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书库 古桧 穷书生 正文

第五章
2026-01-16 19:56:55   作者:古桧   来源:古桧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穷书生奔驰着,遥遥的答应了一句话,闪电般跑了下去。
  丑哪咤跑了一阵,折回头又跑了回来。
  他要赶回到千秋镇去,好将这个消息,告诉那一般武林群雄。
  穷书生跑到了天亮,已进入了熊耳山区,但是都天观在什么地方?
  询问了不少的人,也跑了不少的路,没人知道有个什么都天观?他不住的顿脚咒骂毒书生可恶。
  他在山中瞎转了一整天,在天色入黑之后,到了一座山头上。
  远远看去,见一处山环内,有一座道观,一片灯烛辉煌,气象甚为繁盛。
  他心中一动,就找路下了山头,发足就向那道观奔去。
  不过三五里路,转眼间就奔到了跟前,细看庙门上悬着一块金字牌匾,乃是“敕建都天观”五个大字。
  这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找了一整天的都天观,那知就在眼前。
  他正自打量间,忽见观中升起来一片火光,就如这道观中失了火的模样,但却听不到人声。
  穷书生心中大疑,疾然绕行纵入观内,一眼望去,敢情在大殿上燃起着十多支大火炬,照得四下通明,并不是失火。
  正打量间,忽见从殿后陆续出来了不少的黑衣人,一个个都是黑巾蒙面,共有二三十个人,分两排站在殿内,鸦雀无声。
  又过了一阵,殿后又出来一人,也是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是身躯有些瘦小。
  他像是这群黑衣人的头儿,入殿昂然步上正位,环扫了众人一眼,朝一把大交椅上一坐,冷冷的道:“为了几面假的血泪榜,妄自出动,竟然招来奸细,泄了我们的行藏,这也是我们太大意了,以后须多加小心。”
  众黑衣人同时应了一声:“是!”
  那人又道:“今天我要处置一个奸细,来!带那秃驴出来。”
  殿后有人朗应了一声。
  穷书生越看越觉着奇怪,暗忖:“道观内应该是住着道士,怎么跑出这么多的黑衣人,看样子,必是那黑骑士一类的人了。”
  “这么多人,一个个都罩着面孔,那个是苗俊田呢?”
  他正自思索,却见从殿后出来了两个黑衣人,架着一个和尚。
  那和尚双目呆滞,身形不稳,要不是两个人架着,只怕一步也走不了。
  他们缓缓走进了殿内,到了那上座黑衣人的跟前。
  那上座的黑衣人,冷冷的道:“慧永,我已查出来,黑骑士的秘密,就是你泄漏给那慧果老秃驴的,因为他是你的师兄,对吗?”
  慧永和尚一言不发,又像是根本已没有了说话的力量了。
  那人又道:“你既然加入了本帮,想必还记得你的誓言,少林寺的方丈,你这一辈子干不上了!家有家法,帮有帮规,你却怨不得我……”
  “来呀!把他下在火窖中去。”
  架着慧永和尚进来的那两人,应了一声,又架起他走向殿后去了。
  那黑衣人见架走了慧永和尚,又向殿上那些黑衣人道:“各位也都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为了各正派门户中,有好多事处理得太不公平了,才投入了本帮,本帮抱不平之心,愿助你们夺取到各派的掌门,但是你们以后行事,更须小心,尤其本帮的一切,不许外泄一点,以免毁了你们的前途。”
  他说着,方待挥手命众人散去。
  那知手方一抬,蓦的一阵强风吹刮入殿,十多支大火炬,立被吹得摇摇欲灭。强风过后,火炬恢复正常,光线照处,大殿门口,站着一个面黄似病的书生。
  那些黑衣人见了那书生,全都不禁惊噫出声,其中一人,竟然脱口喊出了一声:“穷书生。”
  穷书生微微一笑,道:“不错是我,猜你们之中,必有人到过了千秋镇,更看得出你们必是各派的叛徒,也许有我认识的。”
  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朝那上座的黑衣人,扫了一眼,又道:“你们太卑鄙了,为了争权夺利,甘愿以自己人的血,染红人家的血泪榜……”
  那上座的黑衣人,不愿穷书生再说下去,截住了他的话音,冷冷的道:“你是什么人?”
  穷书生冷漠的道:“穷书生,方才他们不是已经喊出来了吗?”
  黑衣人道:“我早就听说有这么个人,你的真名实姓呢?”
