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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虹飞霞舞 挥手擒魔有高士
2026-01-16 20:51:42   作者:古桧   来源:古桧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且说鬼见愁马寿缓过气来,觉得有一股热水浇头,臊气冲鼻,睁开眼睛来一看,几乎又闭过气去。
  原来一个黑瘦小孩正对着他头上撒尿。这一急,真恨不得当时死去,可是偏偏又死不了。
  为了防止那尿水由鼻孔中冲入,急得鼻子里怪声哼吃不止,无奈口被人家塞住,全靠鼻子透气,他越是用力往外喷哼,那回吸之力就越大。本来一点都不愿品尝异味,这么一来,反而倒多享受了不少。
  加以胸前那二脚之伤,被他这发急用力一阵抽搐,引动伤处,越发的疼痛,简直是求死不得,无计可施。
  左顺道见状,笑叱道:“猴儿,你浇他这么一头臭尿,谁还肯背他,看你怎么办?”
  柴星子笑道:“要是连这个都没有法子,这在江湖上混个什么劲,瞧我的吧!”
  说着纵到崖边,扬掌斩下二根竹竿,又削去枝楹,穿在马寿两胁之下,再解下腿带,趴俯着又一反缚,弄了个脚上头下,倒捆在竹竿上面。
  左顺道和项宗玄二人,在初见柴星子手斩竹子时,心中就都吃了一惊,心想:这孩子练的是什么功夫,竟然练到手如利刃。
  本来吗,内功练到火候时,可以搓石成粉,点穿极硬的东西,可没见手如利刃的,竟然能削斩竹子。
  他们那知道小猴儿手中,暗藏着一柄睚眦灵角的骨刀呢,不要说是几枝竹竿,就是铁棍钢柱,也得应手削断。
  另件事,令他们不解的,是将鬼见愁马寿,这么捆在竹竿上,不知是什么意思。
  正自奇怪,却见柴星子将二根竹竿,朝胁下一夹,一边一根,拉了就跑,那竹竿拖在石土地上,沙沙作响,竟比牛马拉车还快。
  左顺道想不到柴星子会有这样的巧思,引得哈哈大笑起来,叫道:“小东西,真有你的,老人家算服了你了,这个法儿,倒真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柴星子被人家这一夸赞,心中一高兴,就跑得飞快,鬼见愁马寿这一来,活罪可受大了。
  原来柴星子为了便于拖走,将马寿的身子缚得较低,离着地面不过有二三寸高,又是头朝下倒悬着,加以地面又是凹凸不平,被柴星子拉着一阵乱蹦乱跳,连震带抖。马寿的心都要被抖落了,顺鼻孔直流苦水。
  有时碰上高一点的石块,或者凸出的路面,那就更惨。柴星子可不怜惜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连看都不看,二根竹竿迳由当中夹石而过,头脸却和石块擦磨上,这一来,皮破肉绽,那还禁受得住?
  有时走到那泥沙地上,路虽较平坦,不受颠顿之苦。但这近江岸一带,全都是浮沙,经竹竿划过,浮尘随竿飞扬四起,洒得他满头满脸都是,微一呼吸,便随着鼻子,进了喉咙,咳又咳不出,却只有一味用鼻子干嚏,再加上尿臊犹存,一哼,心中一呕就想往外吐。吐到口里,又被那塞满了衣襟挡住,湿透发涨,那里还吐得出来,越积越多,呼噜呼噜的都聚在喉咙附近,偶然顺着鼻孔淌出一些酸水,再与尘土血污相混,就更受不了啦!
  马寿外号人称鬼见愁,跟着其师千面魔君,多少年来,可说是无恶不作,这也是天理昭彰,报应临头,单单遇上了这位刁钻古怪,淘气透顶的小猴儿,临死还要叫他饱受活罪。
  就这样,走上没到四五里路,头上已是血肉污泥模糊一片,人也晕死过去好几次。
  又走有一里多路,看看将到江岸,已听到喊杀叫骂的声音。
  左顺道叫住了柴星子,走过去将马寿口中的东西掏了出来,喝叱道:“小魔崽子,今天也是你作恶的报应,不要说这时你出口乱骂,只要你一出声,这块臭布仍然给你塞上。”
  鬼见愁马寿在被掏出那塞口之物后,倒是吐出来不少秽物,人也渐渐醒转过来。
  但是,他在这千灾百难之余,早已气馁心寒,平日那凶横之气,也随着一口怨气,化为乌有,那还敢言。
  待了一会,精神略微恢复了一些,惨声哀告道:“三位太爷,老祖宗,您就作点好事吧!一刀把我杀了不就省事得多吗,何必又让我现世呢?”
