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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天龙坪 魔音困侠士
2026-01-16 20:39:40   作者:古桧   来源:古桧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且说那恨地无环小霸王易猛,被方昆玉摔在地上,他仍然双手掩着脸,骇怕得不敢睁眼观看,心想,这一回可能完了。
  忽听耳边有人叫道:“猛弟!还不快点起来!”
  他听这声音很热,慢慢的放开双手,睁开眼睛一看,“咦!”的一声,跳了起来,叫道:“师兄,怎么是你呀!那妖怪呢?是不是被你打跑了?可真吓死我了!”
  路鹤年道:“猛弟休要胡说,那是方兄弟救你来的,那里有什么妖怪?”
  易猛诧异的道:“方兄弟会飞呀!那他准是妖精养的,要不怎么他会飞呢?我……”
  就在他胡说未了,方昆玉蓦的一个腾跃,扑向易猛身上,舒开猿臂,就将易猛抓起,冲霄而起。
  这一来吓得易猛连声怪叫,不住口的求饶,方昆玉也不理会,眨眨眼冲入云霄。
  路鹤年见方昆玉来势突兀,也自心惊,仰面高声喊叫着替易猛求情。
  方昆玉挟起易猛,打了一个转,才慢慢的将高度降低,垂手向易猛问道:“大头鬼,你还再胡说八道吗?”
  易猛被方昆玉提在空中,早已吓得胆战心惊,再经人家在空中打了一个回旋,又是迎着高空的天风,想要求饶都张口不得,这时听方昆玉这一问,才求告道:“方兄弟,我知道你的厉害了,放我下去吧!要是掉下去,可不是玩的。”
  方昆玉微微一笑,双翼一束,星丸下坠般冲了下去,这一着又吓得易猛大叫不止,一落下来,就坐在地上直喘。
  三人戏闹了一阵,看天色已过中午,各自掏出干粮吃了,又继续朝前走去。
  正走之间,忽然一阵腥风大作,卷石飞沙,方昆玉久居深山,对此风势就知道必是虎豹一类的野兽扑来,刚喊了一声:“路兄小心,有大虫……”
  随见对面山坡之上,跑上来许多猿鹿野兔之属,亡命一般的奔逃,就在那一阵狂风过处,从山坡上纵下来一只吊眼白额猛虎,浑身黄毛,生得十分凶猛肥大。
  那猛虎一纵下山坡,两三个纵跃,已离三人不远,路鹤年虽然也是住在深山有年,但像这样凶猛的老虎,还是第一次看见,正要拔出兵刃上前,易猛早叫道:“好大的一个野猫,待我捉它回去,养着好好的玩玩。”
  那虎一见眼前有几个生人,立刻蹲着身子,发起威来,圆睁着两只黄光四射的眼睛,张开大口,露出白森森的大牙,一条七八尺长的虎尾,把地上打得山响,尘土都飞起多高。
  三人都是练有一身惊人的武功,那会怕一只老虎,不过看那虎的凶状,也实在有点心惊。
  这时那虎忽的一抖身上黄毛,作出欲扑的架势,就在身子刚要往上一起,易猛已拍着巴掌,笑嘻嘻的道:“野猫,来来,咱两个玩玩。”
  他叫喊着就朝那虎走去,路鹤年一见易猛这么傻愣愣的,去和老虎打交道,恐怕师弟受害,忙叫道:“猛弟,可要小心啦!”
  路鹤年话未说完,那虎大吼一声,就朝易猛扑到。
  别瞧易猛生性浑愣,体躯矮胖,看似笨拙,实在还真的灵活已极,一见猛虎扑到,身躯微闪,让开那虎扑势,紧跟着反身探掌,一把就将老虎的颈皮,捉个正着,两手一用力,喝了声“起”,竟将老虎举了起来。
  那虎在不防之下,受了暗算,连声吼叫,拼命的挣扎,可是易猛天生神力,它怎能挣扎得脱。
  易猛双手举起猛虎,咧开大嘴笑道:“野猫儿!不要怕,我绝不会要你的命,只是和你玩一会儿,要不然我可要撞你啦!”
  那虎再通灵性,也不过是只畜牲,怎能听懂易猛的话,仍然不断的挣扎,这一来,激起了易猛的火性,抓着那虎的头皮,将虎头就朝附近一棵大可两三抱的树身上撞去,一边撞一边骂道:“你个野猫儿,当真的不听话呀,看我不将你头撞个开花才怪!”
