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野觅踪

2026-10-08 20:37:06   作者：杨润东   来源：杨润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雪地一片白茫茫，不了情也披上银装，睁开一双儿女眼，千里唯有梦，哪有衣带香。
　　寒风急似马，载不得半点心肠，伸手千尺去，仅见雾与霜，放眼望，百峰刀山样……
　　杨相在“妙月庵”等了有百天，直到百亿飞花从天降，白了山岗，也没见到凌村女等人的踪影。望着满天飞舞的雪花乱了天地，他感到有些发冷。这也许是错觉，但真实的事实是：他浑身冰凉。冷也许来自心里，来自他不愿承认的隐秘处，但这无关紧要，可怕的是与冷同行的还有绝望。在看不透的无边的雪天里，这绝望格外沉重。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山岗上，几乎成了“雪人”，却浑然不觉。他两眼冷视着前方，仿佛欲看穿什么。寒风怒吼了起来，天空中形成无数雪花的漩涡。雪下得更紧了，几乎要挡住人的视线，似乎它要用遮天的大手把过去的一切与现在截然分开，让人无法追忆。
　　也许它成功了，杨相此刻极力追寻三月前的心境却办不到。这不在于时间的长短，而是他失去了某种先机。
　　依稀里，他记得中律门毁于一场大火，郑大刚吃了一刀，那不是致命的一刀。
　　在一旁，也许还有什么，他却记不起来了。
　　他曾经设想过会有什么，但没办法证实。
　　雪越发大了，杨相仿佛感到自己在向下降，沉进雪海里去。若成一片雪花，那又怎么样呢？
　　蓦然，他觉得眼前有什么闪现了一下，忽地记起：在郑大则逃走的瞬间里，有两道人影追去。不错，确有两个人在追郑大刚。
　　杨相此时记起这事完全是无意的，而追踪郑大刚的两个人却是有意为之。郑大刚受了伤，这时追他无疑是对的。但郑大刚毕竟不同凡响，要追上他也不易。
　　何方宁与妹妹几乎用了全力追赶，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没有缩短，反而更拉大了。
　　两人心下惊疑：他的轻功这么惊人，怎么会被杨相一刀击中呢？真是不可思议。
　　眼看追不上了，他们便想停下来。忽然，郑大刚先他们站住了，他们立即追了上去。
　　郑大刚停下来并不是等他们，而是为了疗伤，所以，他们追到了近前，他也没抬眼翻他们一下。
　　何方宁不在乎这些，他追郑大刚不是想讨几分热情的。
　　“郑大门主，想不到你也有这样的时辰。”
　　郑大刚仍然专心治伤，淡然道：“天有十二时辰，我能让它们合而为一吗？”
　　何方宁笑道：“那你该知道一件事吧？”
　　“什么事？”
　　“江陵大侠是何人所杀？”何方宁冷然地问。
　　郑大刚一怔，马上哈哈地笑起来：“你小子想打听这事，好得很，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得帮我一下，这也算个条件吧。”
　　何方宁不加思索地说：“好，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先讲出你知道的一切。”
　　郑大刚叹了一声，说：“我本不想讲的，可事到如今，只好告诉你了。凶手不是别人，正是与你爹齐名的‘铁剑客’于若非。”
　　何家兄妹吃了一惊，呆然无语。
　　片刻，何月巧说：“不可能，他与我爹……”
　　郑大刚嘿嘿一笑，说：“世上没有不可能，只有不知道。”
　　何方宁稳了一下悲愤的情绪，问道：“你凭什么说是于若非干的？”
　　“我派人查过这件事，错不了。你该为我做事了，不要耍滑头。”
　　“为你做什么？”
　　“挺容易的，去到断魂桥边叫唤几声就行。”
　　“我不知道断魂桥在什么地方。”
