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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2026-01-16 20:13:10   作者:古桧   来源:古桧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原来这大悲神尼自成名以来,从未施展过这“飞珠走尘”的绝艺。
  乃因这一门绝技,不发则已,一发就得伤人,就是大悲她本人,也无法控制得了。
  最厉害的地方,是她左手的念珠,能够配合右手的“铁拂尘”的一路特别招数,源源发出。
  以大悲神尼武功造诣之深,又是距离这么近,发出来木念珠,谁敢抵挡。
  就在严寿惊诧之际,大悲神尼的铁拂尘招式突变,全是抢偏锋,踏奇门,从侧翼猛攻。
  山雨欲来风满楼,也就是两三个照面,大悲神尼已经全力发动。
  严寿心急之下,方高喊了一声:“老菩萨手下留情。”
  嘶风之声陡然大作,木念珠宛如蜂群出巢,漫天袭到。
  严寿更是惊急万分,一声“老菩萨”没叫出口来,数十粒木念珠已经上身。
  大悲神尼的独门手法,的确够骇人听闻的,在这么近的距离,发出数目如此之多的念珠,却是各有一定方位,几乎遍袭严寿全身穴道。
  严寿本来有罡气可以护体,不畏暗器,无奈对方的功力,深厚不凡,他的罡气竟抵挡不住对方这全力一击。
  严寿就觉着全身一阵酸麻难禁,那还站得住身躯,身形连着几个摇晃,翻身栽倒。
  大悲神尼长吁了一口气,嘿然笑道:“你的功夫还不错,居然能接得下贫尼飞珠走尘的天罡之数,武林中已不多见,我佛慈悲,但愿你好自为之,你去吧!”
  她说着,扬起铁拂尘连着几挥,医毒严寿随着那劲风,一溜跟头,滚出去两丈开外,立觉酸麻消失,站得起来了。
  但他并不走,不言不语,凝视着这位世外老尼。
  慧根却已伏在大悲神尼的足下,哀哀叫了一声:“师父……”
  大悲神尼轻宣了一声佛号,道:“痴儿,叫师父也没有用,我们总不能强人之所难呀!”
  严寿发了一阵子的怔,他想不出这位以狠出名的老尼,为何会放过自己,就是连替穷书生疗伤的事,也不愿逼自己出手了。
  他终于忍不住,上前几步,一躬到地,道:“老菩萨何以对敝人这等宽容?”
  大悲陡的一抬头,轻叹了一声,道:“我是想起了当年家师所留下的一句话,‘飞珠走尘’的绝技,只能使用到天罡之数,如超过此数者,术已入煞,就得血染木珠红,我因一念之善,不忍伤你性命,那知却被心魔入侵,如祛心魔,我得赶快回山,只是心愿未了……”
  “老菩萨有何心愿,只要是我严寿办得到的,甘愿驱使,万死不辞。”
  大悲神尼还真没有想到严寿会说出这几句见情见性的话来,一时也大受感动,用手一指慧根女尼,道:“就是这个孽障,使我不能放得下心……”
  接着她就将慧根改过向善的经过,以及和穷书生的关系,珠胎暗结的现象,简略的说了一遍。
  严寿翻眼沉思了一阵,也将自己隐于此一山,除了为了那株灵药“七变三转红梅子”之外,还为了要救龙门豪客易璞的事,说给了大悲神尼。
  大悲道:“如此说来,那你立誓不替武林中人疗伤之言,不是真的了。”
  严寿笑道:“老菩萨明鉴,我如滥于行医,岂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那样对于采取灵药,却有莫大的妨碍。”
  “啊!”大悲神尼惊愕了一声,道:“难道为了这一株草药,竟惊动了江湖人物?”
  严寿道:“要是江湖上普通人物,我也不会放在心上,只是……”
  “莫非是些出头露脸的东西吗?那样?我倒是得会会高人了。”
  大悲神尼好强之心,又被激起,刹时间眉飞色舞,双目射出炯炯神光来。
  严寿不禁心里暗笑,心忖:“大悲神尼性如烈火,且又好强,实在并非虚传。”
  不过,他也有他的心思,他要设法笼络所有的高手,助他得到那枚“七变三转红梅子”。
  于是诡笑了一声,道:“少师父的事,我严寿可以替老菩萨分这个心,就连穷施主这伤,我也可以治,我所担心的,还是那枚‘七变三转红梅子’,无奈,强敌太多,只怕那灵药落于奸人之手,其祸却就无穷了。”
  大悲怒火已被激起,气哼哼的道:“严施主你就快说吧,别给我拐弯抹角胡绕扯,到底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严寿见已激起了大悲的怒火,又是一声诡笑,道:“还是不说的好,这个人物,你老菩萨也惹不起,令徒的事,我包揽了,还是您回山修炼,等祛除了心魔再说好啦!”
