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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2026-01-16 19:56:15   作者:古桧   来源:古桧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穷书生和苗玉秀两人,趁着进袭的两人,荡开的瞬间,纵身登上那崖顶,还没有站稳脚步,立有几个人扑了上来。
  穷书生在这个地方,就显出了战阵经验的不够,危机已在俄顷,他仍然抱着,人不犯我,我不伤人,并不出手递招。
  但那苗玉秀却就不同了,她身形未落地,先就凌空劈出两掌,打开了一块空地,安安生生的站稳了身躯。
  穷书生身形下落,脚尖还没挨着地,突被一股狂飙卷起,重心顿失,身躯向后一仰,倒栽下崖去。
  苗玉秀见状,惊骇得尖厉的一声大叫,哀哀的喊了一声:“儒哥……”
  喊声未歇,已有四个面目凶悍的汉子,猛扑过来。
  这四个人,武功都有很好的造诣,身法迅快已极,晃眼之间,刀光剑影,已将小姑娘团团围住。
  苗玉秀一眼见她那儒哥哥已坠下绝壑,也就横了心,出手毫不容情,施展出降魔十二式中,所练会的的五式。同时揉合了自己从前所练习的掌法,圈打、拦劈、扫砸、踢撞,狂风骤雨般,迅即冲入刀光剑气之内。
  那些凶悍的汉子,直想不到一个小姑娘,会有这么高的功力,全都感到惊骇万分。
  小姑娘举手抬足,动作神速如电。
  但听一声声惊心动魄的惨叫,悬崖边人影乱飞,四个人先后都被击下崖去。
  她这才抽出时间,向崖下探看。
  却见穷书生,她那儒哥哥并没有坠落下去,抓紧着绳索,仍在慢慢的向上爬。原来穷书生在方才坠下悬崖的刹那间,听到了苗玉秀的一声尖叫,一股求生复仇的念头,立刻在心头沸腾起来,暗叫一声:“我不能死!”
  求生的欲望,触动了他一点灵机,运功聚力。
  就在他身形将要落到那石坪边缘的瞬间,突然扬手向峭壁上抓去。
  以他目前的功力,一手抓去,可以碎石断铁,这点峭壁,还真经不起一抓。
  一下子十指入石有一寸来深,斜挥了进去。
  顺势再松右手,抓住了原先猱升的那根绳子,重又攀援着向上爬。
  苗姑娘一看到穷书生并没有落下深壑,心中才放了心,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
  倏然间,人影闪动,又是几个人相继扑到。
  苗姑娘芳心一定,也就潜心敛意的全心施展神功奇奥手法应敌。
  “好哇!”喊声直如晴天霹雳,震耳欲聋。
  那人接着又叫道:“这两个小娃儿,是真有点门道,我潘涛不能错过机会,须得会会高人……”
  苗姑娘动着手偷眼看去,心中暗暗一凛。
  就见那大声喊嚷之人,身躯伟岸,相貌凶恶已极,左颊上还有一道刀疤,斜伸到左额之上,瞎了一只右眼,衣着不伦不类,头发蓬松,气派狞恶已极。
  小姑娘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
  哦!这人就是那霹雳神潘涛,看这个样儿,就像是个半疯之人,难怪会列身在天下十二狂人之中了……
  念头未完,霹雳神潘涛已然拉起绳子,坠下崖去对付那穷书生去了。
  小姑娘心中,又是一阵着急。
  她准知道这霹雳神潘涛的武功很高,儒哥哥就是练有神功,无奈战阵经验不足,战场又是在悬崖峭壁上,一个身躯全靠一条绳子的牵掣,闹个不好,不要说被人打中,就是松手掉下去,也得粉身碎骨……
  苗玉秀心中一急,手下就显得有些迟滞,蓦被一股劲风袭至,一个娇躯立即也斜倒下崖去。
  幸而她一只脚紧勾着崖石裂缝,仅只向下一歪,人就立刻又弹了上来。
  这一来,小姑娘再也不敢大意,同时也激起她那放纵好强的本性,纤手微一按嘴。
