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珠借旗
2026-02-18 16:59:29   作者:秦红   来源:秦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李贤达面色又是一变,皱皱眉道:“老弟开玩笑?”
  花荣语气突然一变,冷冷说道:“借与不借,权在主人,不过,如蒙允借,小可必有以报。”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道:“小可说的这个‘报’字,李老可别误会小可要付甚酬劳,而是咱们两不吃亏而已!”
  李贤达目光湛湛道:“老朽倒想听听何谓两不吃亏。”
  花荣摇头道:“抱歉,这个不能谈,只能看不能言传,小可的意思就是让李老借令之后有个交代。”
  李贤达微微动容,笑道:“老朽越听越糊涂了,老弟要老朽看的什么?”
  花荣含笑起身道:“李老看了这个自然明白!”
  他伸出白润如玉的左手,掌心舒展处,赫然是两颗黄豆大小晶莹生辉的明珠:“李老看清了吧?这叫做掌珠在握,您老允借旗令,不是有所交代了吗?”
  李贤达若有所悟,口中噢了一声道:“老弟是说……”
  花荣收起明珠,微笑道:“李老猜得不错,敝师弟容有得罪贵帮帮主之处,小可希望李老卖个交情。”
  李贤达干笑一声道:“好,好,老朽答应便了,只是如何——”
  花荣不待他说完,接口道:“小可信得过李老,先奉明珠,后借令旗,明日一早请将黑龙令旗交给小可,如何?”
  李贤达颔首道:“一言为定!”
  花荣满意的笑了笑,拱手道:“那么小可告退,李老好好歇息吧。”
  语毕,开门离开而去。
  隔邻房中的满冠星睡着了吗?没有,他正在床上打坐练功。
  但房外风声很大,因此李、花二人的“交易”,他没发觉,次日一早,花荣来敲门:“满兄起来了吗?”
  满冠星应道:“起来了。”
  开门一看,只见花荣满脸春风站在门口,向自己使了个眼色,一面朗笑道:“天已放晴,兄弟想起一件急事,立刻就要起程,满兄昨天曾约小弟结伴同行,不知满兄走是不走?”
  说到这里,忽然低声道:“满兄快收拾行囊,此地不宜久留。”
  满冠星对这一老一少早有疑心,今日他既然邀自己同行,自是正中下怀,便道:“小弟正要动身,花兄愿结伴同行,自是最好不过。”
  花荣笑了笑,返身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当两人提着行李出房之际,李贤达适时从房中踱了出来,含笑道:“老朽原欲邀请两位老弟去寒舍小住数日,略尽地主之谊,不想老弟们走得如此匆促,但既然两位有事待办,老朽也不便勉强。”
  花荣拱手道:“李老盛意,小可心领,异日有暇,自当专程拜谒。”
  满冠星也向李贤达拱手辞行。
  李贤达目光一瞥他手上的剑囊,哈哈笑道:“二位老弟慢走,老朽送你们一程。”
  满冠星正待谦辞,却被花荣一把拉走,道:“满兄,你不用客气了,咱们三人相识一场,今日一别,不知何年再见,就让老李送咱们到门口便了。”
  两人到柜台结过帐,花荣趁满冠星不注意时,靠近李贤达低声道:“李老可以验收明珠了,点的只是黑甜穴,大概用不着小可代劳了吧?”
  李贤达从大袖中取出一个三寸来长的朱漆圆筒,悄悄递到花荣手上,花荣迅速把朱漆圆筒收入怀中,点头笑笑,表示谢意。
  满冠星与花荣跨出客店门口,小厮已替两人牵过马匹在门前伺候。
  大门右侧,另外停着一辆马车,竹帘低垂,敢情刚从远处驰来的,此时晨曦照耀,虽然隔着一层竹帘,隐约瞧得见车上的人。
  满冠星发现坐在车中的竟是小蝉儿,她敢情经过长途跋涉,此刻显得甚是疲倦,正闭着眼睛斜倚在车座之上养神。
  满冠星又惊又喜,正要开口叫她,但立刻想到此时此地也不便与她见面,乃随着店伙,走近马前。
  花荣向李贤达拱手道:“您老请留步,小可就此告别。”
  李贤达手捻柳髯,朗笑道:“后会有期,两位老弟请上马吧!”
  二人上了马,满冠星忽然听到一缕蚊鸣细语传入耳中:“满老弟路上留神些才好!”