  那老虎虽力大无穷,却怎么架得住易猛的神力,所以身子悬空,有力也施展不得,易猛撞他一下,他便狂吼一声,只撞得树身摇动,枝枒轧轧作响。
  那虎有一条大水牛那么大,重量何止六七百斤,加上易猛的神力,每撞一下,都有千斤以上的力量,那大树虽然粗大,如何受得起,就在易猛正撞得高兴,一个使得力猛,咔喳一声,树枝断折,手一松,虎就掷出去两三丈来远。
  那虎落地狂吼一声,起身就要逃路,易猛那肯放过,一个腾身又扑了上去,这一回他竟自骑上了虎背。
  那虎被易猛撞了一阵,虎头早已发昏,好不容易脱出掌握,又被对方骑在背上,心中更是着急,大吼一声,蓦的折回转身,前爪往前一探,窜出那堆杂乱的树枝,如飞奔去。
  方昆玉和路鹤年一见易猛骑虎奔去,深恐有什么闪失,急忙各运轻身功夫,在后追赶。
  那虎飞奔得够快,可是方路两人的轻身功夫,也并不迟慢,虽未追个项尾相连,倒也相差不远,追过两个山头,眼前地势忽然开朗。
  当面是一个方圆十亩大小的一个湖沼,沿湖四周,全是山峦围绕,半山以上笼罩着一层浓云,正面是一座插天崖壁,从那洞门中所透出的微光看来,似是通往瑶池的孔道。
  从崖壁上飞下两条瀑布,分挂在那洞门两边,似两条玉龙似的,直向湖中钻去,激起一片水雾霞光。
  方路二人,担心易猛的安危,那有闲心观赏这清奇景物,举目四下看去,见靠湖一片石堆中,躺着一只吊睛白额大虎,却不见易猛的下落。
  正在着急,忽听一声震耳的吼声,二人循声看去,见从那岩石堆旁孔穴中,纵出一只似猴非猴的怪物,身上生着一身黄茸细毛,两只膀臂伸起来,比他那身子还长,双爪就如鸟爪,又细又长,头上披着一头金发,两只绿光闪闪圆眼,大如铜铃。
  那怪物刚纵出孔穴,随后从孔穴中又纵出一个人来,大脑袋矮胖的身躯,像个大冬瓜似的,那不正是易猛吗?
  那易猛一纵出孔穴,就朝那怪物扑去,那怪物的身法灵活无比,疾如闪电,微一闪身,让过易猛的扑式,狼嗥般一声大吼,伸开两只鸟爪,纵起有三五丈高下,朝易猛头上抓将下来。
  易猛仗着一身横练功力,浑身刀枪不入,虽见怪物抓到并不闪躲,反而一头撞去。
  怪物不防,被易猛一头撞倒在地,又是一声大吼,双爪各抓着一大块岩石,就见它那爪到处,碎石纷飞,狂吼一声,纵起身形又朝易猛扑来。
  这易猛已是真的够愣了,他明见怪物爪抓碎石乱飞,却仍然满不在乎的笑道:“哈哈!长毛猴呀!你这是跟谁练的铁爪功呀!咱易猛学的是先天纯阳混元一炁功,可不怕你抓,不信咱们就试试看。”
  那怪物虽有一点灵性,那能懂得易猛的话,但却急坏了路鹤年,唯恐自己师弟有个失闪,可怎么向父亲交代,忙叫道:“猛弟!快过这边来……”
  易猛傻性已起,同时他又有一个傻主意,有心在方昆玉面前露一手功夫,所以虽听到路鹤年的喊声,竟自不睬,突然双足一点,身形骤然朝那怪物扑去。
  这一来,双方都是朝前扑,全是个猛劲,那怪物占便宜之处,就在它那两条长臂,这一回倒反成了吃亏的累赘,身形未到,双爪先递,可是那易猛虽浑愣,招数却是精妙无比,人在半空中,一个倒竖,本来是头在前脚在后,这一倒竖,变成了脚在前头朝后,堪堪的让过怪物的长臂,双脚已然踹到怪物的胸前。
  任那怪物皮粗肉厚,也禁不住易猛这双脚齐踹,踉踉跄跄向后退了有五六步,又倒坐在地上。
  怪物经此两摔,好似知道对方厉害,翻起一对圆眼,翻身拨回头就朝陡岩上奔去,好快的身形,转眼间就消失在林口深处。
  易猛见打走了怪物,咧嘴哈哈笑道:“这一招是咱师父所传的绝招‘浪里翻身’,打遍江湖无敌手,你怎么禁得住打。”
  就在那怪物刚刚逃走,湖中却有了变化,就这么一转眼间,那湖水似开了锅一般,滚滚翻扬,涌向四边,似这样不断的翻滚,约有一盏茶时,那湖水突的向下一收,退落下去有一丈多深,在水面上现出一道长长的石梁,横架在湖的两岸,直通洞门。
  方昆玉和路鹤年正看得出神,耳边忽听有人叫道:“方师弟,还不快过湖来,尚待何时,再迟了,想过都难啦。”
  方昆玉闻言一动,一边叫道:“路兄快过湖!”
