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26-02-08 20:05:58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此时王大官喘着气叫骂:“野种,赶快答应磕头陪礼,不然非打死不可!”
  徐小山相应不理,敢情他痛晕了过去!
  当他醒来时,只见爱琪居中,王大官等左右相陪,各以一种冷酷轻蔑的眼光打量着他!
  徐小山不知那里来的狠劲,一跃而起,手指着爱琪问道:“琪姊,你为何这样待我?”
  ——他尽管气愤,称谓一时改不过来——
  爱琪粉脸一沉道:“因为你是世界上最没良心的男人!”
  徐小山不解地道:“我有什么没良心的事,说说看!”
  ——他想:爱琪可能被人利用了——
  爱琪美目一眨,想了想道:“这不是解释的事,人家早已看透了你的心。”
  徐小山愤而茫然的道:“半载相处,难道我的心你不知道,难道叫我剖心明志不成!”
  爱琪冷冷笑道:“男人动不动剖心骗女人,鬼才相信!”
  “剖给你看!”
  “少吓唬人?”
  “只要有刀!”
  “老子借给你!”说话的正是王大官,王大官由腿肚子内抽出把裁纸的牛角刀,晃了晃道:“你要是真敢剖心,俺姓王的变乌龟也服你!”
  徐小山接过裁纸刀,心一横道:“琪姊,恐怕你要后悔了!”
  他猛的一刀向小肚子割去,他惨叫一声,他步步后退,他听到爱琪的哭叫声:“小心断壑呀!”
  来不及了,他脚下一轻,人似弹殒丸落,向壑下落去。
  爱琪哭道:“可怜的山弟弟呀!我那有心害你,都是师父……”
  下面的话哽咽的说不出口了,徐小山后半段的话,自然无法听到了。
  日午当天,壑谷风寒,小阳春的季节反而增加了孩子们的恐惧!死了人是何等的大事?
  胆小的吓走了,胆大的却呆呆地望着爱琪那双欲哭无泪,已形呆滞的美丽大眼睛!
  她良久良久方始想起放声大哭了;她有顷霍的破口大骂了:“都给我滚,你们害死了小山。”
  王大官等惶惑而不解地望了望爱琪,终于还是蹒跚地走了!断崖上因而只剩下了爱琪!
  伤心至极的她,已然忘掉太阳偏西,太阳沉没……
  夜神悄悄张开了羽翼,夜风舞动着爱琪已然蓬松的发丝,但她仍未觉来,她眼睛睁的老大,却被泪水遮没的看不清一切景物了!
  时间在无情中溜去;她本能地意识到,应该找一找小山的尸体才对。她一掠鬓角,蛮靴一跺,“嗖!”向着崖底跃去!她一路借着崖上横生的小树接替前进,百丈断崖,仅是盏茶光景,到了谷底,原来她隐藏绝艺,有一身了不起的武学。
  此时明月如盘,高悬碧空,崖底景物一览无遗!她聚精会神的搜索着,搜索着……。
  她突然听到断续的痛楚呻吟声音了!她惊奇的寻声望去,呆了,血人?!徐小山变成血人了。
  饶她是位有着内家修为,不愿显示身份的小女侠,可是她初见世面,未走过江湖,犹然和普通儿女一样。是以她提心吊胆的,试探再试探,终于来到了徐小山身旁。
  徐小山的呻吟声转为薄弱了;徐小山的右腿竟而折断了;徐小山已然痛死过去了。
  内疚、忏悔、顿萌死志的她,终于跪在徐小山横身血沼之旁,像是梦呓般地道:“小山,醒一醒吧,我要死给你看……死给你看……”
  徐小山身子一阵颤动,似是有了知觉,他喉管中突然响起剧烈声音,脸色发白的像张纸。
  爱琪急忖:“他听出我的声音了,他恨我的一口怨气闷在肚里了,我不能叫他死呀?我要叫他说话,我……我非要和他说明白后再一同死……”
  小樱唇颤抖的凑了上去!她以内家真气调节了他的淤滞之气,不料徐小山气一调匀,竟“哇!”的一声,血溅樱唇,血扑梨面,爱琪也变成了血人——两个血人拥抱在一起!
  爱琪不顾血腥,她不敢一刻将唇离开,她深知如小山的丹田之气不能完全调元归一,反会使他提前身亡的!
  是以她不惜以内家修为,消耗真元,默默地,凄凉地,做着她所认为应该作的事!