　　“我可以告诉你。从这里向北去，翻过十一座山就到了，多说有百里。”
　　何方宁沉思了一会，说：“这不会是好事吧？”
　　郑大刚淡笑道：“那要看你相信什么了。”
　　何月巧插言道：“好事你不会让别人做的。”
　　郑大刚扫了她一眼，抛出一脸奸笑：“我并没有强迫你们去做，这不过是一个条件而己。”
　　何方宁盯了他一阵子，忽道：“我会去的，你不必担心，只是我怀疑你的为人……”
　　郑大刚乐哈哈地笑起来：“我的朋友几乎全完了，怀疑我对你并不是一件坏事。”
　　何方宁心里怦怦直跳，不想再说什么。他有种莫名其妙的紧迫感，想拔剑杀人，想大喊大叫，可什么也做不出。他怔了好一会儿，猛地拉起妹妹，向北方飘去。
　　郑大刚脸上露出得意的奸笑，他相信走上断魂桥的人是不会有另外的结果的。
　　而何方宁不是傻子，他为什么乐于去断魂桥呢？这其中的秘密怕是外人难以知道了。
　　杨相在三个月后的雪天里更不会知道什么。
　　他满眼里是雪，他的精神也似雪花在山野里飞扬。但他心里明白，把全部精神寄托在雪花之上是靠不住的，心比雪更可靠。
　　他长呼了一口气，降下自己的体温，想与满眼的雪走到一起去，合而为一。雪虽然不可靠，但透过它，也许能看到灵异的东西。
　　在他正要和冰魄雪魂契合的当儿，妙月庵里突地响起女人亮丽而清越的笑声，极似凌村女的声音，这声音在雪天里犹如一把热烈的火焰要驱走满天的阴霾。
　　他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立即收摄心神，刚才眼前一闪，无疑是道人影，会是她吗？
　　他身形旋动了一下，犹如一团雪飞入庵堂里。可以想象得出，他的心情是异常激动的。
　　三个多月总算没有白等。他的动作快极了，然而他还是扑了空，妙月庵里除了他并没有另外的人在。四周的雪地也没有被踏的痕迹，仿佛那笑声来自雪海深处。
　　他恨恨地“哼”了一声，一脚踢飞许多雪。雪粉向一旁落下，更增添了他的寂莫。
　　忽然，他发现香案上放着一块白绫子，他弹身纵了过去。不用问，白绫子是来人放下的，可四周并无足迹，可见来人的轻功己到了“踏雪无痕”的境界。
　　杨相对自己的目力是相当信任的，可他竟没有在雪上发现来人的痕迹，这实在让他吃惊。他绝不相信是另外的理由：脚迹被雪掩盖了。
　　雪虽然下得很紧，但没法儿在瞬间掩盖许多脚印。“踏雪无痕”并不是说对雪连轻微的压迫也没有，明白人还是能看出来胧去脉的。
　　现在的情况显然是：没有人来，笑声是白绫子携来的，白绫子是从天而降。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杨相长叹了一声，把白绫子打开，鲜红的字仿佛流淌的血般映入眼帘，触目惊心。
　　他急忙去看，一股哀伤之情油然而生，殷红的字只能给他带来血一样的沉重。
　　别相恋，别思念，千头万绪斩断，只当往事不好看；我已赴天南，永不回转，望君见字放声笑，雪天里别烦，处处有红颜……
　　他的心颤动了一下，眼睛有些发涩，是痛是苦说不清楚。但有一点是明了的，人家离开他了。也许对方是好意，他却感受不到一点亲切的意味。寒冷一下子又裹紧了他。
　　眼前的红字霎时也变成一滩血。
　　他好久没有动，目光滞迟。若这上面的话没有错，那他永远也见不到凌村女了，自然也见不到朱灵石，那他就永远欠下了一笔债。
　　他是不想欠债的，可选择的权力在人家手里，这让他又哀又急又无可奈何。他把目光投到反光的雪里，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力量在伤害着他，这让他六神无主。
　　他想极力收掠一些有趣的往事来宽慰自己，至多也不过记起那美妙的琴声。这使他非常失望，难道是这场雪隔断了与往昔的联系吗？
　　在这里呆下去还有价值吗？他眼里的神色迷乱起来。