  另一边又朝易猛打着招呼,他也立即纵身在后退进,他一面走,一面却对空说道:“白师兄,谢谢你的盛情……”
  没等他将话说完,空中接口道:“小师弟,你谢错啦!我不是白英,我是绿奇呀!”
  方昆玉循声看去,果见一只翠绿色的羽毛,赤红的嘴啄,较那白鹦鹉稍小一点的绿鹦鹉,正自掠空飞过头顶。
  方昆玉就在这一说话,耽搁了时间,容路鹤年易猛两人.,全都抵达到了那洞门只,他才只走到湖中心。
  就在这时,忽然水啸涛飞,有无数根大小水柱,朝上飞起,哗哗连声,同时发出一阵很大的吼声,跟着那吼声,从湖心现出一个怪物来,生得狼首象鼻,龙形虎爪,它一出现,带动那湖水升起有五六丈高,汹涌澎湃似如千军万马。
  方昆玉见此状况,那敢在那石梁上停留,早已腾身飞起,身在空中,眼看到那似龙非龙的怪物,心中也自害怕,匆忙中,暗运一口真气,扬掌朝那怪物打出。
  这一掌,他用了十二成的真力,以他的武功造诣,那怪物如何吃得消,一掌拍下,就见一团淡黄色的烟雾,朝那怪物迎头罩下,蓦然一声惊天动地悲鸣怪吼,随着那水势也降了下去。
  方昆玉立即侧身下掠,落在洞门口,再看路易二人,全成了落汤鸡似的,四周围的山峦树木,也宛如雨后新沐,清新已极。
  这时天色已是傍晩时分,斜阳残照,从云雾中射出,照在湖面上,幻成种种色彩,三人全都被这一片景色迷惑了。
  待了一会,还是易猛性急,叫喊道:“你们全都呆在这洞口是干什么呀?天都黑了,还不快走。”
  方路两人这才惊醒,由易猛领先,鱼贯的穿洞而出。
  这洞外又是一番景象,迎面是一块大石照壁,上面龙飞蛇舞的写着三个大字,“天龙坪。”
  转过照壁是一个两三亩大小的石坪,平展如镜,像是一块整体巨石,石坪四周,则是一个很深的山涧,从照壁到那石坪,架有一道两丈来长的独木桥。
  四围山峦群立,将石坪围了个水泄不透,要是从空中下视,准会认为这是一个大池,迎面一峰突起,约有百十丈高下,云雾缭绕,看不清上面景色,隐约间似盖有房屋殿舍。
  三人战战兢兢跨过独木小桥,刚一踏上石坪,忽然乐声发动,声如鸾凤和鸣,锵铿悦耳,使人闻之,心旷神怡,恨不得立即婆娑起舞。
  正在入神之际,忽听耳边有人说道:“小师弟,赶快收摄心神,迟了可就玉石俱焚,悔之晩矣!”