  他越是这样的说,大悲也越沉不住气,慈眉陡竖,二目圆睁,嘿嘿一声冷笑,道:“好哇,严寿,你敢和我卖关子,快说,来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严寿像似有些为难,呑呑吐吐的道:“第一批,来的是大漠密宗的掌门弟子,耶牙陀罗汉……”
  “番狗也敢问鼎中原?”
  “第二批,是积恨帮的全般人马,最厉害的人物,就是你们云台三绝之一的轮回居士史天灏……”
  “史天灏?”大悲惊叫了一声。
  严寿笑道:“老菩萨没有看出来吗?穷书生这一身伤,就是他的独门手法,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
  “啊!”大悲若有所悟的叫出了一声,道:“我看着是有点像,却没有想到这魔头会亲自出手。”
  “还有呢?连大头鬼王裴宣也都二次出世了,并且也到了飞狐关。”
  “噢!有这么多的人哪,倒是一场大热闹。”
  “还有呢?马岭关的十一狂,和着湖海二怪、颖上四友。”
  “除了十一狂之外,他们怕不会和你为敌。”
  严寿道:“稀世奇药,谁不想占有,也难估量得到。”
  大悲沉思了一阵,道:“好吧,我助你得到那株灵药,但你得替我治好穷书生。”
  严寿道:“那是当然,咱们一言为定,我这就动手治疗伤势。”
  他话音再落,探手取出两支金针,就见他扬手打去,一针正扎中在穷书生的“人中穴”。
  穷书生的身子动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突的一人惊叫了一声,道:“好哇,好个狠毒的家伙,人死不记仇,你这是干什么,打算戮尸呀?”
  “汪汪!”狗吠了一声,又是一人接腔道:“我看这老东西,有点眼熟吗?”
  严寿闻言回头一看,见是一个瘦小和尚,和一个狗形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身后,他不由一怔。
  那狗形的人,“汪”的一声狗叫,道:“老药毒,你不认得我,咱老狗可认得你,又是要练什么药,在这里戮尸呢?”
  瘦和尚叫了一声,道:“啊呀,怎么云台三绝大悲神尼,也参加了扒坟戮尸的工作了,这不定又是那家无名的尸首倒霉。”
  大悲神尼倏的一瞪眼,喝道:“你们二位少疯癫成不成?”
  严寿已认出来对面的人,是神貘尊者纪啸天,陡的想起当年在云南永昌府,为了采株灵药,被这老狗骚扰了场,结果是白费功夫,却让马龙土司段金山得了去,至今尚耿耿在怀。
  这一碰上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冷哼了一声,道:“老狗,你还没有死呀!”
  “汪!”神貘尊者笑道:“阎王爷不要命,我又不吃你那毒药,想死可也真麻烦。”
  “当年永昌府,为了一株‘九芝莲’的事,你可还记得吗?”
  “汪!”神貘尊者又是一声狗叫,道:“记得,记得,没想到我老狗略施小计,哈哈!汪!把你这位医毒,闹得个灰头土脸,你还没有气死呀?”
  严寿冷哼了一声道:“我留着这条命,就是要和你算清那一笔账……”
  一言未已那瘦和尚独行脚了心大师,突的高喊了一声,道:“咬呀!谋财害命,这是谁害死了穷书生!”
  神貘尊者闻声,倏的一瞪眼,精芒四射,扫视了一下那躺在地上的人儿,果见是穷书生,不由心中大急,转身“汪”的一声狗吠,道:“老医毒,这孩子可是你害死的吗?”
  严寿实在也真气这位老狗精,到处胡闹,冷冷的道:“是我害死的又该怎么样?”