　　忽然，一声清啸在远处响起，声震雪野。杨相的精神也为之一振。一股旋风吹着雪扑进妙月庵来，在院内直打漩儿。旋风在院内愈来愈大，吹着地上的雪几乎要形成粗大的雪柱。
　　杨相被眼前的奇景惊呆了，不知所措。不过他多少还是有些明白的，这不可能是传说中的“鬼”回家，“鬼”一般是不在雪天里出现的。它也许怕冷，倒极可能是人在作鬼，而人若能搞这样的鬼耍，那一定不简单。
　　雪柱儿越来越高，突然，雪柱猛地塌了，被地上的风儿一吹，又形成十几个尺高的小雪柱，景观颇为美妙。
　　杨相心中一动，忽地想道家有种“雪尸藏魂”神功，这种功夫练到极至，入雪即没，人雪难分。其威力他没有领教过，不过可以想象，能入雪而没的人绝不好对付。
　　他不由打了个冷战，向后退了一步。他是否有些怕了？连自己也说不清。
　　正当他惊疑不定时，旋风陡然没了，雪柱儿乍然不见，似乎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他长出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
　　蓦地，一个冰冷的声音不知从何方传来，极其刺耳：“姓杨的小子，你在这里还没呆够吗？这个清净的地方，可被你糟踏尽了，若不快滚，我就让你永远也走不了！”
　　无疑对方是憎恨杨相的，可他声音很怪，不男不女，杨相分辩不出他是男人还是女人。
　　面对恫吓，杨相不由有些迟疑，就这么被个不露面的人吓跑了，那怎么行呢？可自己确也要走了，卖给他个面子似乎也无不可……
　　他还没有拿定主意，那人突地叫了起来了，仿佛已忍无可忍：“杨相，你到底滚不滚？”
　　杨相淡淡地说：“你不妨先滚给我看。”
　　“好小子！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杨相笑道：“你又不是我老朋友，怜惜我干什么。”
　　那人暴喝一声，仿佛天空中炸开只响雷，顿时无声无息了。杨相不由觉得奇怪，这小子搞什么鬼，怎么说打反而溜了？
　　他正不解，忽见眼前人影一闪，“啪”地一声耳光响，旁边现出一个人来。杨相冷笑不语。
　　来人六十多岁，通身皆白，连眉毛也不例外。他人显得挺老，精神却十分好。他冲杨相哈哈一笑：“小子，挨了一巴掌滋味如何？”
　　“我正想问你呢。”杨相笑道。
　　白老头一怔，问道：“刚才挨打的不是你？”
　　杨相笑道：“你的记性真不好，那就摸一下你自己的脸吧，也许现在还是热的呢。”
　　那人一摸脸，勃然变色：“弄了半天是我挨了打，那我的一掌打哪儿去了！”
　　杨相乐了：“我并没出手，你的那一掌哪里去了现在我想你该明白了。”
　　放肆”我怎么可能打自己呢？定是你小子捣了鬼，迷惑了我老人家。”
　　杨相微笑着摇了摇头，说：“你是什么人，好象与我有什么仇似的？”
　　“不错，老夫就是与你有仇。你小子水性杨花，骗人感情，害得小女远走天涯。”
　　杨相被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哭笑不得：“前辈，我又不是女人，水性杨花与我是不适合的，再说我也不认识你的女儿呀？”
　　“胡说！你就是水性杨花，不是好东西！我女儿就是被你害的，她柔肠寸断，泪洒天涯！”
　　老头子还动了感情，泪水都出来了。
　　杨相更迷惑了，这是怎么回事呢？他审视了老者一会儿，见他不象是干掉泪不伤心，心中不由一颤，轻声道：“前辈，请问您大名……”
　　“老夫凌天，这你该知道我女儿是谁了吧？”
　　杨相顿然无语了，这老人家还真差一点成了老丈人呢，但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如何害了凌村女。她已远走天涯，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这难道是自己的过错吗？
　　他瞥了凌天一眼，有些感伤地问：“她到底去了哪里？真的永不回转了吗？”
