦瑛、毒剑龙三姑、飞女萧虹娇、贾玲玲、仙人掌柳胜川、天魔女白湘君,十二郎顾全因伤未愈,靠树而坐!
  飞花仙子杨菁和丁小玉母女却伏在一人身上痛哭,另外还有洪泽帮的五旗坛主,凌震、于冲、崔奇、贾方、胡彬。
  贾玲玲首先发现了岳俊,高兴地叫道:“俊哥哥——”
  她这一声喊,也惊动了众人,循声看去,发现了神行叟独孤航,于是众人又都围了上来,一问之下,才知那躺下之人,乃是南霸天洪泽丁逸。
  独孤航近前看时,只见他双眸半张,面如金纸,肢体已贱断成了一个肉球样的人。
  他似还有知觉,眼皮动了几下,苦于无力睁开,口角露出一丝惨笑,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出来。
  独孤航对于他这位师弟,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但在眼前这种情形之下,恨意全消,却感到一阵心酸。
  论说丁逸在武林之中,也算得上是位杰出之士,南霸天之盛名,却不是侥幸得来,只因一念之差,起了贪婪虚荣之心,就落得如此下场!
  围在他周围的人,在过去全是他的敌人,目前大家全都眉头深锁,相启哑然,也有几位是泪涌心酸,所以一时之间,谁也想不出要说什么话才好。
  岳俊心中忽然一动,探手怀中取出了一粒吉祥子,也不说话就塞在丁逸口中。
  丁小玉含泪抬头,问道:“俊哥,你给我爹吃的什么?”
  岳俊道:“佛门至宝吉祥子!”
  丁小玉愕然道:“什么吉祥子呀?”
  岳俊一时也说不上来,飞天笑魔葛凌却叹了一口气道:“那是一宗盖世奇珍,得道的仙丹,可惜却无法挽回他一条老命。”
  岳俊忙道:“老前辈,你不是说它可以使人起死回生的吗?”
  飞天笑魔道:“无奈丁逸他心脉已断,就是大罗神仙也得束手,药物又有何补。”
  众人闻言,全都相顾茫然!
  大家都无言的守着已将死去的丁逸,在微感冷意之际,东方已升起了红日,渐渐的爬上了半天。
  晓日金光,在伽蓝岭上,布成了一片缤纷夺目的锦幕,穿过云海,透过树林中的繁枝茂叶,照射在众人的身上。
  狂书生十二郎顾全,抬头看了看,无限感慨的叹了一口气道:“唉!太阳又出来了!”
  垂死中的丁逸,由于服下了佛门至宝的关系,已将熄灭了的枯灯,似乎又燃了起来。
  日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感到了一丝暖意,但较日光更温暖的,却是围在他身边那些人不平凡的友谊,在过去,他曾戕害过他们,但是他们侠义心肠不念旧恶,给了他许多感触。
  他已颇感到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的看到阳光了,于是,他用力睁开了眼,两串泪珠沿腮而下,哽咽着望了望众人道:“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看到阳光了吧!”
  独孤航闻声,连忙走了过来,叫了一声:“师弟——”
  丁逸愧疚的看了看独孤航,哽咽道:“师兄!我对不起你,我死有余辜……”
  独孤航想起当年他们在师门学艺的情况,凝着泪珠,沐着阳光,轻轻俯下身去,安慰地道:“师弟,你放心,我会为你治疗的……”
  丁逸道:“师兄,你不恨我!”
  独孤航抹着泪道:“恨!我恨你执迷不悟,但现在我原谅了你。”
  丁逸感动得又流下泪来,缓缓的如泣如诉道:“师兄,能得你这一句话,我死也瞑目了……只是……委屈了菁师妹……”
  他提到了飞花仙子杨菁,刹时间,往事前尘,就像电光石火似的,在他脑中掠过。
  他想起自己当年如何的嫉妒师兄,又如何将师妹骗到手里,虽然成了婚事,但总是同床异梦,为了保有师妹的爱,才腆颜事仇,在秦王伯颜和完颜都元帅的扶持下,在江湖上混到了独霸洪泽。
  但是内心中越发感到空虚,也就越恨自己的大师兄,一直把他当成深仇大敌,偷袭弥勒下院,逼得自己师兄亡命天涯,到头来自己却活得这样下场,最难得的是自己大师兄竟然不念旧恶……
  这一瞬之间,生生死死,恩恩怨怨,都已了然,他悔悟了,可惜他悔悟得迟了。
  他眼光转向了杨菁,颤抖的音调,交杂着愧疚,道:“菁妹是我害了你,对不起你,你和大师兄才真的是一双神仙眷属,被我破坏了,我死有应得……你能原谅我吗?”