  她逐渐体会到徐小山的真气归原!她方待坐起身来,好好地解释一下,不料徐小山猛的一个翻身时,竟以两只颤抖的小手掌,狠命地捺住她的咽喉要害。
  徐小山激动而略带沙哑地骂道:“扼死你这黑心人……”
  她窒息着,但她并不反抗,其实,她只要玉手轻挥,合上十个徐小山之力,也得震飞三丈开外!
  她无疑是以死殉情了!因而她紧紧地闭起了双眸。但她口角却掀起含着痛苦的微笑。她无疑认为死得其所,在她那稚气的芳心中,天真地在想:“我死,你也活不成了,这样就可以做鬼夫妻!”
  她脸红了,她想起某天与徐小山看牛郎织女星所说的话,她说:让我俩像牛郎织女星一样,永远不要分开;他说:那你岂不变为我的老婆吗?
  于是她娇嗔地打他;
  于是他将她抱起。
  片刻的美丽回忆,使她感到空虚中的甜蜜,她陡然一念起,人死果真会变鬼?!
  她恨到恩师清莲子。恩师清莲子虽然待己如亲生,何以竟令自己对付徐小山来,而对付小山的方法又是那样的残酷……卑鄙……无情。先是故意的叫自己与他接近;继则有计划的勾引小山;使他离不开自己,最后达到人为的陷阱。
  尤其在葫芦谷上恶作剧演变,也是师命安排的,却不料徐小山落得生不如死之境。师父何以与小山有仇?!难道是上一代的?九恨转移到下一代?
  但师父只顾发泄报复,却怎知我爱琪又那么喜欢小山呢……她忽然哭出声音,感到窒息的嗓门竟而畅通了!她猛的泪眼一睁,只见徐小山默然相望,不知何时已将扼住她咽喉的双手放开。
  她一抹泪痕,怔怔地问道:“你……你不报仇?”
  徐小山惨然一笑道:“本来我俩没仇!”
  “但王大官等人欺负你确是我从中唆使的?”
  “我知道,那是你不得已的,你必有隐情!”
  爱琪激动地道:“小山弟!你……你宽恕了我?你……我……我不能不说实话了,因为师父……”
  “琪姊!”小山急忙接道:“用不着解释,反正你是喜欢我的,不然,犯不着陪着我死呀!更不必让我扼脖子不还手呀!”
  爱琪欣慰而伤感地点点头道:“你……你知道我的心……”
  徐小山激动的情绪一过,骨折处一阵绞痛,不由再次地倒下,叹道:“你走吧……我……我忘不掉你的!我……我活不成……”
  爱琪见徐小山顿释前嫌,芳心一动道:“死小了的……快随我见师父!”
  徐小山道:“你师父不是和我有仇么?”
  爱琪登时一楞,这才意识到说话说错了,师父既然蓄意迫害小山,如果带小山见师父疗伤,岂非往虎口里送?
  她愕然伫立良久,蛮靴一跺道:“有了,不见师父也好,抱你找个市镇,寻个疗伤郎中!”
  徐小山流着一头冷汗道:“当下我骨痛如折,市镇又远,恐怕找到地头,我……我还是要死!”
  爱琪加重语气道:“实不相瞒,人家会武功呀,些许山道,难不住我的!”
  说着背过脸来,将盈眶泪水拭去,她此时发觉徐小山死状已萌,口角发青。
  徐小山无话可说,其实,他经过一番拨弄后,骨折处再溢鲜血,几已痛昏了过去。爱琪紧紧地抱着他,同时小脸贴在他胸前,语重心长地道:“你……你要活下去……”莲勾一点,展开师门绝传的“柳浪闻莺”身法,向谷口驰去!
  蓦地迎面传来声冷喝:“小妞儿,将人留下!”
  爱琪闻声却步,抬眼一望,只见百丈左右,一个身上冒着红光的怪人,迎面扑来!那怪人身法快若奔雷,错眼间,已近咫尺。
  爱琪本就骇异来人轻功不可思议,及见怪人的长像,吓得脱口呼了声:“打鬼!”
  敢情那怪人眉毛全无,少了一目,脸上火疤累累,狰狞至极,如非说的是人话,几疑他是火窟里烧死的“火鬼”了爱琪本能地退后两步,怔了怔神色道:“你……你是谁?”
  怪人突然纵声狂笑,笑如狼嗥,声振寰宇,历久不绝!笑罢独目金光暴射,道:“女娃儿,如问俺是谁,且记火中人……火中人……我是火中人呀!呵呵呵……”笑声转为凄厉,慑人胆魂!
  爱琪被对方内家真气的声浪,震得又退数步,她芳心一动,花容惨变,怪人八成是冲着小山弟来的?