  方路两人正在幻象方生之际,经此一言提醒,忽然大悟,暗喊一声“不好!”赶紧镇守着心神,盘膝朝地上一坐,运用玄功相抵,那敢丝毫大意。
  可是那易猛浑愣愣,见方路二人闭目端坐,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就也依样葫芦,坐在一旁,闭目调息。
  一会工夫,乐声忽止,那西涧下却起了一片匝地的哀声。
  先是一阵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悲声过去,紧接着东涧下又是万众怒号起来,恍如孤军危域,眼看大敌当前,强仇压境,矢尽粮空,又不甘降贼事仇,抱着必死之心,在那里痛哭呼天,声音悲愤。
  响有一会,众声由昂转低,北涧下却又起了一片悲怨之声,时如离人思妇,所思不见,穷途天涯,触景生悲,时如暴君在上,苛吏严刑,怨苦莫诉,宛转哀鸣,皮尽肉枯,呻吟求死。
  这几种声音,先是乐府悠扬,继而激昂悲壮,疾痛恻恒,各有不同,尤其那万众小民疾苦之声,听了酸心腐脾,令人肠断。
  易猛虽不懂音律,但却是性情中人,慢慢的也就入了幻境。
  三人全是一样的心性,初听那风雷杀伐,萎靡淫乱之声,因全是练武有年,心性明定,还能付之无闻,及至一听那后来怨苦呼号之声,与方才风雪杀伐之音,遥遥相应,不由就激起满腔侠义,轸念痌瘝,那能自制。
  就在这功败垂成,危系一发之际,突然凌空一声霹雳,三人耳边音声顿失,幻想顿时寂灭,三人这才醒了过来。
  互相一对看,那易猛因生性浑愣,尚未十分着相,只是显得有点疲惫,那路鹤年却如大病初愈样的,脸色苍白,此时仍在闭目调息。
  但是那方昆玉则仍然精神饱满,原来他乃是占了禀赋的便宜,加以连逢奇遇,所习又是正宗武功,一觉不对,早就守护着心神,才能不为所惑,何况还有白绿两只鹦鹉的传语示警,所以没有吃到苦头。
  这时已是深夜三更多天,山高月小,分外显得光明,这一块石坪,经月光一照,反光互映,如处身在玻璃世界,方昆玉朝易猛打了一个招呼,就各自仍然坐在原地打坐调息。
  第二天天色刚亮,方昆玉耳边又有人低声道:“小师弟,祝贺你成功啦!四关全都过了,但是最后还有一个难题,那就是上瑶池了,全看你们的功夫怎样,不过上去或上不去,全能得其所愿,只是受益少点而已。”
  方昆玉闻声,答道:“多谢师兄提携,方昆玉终身难忘,请问你是白师兄或是绿师兄。”
  “小师弟!你真乖,我是白英,绿奇正在练功呢。”声住影渺,不知白鹦鹉飞到那里去了。
  等天色大亮,三人才相继站起身来,方昆玉道:“路兄,大关已过,就只有上瑶池了,咱们先去看看如何的上法吧!”
  三人来到孤峰之下一看,路鹤年可怔住了,只见那峰平地拔起,少说也有七八十丈高下,半山以上,全被浓云封锁,尤其迎面这一片石壁,平滑如镜,连个踏脚之处全无,就是练有绝顶的壁虎功,怕也难以上去。
  易猛见状先就叫道:“方兄弟,这没有路从那里上去呀!”
  方昆玉笑道:“有路上去倒不稀奇啦,就是要从这石壁上,施展轻身功夫上去,你看怎么样?”
  易猛闻听翻了翻两只大眼,他又有了一个傻主意,不过他这回倒乖了,并不将主意说出来。
  路鹤年自知自己决难上得去,要是在平常许能会爬上一半,但经天龙坪受过魔音侵袭,内伤已自不轻,那还能上得去,惨然一笑道:“我是无法上去,还是方兄弟上去吧,不过拜请兄弟传言,但望清虚老前辈不要失信足矣!”
  方昆玉笑答道:“路兄请放心好啦!方昆玉就是跪地哭求,也得给你求来一颗蟠桃。”
  路鹤年答了声:“多谢兄弟盛情,那么你就请吧!”
  就在路鹤年说出“请吧”两个字,方昆玉早已吸足了一口真气,及时发动,直拔而起,高达四五丈,然后脚尖一点石壁,双手附着石壁,借力一推,身形又升起两丈多高,人在空中又一吸腹长腰,借力使力,又拔高一丈左右。
  路鹤年在下边都看得呆了,暗忖凭人家这份轻身功夫,可真比自己强过百倍。
  方昆玉连窜带纵,一下子就上去二三十丈,找到一处凹隙的地方,少微一喘气,随着又上,就这样手足并用,纵窜兼施,七八十丈高下的孤峰,没到半个时辰,就登上了峰顶,仰天一声长啸,那神情十分得意。
  路鹤年闻到方昆玉长啸之声,就知他已登上了峰顶,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回头打算呼易猛,一同吃点干粮,等待方昆玉下来。
  那知回头一看,易猛这浑小子,不知到那里去了。
  且说方昆玉登上峰顶,举目看去,见这峰上乃是方圆十亩左右的一块平地,满山桃树掩映着一个清澈见底的水池,池并不大,只有十多丈大小,但却水声琤淙入耳清脆,似如钧天仙乐。
  再朝山下看去,祥云缭绕,岩壁上的那些奇花异草,在云中若隐若现,那还分得出天上人间。
  尤其那些桃树,株株都天矫腾龙,树上虽只有桃实三五个,但却个个红白翠绿,鲜艳非常,一股清香扑鼻,使人馒涎欲滴。
  方昆玉慢慢的朝前走,边看边行,向上望去,更只见彩云朵朵,冉冉飘浮,竟忘了自己来此何事。
  忽听桃林深处有人说道:“你瞧这孩子,这般大了,还是童心不减。”
  又是一人接口笑道:“别说他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就是我当初初来此圣地,也为此景所迷住了呢!”