  杨菁含泪无语,只是轻点了点头,丁逸感激地道:“蒙你原谅,我死亦无憾,只是玉儿……”
  杨菁含泪道:“你放心吧!她总是你的女儿呀!”
  丁逸道:“我几乎又害了她一生幸福……”
  丁小玉伏在丁逸身上,哀哀叫了一声:“爹——”
  丁逐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但他的面色惨白,神情很是痛苦,在一丝笑意中,显出了他欣慰之情,他又喘着气向红旗凌震道:“兄弟,蒙你们弟兄左右护持,愚兄感之不尽,我有一件不情之求,你们能答应我吗?”
  他说完话,睁眼凝视着凌震等五人,在阳光照射之下,面色越显得惨白,这份难看,简直如同活死人一样,直把洪泽五旗坛主看得心头怦怦跳个不止。
  凌震知道他有事交待,忙忍住悲痛,问道:“帮主,你老有什么吩咐,请说出来吧!只要是小弟们力之所及,一定给你办妥。”
  丁逸喘了一阵,道:“我们胡闹了这十几年,到头来才知走错了路,我现在要把洪泽帮这一付重担子,交给小主岳俊,凭此一点小力量,也可以做复国的基础,希望你们给我扶助他……”
  岳俊听了大吃一惊,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要去做什么帮主,说实在的,他连眼前这个现成的王孙都不愿当,那里会愿去挑起一代帮主的大梁。
  他喜欢过亡命江湖的生涯,无拘无束,于是,忙道:“老前辈,这恐怕不太好。”
  丁逸微愠,颤声道:“为什么不好,你和玉儿的事我完全同意,难道你还不愿接受我的衣钵,要叫我死不瞑目吗?”
  这么一来,岳俊可真作了难,本还想推辞,丁小玉哀怨的瞟了他一眼,低下了头,那飞天笑魔推了他一下。
  岳俊再看看独孤航,见自己的义父微微叹息了一声,轻轻地道:“俊儿,你岳父的一番好意,你就答应吧!”
  岳俊被弄得啼笑皆非,不答应是不行了,只好跪下来,低下了头,道:“老前辈——”
  丁逸冷哼了一声,道:“你叫我什么呀……”
  不知什么时候,丁小玉伸手过来,暗中捏了他一下腿,他连忙改口道:“老……岳父,既然你这样吩咐,俊儿就试着办吧!”
  到这时,丁逸才露出了一丝微笑,道:“好了,我总算有了个赎罪的机会……”
  话声未完,已然力竭声嘶,把腿一伸,没有什么声音了。
  众人吓得赶紧扶正了丁逸,杨菁抚抚他的胸头,已然没有了气息,不禁失声,簌簌泪如雨下。
  可怜一位南霸天洪泽飞龙丁逸,一世英雄,威震江湖,而今却落了个埋骨荒山。
  他们安葬了丁逸之后,重又回到万佛洞,在其间,以凌震为首的五旗坛主,拜过了新帮主,在独孤航的安排下,洪泽湖帮的弟子,也一齐进了万佛洞。
  当他们忙过了一天之后,忽然发现不见了贾玲玲,最感难受的是神行叟独孤航,人家一双父母可全是为自己卖了命,就留下了一个孤儿寡女,自己竟没有尽心照顾。
  他命人去找龙三姑来问,可是龙三姑也不见了,自然她是追了下去。
  这中间最明了贾玲玲的就是岳俊了,这分明是她眼见自己和丁小玉定了亲,自悲身世而出走,他思前想后,觉着全是自己对不起人家。
  于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就也追了下去。
  且说贾羚玲眼见人家成双成对,自己的一场美梦落空,父早亡,母惨死,如果父母都在世的话,就会有人替自己做主,如今却只有看人家结成美眷,自己形单影只,她越想越感到自己的孤单无助。
  于是,她在思前想后之下,决定离开他,眼不见心不烦,就在大家正忙着向岳俊道贺的当儿,她悄悄离开了万佛洞。
  不过她并没有走远,打算凭吊一下故居之后,拜过父母坟墓,然后再浪迹江湖。
  松涛小筑离万佛洞本没有好远,所以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眼光到处,只见屋宇依旧,草树无恙,只是人儿无影,冷寂寂,荒凉萧瑟,小姑娘忍不住热泪盈眶而出。
  她逐房逐屋都察看了一遍,最后到了自己曾住过的闺房,心中一阵激动,正打算纵入房去看个仔细,就在她欲动未动之际,忽听里面有人道:“阿英姐,我看小姐可能不回来了,在这里危机四伏,我真有点怕。”
  贾玲玲听出来这是她贴身丫娘阿翠的声音,接着又听阿英道:“有什么可怕的,我不信秦王府的人会把咱们吃了,再说小姐她一定会回来的。”
  阿翠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阿英道:“我想不会太久,也许现在就在门外……”
  贾玲玲闻言心中一惊,暗道:“这丫头怎么会知道我现在已回来了呢?”