  不知她填在嘴里是件什么东西?刹时发出一阵沙哑难闻的狂笑声。
  此一狂厉的笑声,较之那霹雳神潘涛的吼声,还要大得多,另有一种凄厉慑人的气氛。
  一个娇媚的小姑娘,竟会发出这样慑人的声音?实在是令人惊异。
  有几个人武功造诣差的,立即被这种声音所动,而入了幻境。
  苗玉秀也就乘着他们微一惊怔,两只玉掌一抡,迎了上去,先发制人。
  靠前的一人,较为机警,一见小姑娘掌到,手中利刃,使了一招“夜战八方”的式子,荡起了一片刀光,疾迎上苗姑娘扑来的身形。
  苗玉秀哼了一声,玉臂一伸,骈指敲处,当啷一声,击落了对方的刀,跟着上步扬腕一挥。
  那名使刀的汉子,胸口上挨了一下重的,“腾腾腾”!直朝后退。
  一脚踏了个空,立即发出一声惨叫,人已向无底深壑中坠去。
  这时那已爬上了崖腰的穷书生,已和霹雳神潘涛交上了手。
  潘涛一手握紧绳子,另一只手抓住穷书生那根绳,一次又一次的向外甩,他是打主意要将穷书生甩下绝壑中去。
  穷书生无法可施,只好紧紧抓牢绳子。
  潘涛见连甩了多少次,甩不下穷书生,立即又化为拽甩之势,先向左方荡去,跟着又顺势甩向了右边。
  穷书生就这样吊在峭壁上,宛如钟摆一般,左右迅急的摆荡。
  但那早先缒下的两人,也不放过穷书生。
  荡向左边,那左边的人在他身躯一荡近来,手中刀立即托了上来。
  荡向了右边,右边的人一样的抡掌砸到。
  穷书生在这种情势下,除了松手坠下崖去,再不就得被人家刀劈掌击而死,兼且头顶上还有个霹雳神潘涛。
  这样子,如果换了常人,不要说动手递招,就这一阵摆荡,也早就头昏脑胀,掉下绝壑去了。
  穷书生仍然紧咬着牙,双目射出奇光,盯着头顶上的霹雳神潘涛。
  潘涛哈哈一阵狂笑道:“小子,居然敢犯我禁地,快说你叫什么名字?”
  穷书生道:“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人家都称我何许人。”
  “何许人?你就是新进震慑江湖的何许人?”
  潘涛问着话,从声音中听来八似乎有些颤抖。
  几个月来,在江湖上,一般人都将何许人和血泪榜混在了一起,固然是闻榜色变,就是听到了何许人的名儿,也一样的心中寒凛。
  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何许人的身怀奇功,不用动手就可伤人,最大的关系,还是那血泪榜随着他走。
  事情也有点怪,凡是穷书生所到之处,立即出现血泪榜。
  血泪榜名符其实,榜现就是一片血腥,谁不害怕,难怪霹雳神潘涛,一听对方是何许人,惊得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了。
  穷书生何等机警,一发觉对方的声音微变,又见他目光稍滞,这等机会那肯错过。
  于是猛吸一口真气,双足朝着峭壁上一点,松了手中的绳,身形陡然上纵有两丈多高,探手猛的又一抓另外的两条绳,又是猛的向内一拨,身形又起。
  这时离着崖顶约有一丈左右,也到了潘涛的身侧。
  他方一抓住绳索,脚下传来了两声惨叫。
  低头看去,见是方才那左右扑击之人,被刚才自己两手各抓一绳内拨的一点劲荡起,两个人闹了个自相残杀,一个刀贯胸腹,一个被击碎了天灵盖。
  霹雳神潘涛见状,心中是更气更急,还带着有点惊骇,仰天发了一声狂笑。
  狂笑声中,蓦的一个倒栽,头下脚上,一探臂,就朝穷书生头顶上抓去。
  穷书生冷哼了一声,扬臂探掌,就朝对方脉门上扣去。
  这一来,两人手掌相扣,交互的都被扣上了脉门。
  穷书生立觉一股奇强的劲力,震得手腕麻木,连带半边身躯都没有了力气。
  但那霹雳神潘涛,受的罪更大,要不是双脚勾住绳子,怕不早已都跌下深壑中去了。
  潘涛知道自己的功力,敌不过穷书生,厉声喝道:“何许人,以目下的形势,我如用足全力,咱们就得同归于尽,你怎么说?”