  前一人笑道:“圣地景色果真非凡,要是道友你大方一点,我倒真愿在这王母瑶池上度我残生呢。”
  方昆玉听出这正是师父三阳隐叟的声音,喜得他大声喊叫道:“师父,徒儿来啦!”
  又是三阳隐叟的声音叫道:“昆儿,快进来见见清虚居士。”
  方昆玉循声走去,无奈桃枝丛密,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出门户来。
  正在着急寻觅,陡见面前那两株最大的桃树,枝叶一分,像是被人两手分拂一般,露出一角空隙,抬头看去,见是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急忙穿过去,步入殿中。
  见这座大殿共是三间,左右两间偏殿,右偏殿是清虚居士的丹房,丹房中四壁俱是书架,放满了经典秘籍,靠窗放了一张云床,床前一座青石炉鼎。
  清虚居士盘膝坐在云床的左首,三阳隐叟则坐在右首,两人俱都是精神奕奕。
  方昆玉上前拜见过,侍立在三阳隐渡身后,清虚居士微笑道:“能通过四关上得这瑶池的人,百年以来,只你师徒二人,这许就是‘因’‘缘’吧!”
  三阳隐叟笑道:“这乃是道友对我师徒青睐有加,否则也难得到此,说到‘缘’,我师徒倒真是有缘人了。”
  清虚居士闻言也抚掌笑道:“哈哈,好个有缘人。”
  接着又说道:“我有诺言在先,凡能上得瑶池之人,全是龙华会中客,可惜我不会武功,不能有所传授,但不会并不是不懂,昔年我曾搜集了一些失传秩秘,对你或许有点帮助,看你的缘法吧!”
  方昆玉沿着四壁书厨,顺次看去,见有不少的书,是自己曾看过,且又熟读过了的,也有些典籍,是不合自己的兴趣!或根本不知其是何典,只有在东厨书架之尾,有部份秘籍,全是练武的门径,但却无法全部流览,就随便的抽出两本,向清虚居士道:“弟子就要这两本书看看吧!”
  清虚居士一见方昆玉抽出的两本书,一是天罗九式,一是乾坤挪移八式,不由得神色更变,向三阳隐叟望了一眼,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武林劫运已现,难道竟假手此儿。”
  接着又向方昆玉道:“你可知此两书的来历吗?”
  方昆玉道:“弟子不知,老仙长可肯赐告吗?”
  清虚居士道:“老朽隐居此山,已有两个甲子,先从一百五十年前的事说起吧!那时在江湖中的出名人物,要以三侠四豪双奇独怪为代表,侠义道以隐侠吉青田为首,他就是你现在的师祖白象老人,和邪派之冠的独怪赤成子两人,在每年一度的竞技大会上,比剑较艺,要以武功造诣来说,赤成子可比不上吉青田,但是赤成子就仗着这天罗九式,赢了吉青田一招,从此天下武林盟主,归于邪派执掌垂二十年。”
  方昆玉茫然问道:“那么以后呢?我师祖他老人家又和赤成子打了没有?”
  清虚居士道:“你师祖一气归隐,再也没人知道他到那里去了,从那时起,天下可就混乱得不成样子,武林中算是遭了大劫,其后,各正派中人物公推儒侠刘三畏,那就是家师。”
  三阳隐叟突然道:“啊!原来居士乃是刘师叔的门下,这么说来,咱们是一家人了,你怎么不早说呢?让我困了这几年,师兄,你好狠的心呀!”
  清虚居士叹了一口气道:“师弟,这不能全怪愚兄,这是先师的意思。”
  “他老人家是什么用意呢?”