  “不怎么样?汪汪!我要你偿命。”
  神貘尊者说着,右手突的一挥,向严寿当胸抓去。
  医毒严寿见神貘尊者一言不合遽然出手,可知道这老狗精身法不含糊,那敢有半点儿大意,右掌借势斜切,猛劈神貘尊者的手腕。
  神貘尊者连着汪汪两声,扭腰一个转身,双掌连环劈出。
  刹时间,掌风回荡逼人,人影纵横闪动,任他医毒严寿尽得天下武功不传之诀,一时之间,却闹了个手忙脚乱,糊糊涂涂,被人迫退五六步远。
  神貘尊者却陡的住手,笑道:“领教过了吧,我老狗是见好就收,只须你知道厉害就行……”
  这一来,严寿几乎气炸了肺,虎吼了一声道:“老狗,你欺人太甚。”
  喝声中,纵身一跃,凌空下击,一掌劈去。
  神貘尊者又是“汪”的一声,嚷道:“老严,你真的要拼命吗,恕我老狗不陪。”
  一边喊嚷着,一边展开身法闪避。
  严寿已动了肝火,他是一言不发,仍是追扑不已。
  神貘尊者却是绕着他打圈子,并不还手,可是嘴巴并不闭着,嚷道:“严老毒,算了吧!这样打下去,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如果我一时收拾不住!伤了你,那该多没意思,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又何必一定要找死。”
  严寿更是气不可遏,突的大喝一声:“老狗,纳命来吧!”
  一声喝出,神威骤发,凝神行功,扬手一记劈空掌,朝着神貘尊者打去。
  神貘尊者看来势奇猛,心知只要硬接他这一掌,立判生死存亡。
  他本来以游戏出之,怎肯和人拼命,两臂向上一抖,“一鹤冲天”,全身平空拔起来一丈三四尺高。
  只觉一股劲风由双脚下面扫过,撞在峰边一株碗口粗细的老树上,砰然一声巨响,树身两断,枝叶纷飞。
  神貘尊者见严寿的掌力,练到这等威势,心中也暗暗吃惊,“汪”的一声,道:“严老毒,你是真的拼命哪,怎么把吃奶的力量都使出来了。”
  严寿更是怒火冲天,一声不哼,又发神威,呼呼两掌急攻。
  就在两掌方一推出,劲气回荡之际,他又纵身一跃,捷越出尘鹰隼,又猛向老狗精扑去。
  神貘尊者连躲之下,严寿仍然是紧攻不舍,他的面色微变,方“汪”的叫出来一声,一眼看见瘦和尚独行脚了心大师,正同着大悲神尼在看视地上的穷书生。
  他念头一动,身形一滑,就往那边直撞了过去。
  医毒严寿急怒攻心,如影附形,又已追踪袭到,右手一伸,五指箕张,“苍鹰攫蛇”当头抓下。
  神貘尊者连着几个滑步,就到了瘦和尚身边,嚷道:“和尚!你也有份,我是玩够了,快接着点……”
  老狗精身法如风,他心中早打好了主意,要硬拉和尚下水。
  他这么一晃一闪之间,已施展出绝妙飘忽的身法,要诱使严寿去招惹瘦和尚。
  严寿在怒火头上,那会想到这老狗精的居心不善,恨不得给他一点大苦头吃,方能一解心头之愤。
  心中既急,出手又疾,虽然发觉不对,一时却收招不住,一下正抓上了瘦和尚的肩头。
  瘦和尚和大悲神尼正自看着地上的穷书生,商量着是如何救活转来,不防背后有人袭到。
  他一心都注意着地上的人,虽然他应变灵活,忽略了神貘尊者与他开玩笑,加上严寿出手又迅疾无比,总算严寿发觉不妙,收得还算快,但已然抓破了瘦和尚的左肩。
  瘦和尚自成名江湖以来,从未吃过这样的亏,此一无心之失,在他认为是奇耻大辱,不由心头火发。
  猛一回头,见严寿站在地上发怔,带着一点懊悔之色,再又一眼,看见神貘尊者在向自己做着鬼脸,心中更火,身形一动,刚想出手去对付严寿。
  “住手!”大悲神尼高喝出了一声,道:“看你们都已老不小的啦,怎么还是这么玩嬉无度。”
  瘦和尚瞪了严寿一眼,探手摸了摸肩上伤处,捺下了怒火,道:“严老毒,你可知道我和尚一生不惹人,人家要是惹了我,我可也不甘沉默,目前有事放下不说,过些时我是得领教你两手鬼爪子。”
  大悲神尼插口道:“什么话都不要说了,严施主你就快替这孩子治伤吧!”
  严寿道:“老菩萨,要治这孩子的伤,却得费上好多的事呢,一个不好,要是治死了,我严寿担当不起。”
  “你要怎样的治法?”