  穷书生道:“真姓名早就忘了,现在的姓名就是穷书生。”
  黑衣人道:“听说你的能为很不错吗?你夜入都天观,有什么打算?”
  穷书生此际为了义愤,他早将找苗俊田的事,抛在了脑后,闻言冷冷的道:“打算认识一下黑骑士的真面目。”
  他这一句话出口,殿堂内立时又起了一声惊噫。
  穷书生朗声一笑,道:“那你们试试看。”
  他出手是真快,话音未落,双臂已然闪电般探出。
  但听“喳啦啦”两声裂帛声响过处,接着又是两声惊叫,立有两人现了原形。原是少林寺的慧能和尚,和风雷剑楚腾九。
  这两个人穷书生全认得,见状哈哈笑道:“就你们这两个没出息的东西,也妄想窃取一派掌门,只怕梦想成空,落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他话音甫落,慧能和尚已是恼羞成怒,狞笑了一声,倏然一掌劈出。
  慧能和尚乃少林有数的高手,这一掌出处,劲风低啸,威势确是非同小可。
  穷书生微微一笑,左手起处,一拍一托,手法巧妙异常。
  慧能和尚的掌力忽然被对方托高了数尺,“呼”的一声,从穷书生头顶掠过,闹了个有力难施,心头大凛。
  那一边二十几个黑骑士,见状也纷纷出手。
  刹时间,二三十股潜力,密集击到穷书生的身上。
  穷书生振吭一声长啸,响彻云霄,震得屋瓦簌簌发声。
  啸声中,双掌齐飞,护住了全身,接着脚踏奇门方位,飘忽进步。
  二十几位黑骑士,全都是武林高手,一个个施展出一身绝学,追纵猛攻,身法之快,手法之奇,都也不是庸手可比。
  穷书生学会了降魔十二式,其中有很多地方,还要从战阵经验中去磨练,才能生出效力。
  在千秋镇和毒书生的一场大战,领悟了不少诀窍,才能勉强应付得了这一干高手。
  但是要打算冲出围去,可就不容易了。
  他连着冲突了几次,都无法脱得了围攻的圈子,没奈何,只好放弃了冲出的打算,也就一心一意的施展出绝艺,应付那些强敌了。
  在这时,殿后又出来了一个黑衣人,他朝那上座的黑衣人身边一站,凝目朝场中看了一阵,随即,移转目光,去看身边的黑衣人。
  那坐着的黑衣人,也转头看了他一眼,道:“姬哥哥,你看这一干人,怎么全是废物,二十几个人联手,连一个穷书生都收拾不了?”
  原来那后来之人,乃是毒书生姬仁。
  他笑了笑道:“茹妹,穷书生的手法奇奥,功力深厚,再有几个人上去,也是白费力,但是我要出手的话,不出三五招,就能将他擒下。”
  原来那上座的黑衣人,乃是苗俊田的次女苗玉茹,她和苗玉秀却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不过这姐妹两个却是谁也没有见过谁,但面目倒是生得一模一样,不仔细的看,还是真分不出来。
  苗玉茹一听姬仁这样的说法,忙道:“那你为什么不下去动手?”
  毒书生苦笑了一下道:“我这时不行,千秋镇我受了重伤,须得调养一个时期才行。”
  “废话!”苗玉茹轻叱了一声,道:“看我的吧!”