  清虚居士苦笑了一下,接着道:“先师受各正派中的长老推举,也认为自己是义不容辞,就苦思了三年,才硏究出一套克制那天罗九式之法,就是这本乾坤挪移八式,出面向独怪赤成子挑战,双方恶斗了五百多个回台,最后一招‘斗柄回寅’,破了赤成子天罗九式中的‘鬼母九子’,这一来,那赤成子伤重而死,邪派势尽,妖氛全消,可是在这场恶斗中,武林中成名的人物,死伤殆尽。”
  方昆玉插言道:“这么一来,刘师祖他老人家就登上了武林盟主的宝座啦!”
  清虚居士道:“没有,他因在那一次英雄会上,见死人太多,深感练武乃为强身保国。如若争强好胜大失练武之真义,所以就隐居在这王母山,以读书自娱,绝口不谈武学,就是对我,也从不传授一招一式,只教我打坐入定之法。
  他话声顿了一一下,又道:“所以我一见到你抽出这两本书来,就使我感到武林劫运又现,但望你少留杀孽,多作善举,得饶人处且饶人,切不可赶尽杀绝,骄狂自满。”
  方昆玉答道:“弟子遒命就是!”
  清虚居士又道:“此两本书只可在此读熟,不准带下山去,书中绝技非经我准,不可妄传,懂吗?”
  方昆玉点头答应,忽然想起山下的路鹤年,忙问道:“师伯,你答应给人家蟠桃,还没有给人家呢,路兄还在峰下苦等,我还得下去一趟才行。”
  清虚居士笑道:“白儿早就给他送去啦!我同你师父到外边下棋去,你好好的用功吧!”
  经过清虚居士这一谈,他们全成了一家人,就显得亲近多了,尤其三阳隐叟苦思了多年的问题,一旦解决,更是十分高兴,老师兄弟二人,喜气洋洋的步出丹室。
  刚没走到几步,忽听一人大叫道:“兀这牛鼻子莫非是个妖怪,当真的有点邪法,住得这么高,他是怎么下去的呢?”
  说着话,绕着那瑶池乱转,无奈就是找不到门路,好不容易瞎闯胡撞,钻进那浓密的枝叶中,忽见二老从殿中走出来,纵身穿出!指着二老骂道:“原来你们这两老妖怪在这里呀!可把我找苦了,告诉你,咱小霸王易猛,就是不怕邪道儿。”
  这时方昆玉也闻声跑出丹房,一见是易猛,唯恐这浑小子胡言乱语,有失尊敬长者之礼,赶紧喝叫道:“易兄不得无礼,还不快点参拜二位老人家。”
  易猛这时傻性已起,那听这些,嘻嘻一阵傻笑,白眼珠一翻,大脑袋一晃,怒声道:“方兄弟,你少管闲事,要俺易猛磕头容易,这两个老妖怪得先禁得住咱一头,再受得住一点,咱就拜服。”
  言语甫出,双脚一顿,“鲤跃龙门”,一头朝清虚居士撞去。
  清虚居士虽然不会武功,但他那打坐入定的功夫,完全是内家调息运气打通全身经脉的最上乘功夫,又加以有百年以上的功力,只要一运气,足以抵御任何外来的打击,而不会受伤痛苦。
  所以他明明看到易猛一头撞来,并不躲闪,等到头已撞近,随手一拨,易猛的一颗大头却像碰在铁柱上一般,向后退出一丈来远,一屁股坐在地上,瞪起一双眼珠,嚷道:“牛鼻子,你真有两手,咱佩服你了,接着,磕头啦!”
  浑小子说得出,还真作得出,爬在地上,“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一抬头,看看三阳隐叟,又嚷道:“白胡子老头,还有你呢,你敢不敢也接咱一招,先告诉你,咱练得可是先天纯阳混元一炁,双指一点,骨折筋断,你害怕不害怕。”
  三阳隐叟哈哈一声朗笑,双手左右一摊,露出身前整个门户,朗声道:“傻小子,找你心爱的地方出招吧!打死我也不要你赔命,你尽管下手,越重越好。”
  浑小子易猛,傻傻一笑,眼珠子一转,傻主意顿生,心想:我和人家无冤无仇,怎忍心去下毒手,只将他打倒就算啦!