  严寿道:“这孩子在未受伤前,先中了人家一下‘九阴鬼爪’,不合被人勉力推拿,使奇毒在体内生了根,要治伤必先清除毒根方可……”
  神貘尊者“汪”的一声,道:“这才是稀世奇闻,我老狗又学到了一点,没听说过,毒还有根,不如干脆说是祸根还有个意思。”
  严寿双目一瞪,怒声道:“老狗,你别认为你见多识广,不信你可以摸下他的脉搏,不想个好办法,只有请你老狗来治好啦!”
  “汪汪!”神貘尊者把小脑袋朝狗皮中一缩,道:“我要是能治,还能轮到你充人物。”
  “那你就少放屁!”
  瘦和尚见严寿说得慎重,料非虚言,接口道:“严老毒,你有什么辨法就请快说,何必和老狗斗气。”
  严寿闻言瞟了神貘尊者一眼,道:“我只问你们湖海二怪,想不想救这孩子?”
  神貘尊者道:“我们要不打算救活穷书生,会向你严老毒服低。”
  “好!就凭你这一句话,我严寿从今认你是朋友。”
  神貘尊者笑道:“严老毒,现在先别说这些,你到底要我们干什么?”
  严寿笑道:“你老狗精是出了名的成事不足,坏事有余的家伙,我要你挑拨是非,激起这孩子的怒气来,给他个跳动的机会,救活他再累倒他,毒气一发散,伤病也就可以好了。”
  神貘尊者一听就作了难,一直摇晃着小脑袋。
  严寿又道:“你要是不肯,我请你走远点,以后少在江湖充字号。”
  神貘尊者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大家又商量了一阵,严寿过去拔下来穷书生人中上的金针,从怀中又掏出了一枚金针。
  就见他双手连刺,眨眼间针刺穷书生遍身七十二处大穴。
  “哎呀!好闷哪!”穷书生长出了一口气。
  严寿迅即住手,朝着大悲神尼打了个招呼,又低声向神貘尊者道:“老狗,从此处向北,翻过去五座山岭,青溪源头,有一座茅屋,那就是我的居处,你就带孩子到那里去,记着,激怒他、累倒他。”
  话声中,同着大悲神尼师徒,飞纵而去。
  那慧根女尼虽然跟了他们走,却还一再回头,恋恋不舍的看着那地上的穷书生。
  大悲神尼看在眼里,不由得轻声诵了一句佛号,道:“孽障!这就是孽。”
  湖海二怪见医毒严寿走远了,两个人一商量,也就躲了起来。
  斗转参横,又是一天的开始。
  穷书生苏醒过来时,已是辰巳之交的时候了。
  但见秋阳已上,晨雾未晞,满山满谷,除了青松之外,崖隙石根,满生着野菊,临风摇曳不休。
  虽然他睡倒的地方未换,风趣大异,迥不似昨晚残照荒山,穷途险遇,那一种凄凉境界。
  晨风一吹,有些儿个刺骨生寒。
  他发出了一声呻吟,伸动了一下四肢,慢慢的又转动了一下身躯,然后张开了眼睛,喃喃的说道一声:“我怎么还活在这个世上?”
  他强自挣扎着,勉力坐起身子,混身尚有酸软之感,游目望了望四周,不见一个人,迷惘的又看了看天,一片片白云,掠飞而过。
  “唉!”他轻叹了一声,又自语道:“这一下我完了,不用说功力全失,还不如死了好呢!”
  “死”,他想到死,心底升起来一阵迷惘,暗忖:“那轮回居士史天灏是出名的心黑手辣,闻说当年他在峨嵋金顶,曾连毙数百武林高手,他怎么又会放过了自己?”
  “不想了,总之自己没有死是真的,很多的事,还是得去干,眼前还是去找那医毒严寿,就是把降魔十二式全传给他,只要能治好了伤,恢复了功力……”
  他打算站起身来,颤巍巍地直立起来,倏觉脚下虚软无力,一个立脚不住,支持不住身躯的平衡,登时又摔倒在地。
  他不由一呆,再一试,又是照样的摔倒,连着起来了三次,也跟着摔了三跤。
  这一来,穷书生可不由神色颓丧了。
  心中暗自叫道:“完了,完了,史天灏可是真狠,他之所以不杀死我,原来是要饿死我的呀!在这深山之中,路绝人稀,又不能行动,真是得活活饿死。”
  突然“汪汪”两声犬吠。
  这狗叫的声音,他熟悉得很,连忙高声喊道:“纪老前辈!快来救我。”
  随着那狗叫之声而现身的,果然是那神貘尊者,他看到了穷书生,也听到了呼救声,但他却不理不睬,慢慢的走近穷书生。
  “老前辈!快来救我!”