  她说着话,飞身下去,就扑进了场子。
  在这时,穷书生以一人之力,对付二十几位武林高手,已经是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
  苗玉茹一撞入圈子之内,一下子就迫近到穷书生的身边。
  但她并不立刻动手,一味的跟着穷书生移动。
  二十几个武林高手,围攻着穷书生,人人奋勇,个个争先,狂风暴雨般凶猛进击,任他穷书生有盖天的武功,也对付不了。
  好在他心中并不慌,虽感到压力太强,幸而从恶战中,又悟出了不少的招式,所以才勉强应付得了。
  那苗玉茹跟着穷书生绕走了一阵,目的只在偷窥人家几招武功绝学。
  谁知瞎绕了半天,连一点门道都没有看出来,气得她猛一顿脚,迅快的出手攻去。
  但见她两只纤掌,忽拍忽拿,用的也是轮回灭绝掌的招式,奇幻诡谲已极。
  穷书生本就招架不住了,这一又添上了一支强劲的生力军,就更难支持,不禁大为凛骇。
  就在这危急一发的瞬间,穷书生蓦的想到,假如自己能够像一条神龙样的,只须身形一摆,不但能脱出重围,且还能腾空飞走,那该有多好……
  念头刚刚浮现起来,心灵上彷彿感悟到一个身法,那是降魔十二式最末的一式,“神龙布雨”。
  他这时的武功,已然到达了“以意克敌”的地步,也是降魔十二式的玄奥处。是以他方一悟到,立即就施展出来。
  但见他清啸一声,身形微微一打旋,带动起一股强劲的气流,向圈外排荡而去,一圈连着一圈,无止无尽,宛如大海中掀起了的狂风巨浪,轰轰发发,震耳欲聋。
  武功稍差上一点的人,碰上这些无形的风圈,立时就得被卷上半天空去。
  穷书生随着这一团旋转排荡的气流,身形转得一转,人已破空飞起,斜斜的飘向了殿外。
  这一来,可闹苦了在殿中那般高手了,被那劲风激撞之下,一个个东倒西歪,手下不稳的,且还弄了个自相践踏。
  好半晌,风才住了。
  再看那般黑骑士,一个个都被揭去了蒙面的黑巾,显出了庐山真面目。
  幸而那火炬全被吹熄了,一时还认不出谁是谁来。
  穷书生神目如电,一眼看见了个熟悉的面孔,忙喊道:“秀妹!是你?”
  原来他把苗玉茹认成苗玉秀了,才惊喊出了一声。
  苗玉茹那会答理他,一扭娇躯,翻身就朝殿后奔去。
  穷书生一见自己的秀妹不理自己,一时之间,悯然若失,呆立在当地,发起怔来。
  毒书生见状,心中一动,悄悄的掩了过来,探掌就向他身上要穴点去。
  等到穷书生发觉时,已然晚了,身形直仆下地去。
  毒书生姬仁猛一伸臂,撅住了他的臂膀,就势又连点中了他的三处大穴,探左臂一夹,嘿嘿一声冷笑,一迳纵出观去。
  就在毒书生姬仁刚一劫走了穷书生,都天观先来了丑哪咤和他那风火轮。
  跟着来的人可多了,以少林为首,和尚慧灵,同着老丐云奇、茶剑南宫剑等,足有四五十位。
  可是,他们来得晚了一步,都天观已成了空城计,细搜之下,只见了几面没用过的血泪榜。
  他们也有点收获,那是在火窖中救出了垂死的和尚慧永,从他的口中,知道各派都有叛徒。
  那些叛徒也全都参加了积恨帮的黑骑士,血染血泪榜,全都是他们自己在杀自己人。
  慧永和尚在奄奄一息之前,天良发现,将一切经过对着慧灵大师,说了个详尽。
  在都天观后的大院中,一干武林群雄围着那被火烧得焦头烂额的慧永和尚,静心听着他的诉说。
  说到最后,他叹了一口气,微弱的声息中,传出来一响断续的话音,声调颤抖,交杂着一种悔恨愧作的晴绪,道:“师兄……俺错了,只求你看……看在佛祖的面……面……面上,饶恕我……俺死也瞑咳!只是……”
  他说到这里,声息没有了,只是嘴皮在抽动。
  跟着把腿一伸,没有什么声音了。
  围在四周的那些武林宁雄,都不禁一阵心酸。
  慧永和尚,在少林寺中,却是杰出的人才,在智明老禅师十个弟子中,他的造诣最高,其次才能轮到慧元禅师,竟因一念之差,轻信了奸人的挑拨,由了魔头的圈套,落得如此的下场……
  在场的,各派中人物都有,各派中也全有像慧永和尚的人。
  他们思前想后,一个个无不百感交集,说不出的感慨与辛酸。
  就在众人相顾茫然,微感冷意之际。
  山峰上升起了晓日的光芒,丽彩霞辉,在熊耳山的上空,布成了缤纷夺目的锦幕。
  慧灵大师不觉抬了抬头,轻轻的说了声:“太阳出来了!”