  左顺道笑道:“小魔崽子,要按你们师徒的行为,可不能就这样便宜你,我老人家这第二次出世,发誓不杀死一人。所以才将你交老魔头处理,我犯不着染一手血,这就快到了,你又着的是什么急。”
  鬼见愁马寿,明知碰到了这怪物,本就难惹,何况还有二位刁钻的人儿呢?越想越难受,禁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项宗玄人本忠厚老诚,但是和柴星子待了这半天,竟然也刁钻起来。一见马寿痛哭,回头喝叱道:“姓马的,你怎么这样的没出息,方才在徐家那种威风、气焰,往那里去了,再哭就可该我摆治你了。”
  鬼见愁马寿,可知道小的比老的更难惹,只得忍住哭声,但却仍在饮泣,后悔当初自己确实作恶太多,无奈后悔已然迟了。
  再前行没有多远,就到了龙王庙,正赶上凌若萍剑削白骨神。老魔头气极正待出手,才喊出了一声,喝止住将发的攻势。
  那小霸王易猛等人,却也是赴约来的,赶过了祁门,前行就已到了黄山,心中一高兴,贪走了一段路,就错过了宿头,方一进入山路,迎头就碰上了金毛犬邓平,和小蝎子康立。
  这二个魔崽子,素常就横行惯了的,在关外小北极多少年来,全走的是上风,从未受过一点闲气。那一带武林的人物,江湖豪客,胡匪、马贼,那个不知千面魔君史宁的厉害,有谁敢自找霉气,擅捋虎须,全都是对他敬而远之。
  这样,无形中就更助长了他们作恶的气焰。
  此际他们是为了追敌,走上了这条路,正飞驰之间,忽然发现对面来了四个人。
  他二个人本来在酒楼中丢失了银包,心中正在气愤,这么大的人,还有一身武功,竟然会丢了东西,怎不气人。
  这时忽然见对面有人走来,心中一动,暗忖:眼前正没有银子使用,何不剥二只肥羊,也好补偿一下那丢失的银包。
  二人全是一样的想法,小蝎子康立比较性子急,悄声地说道:“九师兄,咱们捻了他们怎么样?”
  金毛犬邓平思索了一下,道:“在这个地方动手,怕有些不合江湖规矩吧!”
  小蝎子康立道:“屁规矩,就凭咱们的身份,莫不成也向地头蛇低头,干了,我就不信他们有那么大胆,竟敢找上咱们弟兄!”
  邓平心中似有些活动,点了点头,一闪身就隐在路旁一丛矮树中,躲了起来。
  谁知,二人的行动,早就落在那玉面子都路鹤年的眼内,暗中朝裴轻云和夏琬一使眼色,就朝易猛道:“师弟,你饿不饿,我可是有些饿了。”
  傻小子易猛这个人,浑懵一世,好像总没有吃饱过,只要听说吃,他总是满有兴趣。
  他这时一听师兄叫起饿来,本能的就感到肚中有点发空,一咧嘴笑道:“谁说不饥?在前站吃过东西,都过了好半天啦!咱小霸王易猛,名扬天下威震武林,就是怕饿肚子。”
  他话一出口,裴轻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心道:“刚才吃过东西,还不到一个时辰,这时他可就又饿了。”
  路鹤年笑道:“你饿了就行,前面矮树丛中有二只野兔儿,你能提得到,回头让夏姑娘烤了给你吃!”
  烤野兔吃够有多美,那香味,那酥肉,实在胜过珍馐,加以夏琬的一套烤肉的本领,更是令人馋涎欲滴。
  易猛听了,大嘴不住的开合,慌不迭嚷道:“好!咱小霸王专会捉兔儿,在那里?”
  路鹤年用手指了指邓平二人藏身之处,傻小子迈开大步,就扑奔过去。
  双方相离,也就是五六丈远近,对于人家的话,倒是听了个逼真,他们还真以为是有野兔,忍不住就朝四外查看。
  正在他们回头之间,那易猛已到了眼前,再打算躲可已迟了。
  还算这二个人有些急智,一见身形暴露,抖手各打出五枚白骨钉。
  易猛心中直记挂着野兔,没想到师兄是冤自己,蹑足俯身,却真有个提兔的样儿。
  那知就在他掩掩蔵藏当儿,二贼已发出白骨钉来,要说可是够狠毒的,那白骨钉被打中一支,就得送命,这一下却发出来十支,又在骤不及防之际,那能躲闪得开。
  这是二贼作梦也料不到的事,傻小子易猛一身混元一炁功,刀枪不入,几支小钉,那能伤得了他。
  就是那十支白骨钉一打在易猛身上,有的斜坠落地,有的却被挡了回来,傻小子浑如不觉。
  这一来,可把二个小魔崽子吓得呆了。就凭二人的手劲,白骨钉的尖锐,竟然伤不了人家分毫。
  心中一害怕,可不由就站了起来。
  别看易猛人傻,他却有个傻心眼,任那暗器打在身上,他却不理,等二人一长身,傻小子气贯二臂,双掌呼的推出。
  须知易猛的掌力,可以推动三四千斤重的古鼎,二个小贼怎能消受得了,何况又在猝不及防之下,只觉着有一股强烈无比的风暴,激成一团劲力袭到,打算化解时,已然无及。
  “轰”的一声巨响,烈飚过处,飞沙走石,就连二人身后一棵合抱粗的大树,也应掌齐腰折断。
  那劲风裹起二条人影,追风逐电般,飞出去二丈来远,摔跌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路鹤年就在易猛二掌推出的刹那间,提身前纵,落在二人身边,仔细的一查看,见一人胸腹已被掌力击碎,连腰都断了,另一人虽也受伤甚重,但还留有一丝气息。
  路鹤年明白在接近黄山这一段路,既有人拦截,定然必有人窥窃灵物,所以早就留了心,但却没有想到傻小子会全力施为。
  这时见人已死伤,埋怨也无用处,其实要怪还应该先怪自己,要不以野兔去冤师弟,也就不会弄得这么糟了,事已如此,待先问出是友是敌再说。
  于是,提了一口真气,用掌抵住那尚未死去之人的命门,助他运行一周,才慢慢醒转过来。
  仔细盘问之下,才知是老魔头千面魔君的门下,同时也知道阮炳中伏被人救走的事,猜测那必是自己的人干的,可能就在附近。
  那人说最后一句话,也赶到鬼门关去了,以路鹤年的意思,将二具死尸丢在山涧内喂狼算了,但是丑姑娘人丑心俊,女昆仑夏琬却有个主意。
  那就是将死尸带去,给老魔头一个先声夺人,打不赢他,也气他半死。
  她这主意不错,当然那背死尸的差事,一定落在傻小子的头上。
  就这样挟着二具死人前行,还算好,走没多远就被喊杀声引到了龙王庙,要不然,等到天色大亮,路上有了行人,可就不好看相了。
  这就是柴星子巧遇左顺道,尿浇鬼见愁马寿,和小霸王一掌毙双魔,龙王庙献尸气史宁的一段经过,作了一个冗长的补叙,十分的抱歉。
  书接前文,且说小猴儿柴星子,认出来人是傻小子易猛,打起招呼道:“来人可是傻小子吗?这个小魔崽子是你收拾?是我收拾?”
