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孽债得偿

2026-10-08 20:54:19   作者：杨润东   来源：杨润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天色更暗了，人的心境随之亦暗。客栈里的气氛紧张了起来。
　　何方宁见妹妹没有了动静，愤怒地冲向幸灾乐祸的阴笑人。
　　僵尸自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身子微移，反手一掌把他击飞。
　　布允有些不服气，冷然道：“阁下是何方高人？怎么装神弄鬼的，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僵尸嘿嘿一笑：“小子，假面即真面，真面非假面。若想找麻烦，大爷一样打发你。”
　　布允大怒，欺身向前欲战僵尸。郑大刚连忙拦住了他，笑道：“都是好朋友，何必闹翻。”
　　僵尸看了一眼郑大刚，冷笑道：“郑大门主，你没有搞错吧？”
　　郑大刚连忙摇头说：“不会错的，于老弟，别说你是僵尸，就是你成了死尸我也能一眼认出你来，我们有缘分。”
　　李华阳有些惊讶地打量了一下僵尸，似乎不大相信他就是于若非。铁剑客的名头他还是知道的。
　　僵尸哈哈一阵大笑：“郑大刚，那种交往似乎并不是缘分。”这等于他承认了自己的身分。
　　郑大刚说：“于若非，你不要太会忘记，我们还有过别的交易呢。”
　　于若非冷哼一声：“你干得并不出色，还是别提那事吧。”
　　郑大刚笑道：“于老弟，我们和好吧，忘记那一切。也许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他才是可怕的。我们之间的芥蒂并不难消除，也许你我的心里早已就宽容了。”
　　于若非说：“对付杨相你有多少把握？”
　　“十分。若加上你老弟，那就有十二分的把握了。何况他还有两个强敌，这次他必死无疑了。”
　　于若非看了一眼布允与白玉环，不相信他们有多大本领。
　　布允并不想回击他的轻蔑，是骡子是马一溜就知道了。
　　白玉环咽不下这口气，冷笑道：“我们纵然不是敌手也是那么回事，有的人，不人不鬼的，没斗已让人三分恶心。”
　　于若非勃然大怒，身形侧转，直扑过去，一式“单掌开山”，幻出青白的掌影劈向白玉环的头颅，动作快极了。
　　白玉环并不惊慌，既然敢惹，就敢应，双掌飘然一旋，合力上托，一招“鬼谒神山”，划出两朵劲花迎了上去。
　　“啪”地一声，两人战在一起，于若非飞退丈外，白玉环含笑未动。
　　于若非输了一招，心中大惊，想不到自己已达仙人之境还斗不过一个女人。他哪里知道白玉环的机遇呢。难看的脸变幻了几下颜色，他咬牙切齿地说：“贱人，你不会得意太久的！”
　　李华阳说：“你们若是聪明人，现在最好别闹，强敌也许就要来了，省点力气吧。”
　　何方宁这时又靠过来，指着郑大刚问：“你们两个总算碰头了，到底是谁杀了我的父亲？”
　　郑大刚一笑：“问你的于大叔好了，他与你爹的交情深得很呢。”
　　何方宁又转向于若非，斥责他是个假大侠，真奸贼。
　　于若非阴笑道：“小子，你爹到底是谁杀的，只有你爹知道。可死人是不会讲话的，这就成了解不开的谜了。凶手也许就在你眼前，离你很近，可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是谁。杀父之仇你也报不了，你若是能不让何家断了香火，就十分会做儿子，你爹在九泉之下也一定这么想的。”
　　何方宁还欲出手，林之君拉住了他，不是人家的对手，逞什么匹夫之勇呢？
　　郑大刚觉得有趣，快笑道：“小子，等我们收拾了杨相，会给你一个谜底的。”
　　屋外忽有人道：“收拾那小子我也算一个。”人影一闪，白玉凤与甘雨婵到了屋里。
　　郑大刚笑道：“你来的正是时候，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城门口不是有告示吗？”白玉凤说。
　　郑大刚轻轻一笑，欲言又止。
　　于若非说：“那小子不知能否找到这里。”
　　郑大刚笑道：“放心吧，他不是傻瓜，他的鼻子灵得很。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设计好一个斗他的方案，到时候好有条不紊。”
　　白玉凤说：“要紧的是一拥齐上，不能坐失良机，单打独斗谁也不行。”
　　布允哼道：“那也不一定，这只有试过了才知道。”
　　白玉凤冷笑起来：“年轻人，轻敌是要吃亏的。与他争名头是没有意义的，你绝不会有前途。”
　　布允不悦地说：“你还没资格教训我。”