  那晓日的金光,曾不断的给人们增添生命的勇气,它代表正义、无畏,虽有时被阴霾遮住,那只审时的。
  一行人,怀着无限的伤感,在都天观外的荒野,扫荡去荆棘乱草,草草安葬了慧永和尚……
  这个时间,毒书生挟着穷书生,正奔到了一处山林间。
  毒书生姬仁他有个打算,目前他不愿取了穷书生的命,因他早就看出了穷书生身怀奇异武功,要先将武功得到,再取他的命。
  所以他挟着穷书生出了都天观,想找一处冷僻的地方,再逼穷书生传给自己武功。
  穿过了一片浓密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乃是到了一个极为宽大的山谷,四周都被林木围着。
  山谷中矗立着一座古刹。
  远远望去,只见墙颓瓦坠,粉垩剥落,竟然是座年久失修的古寺。
  毒书生姬仁细看了一阵之后,喃喃的道:“好!这个地方最清静……”
  他满意的笑了笑,双脚一顿,向那朝前飘飞下去。
  许是太高兴了,忘了自己身带重伤,一下用得力猛了,仅只飞奔到半途,一个踉跄,几乎栽倒。
  他停了一下,略微又调息了两口真气,挟起穷书生就进入了那破庙。
  这座庙也小得可怜,只有一座殿堂,殿后有两间厢房,全都梁柱倒拆了。
  他将穷书生放在了破旧的长供桌上,说道:“穷老兄,委屈你了,这个地方叫卧佛寺,你就权充一会卧佛好啦!我得调息一下,有话回头咱们再商量。”
  说着话,自去在一边盘膝坐好,打坐调息起来。
  穷书生的穴道虽被制住,只是浑身不能动弹,神智还是清醒着的。
  他以为毒书生必会要了自己的命,那知却被带到这破庙里来,不知道他要干些什么?
  他瞪大着眼,看着屋顶上蛛网尘封,心里想着秀妹妹。
  暗道:“那女子分明就是秀妹妹,怎么两天不见,就变了一个人了?不但心黑手辣,且还作了黑骑士的头儿,为什么又不答理自己呢?”
  他越想越迷惘,头脑中嗡嗡直响,有点昏沉沉的,不愿意去想,但又撇掉不开……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惊醒了毒书生姫仁,他看了穷书生一眼,轻蔑的笑了笑,道:“穷老弟,怎么你不服气吗?聪明人斗智不斗力,你既已入了我的掌握,还是乖一点的好,免得受好多活罪。”
  穷书生恨毒的瞪了他一眼,立即将头一扭,转向了壁角。
  但却发现了一件奇事。
  原来在壁角处,有一个破鼓架,鼓架下面,卧着一只体躯很大的黄狗,但却伸出一个头发蓬松的人脑袋。
  毒书生似乎没有发现,仍然向穷书生调侃着笑道:“你背过脸去不听就行吗?告诉你,我点中你的穴道,是用我门中的独特手法,点的是绝脉,如不经我门中的手法解开,你最多能有一个月的寿命……”
  他话没说完,穷书生心中蓦的一震,头也迅疾的转过来。
  毒书生笑道:“我知道你会转过头来,现在我和你商量一件事,只要你能答应我,马上解开你的穴道,咱们还可以交成一个朋友,怎么样?”
  穷书生憋了半天的劲,才吐出了一声,道:“你要怎么着?”
  毒书生姬仁道:“没有什么!咱们在千秋镇交手的时候,你用的是什么招式,可否告诉我?”
  穷书生冷漠的道:“我不知道!”
  毒书生姬仁眼中射出一股狠毒的光彩来,恨声道:“好!我要你知道我的厉害,不怕你不乖乖的俯首听命。”
  穷书生冷漠的道:“随你的便吧!”
  “那你就尝尝味道,我知道不给你点苦头,你是不肯服的。”
  毒书生说着,脸上立刻笼罩上一片寒霜。
  穷书生两眼直视,一声不响,在神气上可以看出来,他是视死如归,那意思是杀剐存留,任凭你了,要让我乖乖的俯首,那是枉费心机……
  就这么一眨眼间,毒书生就在他脊骨上按了两卞。
  这一来,穷书生真的吃上了苦头。
  但见他那身体先是一阵痉挛,紧接着又是热气蒸发,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是看不到,但那露在外面的头脸手臂,每一个汗毛孔上,都鼓起了小疙瘩。
  尽管他全身都在冒着热气,但却,一滴汗珠也流不出来。
  穷书生也真够狠的,他就那样强撑着,并不讨饶,就连眼中也不现一丝哀怜的神色。
  须知毒书生这一手法,乃是震慑江湖,最霸道的“透骨寒汗手法”,只一被点上,当真的是死活都难。
  五脏在繁体,腹中的气血在四下里冲走,汗毛孔都憋出一个个的小疙瘩,那汗水就是出不来。
  每根骨节都“格列列”发出响声,就如要碎散了似的,其痛苦难忍,可想而知了。
  毒书生姬仁明白这手法,不能受制太久,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回命来。
  他现在还不愿穷书生死,因为还没有逼出来穷书生的武功。
  于是他阴险的笑了笑,又在穷书生的背上推揉了两下,解了“透骨寒汗”的闭穴法儿。
  穷书生立刻通体流汗,连衣服都湿了,汗毛孔上并凝集着血水。
  毒书生望着他,又是一声阴笑,道:“怎么样,这味道不错吧?乖乖的将你那几手功夫传给我,要不然还有更好受的呢!”
