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不再愚笨

2026-06-27 17:42:05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眼看贺志强快走出去，却有人搭他肩。贺志强回头，惊愕瞪视那人。

贺华山阴灵见牛肉面搭贺志强肩膀，不禁脱口叫道：“糟糕！”

他的眼睛闪烁阴惨、怕人的绿光，此际耳畔有声：“阳春，没想到这小家伙自投罗网，你去开车，我来拐他，叶小玉的理赔金，咱们多少得弄来花用！”

贺志强眼目灼灼看牢对方，问：“你是谁？”

牛肉面看贺志强眼光，失神暗忖：“这小孩是个傻小孩，怎么这眼光好像挺精灵的！”立刻回神笑看贺志强道：“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双睛斜睨张大辉三人，眼光闪烁说：“他们把你吃的抢走，你肚子一定饿了！”张大辉三人听见对话，忙闪身，溜之大吉。

贺志强注视牛肉面，暗忖：“这个人好像甚么时候见过，这人的眼睛好贼，不是个好人！”立刻有主意，说：“我肚子不饿，我要回去了，叔叔再见！”

牛肉面心中奇道：“这小孩说话怎么不结巴了？”看贺志强欲走，忙一把抓住他，热情道：“别客气，叔叔请客！”亲暱拥他至柜台前说：“来一份全餐！”将他又搂又抱引至座位。

贺贺强左右张望，牛肉面问：“你看甚么？”“看我朋友哪里去了？”

“他们抢你的食物，你竟把他们当朋友？”

“没关系，东西有人吃，就不浪费。”

牛肉面双眉一扬，哈哈大笑。“东西有人吃，就不浪费？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胸倒挺宽大！嗯，叔叔问你个问题，你口袋里的钱和我口袋里的钱，一样不一样？”

“钱本来是流通的，有时候你的会跑到别人的口袋，有时候别人的会跑到你口袋。”

“口袋里钱多的价值大？还是口袋里钱少的价值大？”

贺志强毫不思索道：“口袋里钱虽少，如果用在有用的地方，价值就大！”

牛肉面呆了呆。“你打个比方我听！”

“一个人快饿死了，买个面包给他吃，救活他，少少的钱价值就无限大，人命是无价的！”

贺华山惊奇道：“这是我儿子说的话吗？”

牛肉面又一怔，喃喃道：“说你是个傻小子……不！不！你说说口袋里钱多，价值大不大？”

“有人钱很多，这钱来路不明，害人流泪、害人流血，这是坏心肝赚来的，再多的钱有甚么价值？”

牛肉面又呆若木鸡，暗想道：“这笨小子换了脑袋不成？”心虚张望一下，又想：“莫非贺华山的灵附他身上？说甚么害人流血！刚才贺华山也在阳春身上附灵。对了，速战速决，管他脑袋灵不灵光，人昏了，好办事！”他忽然站起来，说：“叔叔想喝玉米汤，你慢慢吃，叔叔马上就来！”

贺志强望他背影，微笑着，自语道：“他搞甚么名堂？”

贺华山魂魄飘至贺志强身畔，焦急道：“还不快走，这人要对付你的！”

牛肉面去而复返，端两杯玉米汤，一杯放他眼前，贺华山猛朝他摇手。“不能喝！不能喝啊！”

却听贺志强说：“叔叔，你的手机借我看好吗？”不等答应，已顺手拿起把玩，问：“叔叔的手机能不能拍照？能不能玩游戏？”突唉啊一声叫，手机啪一声掉地面，牛肉面急低头寻找，将手机捡起，气闷道：“你这孩子，怎么可以……”抬起头，看贺志强津津有味喝着玉米汤，不觉露出笑容，说：“爱喝多喝点、要不要多买一杯？”

贺华山由焦急转为微笑，喜笑颜开自语：“这孩子怎么变聪明了？说话也不结巴了。”

贺志强眼似睁不开，打着呵欠，恍惚着，口舌艰涩道：“叔叔，我、我要回、回家，我头、头好、好晕！”

“我送你回家！”牛肉面迅速站起身，扶住他，说：“我这就送你回家！”