  易猛咧开大嘴笑道:“当然是我收拾,就凭你小猴儿也配!”
  说着话,就步入战扬,和那拦路鬼林飞打在一起。
  场子中十个人分成了五对,打得好不激烈,论声势,还是千面魔君史宁和六阴神掌左顺道,打得最惊险,也最特别。
  原来二人一交上手,都用了十成的功力,慢呑呑,全都是硬接硬架,以真力对真力,没有丝毫讨巧的地方。
  要知武技一道,应讲求功力,即所谓四两拨千斤,更进一步的,却讲究借力使力,像他们这样硬打硬接的打法,可以说是很少见。
  因为凡是这种以硬打硬接的方式,双方必须凭仗其本能的臂力,但是一个武功高的人,不一定就有千斤臂力,所以两人这一阵硬拼硬,使那观战的人,却不由得就惊心动魄了。
  就这样慢呑呑的发招拆招,三四个照面过去,两人就都变了脸色,虽说就只是这么几招,但两人无疑付了半生功力。
  要论两人的功力,千面魔君史宁似强上一筹,但因看到自己徒弟被人家摆布成那个见不得人的样儿,心中一生气,气极心浮,功力就打了折扣,再经过两人硬拼了几招之后,可就越见不行了。
  又过了一盖热茶的工夫,双方都静了下来,两人相对而立,四只怪眼全瞪得铜铃般大,互相的对看着,谁也不再动手。
  另外的八个人,却正打得热闹,瘟瘟使者马亮碰上了玉麒麟项宗玄,三十招过去,已渐走下风。蛇王宋庆,也被困在裴轻云的扇影中。血爪狼刘奇,被夏姑娘绝妙的身法,连摔了十几个跟头,已然晕头转向。拦路鬼林飞更惨,被傻小子易猛一掌,早被打得趴在地上。
  半个时辰过去,四个小魔全都像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退了回去。
  天亮了,一层灰白色的云丛,飘荡在黎明的空际,渐渐的散了开去,忽然又透出一抹橙黄色的云霞,显有一种圣洁的寂静。
  天亮前,那杀气腾腾的气氛,随着一阵晨风吹走了,龙王庙前这一个荒凉的江湾,像似回复到往常的寂静。
  但,那围在庙前的人,谁都知道,这寂静不是真的,是大风暴来临前的片刻寂静,接踵而来的,可能是一场大的生死搏斗。
  是的,千面魔君史宁和六阴神拿左顺道两个人,并没有分出胜负来,他们是借这片刻的寂静,调息运气,恢复功力,准备下一场更凶狠的恶斗。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老魔头史宁首先发难,双足微顿,一晃身,抢到六阴神拿面前,一招“流沙千里”,探掌点去。
  六阴神拿左顺道见对方身法快得出奇,那敢有半点儿大意,闪身避招,右掌也就势斜切,猛劈老魔手腕。
  老魔史宁一声怪啸,身形蓦的一转,双掌连环劈出。
  老怪左顺道身形拔起,人在空中双棠一紧,凌空下击,左掌右爪,扑打而下。
  这一次,两人换了打法,不再硬接硬架,都展开快速无比的灵巧打法。只见两双铁掌翻飞,四条腿臂并举,掌风逼人,人影闪动,打到二十招以后,周围一两丈内,尽都是激荡逼人的潜力。
  在旁观战的人,看到二人这等战威,一个个都贯注全神,凶僧悟方和那恶道尹玄通,打心底直冒寒意,当真是人上有人,天外有天,武功之道,学无止境。
  转眼间,二人走了五六十个照面,激战中,蓦闻千面魔君史宁一声大喝,身形腾空而起,一个倒翻,头上脚下,二掌齐向左顺道打下。
  六阴神拿左顺道看出对方这一招力道奇猛,那敢硬接,纵身一跃,避开来势,掌走“倒海翻江”,回扫过去。
  那知老魔这一招,看似迅猛已极,其实却是个虚招,用意在先声夺人。
  本来一个武功入了化境的人,能在心念转动之间,随自己的意念发力、收劲,千面魔君史宁,能够创立魔教横行中原数十年,其武功造诣当然有过人之处,何况他这时又是存心诱敌。
  就在六阴神拿左顺道闪身的同时,他也自变招攻敌,右手一式“斜插垂柳”封住门户,人使千斤坠,如陨星下落般,欺身迫近六阴神拿左顺道,左掌闪电打出。
  但闻一声闷哼,左顺道的右肩头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打得他一晃身躯,踉踉跄跄,斜着向前跑有七八步,人虽没有栽倒,但却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来。