  主意拿定,才又叫道:“老头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丢了老命可休怪咱易猛心狠。”
  说时,双拳前后一错,改用指掌,施出了铁臂功里的第一招,左拳迎面一晃,右拳倏的疾吐,“期门试射”,拳出如风,一阵劲力如排山倒海般,直向三阳隐叟的小腹上猛击过去。
  浑小子易猛这一招只用了五成功力,以他这五成功力,一个普通的武林中人,如被打中,立刻就得骨折筋断,那料到三阳隐叟仍然笑吟吟的站在当地.,一掌击来,小腹倏的向里面凹了进去。微笑道:“浑小子,快用劲呵!”
  浑小子这一招得手,正想顺口吹上几句大话,却不料右拳宛似击向无底深渊,轻飘飘的直往前伸,那三阳隐叟的小肚子好像是用棉花做成的,拳头碰到了棉花,那还施得出半分力量。
  方昆玉知道自己的师父,最喜欢奖励后进,绝不会对一个浑愣的后辈小子为难,所以就屏息旁观,静立而待。
  清虚居士见状,微笑道:“靳师弟,你就代愚兄成全了这孩子吧!”
  三阳隐叟微笑点头,方昆玉可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却不敢多嘴放肆。
  傻小子易猛,他倒有个浑念头,暗忖道:“咱这一拳出去,至少也有个五六百斤功力,却怎的会碰不到边际呢?难道这老头当真是个妖怪,用邪法躲开了不成?”
  他一想到妖怪,不由害怕,忙不迭的要收右拳拔出身来,谁知他不拔还好,这一拔顿觉有一股大力,将右拳紧紧吸住,无法移动丝毫。
  更令他吃惊的,是三阳隐叟小腹内热气腾腾,似如一个火炉,烈焰高烧,金石都像要被融化似的。
  这一来,易猛可真急了,破口骂道:“糟老头,你在捣什么鬼呀,乖乖的赶快收起这邪法,再要不放手,咱易猛可要骂你了。”
  方昆玉和那清虚居士,全都曾熟读各家秘典,尤其方昆玉出身三阳隐叟的门下,一见所施展的这一手,正是内家以神役气,潜如无极的“太虚神功”,阴阳相济,刚柔并行,不动时静如止水,既动时雷霆万的,就知道傻小子这回少不了要吃点苦头。
  三阳隐叟闻听易猛开骂,神态悠悠,并不生气,举手朝易猛头顶上拍去,笑叱道:“浑小子,在老夫面前你竟敢放肆吗?”
  说时,双眼向易猛脸上一扫,只见精光四射,威力逼人,自有一股庄严气势。
  恨地无环小霸王易猛的铁臂功虽然厉害,此时却如一块生铁丢在火炉里,感到阵阵高热难熬,一条臂膀痛的他“哇哇”直叫。
  所以对于三阳隐叟拍下的那一掌,竟然无法躲开,眼看这一掌拍下去,易猛就得当场送命,傻小子这可急了,他以为三阳隐叟要下杀手,更是放声狂喊。
  清虚居士见状,不但不惊,反而拈须微笑,而方昆玉却看不过去,虽然他明知自己师父,以武林前辈的身份,不会和一个后生小辈为难,可也怕时间一久,有伤易猛的精血。
  须知这“太虚神功”,和方昆玉的“三阳神功”大不相同,三阳神功全是以阳刚合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之象,宁折不柔,是以动如雷霆万钧,另一种“玄阴功”则是阴柔,而这“太虚神功”,乃是合阴阳之气,成万物之象。
  所以一旦成伤,疗治都难,方昆玉那得不急,赶忙躬身道:“师父,你老人家且念他生性粗鲁,心地爽直,就饶恕他这一遭吧!”