  穷书生又喊出了一声,同一时捡上现出一种兴奋企望的神色,宛如似见到了亲人一般。
  神貘尊者态度冰冷已极,瞟了他一眼,“汪”的一声狗叫,冷冷的道:“怎么?你叫我老前辈?难道说你们上几代都是狗投生的吗?”
  穷书生闻言一惊,心说:“这位神貘尊者今天是怎么啦?变了心性了,莫非有什么不如意的事……”
  神貘尊者忽的一瞪眼,碧瞳闪闪,令人望而生悸,跟着又发出一阵狞笑,道:“小子,你睡在这里干什么呀?”
  穷书生道:“我是被轮回居士史天灏打伤在此。”
  “那怎么还没有死?”
  “这个晚辈也不清楚,只是记得曾昏过去了一夜,这时忽然醒了。”
  “你的功夫还在么?”
  “大概是已经不行了。”
  “那还不如死了的好呢!”
  穷书生闻言又是一怔,心说:“这位老前辈是怎么啦,往日不似这样的冰冷无情呀?”
  神貘尊者又是冷哼了一声道:“怎么小子,你是在骂我吗?这个我看得出来,我老狗一辈子都恨人家骂我,你骂我我就废了你。”
  说着,他就真的探手向穷书生抓去。
  穷书生此时毫无一点抵抗的能力,只有任宰割的份儿了,他只暗叹了一声,双眼一闭,听由命运的安排了。
  “老狗,你这丧尽天良的家伙,你忘了天池老人的托付吗?劫走了莫莺儿,人虽老还有少心,逼死了苗玉秀,武林道上不能容你,我和尚也不能容你。”
  喝骂声中,就见一条人影,如飞的追了前来。
  神貘尊者一掌没有抓下,一见独行脚瘦和尚了心追了来,也顾不得伤人,身形一动,其疾如箭的向侧处去,而且一晃无踪。
  穷书生乍听到瘦和尚那一阵的喝骂,心中一怔,暗忖:“莺妹妹已去了忘我坪,怎么会被神貘尊者劫了去?秀妹妹在红羊谷失散之后,怎么又被老狗精逼死了呢?”
  正忖念间,瘦和尚已到了眼前,他一见到穷书生,惊噫了一声,刹住了脚步,道:“噫!你不是穷书生吗?”
  “嗯!”穷书生哽了一声,道:“正是学生,不知大师父何以也到了这里?”
  “别提了!”瘦和尚叹了一口气,道:“目今真的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了,就连神貘尊者修为有年的人物,也都改了品性,你说气人不气人。”
  穷书生讪讪的一笑,道:“我看纪老前辈不是那样的人呀!”
  瘦和尚道:“人心难测,我要不是亲眼得见,我也不会相信,别瞧有些人装得正经,其实心中鬼祟得很呢……”
  “怎么?你亲眼看见的,看到了什么?”
  穷书生立为所动,他见穷书生动了心,偏不说出口来,顾而言他,忙问道:“你可看到老狗从此处过去吗?我要追上他,要不毁了他可就遗祸无穷。”
  穷书生道:“你先说说,亲眼看到了什么?”
  “没有什么?快讲,老狗逃向那个方向去了。”
  “你快说,亲眼看到了什么?”
  “你快讲,老狗跑到那儿去了。”
  穷书生见了心和尚着急的样子,连汗都急出来了,更是相信方才的话是真的了,也就越发要知道两位红粉知己的情形了。
  急得他青筋都冒起老高,逼得更紧,他急于要知道神貘尊者是如何对付二女了,气哼哼的道:“你不说就算啦,我也用不着要你讲,反正我已是将死的人了……”
  “你真要知道吗?”
  “我要不想知道,又问你干什么?”
  “好吧!”瘦和尚无可奈何的答应了,且又道:“不过在你知道之后,须得帮我的忙呀!”
  “那是自然,你快说吧!”
  瘦和尚叹了一口气道:“你可知道莫姑娘离了娘子关,到那里去了?”
  “她是到忘我坪去看石老婆婆去的呀!”
  “就是呀!那知她在离开娘子关的第二天,老狗精就追了下去,先用甜言蜜语稳住了,冷不防制住了她的穴道,擒向一处山中。”
  穷书生道:“那么大师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瘦和尚道:“你知道,在江湖上我们湖海二怪是形影不离的,这次他突然撇下我一个人溜了,我心中一起疑也就追了卜去。”
  “追到了没有?”