  一念及此,自称火中人的怪人阴恻恻地道:“男的留下命,女的作人质,都跑不了啦!”
  说罢遍体真气凝化的红光一射,亦也发动攻势!
  爱琪早有防备,一手揽住小山腰部,一手化掌为指,点出一丝指风,企图攻破对方真气,一举收功!不料指风甫起,狂烈劲罡已至,饶她武功颇具火候,只落得打个寒噤,一愕间,小山失去了,她也呆立于地,被制住了穴道。
  爱琪举目一望,心急如焚,敢情她看出火中人有不利于小山弟弟的行为。
  此时火中人目透杀机,盯视着徐小山足有盏茶光景,突然他得意地狂笑道:“不假了,不假了,是他……”
  本已握住徐小山右臂之手,微一用力,徐小山惨叫一声,右臂“咔喳!”而断!
  徐小山血流如注,昏而复苏,骂道:“坏人,你是谁?你为何害我?……”又然晕死过去。
  爱琪目及惨状,血泪奔流地道:“饶了他吧……要杀先杀我!”
  火中人诡谲地望了望爱琪,道:“小妞儿,他是你什么人?”
  爱琪道:“不管是我什么人,只要你放过他,我……情愿替他死!”
  火中人癫面一沉道:“不用说你爱上他了,难道世上的女子都该爱姓徐的不成?”
  爱琪不解他话中含意,反而顺着对方语气道:“不错,我爱他,正因为爱他才愿替他死!”
  火中人独目凌厉一转道:“如果叫你不爱他而爱我当如何?”
  爱琪惶恐地道:“这是什么意思呀?”
  火中人冷笑声道:“以你的贞操,换得徐娃儿的小命,可是俺火中人一向不愿勉强于人,可否一字而决!”
  爱琪泪洒梨面,惨厉地疯狂叫道:“愿意……愿意……快放过小山……”
  忽然,半山巅上,传来声娇喝:“何处狂徒,逼人乃而?”
  一条倩影长泻而下,错眼间到了火中人跟前,敢情是位美若天人,看年纪不过二十开外的姑娘!
  徐小山及时醒来惊呼道:“是……青姨呀!”
  青姨忍不住哭道:“孩子,是我害了你!”
  ——青姨这番话影射到她不该告诉徐小山家世——
  ——青姨之出现无疑是放心不下赶来的——
  徐小山张口欲语,惊感心脉一震,又痛昏了过去,他在迷茫之间,犹且呓语道:“姨姨,青姨,有本事怎不传给我……”一口鲜血喷出,知觉顿失。
  青姨惨然转首,不忍卒睹,她冷笑一声,杏眼怒视着火中人喝道:“有何仇恨,竟然对付一个不满十五岁孩子?”
  火中人阴沉地道:“若问仇恨吗?哈哈!毁容残目之耻,夺妻断爱之恨……”
  青姨似有所悟道:“你……你是……”
  火中人双眸凶光一闪道:“坠儿丫头,本是相识客,相逢何不知。”
  青姨讶然忖道:“怪人何以知道我的闺名?”
  一念未已,火中人挟着徐小山大踏步走出来。
  坠儿娇躯旁射,断喝声道:“有胆的放下小山,姑娘与你一拚!”
  火中人狂傲地仰天一啸道:“难道怕你不成?”
  说罢将徐小山摔在地上,徐小山伤痕再震,惨厉地一呼,人反而清醒了。
  坠儿本有“投鼠忌器”之心,及见火中人放下小山,那里还容强敌有喘息之机?
  她昔年在武林素以狠辣著称,是以玉掌纷飞,一出手就是看家的绝招……“蹇旗擂鼓”
  这招内含变化,表面攻向敌人“肩井”“气海”二穴,骨子里却蕴孕着十成的内家罡气,打算当敌应招刹那,再形变式,一举取火中人腹结要穴,不震死他也得重伤!于是,凌厉的掌风在山鸣谷应中,益发声势险荡!
  但火中人蓄意报仇,自非等闲,此时他口角含着狞笑,目光闪射着凶焰,只见他原式不动,猛的一声断喝:“给我躺下!”护身红光大增,如火如荼,立时激荡起一片泼辣巨风,除将青姨变式后的内家罡气化于无形,同时一般薰烈炙骨潜力,沿着青姨诸经百脉泼刺直冲,几如火沸!
  青姨几曾见过这等闻所未闻的奇功异学,亏她见识较广,连忙将真气一泄,同时足点“子”、“午”、一挫蛮腰,向斜刺里疾射八尺!