  千面魔君史宁一掌得手,那肯失此良机,方想乘势还击,蓦觉一股劲风从后袭来,百忙中回头一看,只见巨鸟般的一团人影一闪,卷着呼呼风声,当头罩下。
  老魔头这一惊不小,看人家这声势劲力,准知道功力不在自己之下,慌不迭一招“推云见日”的式子,双掌推打出去。
  谁知,掌方出手,突觉一股强劲之力,只那么微微一沾即走,将自己的掌劲卸了开去。
  接着就听那人影哈哈一声大笑,随着笑声,又是一股强烈的劲风劈下。
  千面魔君史宁,这时双掌推出尚未来得及抽回,对方这一掌力又到,要想避开这一招,除了后退之外,别无他法。
  就这样,连对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都没有看清楚,糊糊涂涂的,被人家迫退了八九尺远。
  想那老魔头为一派魔教之主,被人家这样的追逼,连个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心中那得不怒,暗中一咬牙,回手一掌劈去。
  这一掌,老魔头是含恨出手,可说是用尽了生平之力,声势端是凌厉万分。
  须知武功一道,斗得是劲,不能有分毫之差,老魔史宁回手这一掌,要是在平时,全力劈出最少也有千斤左右。但目前他在经过一场恶战之后,虽说打败了六阴神拿左顺道,但他本身也成了强弩之末,内力消耗将尽,所以这一掌劈出,力道虽猛,尚不及三四百斤。
  可是,在老魔史宁的意念中,还以为这一全力施为,最少也得有千斤的力道。
  那知事出意外,掌势一劈出,突觉右腕一麻,竟被人家抓住脉门要穴,全身劲力顿失,准知道人家再一用力,就得折腕闭穴。
  这才叫罕有的事,老魔头千面魔君史宁自入世以来,还真没有这样的失过手。
  就说当年败给飞天玉虎靳翔,也不过挨了一掌,却并没有受辱,目前却让人家整个的抓住了,这个人算丢尽了。
  禁不住心中一阵感愧,声名、身份、地位,一概付于流水,就是人家不过分的相逼,可也无颜再入江湖了。
  他正打算运气行功,拼着断去右臂,和敌人同归于尽,也比较这样受人折辱的好。
  心念初动,势还未发,耳边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道:“老魔头,我看你脸上阴晴不定,又打算出什么坏主意?告诉你,就凭你那点鬼吹灯的伎俩,少在我和尚面前逞能!”
  千面魔君史宁听了对方的话音,再一转头细看,心中倒觉得舒畅多了,心说:“这还好,败给这醉鬼和尚倒也值得,并不算是怎么的丢人。”
  原来扣住千面魔君的和尚,不是外人,乃是武林二奇之一的醉菩提神僧元空。
  论武功能耐,老魔头是赶不上人家和尚,所以说,虽败并不丢人,宁替英雄牵马,不给饭桶搭绳,败要败在名人手下,虽败犹荣,要是毁在一个毛头小伙子手里,就是不杀他,他也没有脸面再活下去了。
  就在这时,从右边一堆人中,纵过来一人,到了神僧面前,深打一躬,道:“请神僧高手,放了这魔头吧!”
  神僧翻眼一看,见是玉麒麟项宗玄,心中暗自奇怪,忖道:“这孩子又和老魔有什么渊源,这不是替他说情吗?”
  他心中正感到奇怪,老魔头史宁更觉得不解,要说自己和这娃儿应该是有仇,怎么反倒讲起情来了?
  神僧微微愕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替这老魔说情?”
  项宗玄道:“他毁了我岳父七步追魂阮炳一条命,我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话音未落,在场的人全都惊异起来,这可是新鲜事。仇人当面,不杀之报仇,反而为仇人说情,数十道惊讶的眼光,禁不住,全都投在他的身上。
  项宗玄又继续说道:“大丈夫报仇,不须假他人之手,我和他在徐老前辈宅中,曾有二十年之约,但愿上天使他能多活二十年,让我亲手了此一段公案,方不负各位老前辈疼我一场。”
  项宗玄将话说完,众人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得,全都在心底说了声:“好志气!”
  且说项宗玄向神僧醉菩提,说出和老魔头千面魔君史宁二十年之约,要手刃老魔,替岳父七步追魂阮炳报仇之言,场中人全都在心底深处,称赞了一句:“好志气!”