  穷书生已被折磨得心胆俱溃了,一个劲的在喘息,那敢再尝试第二次。
  不过他倒是有一股英雄气概,宁死不屈,拼着再受好大的苦,硬挺下去。
  其实那晶壁神功降魔十二式,他虽然是学会了,但没有完全领悟得了,还有那蛰龙眠法,他到目前,仍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要他如何的传法呢?
  何况他也不愿在这威迫下,向人屈服。
  还是老主意,旧神态,闭起眼来不理,要怎么着,任凭随便施为吧!
  毒书生姬仁见穷书生闭起了眼睛,心中这个气可就大了,心忖:“我就不信你这小子是金刚化身!就是金刚,我姬仁今天也要把你熔化了。”
  他冷冷的一笑,一抬手,方待二次再下毒手。
  就这么眨眼间,他那只手掌方下落到中途。
  蓦的有人喝骂了一声道:“是什么鬼东西,把我老人家的好梦惊跑了,非得赔我一个不成!”
  这声音来得突然,毒书生大吃一惊,迅疾抽回来那拍出去的一掌。
  念头在脑际电光石火般转动,想道:“我怎么这样荒唐,进庙来怎不搜查一下?”
  心念在动,眼睛却看到那鼓架下面,卧着一只大黄狗,但伸出来的,却是个人脑袋,心中又是一阵大骇。
  暗忖:“这是妖魔道上的那一妖?”
  他念头未完,汪的一声狗叫……
  再看时,就见身前站着一个怪物,浑身披着一片土黄色的长毛,齐头盖了一个狗头,狗嘴高耸在额上,下面是一张连腮白须绕着一个人脸,连耳包在狗皮里面。
  两只手臂狗毛及肘,下面狗毛齐膝,脚下穿了一双草鞋,活脱一只大狗精,人立着说话。
  毒书生姬仁在惊骇中,蓄势以待,抖颤着声音,问道:“你……你是人是妖?”
  那狗相的人哈哈一阵大笑,接着又是汪汪两声狗叫,道:“小娃儿,你看我是人是妖呢?”
  他这一说话,毒书生姬仁也听出来是个人了,心情一定,也看清了对面之人,只是披着一张狗皮,就气上心头,厉声喝道:“我不管你是人是妖,快给我滚出去。”
  话音出口,跟着就一掌劈出。
  一股强劲的掌风,直朝那狗相人打去。
  汪的一声,那怪人迅快的又缩回到那鼓架底下去。
  但等那掌风过后,鼓架已被击成了寸断,可是那狗相怪人,却不见了人影。
  正自惊疑,肩头上被人拍了一把,听那怪人笑道:“小娃儿,凭你这两手掌法,打算和我老狗较劲,还差得远呢!”
  天下真有这种人?自称为老狗的?
  他蓦的一个转身,喝道:“你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回家问你姥姥去,他会告诉你。”
  怪人含笑答了这么一句,毒书生姬仁,心高气傲,那受得了人家的一再戏弄,大吼一声,双掌神力突吐,全身猛扑而上。
  怪人毫不在意,在毒书生双掌堪堪劈到之际,倏的身形一斜一滑,闪了开去。在身形闪开当时,就势左手轻轻的一挥。
  毒书生立觉有一股劲力击在自己两掌空隙之间,直打自己的前胸。
  毒书生身手可也不弱,竟然能在这劣势之下,反掌回手,接住了来劲,一呑一吐,借势全身用力向横侧飞闪开去。
  怪人微哼了一声,道:“我说你这娃儿怎会这样狠毒,原来是真有两手,碰上了我老狗,你还不行。”
  毒书生姬仁越发的愤怒难当,身形闪开,脚尖着地,再立定位,人就到了殿外。
  那狗相怪人也跟了出来,指着毒书生道:“小娃儿,你还有点不服气,是吗?那你有多大能耐就施展出来吧!也让我老狗开开眼界。”
  毒书生一声不响,身形转动处,已施展开轮回灭绝掌,挟着无比的劲风,向怪人招呼而上。
  但见一条人影,掌打指扫,势如暴风骤雨,迅似万流归壑,攻势端的是凌厉得紧。
  那怪人却是沉着得很,仍站在原地不动,虽处身在如此剧烈的攻势中,却是轻描淡写,看定准了才出手,不是一挥,就是一抖,或者一指一点。
  任是毒书生攻势如何的凌厉,人家好像懂得他的这套掌路,不紧不慢的随手封架,竟然将他的掌法,封阻得无从用力,使这一震慑武林的灭绝掌法,变成了毫无生气。
  这一来,毒书生姬仁却就吃惊不小。
  他暗中一咬牙,要施展出灭绝掌最毒辣的三招,先进手一式“万魔归煞”,跟着是一式“血海横舟”。
  第三招他还没有施展出来,突然一阵气血翻腾,身形连晃了两晃,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同时两眼金星满冒,蹬蹬蹬,向后退了三四步,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这一突然的举动,那怪人也吃了一惊,自思并没有用出重手法,这娃儿怎会受了伤呢?