  “要是追不到,我也看不到了!那还会有这件事情的发生?但当追到一处山洞,就发现了莫姑娘,是我趁机放了她。”
  “大师,你真是个好人!”
  瘦和尚心中高兴了,暗忖:“看样儿这小子已中了计,还得再激他一下。”
  于是他又故意作态的叹了一口气,道:“等我救了莫姑娘之后,再向洞中一看,可不得了……”
  “大师,又发现什么事了?”
  “就在那洞里,有一具裸体女尸,仔细的一看,你猜是谁?”
  穷书生身形突的一震,心中暗叫道:“可千万不要是秀妹妹。”
  心中虽是这么想,忙又问道:“那女尸大师认得吗?”
  “当然是认识了,说出来你也认识,她就是和你在一起的苗姑娘,苗玉秀,苗姑娘!”
  “秀妹妹!”穷书生喊出来一声,身形忽的站了起来,两眼发了直。
  瘦和尚见状,心说:“这法儿真灵,穷书生动了火啦!”
  但他还是假装到底,忙问道:“老弟,你先别急,快告诉我,老狗他逃到那里去了?”
  穷书生呆呆的抬手往北一指,一声不哼。
  瘦和尚也不多讲,拔腿就追了下去。
  等瘦和尚已跑出去了两箭多地,穷书生才突的惊醒,心中一急,忙喊道:“老前辈慢走,穷书生陪你去。”
  喊声中,身法已动,奔了出去。
  此际,他因精神集中之故,双腿竟然毫不现酸痛,而且步履甚捷,胸中充满了怒火,恨不得一步就追上神貘尊者,和他拼个死活。
  可惜他路径不熟,山路十分难走,一路穷追,本来远远的还有瘦和尚的影子,几个转折,就在山环间兜起圈子来了。
  他眼前的影子,时而出现的是神貘尊者,时而又出现了瘦和尚,还有一个矮小的黑影,看不出是什么人,四个人就绕着山环在追逐。
  天色慢慢的又黑下来了,那三溪黑影一齐窜进了树林中,人影刹时间失去了踪迹。
  穷书生经过了这半天的奔跑,气血已通流无阻,功力也算复了原,已可施展他全身之能耐了。
  实在说起来,还是医毒严寿那几针的功力,帮助他恢复了功力。
  忽然间,眼前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再也不能失去眼前的目标,脚底下一加劲,其疾如箭,追扑了过去。
  越追越近,渐渐的,发觉了有些不对劲,看出了那人既不像是神貘尊者,又不像是瘦和尚,那么这人是谁?
  他想站定身形,看个仔细。
  不料,他身形还没有站稳,对面的黑影,倏的一反身,就是三点寒星,向自己面门打来,又劲又疾,且还发出一种奇异的啸音。
  经验告诉他,对方是个高手,打得好暗器,他不敢接,也不敢架。
  蓦的一代身,避过了暗器,跟着一式“龙腾九天”飞窜而起。
  这一招乃是降魔十二式中的第二式,既可闪避,又能防范再一次的突袭。
  就在他身形甫起,面前那黑影却来得更快,只一个转身,人已如一缕烟般滚到。
  此际穷书生人还在半空中呢!如换式“隼鹰博兔”,扑到的人就得吃亏。
  但是那人竟不惧怕,没等穷书生换式下袭,他竟然一长身形,飞身上逼。
  这一来,穷书生可不由大吃一惊,心忖:“这人是谁?难道他不怕自己的居高临下?”
  穷书生见自己追错了人,也不愿多结无谓之仇怨,立将双掌一平,身子在半空中一稳,化攻击之势为防守,等那黑影扑到,打算架其一下,再借力落地。
  那知,黑影却是刁钻得紧,也有他的打算。
  他要施展借力克力,反困反陷之法,将穷书生困住,让他大大的跳动一番,以助其疗伤。
  那知穷书生一念忠厚,不愿伤敌,反而稳势沉劲,以逸待劳。
  黑影心急之下,立施杀手,身法一动,掌法一变,着着实实的一掌当胸劈去。
  穷书生见对方用出这样的重手法来,心中不由生气,暗忖:“就算我追错了人,也犯不上立下杀手,未免太过份了。”
  心念动处,也蓄足了劲力,一掌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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