  神僧心中果是无限感慨,想起自己当年也是和仇人这样打的赌。眼前的事,就是当年之事的重演,那知仇人没等到二十年,就归了天,自己才含恨出家为僧。
  他想着想着,眼睛就有些湿润了,心中电光火石般的一转,暗叫了一声道:“我得成全了这孩子!”
  随手就将千面魔君史宁放了,轻叹了一声,道:“孩子,好,我成全你,但愿你走运气。”
  那千面魔君史宁,听了玉麒麟项宗玄的几句话,打心眼里也佩服人家,怎么自己收不到这样一个徒弟,心中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项宗玄见神僧放了老魔头,转身朝老魔施了一礼,眼含一种仇恨的光彩,道:“我这一礼,但愿你能多活二十年,请吧!”
  老魔头史宁也还了一礼,道:“小娃儿!老夫准等二十年就是,再见了!……”
  话音甫落,双足一顿,腾身飞纵而去。
  一场生死拼斗的大战,由于神僧的出现,风流云散,但那恶道尹玄通和凶僧悟方,却仍呆在当地,过了好大一阵,蓦的惊觉,此非善地,留此无益,不走何待,各自一使眼色,飞纵而去。
  老少群侠,这时为了照顾六阴神拿左顺道的伤势,那有闲心去管凶僧恶道的事,任由他们自来自去。
  幸而左顺道的伤势并无大碍,调息一阵就可复原,大家才放了心,玉麒麟项宗玄心痛岳父惨死,先就告辞,负尸回转九华山去。
  这时,那独孤老人祝士毅也和众人见了,大家一商量,就齐赶赴屯溪汤口镇而来。
  此际,在那黄山上空,正有一只巨大无朋的怪鸟,绕着诸峰盘旋飞翔,时而一飞冲天,时而掠翼下扑,状甚怡然自得。
  倏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怪事,双翅一束,如殒星之下坠般,停在万松崖一块突出的危石上,那里是什么怪鸟,原来是擎天大侠方昆玉。
  他是得了诸位老侠的指示,先到这始信峰踩探一下情景,以作尔后降怪采药的准备。
  黄山博大雄浑,苍茫淡秀,有松涛云海之奇,景物佳妙甲于寰中,方圆足有五百里,何处是寒潭?
  好在那始信众位居山中绝顶最高之处,倒是并不难找,他在上空盘旋了一阵,辨别方位,已猜知那最高峰巅,就是始信峰了。
  峰前是以险闻名的五云步,峰后是以奇称道的万松崖,左是文笔峰,右连雪浪峰,山连山,山套山,如龙蛇盘纠,蜿蜒不断,云海苍茫,烟涛起伏,端的是雄伟已极。
  方昆玉乘风横云,凌空下视,无边美景,尽收眼底,正自游目骋怀,忽见那万松崖下流波荡漾,就知是那寒潭了。
  寒潭既然找到,总得看他个详细,于是束翼下掠,降身在万松崔上,仔细的打量这寒潭。
  就见这潭约有十亩大小,是由几条湿布所汇流而入,“轰轰隆隆”声如雷吼,不要说是挨近潭边,就以方昆玉他所存身的地方来说,距潭总有七八丈高,但却感到有一股奇寒水气,扑人脸面,觉得毛发俱竖,要是走近潭边,说不定怎么个冷法呢,倒是真不愧有寒潭之称了。
  方昆玉正看着心惊,忽听隐隐传来呼救之声,若断若续,时远时近,闹不清声从何来。
  回顾四周,只见空山寂寂,毫无一些征候,再朝寒潭中一看,几乎连自己都喊出声来。
  原来在潭边一道飞瀑下面,漩涡中正困住一双男女,身上全都一丝不挂,像是被那急漩的潭水,冲剥了去似的,一发现方昆玉在看着他们,各把下半身浸在水里,无奈那潭水漩流得太急了,方一沉下去,就又被漩漂上来。
  因那瀑声如雷,任他们喊破了嗓子,所传出来的声音,也细微难辨,神态悲窘万分,看去颇为可怜。
  方昆玉本是侠义门徒,那能不动恻隐之心,见状也顾不得人家是否有无衣物遮体,暗运神功逼退寒气,双翼展处,人已飞空飞起。
  空中一个回翔,跟着将身形一侧,展翅掠泉,贴着水面朝前一滑,喝道一声:“探手快抓我的翅膀……”
  声出微的一抬头,双翼掠处,水花溅起有一二丈高,人已凌空上飞。
  等到落在崖上一看,见救起来的,乃是个须髯如戟,虬筋裸露的壮汉,年约四十左右,看样子,就知不是个良善之人,落地人已昏了过去。
  但是救人要彻,却不能以生相取舍,于是展翅下掠,仍依前法,去救那个女的。
  可是,那女子不知是因为气力不继,或者是因全身赤裸而害羞,方昆玉连着掠波滑水,飞行了四五次,全没有救上来,最后还是落足波面,探手抓起一条粉臂,才提了起来。
  这样,他可不能就只提着人家一只粉臂,免不了斜着来了个半搂半抱,飞上了万松崖。
  等到落地放下那女子一看,就见她正当花容玉貌,姿色美秀已极,要和杜小蕙站在一起,还真分不出来,谁胜得一筹。
  加以此际,玉体横陈,冰肌玉骨,星目低垂,完全是肉帛相见,就更是风情万种。
  方昆玉虽非轻薄儿,但是美色当前,可不由得就要多看上二眼,看着看着,只觉心中一荡,胸前间直如千百头小鹿,腾腾乱撞,暗道一声:“不好!”转身纵了开去。
  那一双男女,慢慢的醒了转来,就听那少女嘤的一声,连着几个翻滚,就滚在一处草丛中躲了起来。
  那壮汉不但不以为羞,反而站起身来,哈哈大笑道:“师妹!这你可没说的了吧!好一块肥羊肉,总不能便宜了外人。”
  这小子是死星未退,色心又起,他也没想想,眼前是逃命要紧,怎还能去想那邪事,何况,那救他们脱险的方昆玉可并没走远,能容得他吗?