  瞪起两只眼,打量了一阵,才看出来对方是早先受过伤的。
  于是近前两步,指着毒书生笑道:“小娃儿,难怪你有这么狠的心肠,使出毒辣的手法,向人家逼学武功,原来是轮回那魔头的徒弟,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他说到此处,哈哈笑了一声,又道:“告诉你,娃儿,轮回灭绝掌,难不住我老狗……”
  他话音未落,突有一人接口道:“就凭你老狗在武林中的身份,以大欺小,还好意思自吹自擂。
  “汪”的一声狗叫,接着就是怪人的一声长笑。
  那笑声乍听起来,也和狗叫差不多。
  怪人笑声一住,大声道:“啊呀!听说我们的女殃神史大姑娘,已招了个如意郎君,今天怎么会舍得抽空到荒山中来,莫非是玩腻了么?想领略一下山岚水色。”
  说笑声中,从朝门外进来了一人。
  乃是个素衣少妇,头上松松挽了个髻,底下是张瓜子脸,脸上的眉眼嘴鼻,都配得恰到好处。
  最令人入迷的,是修眉下面的一双凤眼,不但美丽,而且蕴藏着一种含蓄的、奇异的光辉。
  她一进了庙门,毒书生先就喊了一声:“蝶姑姑!”
  那少妇横了他一眼,娇叱道:“没出息的东西,也太荒唐了,竟敢和扬名武林湖海二怪之一的神貘尊者动手,要不是我赶来得快,怕你早就喂了狗啦!”
  神貘尊者笑道:“蝶姑娘,少客气,我老狗荤眼不忌,却是最烦吃人肉。”
  毒书生姬仁一听说对方是神貘尊者,心中真正的吃了一惊,暗骂一声:“自己真倒霉,怎么会偏偏的遇上了这个怪物?”
  那少妇乃是轮回居士的爱女,玉面韦护苗俊田的新欢,女殃神史梦蝶。
  她训斥了毒书生之后,款款的向着神貘尊者福了一福,又指了指毒书生姬仁,笑道:“这是家父寄望甚重的唯一传人,年纪太轻,有什么得罪尊者的地方,还请看在家父的面上,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她这句话说的却是有骨头有肉,锋利得很,先提出来轮回居士的一顶大帽子,扣住了神貘尊者,使神貘尊者不便再出手。
  神貘尊者都是过百岁的人了,大风大浪,不知遇着过多少,还能听不出来,哈哈笑道:“蝶姑娘,你这张小嘴是越来越厉害了,我老狗还不会那样的不正经,你问问那娃儿,他那伤是我打的吗?”
  毒书生姬仁插口道:“蝶姑姑,我这伤不是这位老前辈打的,是被穷书生打伤的!”
  “穷书生?”这位新近震慑江湖的人物,连神貘尊者和女殃神听了,也都吃惊的喊出了一声。
  女殃神史梦蝶一双凤眼眨了一下,忙问道:“就凭你的能耐,会打不过穷书生?”
  毒书生接着又道:“不但是我打不过他,都天观二三十个人,加上一个茹妹妹,联手合攻,也被他打败了。”
  这一来,女殃神就更是吃惊了,忙问道:“他人在那里,我得会会他!”
  毒书生道:“他被我点了穴道,就在大殿里,方打算逼问出他的来龙去脉,到底是谁人的门下,就碰上这位狗老前辈了。”

相关热词搜索:穷书生

上一篇:第四章
下一篇: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