  穷书生忖度形势,知道潘涛这话不假,眉头微微一皱,道:“你有什么打算?”
  潘涛道:“你是个聪明绝顶之人,还能不明白我的意思……”
  穷书生缓缓的道:“咱们从未打过交道,我如何能信得过你?”
  他们附在峭壁上,一面对答,一面运功聚力,形势可以说是紧张惊险万分。
  小姑娘苗玉秀此际,却是正打得高兴。
  初试晶壁神功绝学,真的是所向披靡,一双纤掌飞舞,“蓬蓬”之声连响。
  那些狠斗的汉子,或闪或架,都没有接架得住,一个个栽向深壑中去。
  她越打越开心,暂时似已将她那儒哥哥忘掉了,恨不得能多扑上来几个敌人,好让她细加试验神功的妙处。
  附在峭壁上的穷书生,和霹雳神潘涛两个人,条件仍然没有谈得好。
  气得个潘涛,口中不停的乱骂,满脸俱是凶戾之气,眼见到从崖顶上,一个个的人影,坠下了深壑,心中也知道,在崖顶上的女娃儿,身手也不弱。
  心中越发的着急,捏住拳头,欲发未发,又是一阵狂笑。
  穷书生道:“要打算两全,只有一法,那就是由我先上去!”
  “你想得倒好,只怕由不得你。”
  潘涛说着,呼的一拳,打向了穷书生。
  穷书生赶紧的也将双脚勾住了绳,空出手来扬掌一引一扣。
  他这一手,连他也说不出个名堂来,总之是降魔十二式中的一个手法,迅快无比,先是巧妙的引卸对方拳力,接着,就疾扣对方的腕上脉穴。
  霹雳神眼见穷书生的手法奇奥异常,心中更是震惊,疾忙缩回那打出的一拳,喝道:“何许人!,你是何人的门下?”
  穷书生朗然一笑道:“我连姓名都不知道,更不知师门的来历了。”
  “那么你是得了那晶壁神功?”
  “什么叫晶壁神功我不知道,你也不必多此一问。”
  潘涛见穷书生对自己毫不让步,沉思了一阵,问既问不出个来历,打又没法打起,除非闹个同归于尽,但是,对方不见得就会失手?
  他实在无法可施,只好自己让步,道:“好吧!你就先上去!”
  穷书生他这时倒是乖巧得多了,忖度了一下形势,道:“你先用右手握着绳子,松开了双脚,我马上就上去。”
  潘涛虽然名列天下十二狂人之一,但他并非真定,却是凶狡狠毒已极,闻言冷笑道:“小子,你少在我面前玩鬼吹灯的把戏,我要是一放下脚来,谁敢保你不暗中出手?嘿!太爷不上你这个当……”
  穷书生道:“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既然敢让我先上去,自然是信得过我。”
  霹雳神潘涛默然不语。
  穷书生接着又道:“否则我到了崖上之后,仍可对你加以袭击,有何不同?”
  潘涛语塞,沉思了半晌,想了又想,没个法儿,还是照着穷书生的话去做了。穷书生迅快如猿,打从绳子上疾猱上去。
  但当他擦过潘涛身边时,彼此都心怀戒惧的防备着。
  就在穷书生刚刚翻上了崖去,那潘涛也就到了悬崖的边缘。
  穷书生退开了几步,道:“你放心来吧!要对付你的话,还用不着乘你之危。”
  霹震神潘涛嘿了一声,方待翻上崖去。
  就在他身形方一窜起,忽见从对面崖上,飞射而来一道闪光,疾猛劲急,打算闪躲都不能。
  但听那潘涛一声惨叫,跟着一个身躯,就朝深壑中坠去。
  这一猝然的变故,倒把穷书生给怔在了当地。
  苗玉秀此际,已将那般凶悍的汉子,连续的劈落下崖去,看着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人了。
  一眼看见穷书生翻上崖来,一声“儒哥!”还没有喊出口来,紧接着就是潘涛的一声惨叫。
  小姑娘探头看去,就见那下坠的潘涛身上,飘扬着一块白布,迎风招展,宛如一片雪翼,隐约间现有字迹,忍不住,惊叫了一声:“血泪榜!”