　　白玉凤冷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吱声，让他挫一下杨相的锐气也好，反正不指望他，但杨相绝不会不受影响。她深知团结的重要。她冲郑大刚一笑：“郑大门主，到时候你可别撒腿就跑，与那小子决斗要舍生忘死，这样才会奏效。”
　　郑大刚说：“你把我当成怕死鬼有点过分吧？”
　　林之君忽道：“他们身上的冰开始化了。”
　　众人围上去。凌村女等人身上的冰果然化了，但他们却没什么反应。白玉凤道：“这几个人怕是完了，他们的肉已被冻毁了。”
　　李华阳说：“再等等看，也许还有救呢。”
　　众人沉默了。他们的目光在几个“冰人”身上扫来扫去，觉得他们是很好的诱饵，对付杨相讲什么规矩呢？
　　白玉凤率先笑了，郑大刚等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心照不宣。
　　这时，众人的心头感到一沉，杨相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与于灵君夫妻分手后一阵狂奔到了城门口，在那里看了几眼告示，便急奔而来了。
　　这家客栈很好找，他几乎没费什么劲就到这里。
　　他一眼看见床上的人，心情顿时阴暗下去。旁边有敌人盯着，救人都不易。
　　他冲郑大刚等人一笑：“你们聚得好齐，这就动手吗？”
　　郑大刚说：“我们有的是耐心。这几个人可是我们救来的，你要心中有数。”
　　杨相笑道：“让我手下留情吗？可以，只要你们走开，我并不想追你们。”
　　布允道：“杨兄，他们没有动静已经好一会了，你快点救他们吧。他们都还有毒瘾呢。”
　　杨相点了点头：“多谢！”他走到凌村女身旁。
　　他低头看了他们几眼，感到麻烦不小。
　　布允在一旁即担心又冷笑，他不相信杨相能救他们，他不希望能。毒瘾难除，这不只一个人说过，他不能除，相信杨相也不会有妙法。他冷眼盯着杨相，不放过他的一举一动。
　　杨相在他们身边迟疑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杨相猛地掀开他们身上的被子，怪了，他们身上的冰不知哪里去了，衣服也是干干的，似乎根本就没有掉到水里去过。
　　众人大吃一惊。
　　杨相暗中施功除去了他们身上的冰水，长出了一口气。不过他们还没有返醒过来，这让他有些担心。
　　白玉凤眼珠转动了一阵，感到杨相更可怕了。他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功而不被发现，这种偷巧的本领确是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她连忙向郑大刚暗使眼色，告诉他小心。
　　在这群人中，感到欢喜的恐怕只有何方宁与林之君。杨相带来的不仅仅是希望。
　　李华阳这时向杨相靠近了两步，笑问：“他们怎么样了？”
　　杨相冷然道：“你最好后退几步，靠近并没有光沾。”
　　白玉凤笑道：“我们就不能关心他们吗？”
　　她向前一靠，于若非、郑大刚也围了上去。
　　杨相大急，要保护他们，又要对付郑大刚等人，这确不容易。但他仍然显得十分沉静，轻笑道：“你们围上来做什么，要救他们？”
　　于若非说：“恰恰相反，我们要撕了他们。”
　　杨相脸色一沉：“你不要忘了先出手的后果。你固然可以毁掉他们，我却可杀掉你。这对你来说，并没有值得炫耀的地方。”
　　于若非哼了一声：“我并不孤独，你纵然能杀掉我，也救不了你，他们一样能杀掉你。”
　　杨相笑道：“问题不在于他们是否能得手，要紧的是你得到了什么，死亡是你喜欢的吗？”
　　郑大刚说：“别听他狡辩，我们谁都不怕死。”
　　话虽这么说，可谁都不敢先出手，这就是合而战之的毛病。
　　几个人僵持了一阵。布允说：“还是我先向他讨教吧。”
　　白玉凤连说这是好主意。
　　白玉环轻笑一声没吱声。她打定了主意，若是布允不行，她就偷袭杨相，绝不能看着布允吃亏。
　　杨相淡笑道：“你选择这时候讨教，我觉得你欠明智，这会使你失去许多东西，很快地失去。”
　　布允说：“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从不会向别人低头，更不以为你更出色。我想证明这一点。我与他们不是一路的，我只想与你较量一下武功。”
　　杨相长叹了一声：“你真是太痴，证明了你又能怎样？默默无闻也许更好。”
　　“我已过了受人教诲的年龄，你还是给我一个公道吧。”
　　杨相低头想了一下，淡淡地问：“你到底想怎样？”
　　布允说：“公平决斗，分出胜负。若这次我还败在你手，从此我退出江湖。”
　　杨相一笑：“你的记性未必会那么好。”
　　“我要得个心安，不然没法儿生活下去的。”
　　杨相道：“那你动手吧，我小心着哪。”
　　“这地方太小，在这里动手太不方便，我看还是到雪地里去。”
　　杨相摇了摇头：“血火百炼手，方寸显刚柔，衔得住英雄恨，何忧？”