善听、善视等三神注视着，牛肉面紧扶闭眼、走路歪斜的贺志强出了速食店，一辆车驶近，后门打开，牛肉面正要带他上车，突唉啊一声叫，肚子不知怎的一阵剧痛，牛肉面低头一看，贺志强已挣脱他，昏昏欲睡的小子竟然灵动起来，朝他肚子连续打出两拳，牛肉面伸手欲抓，却见贺志强一个回旋踢，猛地踢他腰上，牛肉面惨叫一声，贺志强已冲前，双掌齐出，往前一推，牛肉面向后一仰，跌了个四脚朝天。贺华山双眼鼓大，惊喜呢喃：“这小孩怎么变一个人？还会武功！真厉害！这是我儿子贺志强吗？”

“有鬼！”双手撑地欲爬起来的牛肉面瞪住贺志强，眼露惊恐，暗忖：“怪道这孩子全变了样，一定是贺华山附他身上！”

阳春面急下车来扶他，惊问：“怎么回事？”勉强站好的牛肉面忽按住额头，说：“我的脑袋……”抬眼，见贺志强望着他笑，牛肉面忽有所悟：“那玉米汤……”

贺志强盯住他，笑嘻嘻说：“叔叔，你的头很晕，很晕吧！”转身，大步走开。

牛肉面眼睛迷茫，整个身子往下溜，阳春面嘴里唉啊叫着，扶不住，随着往下溜。张大辉三人远远看着，董小俊喃喃道：“怪不得他一点也不怕我们，原来……”

“刚才他说他甚么运动筋骨？”

“想起来了！”赵培华说：“上次小胖说他到武术馆练拳腿，小胖说完大家笑得东倒西歪，说贺志强打拳一定笨手笨脚，像呆呆熊，怎么可能身手这么漂亮？”

贺华山竖起大拇指。“我儿子最棒！天下第一棒！”


三神忍不住咧嘴而笑。善听耳朵忽又动了动，笑容凝住，说：“一个女人在哭，哭得好凄惨。”

善视朝他额头望。“四十岁的女人，跌坐在门边哭泣，不好，有一个女魂，在门外窥视，一副想冲进屋的模样，这女魂恐怕要抓替身！”

“外面的魂魄？门神容她进屋吗？”善听仔细听了听：“嗯，她家门神不在！”

“不好，”善视说：“这哭得凄惨的女人马上要寻死！”

善听稍一想，说：“让贺志强去拦她吧！”

“贺志强？”“这孩子若有智慧化解危机，证明咱们的明珠圣光没给错人！”善听手捏剑诀，朝贺志强背影轻轻一点。贺志强略一停顿，旋即恢复正常，平稳穿街过巷，向家的方向行去。

行着、行着，隐约似听到哭泣声，贺志强偏偏脑袋，自语：“怎么好像有人哭？”

哭泣的女人，抬手抹去脸上泪水。地面忽现奇怪投影，仿佛一个长发女人。哭泣女揉眼细看，投影忽又不见。原来窗外有个长发女魂，正在飘来荡去，女魂青惨的眼往里瞧几下，嘴角狞笑着，自语：“好极了！门神不在！”便大着胆子穿门越户，眼睛梭一下，蓦地冲木柜前，出手一抓，从角落抓出一条长绳，手一扬，长绳落哭泣女脚前，女魂瞬间在女人眼前站定，说：“你这样辛苦，为何不死？死了比活着快活！死了比活着快活！”

绿女娃穿门而入，飘然落女魂身畔，静静看她，女魂浑然不觉。

这哭泣女名蔡美凤，当女魂站她眼前发话，她脑波已受蛊惑，不觉呓语：“我这样辛苦，为何不死？死了比活着快活！死了比活着快活！”

绿女娃盯住女魂，斥道：“你这女鬼，为何穿门入户，怂恿人家去寻死？”

女魂惊愕抬头，见是个约九岁的女童，不免鄙视，可随即瞥见她额有红光射出，忙偏脸，眼角斜斜一瞄，见一棵绿树一闪而逝，便噘噘嘴，说：“你是树神，这里不归你管，你说我穿门入户，你不也一样？我要怎么样，与你甚么相干？”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蛊惑人家寻死，这便是你的不是。”