  三阳隐叟哈哈大笑,也不理睬方昆玉,佯若未闻,手掌仍然朝易猛头顶上拍去。
  只听得“啪啪啪”接连三响过处,傻小子易猛的脸上热汗顿止,口中一声狂喊,随又变成哑口无言,瞪起一双怪眼珠,直朝三阳隐叟的脸上,骨碌碌的转个不休。
  方昆玉看在眼里,禁不住暗暗诧异,心想:“这傻兄弟一改常态,莫非他能抗得住师父的‘太虚神功’内家至力么?可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易猛虽能挣扎一时,想他终也讨不了好去,还不如及早退下身来为上。”
  他想到这里,正待起步上前,再向师父哀求,放了易猛。
  那知没等他移步,抬头看去,却见易猛全身都在冒着热气,尤其三阳隐叟的那只手掌,成了一只血手掌,红色晶莹,光芒四射,这那是一只肉掌,像是一块烧红了的烙铁,鲜红夺目,热力逼人。三阳隐叟向易猛额间微一注视,复又大笑道:“顽铁百炼始成钢,傻小子,你的铁臂功在老夫的‘太虚’炉内一煅,足抵你三十年苦练之功,权作你登上瑶池之赐,此时恰到好处,还不退身更待何时。”
  说时,他脸色一正,小腹微一用力,易猛不由得踉踉跄跄向后倒退有十好几步,方才拿桩站稳。
  原来当易猛被三阳隐叟拍了三掌之后,不但没觉得丝毫痛苦,反感到如同冷水浇身,遍体清凉,右臂忽热,全身直冒热气,正自奇怪,蓦的觉到内力顿增,跟着有一股大力推来,身形立朝后退。
  他赶紧用一式“龙蟠虎踞”,方才稳住身形,但那右臂这时却觉得就如虫行蚁咬,似痛似痒,更而血脉怒涨,气势欲裂。
  这时他的脚边恰好有一块四五尺见方的山石,傻小子易猛为了泄劲,那还顾得其他,右臂一起,一招“晴天霹雳”,“轰”的一声巨响,顿时沙石飞扬,山石立助碎成粉末。
  易猛这一手,原是因他那右臂委实痛痒难熬,更且劲力直向外溢,他这一招“晴天霹雳”,只不过是借势消势,减除自己的痛痒,等于替自己抓痒一般。
  那料到这一招下去,功力大进,大出意料之外,瞪起一双眼珠,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耳边忽听得有人大喝道:“傻小子,你的造化不浅,还不赶快谢谢人家。”
  易猛闻声看去,见说话之人,乃是那清虚居士,正在拈须微笑的看着他。
  易猛心眼儿虽懵,此时却忽地福至心灵,一个箭步,纵到三阳隐叟跟前,双膝点地,朝着三阳隐叟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响头,朗声道:“白胡子老头,咱小霸王易猛,外号人称恨地无环,给你老叩头了,你是咱方兄弟的师父,犯不着和咱小霸王过不去,何况小子只不过想试试你的功力,那敢冒犯你老人家,要是真的冒犯,咱方兄弟还不早把我飞起来啦!”
  他这一番话,说得既浑又傻,这那像是向人谢罪赔礼?旁观的清虚居士,那样高的修为,也忍俊不已,方昆玉更是笑不可抑。
  三阳德叟也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打不过我老人家,却还有个遁词儿,你说说看,你学的是什么功夫?”
  傻小子这一来,又有精神了,双膀一举,大头一摇,昂然道:“咱小霸王拜师罗浮山浮图老人路靖,传咱铁臂神功,还有一个师父是个和尚,传咱先天纯阳混元一炁功,外练金钟罩,铜头功,威震武名扬天下,除了下档是气眼所在,挨不起一下之外,全身刀枪不入,够厉害的吧!老头子,你刚才接的那招,那个味道儿不好受吧!”
  说着用手一指那一块被他击碎的山石,续道:“你看,那块石头总有个千多斤重吧!被咱右臂一扫,就吃不消碎成粉末,不含糊吧!”
  三阳隐叟微笑点了点头,一指另一块山石,道:“傻小子,你这右臂之力,老夫已经看过,果然名不虚传,十分佩服,不过你这左臂,恐怕……”
  这块山石较之先前那块,却小了一半,那小霸王易猛闻言不加思索,不等三阳隐叟将话说完,左臂起处,一招“开天辟地”,猛的往下击落,响声过处,那山石仅只碎成了七八块,胡乱叠于地上。
  和先前那招“晴天霹雳”相较,大不相同,功力显然有天地之别。
  这两招易猛所用的劲力相同,而所得功效却是两样,傻小子可就给怔住了,瞪起眼珠,看着地上那一堆粉末堆,和那一堆碎石块,心里也猜不透是什么原故。
  傻小子更有一股浑劲儿,越看心中越气,立时左掌一举,朝右臂上用力砍下。
  他这一掌足可碎石断铁,可是那右臂却浑如未觉,连条红印都没有留下。
  易猛傻傻的一笑,复又右掌一起,朝那左臂落下,只听“喳”的一声,傻小子顿时脸色大变,左臂疼痛欲断,强提了一口真气,凝神调息,等到血行周身,又将左臂伸屈了好几回,疼痛才渐渐消失。
  旁观三人一见易猛傻得厉害,止不住哈哈大笑,易猛见人家笑,他也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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