  他心弦一震,举目一望,李贤达正含笑瞧着自己!
  花荣轻轻一带缰绳,再向李贤达道:“李老留步,异日相见!”
  二骑并进,向前驰去。
  出了归州城,满冠星再也忍耐不住,问道:“花兄,那位李老丈到底是什么人?”
  花荣朝他露齿一笑,道:“兄弟就料到满兄有此一问。哼!他虽然化了名,但瞒得过旁人可瞒不过小弟,他就是南天七怪中的文判司马发达,昔年江湖上出名的一笔勾魂客!”
  满冠星想起他的书僮曾在店门口画笔之事,不禁哦了一声。
  花荣又道:“小弟因为发现他们南天七怪中的老四黑手印东方不亮也已赶来归州,说不定有什么阴谋,而且司马发达又对满兄和小弟起了怀疑,小弟走了后,他可能会对满兄不利,所以才劝满兄结伴同行。”
  满冠星笑道:“多蒙花兄照顾,小弟感激不尽了。”
  花荣自然听得出满冠星的口气,连忙又解释道:“满兄不可误会,若论南天七怪,二三十年以前,就已纵横江湖,威震武林,个个都是绝顶高手,十个小弟也不是一笔勾魂客的对手,何况又来了个黑手印东方不亮?”
  满冠星道:“他对咱们既然起了疑心,怎肯轻易放过?”
  花荣笑道:“不瞒满兄,司马发达自命成名多年,从不对后生小辈动手,后来他也投鼠忌器……”
  正说着,前面大路上,忽然铃鸾齐鸣,三匹快马蹄声如雷,正风驰电掣般迎着他们驰来。
  一转瞬间,三骑驰近,当中一人身穿墨绿长衫的瘦小个子他勒住三匹马后,立刻向花荣抱拳道:“大哥已经得手了?”
  花荣早已停马等候,闻言点头道:“一笔勾魂司马发达自视甚高,不会食言,四弟何须急急赶来?”
  那小子瞥了满冠星一眼,道:“小弟遵从大哥吩咐,今早将人送出之后,又怕不妥,才赶了来的。”
  他身边两匹健马上的两个人均是黑衣汉子,中等身材,目光有神,分明武功不弱。
  花荣连忙为满冠星介绍道:“满兄,这是我四弟游龙……”
  满冠星连忙抱拳道久仰,游龙神态倨傲,横了满冠星一眼,勉强点点头,又向花荣道:“大哥,东西既然到手,救人如救火,迟了只怕有变,咱们……”
  说到这里,瞧瞧满冠星,把底下的话咽了回去。
  花荣会意,微微颔首道:“这位满兄,是与愚兄从归州一起来的。”
  他沉吟了一下,忽然转向满冠星拱手,很郑重地道:“不瞒满兄,小弟此行,实因师门有人落在南天七怪手中,目前虽已探出眉目,但人还在对方手中,唯恐生变,小弟急于赶去营救,此地离归州已远,小弟就此和满兄别过。”
  满冠星笑笑道:“花兄既有急事,只管请便。”
  花荣再拱手道:“咱们后会有期,小弟先走一步了。”
  话声一落,立即一抖缰绳,率同游龙等三人,纵马绝尘而去。
  满冠星目送四骑去远,忽然想起自己此来原是为了想从花荣身上追查一连串冒用东怪“夜魔掌”、北鬼“归元指”的杀人凶手,如今种种迹象显示花荣的嫌疑远较一笔勾魂客司马发达为重,既然如此,岂可轻易放过?
  这样一想,当即双腿一夹马腹,随后追了下去。
  他循着路上马蹄悄悄追踪,一过雾河,大路一分为二,一条向南一条向东,而向南的一条路上,只有两匹马的明显蹄印,对方四人分明分成两拨,不知是其意何在,是怕司马发达跟踪?或者怕自己跟踪?
  还有,花荣是走向南的一条路或向东的一条路呢?
  他停马思索了一会,决定了方向,便策骑向东驰去。
  行不多远,已近荆山,远山起伏,村落稀少,眼前又有了岔路,一条直对荆山,另一条折向东方,而且怪的是每一条岔路只有一匹马的蹄印,看样子对方二人又在此处分道扬镳了。
  这时,满冠星已无法判断花荣走的是那一条岔路,只好选择正对荆山的一条前进。
  但复行一里许,踪印忽然不见,又向前驰行一程,来到一条河流前面,才发现河边上有一堆零乱的马蹄痕迹。
  为什么前面一段路上蹄印忽然消失,然后又忽然在此出现呢?