  要说一个人的生老病死,在冥冥之中,是早有安排,善有善遇,恶有恶报,如其不然,天道宁论。
  这位壮汉,就是这样的情形,如碰不上方昆玉,那他必然的是永沉潭底,没想到,他刚一逃出“鬼门关”,却又要朝“脂粉地狱”中报到。
  就在他狂笑着,要向那少女扑去之际,方昆玉不由勃然大怒,顺手折下一段树枝,抖手打了过去,喝道:“你这禽兽,要想找死!”
  方昆玉是含愤出手,那壮汉是欲火焚心,二下里这一凑和,那段树枝,无疑追魂令符,一下正打在丹田要穴,闷哼一声,翻身倒地,一缕冤魂,飞入“脂粉地狱”中去了。
  方昆玉打死了那壮汉,才想起小姑娘身无寸缕,何能相见问询,这才解下铁羽上的长衫,围在一起,丢了过去,道:“姑娘,你快穿起来,我好带你下山。”
  那少女到这时,可也顾不得什么羞耻,抖开长衫,胡乱的遮住玉体,娇羞答答的步出草丛,朝着方昆玉扑倒便拜,道:“难女沙玉娟,叩谢恩公相救之德。”
  男女有别,在这个时候,方昆玉可不便携扶人家了,只好将身子微微一闪躲开,但那少女却仍然的叩了一个头,方始站起身来。
  方昆玉也还了一礼,问道:“沙姑娘,我可以问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以及你的门派师承?……”
  沙玉娟妙目一翻,黛眉轻锁,轻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出他们来黄山的原因。
  原来这沙玉娟乃是昆仑派第十一代掌门人,云龙剑客夏候元的门下,那一壮汉名叫鬼影子申元化,是夏候元的师兄独行叟白文风的徒弟。
  云龙剑客夏候元,独行叟白文风,这师兄弟二人,在三十年前,就已名驰江湖。
  不过云龙剑客夏候元这个人,名利心很淡,他早看出江湖中险恶万分,在江湖中就是那么昙花一现,即又归隐了。
  但那独行叟白文风,可不是这样的想法,他以为人死留名,虎死留皮,大丈夫当名扬天下,仗着其昆仑绝艺,也真横行了一段时间,无人敢攫其锋,他也就更趋狂妄,将武林人物全看不到眼里。
  在一个巧合的场合,他碰上了飞天玉虎靳翔,人家根本就不愿意招惹他,而他是非得和人家斗斗不行。
  可是激斗了百余回合之后,他失败了,被靳翔一剑削断左手一指,含恨逸去。
  从那时起,独行叟白文风之名,就绝迹江湖,也没有人再听到他的消息。
  其实他是隐住在昆仑山绝顶雪岭,潜身苦练武功,要找飞天玉虎靳翔报那削断手指之仇。
  这几十年中,他的武功确有极大的进境,但他可知道人家飞天玉虎靳翔的功夫,也定未搁下,当然仍在自己之上,如果报仇不成,就许性命都难保得住。
  后来他听人传说,在黄山始信峰下的一个寒潭中,产有一种寒潭青莲,服之可以延年益寿,内功臻上乘者,更能增加功力,足抵三十年苦练。
  白文风得到这个消息,怦然心动,心想:“自己如能服下这样灵药,不要说抵得三十年苦练,即是十年就可高出姓靳的,那削指之仇,就可以报得了。”
  他主意拿定,就派出他三个得力的徒弟,鬼影子申元化,飞天玉鼠宋明,白眼狼杜雄,出发到黄山盗采灵药,他本人也动身从后跟来。
  就在他们刚一下山,在乾盐池附近,遇上了沙玉娟,这小妮子心高气傲,偏又功力赶不上人家,闻说去采灵药,服下可以增强功力,正中下怀。
  但因未曾禀明师父,就这样的一走,要让师父知道了,可得逐出门户,心中一阵彷徨躇躇,决断不下,既又舍不得放弃采药之行,又怕受到师门的责罚。
  鬼影子申元化早就对这位小师妹,倾慕不已,心心念念,思图染指,无奈总无机缘。眼见小姑娘对同去采药之事动了心,所以委决不下的,必是没得师叔允可,不敢背师行事。
  他奸笑了一声,道:“师妹,你是怕师叔不答应,对不对?这有什么不得了的,待会和我师父说一听,请他去和师叔说,我就不信师叔不答应!”