　　凌天叹了一声，说：“我的脸还有些疼呢，要我回答你的问题，你的脸也必须有些疼。”
　　杨相一呆，马上说：“可以。”
　　凌天一掌劈了过去，把杨相打了一个跟头。
　　杨相右手捂了一会儿脸，叹道：“这下恐怕要痛上一阵子。你说吧。”
　　凌天得意地一笑：“他们三个去了‘白坟山’，永远也不回来了。不过你若赤心一片，也许能感动她的，我最了解自己的女儿。但是，你要赶在另一个人之前找到她才行，否则……”
　　杨相见节外生枝，大急：“赶在什么人之前？”
　　凌天笑道：“自然是赶在另一个追求者之前。她虽然被人毁了面，却不乏追求者，白玉龙就是最有希望成功的一个。你要赶在他之前找到小女才好……”
　　杨相的心仿佛被刀砍了下子，顿时难受万分。他不相信凌村女会轻易答应什么人，但她毕竟是回绝了自己，那一切就难料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白玉龙，这名字好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凌天赞道：“是个了不起的人，听这名字，多么动人啊！与小女是否有缘就难了……”
　　杨相不快地“哼”了一声，把脸转到一边去。
　　凌天见杨相不乐了，忙道：“你很不错，这我知道。你们两个人相比，各有各自的长处，希望你真正地去追求，去拼搏……”
　　杨相心中很空，很乱，有些不耐烦。他咬了一下牙关，问：“‘白坟山’在什么地方？”
　　凌天道：“在太华西部，居‘虎狼滩’中央。你到了那里，会找到的。”
　　杨相沉默了一会儿，转脸问道：“你愿去吗？”
　　凌天连忙摇首：“我为她伤透了心，不愿再见她了，永远不。”
　　杨相望了一眼满天飞雪，迈步而去。
　　他并不十分相信凌天的话，可他没有别的线索，只有去“白坟山”。心中有一点希望也许比什么都没有强。
　　雪花儿这时更大了，有的都成了团。他一脚踏下去，雪都没膝了。他不想运功飞掠，就想这么自自然然地在山野中慢行，唯有这样他才能感到某种解脱、某种贴近。他想紧紧地倚偎着大自然，唯有在自然的怀抱里，他才能得些安慰。他太孤独了。
　　雪花儿落到他的眉毛上，形成了一道“雪岭”，他也不去擦，而是把舌头伸出嘴外上卷着，用热气去吹。做此小游戏，为竭力避免使用神功。
　　这样走了许久，他感到有些累了，一下子坐到雪地上。雪是那么凉，他那么热，这让他觉得才是舒服。人生能这么随意，也就够了。
　　后来，他踏雪而去，象在雪地上飞也似的，那已是到了傍晚。
　　他赶到一座镇子时，天已经黑了。他四下打量了一阵，镇上的人们已关门闭户。唯有镇中央的一家酒铺门还开着、屋里坐着几个人喝酒。下雪天烤着炉子喝酒，那可是神仙过的日子。屋内的油灯忽明忽暗，照着几个喝酒的人。
　　杨相走进酒铺去，卖酒的老汉连忙寒暄。
　　杨相冲他点头笑道：“我也不能免俗，来几斤酒、几样菜吧。”
　　老汉忙吆喝着张罗去了。
　　旁边几个喝酒的看了杨相几眼，一个粗汉说：“朋友，你可是白玉龙白少侠？”
　　杨相一怔，摇了摇头。
　　另一个瘦子道：“他怎么可能是白少侠呢，根本不象呀。白少侠飘逸神俊，顶天立地，绝对是我们没见过的那种样子。”
　　“有理。白少侠人称‘神功无敌’，绝不是能任意冒充的，否则就没什么神奇了。”
　　杨相冷“哼”了声，没理会他们。不过白玉龙这个名字却刺激了他，难道这几个月内江湖中又崛起了一位绝顶高手？他知道这是可能的，正因为如此，他才感到格外痛苦。这小子要与自己争夺凌村女，不得不防。他知道对方成功的可能是有的，自己在获得女人方面从来就没有胜利过。
　　忽然，香风飘荡，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白衣少女，众人的目光霎时全被吸了过去。