  难道他们的马会飞?
  满冠星再经思索,终于恍然大悟,笑道:“是了,他们怕被人跟踪,便将坐骑托在手上走了一段路,不让蹄印留下,到了这河边上才将坐骑放了下来!”
  那么,他们四人必已渡河而去……
  他们究竟是谁?
  所谓救人,到底是真是假?
  他们会不会是西妖的门下?或者是假冒东怪、南魔和北鬼到处杀人的凶徒?
  还有,那司马发达说三大门派的掌门人被人掳去,是否真实?是否与这些人有关?
  哼,我无论如何也要澈查清楚!
  他脑中刚刚闪过这些思维,忽见不远处出现一条人影,飞快的投入河边的树林中,不禁心弦一动,立即飘身下马,向那林中纵去,大喝道:“来人站住!”
  双方距离,少说也有七八丈远,那人听到喝声,居然转身而出,沉声道:“你是何人,这般大声吆喝?”
  那人一身黑衣,头上戴着一顶黑色毡帽,低与眉齐,脸上满含怒意,两眼炯炯有眼,直盯着满冠星!
  满冠星一眼便认出这黑衣汉子竟是武当门下蓝袍八剑之首的玄修道人,不觉惊咦一声道:“尊驾可是武当玄修道长?”
  那黑衣人脸色一变,倏然斜退半步,右腕抬处,长剑呛然出鞘,冷笑道:“朋友果然有些眼光,既然认出贫道,此时此地,咱们两人当中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回去了!”
  话声出口,右脚欺前一步,长剑蓄劲待发,大有立即动手之意!
  满冠星听他承认是玄修道人,但见他语气暴戾,心中微愕,但想起在巴东遇害的少林明月大师也曾乔装俗家,如今这位玄修道人也易道为俗在这里出现,那么司马发达所说的三派掌门被人家掳去之言,可能不假了!
  当下连忙摇手道:“道长不可误会,在下是峨嵋门下满冠星。”
  玄修道人盯着他一阵打量,冷冷道:“我如何相信你是峨嵋门下?”
  话声中,猛可吐出长剑,一招“点石成金”,一点寒星直奔满冠星胸口。
  满冠星吃了一惊,急忙身形一侧,避开剑势,骇然道:“道长,您……”
  玄修道人一剑出手,不容满冠星出手还击,冷嘿一声,剑势迅速回卷,随手荡出两圈银虹,疾如雷电,连环攻出!
  一面攻击,一面冷笑道:“可惜朋友报错了字号,峨嵋满小施主,乃是贫道熟人!”
  满冠星见他一上来便连施杀手,心头不禁火起,这时一听此言,才倾悟自己的脸上涂了易容药物,难怪他认不出来。
  当下身形闪动,连使了两种身法,从对方天罗地网般的剑影中窜出,大声道:“道长快请住手,小可正是满冠星。”
  玄修道人见他赤手空拳居然能够避过自己的连环绝招,他这连环剑招中套招,乃是武当“太极剑法”中最难破解的招式之一,因之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惊诧,待得听到他自称满冠星,心中更是惊奇,当即收住剑势道:“你是满小施主?”
  “正是。”
  他赶紧从怀中掏出木盒,取出一颗白色药丸,在掌心抹了少许,然后像洗脸般一阵拭抹,脸上的易容顿时尽去,恢复了他本来面目。
  玄修道人见他果然是满冠星,又惊又喜,连忙收起长剑,稽首道:“小施主的易容术真是高明,贫道一时不察,多多失礼了。”
  满冠星还礼道:“在下改变容貌,如何怪得道长?只是道长换上俗家装束行走江湖,不知为的何事?”
  他已猜出对方改变容貌必与掌门人失踪有关,但不便直问,故旁敲侧击。
  玄修道人一怔道:“这么说,小施主不是奉命而来的?”
  满冠星也听得大感意外,峨嵋派封山已有一年,除了自己一人,已无人敢在江湖走动,他怎么明知故问,说什么奉命而来呢?
  他乃摇头道:“不是,小可刚从四川出来,在巴东发现少林寺明月大师也扮成俗家装束,却不幸被人杀害……”
  玄修道人身躯猛然一震,没等他说完,急问道:“你说什么,明月大师在巴东遇害了?”