  沙玉娟闻言,心中暗忖:这办法也好,师父平常是最尊敬师伯的,只要白师伯去讲一声,真的,师父是不会不答应的。”
  小妮子这么一想,心中可就宽了,高高兴兴的,跟着三位师兄,就朝黄山奔来。
  那知当年伽因神尼,就在一入黄山,进入五云步的山峡中,布下了一座五行奇门阵,奥妙无穷,入阵的人,很少有活着出来的。
  他们那知这阵的厉害,只是一时的贪心,亳无考虑的,就纵向阵中,只觉眼前一花,顿时迷失了方向,宋明、杜雄、申元化亦同时不见。
  四个人就这样被困入阵中,各居一处,围着那些奇石杂花穿来走去,如同坠入浓云密雾之中,耳目全都失去了效用。
  头二天还没有什么,因为他们全都带有干粮,但到第三天上,可就苦了,干粮已然吃完,又无法转得出去,心中越急,就用尽心力智力设法出去,无奈平常那点聪明智慧,不知都飞到那里去了,这时一点都派不了用场。
  等到心力智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那由心念而生的诸般幻想,便乘虚而入,再加以眼前的境界。那奇石,那花树,清溪流水,万花争艳,给人在视觉上,起了一种错觉,随着心念,幻化出各种不同的形象。
  沙玉娟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又住在边远地方的深山中,生活既简单,思想更是单纯,在她的脑海中,根本就谈不到什么,利禄、色欲,等诸般贪念,只是全心全意,都用在武功上面,所以受到的困扰,并不大。
  最受苦的,莫过于宋明、杜雄这二个人。
  飞天玉鼠宋明最是贪财,一脑袋的黄金梦,幻由念生,那些奇石,都变成了一堆堆黄金珍宝,大一点的金山银山,小一些的珍珠珊瑚,嘿!有了这么多的金银财宝,这一生那能吃喝得尽,这可不能让别人抢去,搬吧!移移这个,动动那个,忙得个不亦乐乎,最后累得筋疲力尽,气竭而死。
  白面狼杜雄却是个酒鬼,一到饥渴难忍之际,就不由想起酒来。这一来立嗅到阵阵酒香扑鼻,禁不住喉咙发痒,信步走去,却见一处酒肆,奇怪的是并没有侍炉之人,里面存着真不少名酒,喝吧!只要有酒喝,那管他天翻地覆,捧起那山泉溪水,大喝而特喝起来,最后是水涨而亡。
  鬼影子申元化,心中念念不忘的就是小姑娘沙玉娟,在一种由心而生的错觉中,那五色缤纷的花树,转眼间化成千百个艳装的沙玉娟,着相成形,似幻如真,看得个申元化心荡神迷。那还把持得了,张起二臂,抱抱这个,吻吻那个,如醉如痴,就如狂了一般,就这么跑着、追着,一失足掉在了那深溪之内,随着那股急流,冲到了寒潭之中。
  沙玉娟困在阵中虽没有受到多大的苦头,但难免心浮气躁,着了嗔念,灵智闭塞,幻化出遥远无尽旅途,她一心要出阵,纵身起来就朝前奔跑。
  就这么一阵急走,在她认为已奔行了千百里,其实只是在这丈余方圆之内打转,跑得个小妮子香汗淋漓,一个踉跄,也栽在了溪内,顺流冲到了潭中。
  一阵阵急水漩流,阴寒侵肌,还算二人的武功造诣不错,一面运气除寒,一面打量这寒潭形势,只见水气腾腾,瀑如雷鸣,禁不住叫道一声:“苦!”
  就在这时,方昆玉到了,他们一见到了人,忍不住就惶急呼救,赶朝水面一浮,这才觉得身上已是寸缕皆无,小姑娘连羞带急,恨不得就此葬身潭底。
  但人总是贪生的,有一线生机,谁也不肯错过,就这样忍羞含愧,被救上崖来。
  其实那鬼影子申元化,并不是个万恶不赦的人,他只是在方一醒转,灵智未复,仍留恋在那幻境中,才有此忘形的举动,谁知虽然被救,仍难逃脱一死。
  交代已毕,且说方昆玉听沙玉娟说了这番经过,不由得发出一声慨叹,道:“总之是一个贪字误人。”
  看看天色,已到了午牌时分,自己来了半天,是该回去的时候了,想起了走,小侠可就作了难,看着人家姑娘发怔。
  “男女授受不亲”,人家是个姑娘家,且又衣衫不整,如何带人家下山呢?
  小姑娘冰雪聪明,早已测透他的心意,微微一笑,面现红晕,轻声道:“大侠!你还没有将名姓赐告呢?”
  方昆玉笑道:“我只顾问你,倒将我忘了,我叫方昆玉,乃三阳谷的门下。”
  三阳谷这个地方,在江湖上并不出名,倒是方昆玉这三个字,可说是名震寰宇,无人不晓。沙玉娟秀目圆睁,打量了好大一阵,惊异的道:“你就是擎天大侠呀!”