  穷书生立被这一声惊醒过来,等他探头看去,已然模糊了。
  “秀妹!什么血泪榜呀?”他仓惶的问了一声。
  苗玉秀道:“你没看见吗?霹雳神潘涛是死在了血泪榜的利刃之下哪!”
  穷书生立时被闹得糊涂了,什么血泪榜?自己连什么个样儿,都没有见着过?怎么老在自己左近出现?
  苗姑娘这时也对穷书生起了疑念,瞪大着一双秀目,直盯着穷书生的一张俊脸,眨也不眨一下。
  穷书生更是茫然,讪讪的道:“秀妹,你怎么这样的看着我?”
  苗玉秀缓缓的遣:“儒哥!霹雳神潘涛不是你杀死的吧?”
  “我?”穷书生吃惊的叫出了一声,接着道:“我身无寸铁,怎么会杀人呢?”
  苗玉秀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但愿那不是你干的!”
  穷书生蓦的想起了那道闪光,忙道:“秀妹!走!咱们赶过对面崖峰上去,我看到从那边峰上射下来一道闪光。”
  “真的?”苗玉秀还是不相信,疑惑的吐出了两个字。
  因为两崖相隔,少说也有二十丈,武功再高,也没有人这么大的手劲!
  可是,苗玉秀她自己和穷书生在石室中,曾一同度过了七八天的时间,即是认定潘涛是他所杀,那么利刃是从那里来的呢?
  心中疑念丛生,几乎连她自己也不相信了。
  穷书生看在眼里,见自己的心上人,也可以说是自己的妻子……
  因为他们在石室中,曾自为媒定下了亲的,竟然不相信自己,大大的损伤了穷书生的自尊心。
  但也感到十分的不安,忙问道:“你……你和这霹雳神潘涛沾亲带故?”
  苗玉秀小嘴一撇道:“谁和他沾亲带故!”
  穷书生道:“那么你为什么为他的生死担心呢?”
  “死他一百个,我才不关心呢!我是为了那血泪榜,傻子!”
  穷书生又迷惘了,等他再一细想,才想明白了,道:“这个我懂得了,你是因为血泪榜杀了你娘,你要追出个下落来,好替母亲报仇,对吗?”
  “儒哥!”小姑娘眼睛湿润了,扑在了穷书生的怀中,哀哀的痛哭起来。
  穷书生也有些惨然,忙道:“那我们就不要耽搁时间,快到对崖查看一番再说吧!”
  苗玉秀含泪点了头,同着穷书生两人,顺着峰崖上的樵径,飞奔了过去。
  别看两崖相距仅只二十来丈宽,要顺着崖顶上的樵径跑去,还是真的不近,足足飞奔有一个多时辰,才到了对崖的峰壁左近。
  他们在那里找了个遍,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发现。
  天色慢慢的要黑了,没有办法再找下去了,两人就对坐在峰顶上休息。
  苗玉秀左右的一打量,吃惊的喊了一声,道:“儒哥哥!这是长恨宫的后山呀!走!跟我回家去。”
  穷书生这时是无可无不可,只好跟着小姑娘走。
  转眼间,他们已连着翻过了两道山岭。
  此时,冰轮乍现,照得四围山岚,都成了一片白色,远远的看到一所庄院,正是断肠谷的长恨宫。
  在往常早已是灯火通明了,但这时却冷静静的,不见一个人影。
  想必是因为女主人死去,群龙无首,她们也全都散了去啦!