女魂垂着头，眼睛斜视她，冷冷道：“你是神，又怎知孤魂野鬼的苦，我自尽十五年，到如今仍魂无所依，这女人这样的辛苦，死了也是解脱，我催她快去死，我有替身可抓，她也能结束苦难，你拦我做甚么？”一扭头，阴惨绿光从她眼睛、额头射向蔡美凤，嘴里叨念道：“快去死！快去死！”

蔡美凤不堪催促，叫了一声：“我不活了！”将地上的长绳抓在手里，搬来椅子，长绳往上抛，耳边忽然有声：“你死在这里，不是弄脏人家房子吗？”蔡美凤一怔，那声音又道：“你房东对你们不错吧，她一个老妇人，要靠房租支付生活费，要照顾残障女儿，你这一死，她房子租不出去，不是害了她一家人！”

蔡美凤呆了呆，自语：“对！我不能害房东！”猛然跳下椅子，抓了皮包，拉了门往外跑，与路过的贺志强几撞满怀，贺志强感觉一股风扑来，忙一闪，蔡美凤顿时跌倒在地，贺志强急趋近扶她，蔡美凤悲从中来，喃喃道：“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贺志强看她泪流满面，忙说：“大阿姨，您住这里吗？我扶您进去！”将蔡美凤往屋里带，那女魂与绿女娃飘然而出，女魂低着头，怨恨的眼斜瞪绿女娃，忿忿欲去，却见一个古装武士拦她眼前，女魂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一扬袖，飘然而去。绿女娃看着武士，点头笑问：“可是此户门神？”武士点头应是，善听、善视此际现身，门神瞧二神一眼，看二人额上有白光迸出，似有所悟，说：“二神莫非地藏王菩萨座骑将军？”善听微一点头，门神忙单膝一跪，说：“见过二神骑将军。”

“起来吧。”善听说：“你是本户门神，为何不守本户，刚才有一女魂出现，这魂原是吊死之鬼，她侵门踏户，差点要了这女户主之命！”

门神低头道：“神骑将军请原谅，小神在本户为门神，甚受折腾，这户人家的男人平素作为令人不敢领教，酒色财气无不沾惹，前不久因签赌到土地庙求明牌，自以为悟透，花大钱签赌摃龟，竟到土地公庙，将土地公神像摔落地面……”

善听、善视面面相觑。门神又道：“这男人不像人，这家女人苦不堪言，小神在此，每天看这男人对自己妻子非打即骂，这女人辛苦赚钱，都被男人榨干，这男人每天总有事端，小神眼观耳闻，亦苦不堪言，所以常到外面走走，以纾烦闷。”

蔡美凤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着：“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二十岁嫁他，没过像样日子，他本来是地主的儿子，把房子、土地一间间、一块块卖出去，买股票、玩期指、玩六合彩、包牌签乐透彩、到酒店喝酒、包养女人，钱花光外面借，人家上门讨债他就躲，我躲不过只好替他还，债务没完没了，我开餐厅赚的一点钱都让他榨干，他向我要钱不成就拿东西砸我骂我打我，我躲到餐厅，他就上门胡闹，连餐厅也开不成。呜，我怎么会这样惨！最近我发觉餐厅被他卖掉，我们只剩这餐厅，如今被卖掉，日子不知怎么过下去？”看一眼贺志强，叹了一口气：“你还小，这事跟你说你也不懂！不过把心事说出来，心情好多了。”

“大阿姨，您有小孩吗？”

“我有一儿一女，各念高中、专校，家里乱七八糟，我只好让他们住宿舍。”

“大阿姨，您说您丈夫这么不好，为什么您不离开他？”

“能离开就好，问题是离不开，若我回娘家住，他找上门就把我娘家弄得乌烟瘴气！他还威胁我，若我想离婚，最少得给他三百万！除非我死，否则他不会放过我！”

“大阿姨，您都有勇气死，为什么没勇气活下去？也没勇气离开他呢？”

蔡美凤愣住了，看着他，缓缓说：“你能帮我吗？”

贺志强双手合十，轻念：“南无地藏王菩萨摩诃萨！南无虚空藏菩萨摩诃萨！”