  蓦闻爱琪惊叫一声:“姑姑,小心魔头的火箭!”
  此时火中人如影随形,毕集功力,屈食指一弹,但见一溜像是火圈般的罡光,向着青姨笑腰穴射去!青姨饶是功力非常,也无法避过火中人在火熔谷埋首十余年,苦学孤诣所练成的“指火”罡!
  她宛如雷殛,一阵战抖后,舌焦唇烂,身子全然失了抗衡能力,只有闭目待死一途。但她在生死间于毫芒之际,却又关心起小山的安危来。她明知跟魔头说理无用,她要尽尽人事,于是她强提一口真气道:“常言道:大丈夫报仇不能祸及妻儿,谅你也是一位成名人物,何以作出如此不能见天日之事?”
  ——她已忖知火中人与徐小山之父母有瓜葛了。
  火中人突将功力一收,狂傲地笑道:“坠儿,敢是想说情?”
  坠儿虽受内伤,仍然挺起酥胸道:“既成仇人自无情面可言,本姑娘是问你有无胆量等待小山成人?”
  这时苏醒过来的徐小山匐地仰首叫道:“魔头,就怕你不敢?”
  火中人笑声再起,声如裂帛,倏然目沉似水道:“你俩人休要逞弄口舌,老实说,即使他学到经天纬地之学,岂奈我何?”
  坠儿芳心一动,急道:“那么,你打算放过他了?”
  火中人诡谲地道:“要得有条件!”
  坠儿银牙暗咬,忖道:“只要救得了小山,再大的牺牲也值得!”当即粉脸一沉道:“你说!”
  火中人自言自语道:“报复,报复,我要有计划的采取报复。”念罢双目一眨冷咻咻地道:“作我的婢女够造化吧?”
  坠儿虽是一惊,依然沉着气道:“生死已置度外,婢女何惧?”
  火中人狰狞地道:“俺要你作上床的婢女,更要你作陪俺练‘烈火掌’的婢女,同时叫你……”
  话音一顿,似是感到下面话不宜提前道出,登时改了语气道:“总之,今后你生不如死,自由全失,任由我主宰!”
  坠儿忍着一眶痛泪,恨声道:“我也有条件!”
  火中人纵声笑道:“无非是医好你那有名无实的儿子之伤罢了,这算不得什么,还是人情作到底吧!”滑步托起了徐小山,旋进行施治,仅盏茶光景,徐小山断臂折腿之伤,全然接复!
  徐小山伤势甫愈,一口向火中人脖子咬去!他固然抱着与敌偕亡的想法,可是火中人即或未防这一着,也不会被徐小山伤及分毫的!是以徐小山被火中人应念而生的内家罡气,震飞七步开外,恰巧落在爱琪之侧!
  他挣扎的站起,凄侧地望着爱琪道:“琪,连累了你,也害了青姨,我……我真该死!”
  爱琪惨然笑道:“立大志,下决心,不要忘记替我报仇就好了!”
  青姨缓慢地走来道:“小山放心,我会尽一切能力保护这位姑娘的,但望你有一天见到父母时,不要忘记说两句话!”
  徐小山抱着坠儿哽咽地道:“我的父母究竟是谁呀?”
  坠儿略一踌躇,说道:“而今演变到生死离别之间,不能不据实相告了,要知你父亲是十五年前时,以一双‘千佛手’威慑武林的徐文麒!”
  “我的娘呢?”
  “她叫郑小苹!”
  “千佛手的名称真怪!”
  “是双伸缩自如,戴之手上若无物的佛门至宝!”
  “千佛手想来对学武有重大关系?”
  “一旦得此奇遇,则山儿就可凭藉‘千佛手’功威,到千佛山去救父母了。”
  “‘千佛手’藏于何处?”
  “你可访一位头顶铜烛的怪和尚,如他认为时机已至,会告诉你一切的,可是千万要谨记,这些话不可轻示予人,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青姨?我……我知道!另外想要嘱咐的两句话呢?”
  “小山……”坠儿再也撑支不住奔放的感情了,她忘情的大哭,她牢牢地将小山拥在怀中,颤抖地道:“其实!其实,又叫我说些什么呢?……”
  火中人步似沉雷,走来道:“话已说完,条件全然履行?当下该随俺去一个不见天地的所在了。”
  说着两臂分张,红影一闪,已然挟起坠儿同爱琪飞腾而起,倏忽百丈。
  远远传来爱琪的哭叫声:“小山弟,我们来生再见了!”
  坠儿也在哭喊道:“小山……报仇!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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