  过了一道小河,在一带高墙下面停住。”
  苗玉秀伸手一拉墙上的小环,“呀”的一声,裂开了一道门来。
  进门是一座花园,亭台楼阁,竹木掩映,布置极为幽雅,穿过花园,登上一座小楼。
  就在他们方一作势要推开那楼门时,蓦的一道寒光袭来,跟着又是一声娇叱道:“不等姑娘回来,你们谁也别打算进来……”
  苗玉秀让开了那缕寒光,就见从门内纵出一个青衣小婢来,忙喊道:“小翠!不可无礼,是我回来了。”
  那小婢闻声,停住了手,呆怔怔的朝着苗姑娘一看,“哇”的一声,扑向了苗玉秀的怀中,痛哭起来。
  苗玉秀半劝半慰,劝止住了小翠的哭声,才把穷书生让进了房中。
  小丫头一看穷书生这身打扮,噗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原来穷书生上半身的衣服,都成了布条儿啦!一条裤子只剩下了一条完整的裤管,两脚精赤,连双鞋子也没有穿。
  苗玉秀瞪了她一眼道:“别看了,快去准备点吃的来,都快要饿死了。”
  小翠强忍住笑,出房去了一阵,倒是拿了不少东西来,但却全是冷的。
  好在他们这时也饿坏了,不忌生冷,早已大嚼起来,边吃边问些长恨宫中的情形。
  原来,自从女主人死了之后,大家没有管头,小主人也失了踪,就各自卷了些金银衣物散了伙,本来还打算到苗姑娘楼上打劫一番,被小翠拼命阻住了,偌大一个长恨宫,刹时间冰消云散。
  真亏了小翠,她认定姑娘必会回来,所以死等下去,真的等着了。
  她们是说一阵,哭一阵,又嗟叹一阵。只余下穷书生一个人儿发呆。
  饭后,小翠又特地为他们生起火来,烧暖了浴汤。
  两个人先后也都洗去了几天来的浊气。
  小翠又拿来衣服换了,穷书生所穿,乃是当年玉面韦护苗俊田的衣衫,倒是满称体的。
  他这一打扮起来,越发显得丰神俊朗,面色如玉,眼似寒星,悬胆也似的鼻子下面,唇红齿白,好一个俊美的俏郎君……
  只是那两只神光炯炯的眼神,煞气太重了些。
  苗玉秀对着这位心爱的人儿,是越看越爱,看得眼睛都发了直。
  小翠这丫头,倒是知趣得很,早已抽空溜了出去。
  但那穷书生这时,也在看着人家姑娘。
  他看眼前这人儿,实在的美极了,一张俏脸,宜嗔宜喜,淡淡的透出,一层红晕,两道弯月似的秀眉,陪衬着那清水般一双清澈的大眼,樱唇菱角,瑶鼻通梁,端的是人间仙娃。尤其是她在改换了一身装束之后,脱掉了那不合体的长大衣衫。
  三尺杏色绢帕包头,后拖燕尾,全身修长合度,窄窄的青罗衫,束一条月白统花汗巾,轻盈曼立,姿态欲仙,雪肤玉貌,当真是艳绝人间。
  穷书生和苗玉秀两个人对看着。
  一个看对方恍疑潘安再世,一个瞧人家几疑广寒仙女,全都怔怔的不说话。
  但那四只眼睛,早已沟通了双方的心思。
  还是男的沉不住气,脱口喊出了一声:“秀妹……”
  小姑娘玲珑剔透,闻喊声阖了一下眼睛,像娇羞又似顽皮。
  “嗯!”她眨了一下眼,应了一声,道:“儒哥……你要怎样……说呀……”
  穷书生还真是无话可说,嘴唇动了一下,可没有说出什么来。
  小姑娘已然扑到了人家的怀中。
  穷书生也圈臂围住姑娘的纤腰,直觉着从她身上,散发出一阵阵香泽袭人,如兰似麝,令人欲醉。
  再加上苗姑娘肤若凝脂,柔似春水,一颗心动荡得,有些把持不定……
  小姑娘伏在人家怀里,胸儿相贴,脸儿相偎,一股男性的热力,已足足够使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整个儿溶化掉。
  穷书生轻轻的喊了一声:“秀妹……”
  苗姑娘口中仅“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一齐跌入在软榻上……
  在榻上,他们两个人像蛇一样,缠在了一块儿,四片滚热的嘴唇,粘在了一起。
  穷书生的手掌,已然探入在人家姑娘的衣服下面,移游摸索。
  在他手掌所到之处,有如一股电流,随手而走。
  苗玉秀两颊通红,浑身俱软,想既不能想,动也不愿动,一颗心扑腾腾乱跳,似要从腔子里跳出来样的。
  穷书生的双颊也是通红,俊目中射出异样的光辉,原始的兽性,在他血液中沸腾冲激,理性似要泯灭。
  罗襦半解,细微雪白的皮肤,在他眼前闪耀。
  一般淡淡令人心荡神涣的女儿体香,散发在床上。
  他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就这样的尽情享受?……
  更闹不明白自己是应不应该去占有人家?……
  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有些苍老,依稀记得是在一所竹楼下所见的那长眉老者的声音……
  “练功夫的人,最忌一个色字,切记!切记……”
  “莫忘了你那血海深仇……”是那笑和尚的声音。
  火热的春情,立即掉进了冰窖里,宛如醍醐灌顶,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喃喃的道:“我不能这样!……”
  苗姑娘正自情炽,全心全意的,愿意溶化在爱人的怀中,更愿意把自己的一切,全都给了他。
  实在的,她是爱透了这位书生,她被他那翩翩风度和仪容吸住了。
  眼看着,就要获得生命的大和谐……
  正当那热情似火,燃烧得她迷迷糊糊之际。
  忽然发觉穷书生那炙热的手掌,渐渐冰凉下来。
  偷眼一看,只见他满脸红热褪净,恢复到平常的光景,发怔的看着帐顶。
  “儒哥!”她幽幽的叫了一声,道:“你在想什么?”