几天后，在医院一间诊疗室里，医生、护士各就各位，门上的灯号亮了，蔡美凤张望一下，一旁的叶小玉、贺志强母子也随她视线双睛浏览一阵，叶小玉问：“一定会来吗？”

蔡美凤脸色变白，咬牙切齿低喃：“真可恶！”

却见那端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与一女人同行，手搭女人肩，四处张望，眼光寻到蔡美凤，便与女人稍一耳语，女人停下脚步，男人往这边行来，眼瞄蔡美凤，问：“带来了没有？”

蔡美凤忍住气，说：“你陪我看诊后再说。”

“为什么”“不知道，医生交代，请家属陪同。”

“八千块，带来没有？”

蔡美凤起身，往诊间走，这男人曾天标不得不跟进，叶小玉母子亦紧随在后。

那医生指着墙上的X光片，轻声说：“这是蔡美凤的透视片，肺癌已经第三期，接近末期了，患者在世日子不多，最多只能活一年。”

曾天标大吃一惊，往蔡美凤的方向看，护士正替她量血压。

“家属要有心理准备，后续的看护责任很重，患者可能生活无法自理，需要家属帮忙或请二十四小时看护。”

“甚么？”曾天标惊讶问：“为什么要请看护？这要花多少钱？”

“病人到后期大小便无法自理，如果无法进食，还要在脖子上开一个口子，喂流质食物。”

“天啊！怎么有办法？我怎么有办法！”曾天标突走向蔡美凤，悻悻问：“为什么你会得这重病？你得了病与我何干？为什么要替你把屎把尿？”

蔡美凤眼睛蓦然睁大。“你说我得重病？我得甚么重病？”

曾天标长长喘一口气，说：“大不了离婚嘛！你不是提过要离婚吗？我签字，我签字就是！”

一串急泪从蔡美凤眶中溢出，随后滴滴自腮边向衣襟滚落，只一会儿，襟上一片湿，曾天标呆了呆，夺门而去。蔡美凤痛哭失声。

贺志强不解望叶小玉，说：“这坏人愿意离婚，她解脱了，为什么哭得这样难过呢？”

曾天标去而复返，对蔡美凤说：“你答应给我八千块，我有急用，快给我吧！”

蔡美凤止了哭，愕然道：“你知道我得了重病，没有关心，竟还想要钱？”怨怒急升，悲忿交加瞪住对方。门畔，绿女娃陡地现身，摇头叹息：“无情无义啊！”便扑身过去，身影与蔡美凤重叠，蔡美凤眼露凶光，一把抓起血压计，狠狠砸向曾天标。曾大吃一惊，闪避一下，蔡美凤冲前两步，拿起听诊器再砸，这回精准砸中鼻子，曾天标手掩鼻子，骂了句：“好大胆子！竟敢砸你丈夫！不要命了！”人便向蔡美凤冲过去，举手便打，蔡美凤蓦地伸手，一把抓住男人手臂，男人欲抽回手，竟抽不回，一时目瞪口呆，惊疑道：“这弱不禁风的女人，哪来这力气！”蔡美凤倏然再伸左手，双手往回一拉，突又一推，曾天标弹飞出去，碰一声撞在门上，惊道：“见鬼！邪门！”急转身，落荒而逃。绿女娃身影从蔡美凤身后飘起，蔡美凤掩脸嚎啕大哭。

只顾哭泣的蔡美凤没看到诊间变化，两条身影自医生和护士后方升起，这二身影正是善听与善视。在二神站定之际，医生、护士忽地不知去向。

善视笑道：“贺志强太有智慧了，今天他是导演，咱们只是配合演出，咱们的明珠圣光没白给！南无地藏王菩萨摩诃萨！南无虚空藏菩萨摩诃萨！”

门外，诊病序号灯熄了，门上悬挂“本日休诊”大牌子。诊疗室无人亦无神，一室静寂，仿佛刚才甚么事也没发生过。

两个星期后，蔡美凤一身便服、手拉行李箱现身机场，满脸掩不住的笑意。她心中欢天喜地：“从今以后，我要为自己、为子女而活，二十年了，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轻快过！”