　　她不过有双十年华，周身上下透着一种神秘，那种说不出的美感让人产生好感。她动作很轻、很灵，似一片羽，又似一股风：她浑身扬散香气，那味儿让人感到十分地舒适和亲切。
　　杨相还没见过这么潇洒的人，不由多看了几眼，他没法儿不承认她具有魅力。
　　少女对别人的惊奇似乎习以为常，浑然不觉，仿佛别人见到她就该目瞪口呆，这是天经地义的。她找了个座坐下，目不斜视。
　　卖酒的老汉跑过来问她要些什么，她莺声燕语地告诉了他，声音甜滋滋的。
　　旁边几个喝酒的不由叫了几声。
　　少女不为所动，面沉似水，十分冷静。
　　那瘦子忽道：“了不得。白玉龙的风范不过如此，今晚总算开了眼界。”
　　少女猛地扬起头，问道：“你见过我哥哥？”
　　瘦子一愣，忙道：“你哥哥是大英雄，谁都想见。我们几个都非常崇拜他，若能……”
　　少女摆了一下手，不让他再说下去，她没有听废话的习惯。
　　这时，卖酒的老汉给杨相端上了菜，倒了酒。杨相便不再理别的，吃了起来。
　　好久没这么吃喝了，他的心神全都贯注在了酒菜上。
　　白衣少女看了他一眼，忽儿笑道：“兄台好兴致，酒还可以吗？”
　　杨相点头道：“驱风解寒还是行的，可惜……”
　　“可惜什么？”白衣少女追问。
　　杨相轻声一笑：“可惜不能痛饮尔。”
　　白衣少女甜甜地说：“兄台若不嫌弃，本人愿与你同桌豪饮。”
　　杨相摇头道：“姑娘豪气干云，在下实在佩服；不过同饮我不敢，我不胜酒力。”
　　白衣少女轻吟一笑：“兄台拒人千里之外，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算我唐突了。”
　　杨相欲解释什么，终没有开口。这样也好，和女人缠上了，总没有什么光沾。
　　他默然无语地喝了几口，白衣少女忽问：“兄台好象是江湖人物，可否告知大名？”
　　杨相微笑道：“无名小卒，不足挂齿的。若姑娘愿意听，我还是可以说与你的。”
　　白衣少女笑嘻嘻地说：“我不喜欢干自己不乐意的事，你就讲吧。”
　　杨相只好无保留地告诉了她，而她也道出了自己的名字。杨相冲她笑了两声，说：“令兄的名气好大呢，你不知他去了哪里吗？”
　　白玉凤轻轻摇了摇头：“他向来神龙不见首尾，难觅行踪。不过我听说他好象在追什么女人，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杨相仿佛被箭射中了似的，心中难忍难耐，真想一下子把桌子掀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种心灵的折磨比挨上一刀要厉害得多。
　　白玉凤却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心底的花怒放了。杨相不知道她何以这般高兴，而她却觉得一切自然而然，没有比这更合理的。
　　杨相没有理会这些，只顾喝自己的半斤酒入肚，他有些飘飘然了。他的酒量有限，喝到这份上，他只能这样。
　　白玉凤也喝了不少酒，可她仍然如初，什么反应也没有。俩人这么一比，杨相可差多了。
　　她一个妙龄少女，竟然久喝不醉，而堂堂的青春少年反而一喝糊涂。这让杨相脸上一阵发烧，唯有不住地责怪自己无用。
　　夜深了，雪仍未停，屋外的世界仿佛进入了遥远的过去。杨相冲着卖酒的老汉道：“镇上可有客栈？”
　　老汉说：“有是有两家，可到了这辰光，怕早已关门了吧。”
　　“那我到哪里去住呢？”
　　老汉笑道：“我是卖酒的，并不管许多。你到外面瞧一下去吧，也许能碰上好运气呢。”
　　杨相半闭着眼睛说：“那除非有人愿仍掉它。”
　　白玉凤忽儿笑道：“兄台，我倒有个地方可住，不知你是否敢去。”
　　杨相呆了一下，笑道：“只要你敢去，我就不怕，逃跑的本领我绝不比你差多少。”
　　白玉凤脸现晒色，发出冷笑，一声未吭，起身就走，香风随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