　　布允无话可说了，他岂有不明白英雄处处显身手，问什么里头外头？但在屋里大战他总有种压抑的感觉，似乎不好发挥他的神通。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既然你舍不得离开屋子，那我们就在这里动手吧。”
　　杨相一伸手：“你请。”
　　布允向他靠了过去。屋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布允瞅准机会，向右急身一绕，双掌弧形划起两道旋动的掌影，光气顿盛，一式“双鸟扑食”分两路直取杨相的要穴。
　　杨相识得厉害，身形微转，双手飘摆一抖，幻出一个竹笠形的气团迎了上去。
　　布允见机快，招式顿变，身形一矮，一招“小鬼扫地”，掌缘飞起一道刀形的气芒，斩向杨相的小腹，狠辣皆俱。
　　杨相身子急飘，同时双手一拨，使出“仙人摇扇”，拍向对方的气劲。
　　布允反应快极，双掌一合，上下一振，一招“观音送子”，抖起金黄的气芒向杨相前胸插去，仿佛一柄利剑直刺。
　　杨相这次没躲，双掌一招“推山截流”，拥了过去，犹如浪涛般的内劲席卷而出。
　　“哧”地一声，两下相交，劲气四溅。布允身子一震退出好几步，杨相静而未动。
　　布允心犹不甘，抢身再战。这么轻而易举地输了实在面上无光。
　　他实在弄不明白，自己吸收了“地阳丹气”、“石镜玉气”，功力几达无上境界，怎么还逊于杨相呢？真是岂有此理！
　　杨相这次有些火了，在这种非常时刻你还不知进退，那只有请你躺下了。
　　他身形急晃，分出两个人影，一招“青龙扬爪”，幻出两个奇大的爪影向布允抓去，看似抓击，实则拍击。
　　布允心一横，双掌胸前一捧，陡然外翻，一招“金丹铄日”，劳宫穴喷出两团火红的劲气直扑杨相。
　　这一切来势太猛，大有不可与之争锋之概。
　　然而杨相并没有抽招换式，仍然抓击过去。
　　爪影与火气相交，火流气射，热气蒸人。布允踉踉跄跄退出几步，脸色苍白，看来受了点损伤；杨相仍然未动，面带微笑，十分自然。
　　布允这下懊伤透了，眸子里仿佛结了冰，似乎眼前的一切离他那么遥远，不极力回忆连半点鸿爪雪泥也抓不住。
　　白玉环心中不快，这几乎也是她的耻辱，身形一扭，如一缕白云飘向杨相。她的动作轻巧之极，无声无息，希望不惊动杨相，待到了他的身后，她双掌陡发，闪电般拍出一圈玉白的掌影击向杨相的后脑勺，暗劲如潮。
　　杨相察觉了她的企图，身如杨柳一摆，脚未动上身已转了过去，双掌一式“推波助澜”，向斜前方一按，两人的内劲交击在一起。
　　“扑哧”一声，气影飞流，杨相的身子飘摇一摆，正了过来。白玉环退出尽丈，花容失色，她仍没找到便宜。
　　布允的脸色更难看了，想不通也忍不下了。他本想只与杨相分个高低，现在他觉得这个想法不合适了。他感到心上压了一块石头，仇恨迅速地生长起来，他的双目射出冰森的冷光。
　　杨相没心思理会这些，他的精神全在凌村女身上。他知道拯救他们的机会越来越少，他必须尽快使他们远离死亡。
　　他向凌村女走过去，半闭着眼睛站到了她的身旁。他样子很懒散。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甚是古怪。
　　李华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道：“这小子到阴间去了，当是好机会。”
　　白玉凤说：“他离门口儿近，逃跑也最易，我看还不是时候。”
　　杨相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全不理会。只要对方不动，他就往下拖，这是唯一的办法。
　　于若非有些不耐烦了，这样等下去怎么行呢？杨相显然在干他最感兴趣的事，不能让他这么得意！
　　他两眼忽闪了一下，射出令人发怵的绿光，这是他要动手的前兆。
　　郑大刚暗乐，只要于若非率先动手，那一场热火朝天的拼杀就开始了。谁的运气差谁倒霉，只要自己没事，都死光才好呢。还没拼斗他就存了私心了。
　　白玉凤不这么想，只要有机会，她绝不会放过，有风险也干。她对杨相的仇恨那不是三言二句能说清的。
　　杨相感到了可怕的杀机，他们之间已到了一触即发的境地。
　　他加紧了对凌村女等人的抢救。他的功力几乎全部外散开来，象一只温柔的手在他们的身上按揉，那么细心，那么专注，对眼前的危险几乎没放在心上。
　　于若非猛地扬起了铁剑，乌光闪闪，仿佛索魂使者站到了杨相的侧面。
　　他凝神屏气盯着了一会儿剑尖，似乎要走进剑里去与它合而为一，他深懂上层的剑意。
　　杨相毫无反应，无暇顾及于若非，对方要干什么任他去吧，现在是救人要紧，待会儿他们的灵魂全跑光了。
　　他把内气聚成了团在他们身上滚动，要收住他们的灵魂。
　　于若非似乎看破了杨相的把戏，嘿嘿一笑，铁剑搅空划起，陡地振出一团银亮的寒芒向杨相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