两个身影映在脑海中。“美凤，王老板很欣赏你的手艺，请你到餐厅做他们厨师！”说话的正是叶老先生。

“趁这阵子四处走走看看，等你旅行回来，也差不多要上工了。”说话的是叶小玉。

蔡美凤微笑着，贺志强脸孔浮上来，蔡美凤凝视手中信封，心底轻柔念着：“校长女士：我是个昨日已死，今日重生的小小女子，在我生不如死，准备了结残生时，是贵校一个小男生把我从死亡边缘救回来，他年纪虽小，却用超龄的智慧帮助了我……”她走向邮箱，将手边的信投入。


叶小玉喜笑颜开将裱好的奖状高高举起，指着上面的字，笑盈盈说：“聪敏机智，才德优良。志芬，你知道这奖状是怎么来的？”

“是志强哥哥，用他聪明的脑袋帮助蔡美凤阿姨，解脱不好的婚姻，如果没哥哥帮她，蔡阿姨恐怕痛苦得不想活了，这奖状是校长颁给哥哥的！”

“是啊！婚姻对女孩子多重要，以后你交男朋友要特别小心！”

“拜托！妈，我才九岁耶！别说这个啦！”

“好！不说这个！”叶小玉眉开眼笑道：“你看这八个字是不是写得特别漂亮呢？”

奨状上面八个字：“聪敏机智，才德优良”。贺志芬稍一注视，眼光移向母亲，笑道：“这八个字是印刷或电脑打出来的，不是人写的！”

“不是人写？是电脑写的？印刷机写的？管他呢！反正上面有贺志强的名字，就是天下第一字！”

贺志芬稍一耸肩，说：“好吧！是天下第一字！但这要挂哪儿呢？”

两人往墙上看去，赫见一面墙挂满考卷与“成绩优良”的奖状。叶小玉傻笑着，贺志芬促狭笑笑。“妈，奖状给我啦！”抢过奖状往后跑，小玉唤住她。“哪里挂？”

“挂厕所啦！”“天啊！这最了不起的一张，怎么挂厕所？还我！”叶小玉拿回奖状，突将它置头顶，耍宝说：“我到菜市场游街，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有一个‘聪敏机智，才德优良’的孩子！”

贺志芬一噘嘴，说：“妈，我觉得哥哥表现越好，你就变得越来越三八！”

“甚么？”叶小玉大叫一声，贺志芬咯咯咯笑着跑开，又笑又叫：“我喜欢看起来好三八的妈妈！”

叶小玉乐不可支道：“三八好！三八没烦恼！但这奖状要挂哪里？”

“给我！”贺志芬拿在手上，往外走，叶小玉奇道：“去哪里？”贺志芬说道：“拿楼下去，挂在电梯入口！”咯咯咯咯笑着，开门出去。

叶小玉大讶。“回来！嗳！回来！这ㄚ头，挂电梯口可不行，不见了怎么办？”

贺志芬去而复返，一手拿奖状，另手多了一把花，贺志芬笑嘻嘻说：“这花很漂亮吧？”叶小玉惊愕问：“哪来的花？”

贺志芬神秘笑道：“一个男生给我的！”

叶小玉脸色大变，瞪眼斥道：“你这么小就交男朋友！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你知不知道，女孩子交男朋友很重要，你怎么可以拿小男生的花？”

贺志芬啼笑皆非道：“这花不是甚么小男生给的，这花是一个老男生拜托我交给妈妈的！”

“甚么？老男生？”

“这人的年龄比妈妈大一点，不是老男生是甚么？不过这人长得还蛮帅的，他说他姓张，现在在门外，。”

叶小玉脸一下红了，贺志芬俏皮盯她，问：“男朋友？”

“胡说！既然在门口，快把花送还他！”

“这样很不礼貌耶，人家花已经送来了！该请人家进来喝一杯茶吧？”

叶小玉神色一冷，说：“把花送还他，告诉他，妈妈眼前只想平静过日子，对不起，很抱歉！”

贺志芬走出去，一个高大俊挺的男人守电梯口，贺志芬向他鞠躬，说：“妈妈说，她眼前只想平静过日子，对不起，很抱歉，这花还给您！”深深再鞠躬。

那男士点点头，微笑说：“你这孩子很有教养，替我向妈妈致歉，我来得太冒昧，也请你告诉妈妈，我不会放弃的！”