  满冠星点点头道:“是的,他死在‘归元指’下,小可为了追查凶嫌,才一路来到此地,不想竟被他们中途逃遁……”
  “他们是谁?”
  满冠星正要回答,玄修道人忽然低声道:“此处不是谈话之所,好在贵派长老这两天也会赶到,小施主请随贫道来。”
  “哦,敝派长老也会来此?”
  满冠星心中更加惊奇,他刚从报国寺下来不久,寺中和尚曾言老师父和四位长老正在闭关静修,而且去年老师父宣布封山之日,严令本门弟子不准再出寺门一步,俗家弟子也不准再在江湖走动,何以这位玄修道人却说本门长老会在日内赶到?
  是的,准是武林中发生了重大事故,所以其他三大门派才会把已经宣布封山的峨嵋派硬拖出来……
  玄修道人说出“此处不是谈话之所”这句话后,便转身向北奔去。
  满冠星只好牵着马匹随后跟着,不久已到远安,玄修道人领着满冠星由南门入城,穿过大街,再一番拐弯抹角,最后来到城北一所巨宅前面。
  这座巨宅,屋宇极广,大门前矗立着两支旗杆,一对石狮子比人还高,正中一块横匾写着“进士及第”四个金字。
  玄修道人向满冠星招招手,迳自从右侧巷子进去,走进一扇黑漆边门,伸手连叩了九下,随闻里面有个嗓门粗犷的声音问道:“什么人?”
  玄修道人道:“兄弟王某,从京里来的。”
  那人又问道:“钦赐几品顶戴?”
  玄修道人答道:“金顶。”
  黑门启处,出现一个身穿皀衣的大汉,他目光落到玄修道人身后的满冠星,登时面色一沉道:“这位是谁?”
  玄修道人道:“他是蓝宝石顶。”
  皀衣大汉未再盘问,即让满冠星牵马入内,随即关上木门。
  进入边门,迎面是一座宽敞院落。
  玄修道人指示满冠星将坐骑拴在石桩上,然后领他进入厅堂,说道:“小施主且请宽坐,贫道去去就来。”
  语毕,转身出厅步下石级,朝对面一道圆门走去。
  满冠星只好正襟危坐,脑中正在胡思乱想,忽听厅外响起一阵细碎步声,旋见一个身穿紫衣的垂髻使女手托茶盘,走了进来。
  她将茶碗放到几上,抿唇道:“蓝相公请用茶。”
  蓝相公?
  自己怎么变成蓝相公了?
  他知道对方如此称呼自己必有原因,故未更正,欠身道:“多谢姑娘。”
  紫衣使女刚刚退去,又有两名年龄相仿使女手托银盘而入,盘中竟是热腾腾菜肴米饭:“王爷有事待办,蓝相公请先吃饭吧。”
  满冠星记得刚才玄修道人自称王某,忖度她们口中的王爷当然是指玄修道人无疑,他虽觉饥饿,但在不明底细之前,不肯胡乱进食,故谦称不饿,坐等玄修道人回来。
  这一等,差不多过了半个多时辰,才见玄修道人匆匆进来,他见桌上菜饭尚未动过,歉然道:“抱歉,有劳小施主久等,小施主快请用饭,咱们还得立刻上路呢!”
  满冠星道:“道长说敝派长老日内也会赶到……”
  玄修道人接口道:“可能已经到了,所以咱们得赶快赶过去。”
  满冠星不知欲去何处,因急想见到本门长老,便道:“小可还不太饿,这就走吧!”
  玄修道人笑道:“路途甚远,小施主还是先用过了饭再上路的好。”
  满冠星不便再推辞,匆匆吃了两碗饭,便推碗而起道:“可以走了——对了,请问道长,这里的主人到底是谁?”
  玄修道人神秘一笑道:“这里是进士的府第啊!”
  他好像不愿多加解释,说这句话时,人已跨出去了。
  满冠星跟在他身后,正要去牵马,玄修道人摇手道:“牲口留在这里好了。”
  满冠星便从马上取下剑囊,背在身上,然后一手提起包裹,仍然跟在玄修道人身后,但他并没有向外出去,相反的却停在圆门等候,好像要领满冠星到里面去,满冠星心中微感不快,暗想,这道士莫名其妙,方才还说“路途甚远”,这时又要把自己领到里面去,他搞什么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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