  又听那阿翠高兴道:“阿英姐,你说小姐她已回来了,待我去看看……”
  在这时,贾玲玲本想现身,心中又一想,我要隐瞒阿英这丫头,不能让她猜中。
  就在此际,忽听远远传来一阵脚步声,听起来人数还不在少,就听一个粗犷的声音道:“大家可要小心点,这松涛小筑处处都有机关埋伏。”
  一个女人的口音道:“屈良,你怎么知道的。”
  那叫屈良的人笑道:“当年我跟神手巧匠贾奇练过功夫,但我却不是他的徒弟。”
  那个女人笑道:“那就奇怪了。”
  屈良道:“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呀!因为我们之间合不来,我看不惯他那份目空四海的样儿,他说我不够跟他练功夫的材料,就这样闹吹的。”
  那女人道:“后来呢?”
  屈良笑道:“后来我就改投在虎爪王的门下,下功苦练,以报被逐之仇。”
  那女人咯咯娇笑道:“原来你是被人撵出门外的人呀?”
  屈良道:“所以我要报仇,总算老天不负苦心人,最后呀……”
  那女人道:“最后你报了仇,杀了贾老二,对吗?”
  屈良干笑了两声道:“嘿嘿!没有,他是被我师父用阴风爪抓死的,不过也等于我报了仇。”
  藏在暗中的贾玲玲听了,刹时间,眉冲杀气,目射凶光,暗中祈告道:“上天有眼,老父死了十年,今日才知仇人下落。”
  她在思忖之间,那人声脚步声已渐渐逼近,已看清楚来的有二十几个人,领头那人,大概就是那屈良了,约有三十多岁,背背着一根铜鞭,样儿负威猛,只是那一双眼睛,透着一股邪气。
  在屈良右侧的是位风骚的女人,她身上可披挂的零碎多了,背上插着三柄三尺多长的短叉,左腰下系着一个红色葫芦,右胁下系着一个人头骨做的锤子,此外还佩了一口刀和一个布袋,真说得上是周身兵刃。
  在这两人后面,是一位老者,他没有佩着兵刃,只是臂上套着一个金环,十指上套着十个钢套。
  在三人后面,跟着进来的是十七八个黑衣劲装汉子,一伙人大踏着步子,如入无人之境,将将走近门口的瞬间,只听一阵暗器破空之声,从房中飞射出来三支短箭,分袭三人的咽喉。
  前面走的屈良等三人,一发觉风声有异,往下一塌身低头,可就苦了后面的人了,紧跟在他们背后的那些黑衣汉子,立有三人中箭,先后倒地而死。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暗袭,大出三人意外,屈良登时大怒,反手撤下钢鞭,便待要往上闯,那风骚女人一把拖住了他,扬声道:“躲在房子里的是什么人,使用暗箭,可不怎么光彩,现身一见不好么?”
  她话声未了,只见门窗未动却从房上跳下来两人,一色的绿色紧身,黄绫束腰,乃是两个俏丽的小姑娘。
  这两人出现得太突然,对方三人之中,那老者较为老练沉着,那女人的江湖阅历也不错,两人都凝神注视,倒没有什么表示。
  屈良可就不同了,他就是样儿生得魁梧些,其实是个大草包,一见是两个小姑娘,就指着大骂道:“喂!你们这两个臭丫头,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吗?大概是活腻了吧!”
  现身的这两个小姑娘,一个是阿英,一个是阿翠,从小跟着夫人小姐练的功夫,身手都还不含糊,就是缺乏历练。
  阿英比较大上两岁,胆子也大一点,冷声道:“这松涛小筑别人来不得,姑娘却来得住得。”
  屈良怒喝道:“你们是贾老二的什么人?”