  穷书生道:“秀妹,我想我们错了!”
  苗玉秀惶惑的瞧着他,讶然的问道:“我们没有错,儒哥!你忘了我们不是已经是夫妻了吗?”
  穷书生道:“我不是说的这个,想我们都有大仇在身,而且功夫也没有练成,怎能贪一时的欢乐,而抱恨终身呢?”
  苗玉秀却也不是个淫荡的人儿,一句话也提醒了她,就只喊出了一声:“儒哥哥,你真好……”
  泪珠儿已然夺眶而出,最后竟然伏被大哭起来。
  “哭吧!能哭出来心中的郁愤,也就好了,怎么我也有点心酸起来了?”
  穷书生忍不住也泪眼婆娑。
  两个人就这样和衣拥抱在一起,不知什么时候,都已沉沉入了梦境。
  在梦中他们像似只有欢笑,因为他们在嘴角上,都挂着一丝微笑昵……
  韶光飞逝,快如白驹过隙,秋去冬来,在北国的原野上,已然都铺满了雪。
  忽然从中条山上,下来了两骑快马。
  马上两个人,乃是一般样的俊俏风流的美书生。
  在这严冬之时,两人俱都是衣衫单薄,虽在这朔风之中,毫不流露出一丝畏寒之意。
  走在前面的一人,刚喊了一声:“秀妹……”
  后面那书生却生了气,叱道:“你这人,是什么个记性?讲得好好的又忘了,再要这么喊叫,可别怪我不理你!”
  前面那书生哈哈笑道:“好,我又错了,秀弟,我想起了一个难题……”
  这两人正是那穷书生和苗玉秀两人,眼前他们不但改了装束,且也改了姓名。
  穷书生不再穷了,他改名叫钟儒。
  苗玉秀改名叫钟秀,是钟儒的胞弟。
  他们这离开中条山断肠谷,乃是为了要探查出那血泪榜的下落,好替断肠夫人报却一段血仇。
  穷书生除了探觅血泪榜的下落之外,他心中还有一个愿望,就是要查出自己真正的身份,和那段血海深仇来。
  但是他心中明白,任从自己再乔装改扮,有很多人是会认得出自己的。
  那样一来,血泪榜没找出个线索,先就会和他们惹上一场纠缠。
  故此,他边走边在暗中盘算,所以才向苗玉秀提出来,作一个商量。
  苗玉秀一听他有一个难题,忙道:“你先说出来听听,看是怎么样个难法?”穷书生道:“往日的何许人,已然震动了江湖,各大门派中的人,都认识我穷书生,这时虽然穿上了华服,恐怕仍然隐不住本相,如被他们认出来,眼前就是一场麻烦。”
  “那是为了什么呢?”
  “就是为了那血泪榜,全认为那东西是和我有关,其实我连那血泪榜的样儿,都没看见过。”
  苗玉秀想了一想道:“那有什么难的,我想你在嘴上安上个胡须,不就完全变了样子了么?”
  穷书生一听,蓦的一击掌,道:“好法儿,还是秀……弟聪明,我怎么没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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