  方昆玉笑道:“浪得虚名,何足挂齿。”
  沙玉娟嫣然一笑道:“擎天大侠要是浪得虚名,天下可就没真功夫的人了,我……”
  她说到此处,似乎触动了一种奇异的情思,红潮迅速的在她那雪白的面颊上蔓延开来,粉颈低垂,拈弄着衣角。
  方昆玉见她这种欲语还休的样儿,一时也看得呆了。
  她蓦的抬起头来,恰好和方昆玉的眼光一碰,嘴唇动了一下,又吐出了一个“我”字,下面就又无声了。
  方昆玉不是个木头人,看到小姑娘这种神情和眼色,心头一凛,忖道:“女孩子们真是——怎的又是这种神色?”
  他想了一下,微微咳了一声,道:“沙姑娘你有什么话,快说吧!我可要该走了。”
  沙玉娟一听说他要走,心中一阵激动,倏的抬头,苦笑了一声,道:“你就这样走吗?撇下了我……”
  一语未竟,在那白里透白的粉颊上,挂下了二串珍珠,眼泪一颗又一颗,滚落下来。
  这一哭,把一个纵横江湖名震武林的擎天大侠,闹得没了主意,他本来先就为这件事作难,目前就更无法可施了。
  方昆玉窘得很,定了一下神,道:“沙姑娘!你不要哭好不好?有话慢慢的说嘛,我的心都被你哭乱了。”
  沙玉娟见方昆玉发了急,才止住了哭声,轻叹了一口气,道:“难女蒙大侠援手相救,此恩此德永世难忘,但我是个女孩儿家,这样赤身露体,被你看去,你今一走,我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下去,请吧!别误了你的正事,我还是死了的好。”
  说到了“死”,沙姑娘还是真的横了心,纵起身来,就向寒潭纵去。
  方昆玉听她那话音,心中方说道一声:“糟了,又惹上了一场情孽,阮玉玲、裴轻云,方一摆脱,这就又来了!”
  就在他思之未竟,沙姑娘已然纵身下崖,方昆玉心中一急,立即展翅下掠,一个回翔,探手一抓那件外衣,一时心急力猛,小姑娘下坠之势又疾,“嗤”的一声,外衣被撕成二片。
  这一来,沙姑娘肉帛又现,被那二片衣襟勒着二肩,赤条条吊在空中。
  此际方昆玉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再一探手,就拦住了姑娘的纤腰,重又飞回崖上。
  等他方一落地,沙玉娟忽然用力一挣,娇喘吁吁的道:“放开我,放开我,还是让我去死吧!……”
  她这用力一挣,虽然使劲不大,但她那肌肤滑不留手的,实在无法抓摸,任是方昆玉那样的能耐,也几乎抱不住她。
  方昆玉这时被她扰得心猿意马,怀中搂抱着这样一位美女,任是柳下惠再生,恐怕也难自制,一时间百脉贲张,一股热气,自丹田腾起,几乎不堪……
  就在这人兽之分一念之间,方昆玉倒真不愧是一代武林奇人三阳隐叟所调教出来的徒弟,暗道一声不好,赶忙松手。
  那知沙玉娟二条粉臂,却勾着人家的脖子,圈拦得紧紧的,二团鸡头软肉,摩擦在小侠的胸前,乳颤臀摇,哎呀!试问今古往来,有几个英雄人物,闯得过这道关口?
  方昆玉灵智早复,他也知道沙姑娘并不是有意挑逗,这只是一种生与死的挣扎,又抖开那被撕碎了的衣襟,遮盖在那不便之处,温语道:“娟妹妹,你这是何必,我几时说过不管你了,我是在想让你在这里稍等一刻,等我替你取套衣裳来,再带你离开此地,那知你……”
  沙玉娟见方昆玉对自己称呼已改,才算放了心,似嗔似怨的横了他一眼,嗤的一声,破啼为笑了,低声娇语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惹人家……”
  惹人家什么?她没有说出来,方昆玉心中却暗笑道:“好哇!闹了半天还是怪我没早说,那得有时间让我说呀!没等我开口,人就跳下去了,落后还是我不对。”
  他只是这么心里说,二只俊眼可是直盯着人家姑娘。
  沙玉娟脸上突的一红,娇嗔一声道:“你还呆看着什么?赤身露体的有什么好看,还不快给我取衣服去,这样子羞死人啦!”
  方昆玉似有所觉的唔了一声,展翅腾空,朝山外飞去。
  一个时辰不到,就已飞了回来,带来了一套淡红绸子的对襟衣裙,还有二件内衣内裤。
  沙玉娟穿絮整齐,朝着方昆玉瞟了一眼,轻笑道:“昆哥,你还真会买东西,这身衣服满合身的嘛I”
  可是方昆玉这时,却有点神不守舍的样子,眼看着沙姑娘这一穿戴整齐,当真的,人是衣裳马是鞍,更是明艳照人。
  沙玉娟眼看着方昆玉失神的样儿,她面对着这一位俊美的少年,也看得怔了。就如方才没有看清楚似的,一双秋水为神的妙目,睁得大大的,眼内泪光莹莹,不知是悲是喜。
  二人就这样对看着,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
  “昆哥!”
  沙玉娟蓦的一声娇喊,立时纵体入怀,二人就紧紧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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