  阿翠应声道:“我们是……”
  阿英截住了阿翠的话,插口道:“我们要先听听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屈良闻言把胸脯一挺,道:“大爷我叫神鞭屈良,这位是九尾狐柳媚娘,这位是飞环吉青……”
  他这么口没遮拦的一口道出三人名号,那飞环吉青却有点不高兴地道:“屈护卫,你不觉得口快了些吗?”
  屈良却不在乎的道:“反正早晚都得告诉她们,现在说了不省点事。”
  他本打算抬出三人的名号来,准可把那两位小姑娘吓跑,那知阿英却嘻嘻一笑道:“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不过是些江湖败类,权门走狗。”
  她这一骂,却骂恼了飞环吉青,怒哼一声道:“好丫头,你敢辱骂老夫。”
  阿翠也插口道:“骂你了怎么着?江湖败类,权门……”
  她骂声未了,只见那飞环吉青一弹中指,唰的一枚指环朝阿翠飞去。
  阿翠姑娘迅快的挥剑格去,只听当的一声响,那枚指环是被她格开了,但却震得她手臂一麻,不由大吃一惊,但是事已临头,怕也没用,只得壮着胆子道:“使用暗器也算不上什么能耐。”
  飞环吉青哈哈笑道:“好丫头,你以为老夫不懂别的功夫吗?好,你就打起精神,接老夫几掌试试。”
  说话之间,身形一晃,已到面前。
  阿英已知是闪避不了,横身拦在阿翠面前,娇喝一声道:“妹妹,是福不是祸,是福躲不过,咱们只好和他们拼了这一场吧!”
  她在喝声之中,抡剑先攻了上去,同时阿翠一矮身,闪到了飞环吉青身后,抡剑也扑了上来。
  姐妹两个人合力夹攻,才算勉强将吉青制住。
  要说阿英阿翠这两位姑娘的剑招,也确实的不含糊,吃亏在临阵经验不足,否则,飞环吉青还真不是敌手。
  转眼间,三人已交手了二十多招,勉强打了个平手,眼看再打下去,吉青可就要吃亏了,屈良忙向九尾狐柳媚娘道:“媚娘,瞧,这两个臭丫头还真有两手呢!时间有限,干脆打发了她们吧!”
  九尾狐柳媚娘应了一声,取下腰间的奇形兵刃来,那是人头骷髅锤,内装毒粉,一砸之下,立冒黄烟,人若嗅到,立即昏迷不醒。
  同时,屈良也撒下钢鞭,闯了上来。
  眼看着这两位忠心的小姑娘就要丧命当场。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那九尾狐一声狂叫,撒手扔锤,倒坐在地上。
  屈良闻声一怔,又见眼前人影一闪,又是一个少女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也没有看清楚人家是什么人,大吼一声道:“吃我一鞭!”吼声中,呼的一鞭当头砸下。
  那少女身形往旁一闪,反手一剑,只听呛然一声响,火星溅起老高,屈良竟拿不住手中钢,脱手飞了,不由大吃一惊,方待再往前扑,那知方一用力,两腿弯一麻,人却前截了下去。
  那少女连伤二人之后,一翻身向吉青扑去。
  吉青力敌阿英阿翠二人,本已不持,今又增加了一人,越发的不行了,逼得他只有连连后退。
  阿英这时看清了来人是谁,惊喜交加之下,忙叫了一声:“小姐,是你……”
  原来这位姑娘正是她们朝夕盼望的贾玲玲,她听阿英一招呼,略一转头之际,一眼瞥见坐在地上的九尾狐正从背后抽下一柄短叉来。
  贾玲玲武功得自家传,其母贾二娘被称为千手女屠户,可知是打暗器的专家,贾玲玲自然也错不了。
  就在她回身一瞥的瞬间,身形斜着一闪,只听那九尾狐柳媚娘又是一声狂叫,手中短叉却扎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这真个太神奇了,吓得个飞环吉青愕在了当地。
  贾玲玲微微一笑,用剑一指,道:“姓吉的,怎么样,咱们单打独斗,较量一番如何?”
  那飞环吉青却不愧是个老江湖,对于神手巧匠贾奇和千手女屠户贾二娘之名,可是早就知道,心想:“贾老二夫妇只此一女,还不将压箱底的功夫传给她,自己怎会是她的对手。”
  心念一动,忙道:“老朽怎会是小姐的对手,只求小姐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吉青感恩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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