贺志芬困惑看他，忍不住问：“叔叔以前就认识妈妈吗？”

男人缓缓点头。善听、善视忽地现身，善视瞄善听一眼。“你从没送我花。”

“如果一只狗，嘴里咬着花，那有多滑稽！”

善视白他一眼，不乐道：“不送就算了，说甚么狗嘴咬花，骂了别人连自己都骂了！”

善听忙打恭作揖说：“我失言，赔罪，赔罪。”深情看她，柔声问：“你真喜欢花吗？”

善视一昂首，说：“喜欢，你给我吗？”

“这有何难！跟我来！”身子已向外飞驰，二神骑降至一绿草如茵之地，善听双手合十，说：“老兄，你的花借我一用！”双掌一分，手心向上，似有所待。

却说这张姓男子，送花与叶小玉不成，黯然捧花走向停车场，忽听耳畔有声：“老兄，你的花借我一用！”左右张望，不见有人，突地一阵怪风吹起，张先生蓦觉手上一震，那束花不知怎地，脱手飞去，张男欲追，那花越飞越快，竟直上青天，看得张男目瞪口呆。那束花如飞鸟在空中飘荡一阵，忽听喝道：“花来！”

花儿似有灵性，寻声觅路，到得一绿草如茵之地，又听得大喝：“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变万！”

善视、听善抬头上望，见空中飘来好多花儿，夕阳余晖下，花儿缤纷灿烂：红花如虹，白花若飘雪，紫花、黄花像蝴蝶，零落花瓣又似飞絮。亮丽的色彩如仙女撒下的彩带，飞舞着，飘动着，然后落、落，落，叠、叠、叠。落成一圈圈锦绣，叠出一层层花海。善听、善视大乐，不禁张臂如举翼，围绕群花窜蹦跳跃，跑着跳着，欢欣鼓舞、如痴如醉，竟至忘我。二神骑身影一变，变回原形，只见一白、一黑两只狗儿绕花而跑，冲来窜去，时而打滚，时而奔腾欢跃，一时休止不了。


“花真有那么吸引人吗？”

“当然，你我这般快乐，不正因为天上掉下好多花吗？”

“你知道世间男人为什么送花？”“因为女人像花，喜欢花。”

“男人送花其实别有用心！”“怎么说？”

“今日娇艳，明日黄花，男人送花，其实暗示你女人，青春短暂，你若不接纳我、不嫁给我，就像花一样，今日漂亮，明天就枯萎了！”

“送花的男人真坏，可有的男人连花都不肯送，这男人更坏！”

满地的鲜花忽然渐失水份，逐渐干枯，不再丰美。善听、善视人身乍现，影像由模糊而渐清晰，白、黑两狗隐去。少年善听、少女善视面对一地枯枝萎花，摇头一笑。

“老兄，你的花还你！”张先生关好车门，走在路上，忽觉头顶风生，双手一伸，莫名其妙抓到一把花，花叶已枯干、萎缩，张先生呆住了。“天啊！是刚才那束花吗？”恍惚间，花束一变，叶绿花娇枝挺直，令人精神一振，张先生笑了。“果然是刚才那束！”

善听、善视注视眼前，堆叠地面的的残花败叶倏地消失。

一串响亮的急罄传来，此际天色已黑。

善听、善视相顾一望。善听道：“叶小玉开始念经了，叶老太也是！”

飘来叶小玉的声音：“是时如来含笑。放百千万亿大光明云。”

“所谓大圆满光明云。大慈悲光明云。”叶老太的声音。

“大智慧光明云。大般若光明云。”

善视自语道：“这不是贺志芬的声音么？”

“大三昧光明云。大吉祥光明云。大福德光明云。”

善听喃喃道：“贺志强也加入了！一气呵成，念得真好！贺华山快解脱了！”

贺华山的阴灵在门外徘徊，双手合十，满面安祥，叶小玉家的门神、灶神静静注视他，贺华山嘴里喃喃道：“回去的时候快到了！南无地藏王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