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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隆情高谊
2026-01-31 15:48:21   作者:墨馀生   来源:墨馀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明月如轮,清光如水。
  一片略带银灰色的轻雾,笼罩在断肠山伤心岭上。
  在轻雾下面,隐约可见荒冢累累,尸骸狼籍。
  墓侧的高树,墓前的石碑,屹然散立,前者像魅影向人们招手,后者像鬼魂由地底探出脑袋向人们狞笑。
  清风过树,枝叶发出低哑的呻吟,令路过的单身行客为之心寒胆战。
  看那月轮斜挂山头,该是三更过后光景。
  蓦地,远处出现一个小黑影向这边岭上疾奔。但看他身法快得出奇,起落之间即相距数丈,想是已获高明传授。然而,待到近处一看,不过是一位十二三岁小童。
  他身上穿着一套藏青色劲装,斜背一枝不满三尺的短剑,眉清目朗,显出他灵慧异常,但他清秀的脸孔上,又透出焦急忧疑之色。
  这时,他已疾逾奔马,登上伤心岭的小岗,虽然距那荒冢积尸还有一小段路程,但已可嗅到轻风送来阵阵血腥。
  “师弟!你万万不可……”
  一个凄厉的少女叫声,划破夜空传来,小童身后的远方同时也冒起一道纤影,并且毫不犹豫地也向伤心岭奔来。
  那小童虽然听到他师姐的叫声,但他身法不但不缓,反而加速脚程,扑向伤心岭荒冢积尸之地。
  “哎呀!不好!”
  敢情他一眼看见地面上那幅惨象,竟惊得叫出声来。但见他略愣了一愣,便赶忙纵到一具尸体旁边,迅速把那尸体翻转一看之后,立又走往另外一具。
  他一具接一具翻转察看,最后,他愣愣地注视那几具脑浆迸裂,血肉糊模,连面目也分辨不清的尸体上面,半响之后,他忍不住连跨几步,走到一具女尸旁边,把那女尸衣袖向上一捞,立见左臂上带有一只羊脂玉镯,不禁叫起一声:“妈呀!”登时哭晕过去。
  在他刚要倒地的瞬间,“唰”一声轻响,一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已落在他的身侧,迅速把他背往背上,腾身欲起。
  “站住!”
  随着这声暴雷似的吆喝,一道身影已由树叶丛中疾射而下。
  那少女似是意料到危机四伏,一见有人阻拦,立即拧转身躯,一个箭步腾出五丈。
  然而,她脚尖刚着地面,石碑后“呼噜”一声,一条肥胖的身影已站在碑上,嘿嘿干笑道:“女娇娥还要走往那里.?”
  那少女定睛一看,见是一位肥头胖耳,身着袈裟的和尚,急道:“大和尚是出家人,为何赶尽杀绝?”
  胖和尚嘻嘻笑道:“贫衲法号缘化,逢缘必化,决不赶尽杀绝,女娇娥尽管放心。”
  那少女一听对方报出名头,竟是江湖上恶名远播的淫僧,不禁又羞又恨,但她顾及师弟的性命,只得故装不懂,从容一拜道:“原来是缘化大师,何不网开一面,放我姐弟过去,结个善缘?”
  缘化和尚裂开大嘴笑道:“女檀越合是解人,先与酒家结个欢喜缘罢!”
  话声方落,由树顶上纵下来的那中年壮汉急道:“缘化大师你休打这个念头,这朵玫瑰多刺,而且她正是璇玑玉女的弟子,绝对不可轻饶!”
  那少女被缘化和尚的淫词浪语弄幸粉面通红,再被这人叫破身份,情知劫运难免,但仍冀图幸侥混得过去,当下退往一侧,粉脸堆笑道:“这位大叔说话也奇,我路明贞从未认得璇玑玉女。”
  “哈哈!你师父的臭血未寒,居然有不认师门的女弟子,任你叫一百声大师、大叔,今夜也逃不出这伤心岭。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神眼狻猊路广文,你想捏个姓路的姓名,和老爷认同宗,但你两人来时的跨云步法,已经亮了招牌,那小鬼还捧着璇玑玉女尸体叫妈,不是伍凌霄的孽种是谁?”
  那少女虽吃对方一阵抢白,气得脸上泛青,但仍低声下气道:“路大叔敢情错认了人,小女子确是姓路!”
  “胡说!你就是璇玑玉女的未座弟子谷文贞,你那几位师姐已在善缘堂大享乐趣,你也乖乖地……”
  那少女情知再听下去定无好话,索性冷笑一声道:“我好好姓路,你……”一话未毕,背上那小童忽然“哼”了一声,一挣下地,急得她赶忙改口叱一声:“师弟!你怎么了?”
  那小童秀目几乎冒出火来,嘶声道:“谷师姐!事到如今,何必向这伙凶魔恶煞多费唇舌,徒令别人笑我们没种?”
  他猛可一转身躯,面向神眼狻猊厉声道:“算你那贼眼不瞎,居然认得出小爷。你说对了,小爷正是伍云宗,父亲就是十三年前死在你们手中的一剑春秋,母亲也就是今夜追随亡父的璇玑玉女,你可满意了吧?有种的就先上来领死!”
  他劈劈拍拍一阵乱骂,急得他师姐谷文贞连叱几声“师弟”,但他当作马耳东风,直待骂完才回头凄然惨笑道:“师姐你休怪我,云弟若不能胜,立刻可在黄泉路上会见过世的爹娘,不算什么遗憾。你艺业比我高,无论如何也得脱身逃走,将来替我们报仇。我若果能胜,这毒眼贼只有吃我万剑分尸,扔给野狗吃,比我更不上算。”
  神眼狻猊路广文被一名十二三岁小童骂得七窍生烟,身影一晃,已落在伍云宗面前,冷笑道:“爷爷定教你如愿,你……”
  谷文贞急忙横里一拦,喝一声:“姓路的,且先听我一言!”
  缘化和尚也叫道:“路檀越且慢动手,先听女娇娥有什么言语。”
  神眼狻猊冷哼一声,谷文贞趁机叫道:“你们放我这师弟走,我一切依你们!”
  伍云宗“锵——”一声宝剑出鞘,厉声道:“谷师姐,你要这样做,我就自杀!”
  谷文贞凄然道:“师弟!要知道师傅就只剩你这条根芽,我……”
  “不!我定要和凶贼分个高低!”
  “师弟你休胡闹,师傅还不行,你能行么?”
  伍云宗年纪虽幼,但经乃母多年教导,已尽得父母真传,明知功力不足,无法取胜敌人,但一念及父仇在前,母尸在眼,几位同门师姐或死或辱,怎甘心为了自己,让这位师姐再被凌辱?大喝一声:“我行!”一剑已向神眼狻猊劈去。
  神眼狻猊料不到伍云宗剑术已得神髓,且听他姐弟让生争死,心头暗自得意,待发觉寒光耀眼,剑已及胸,赶忙一蹬脚跟,全身倒退,但觉一阵凉风由胯下吹入,原来裤档已被剑尖划开两半,不禁老脸飞红,怒喝一声:“找死!”
  伍云宗一剑得势,勇气大增,一声大喝,剑走龙蛇,一连又猛进几招。
  谷文贞本非怕事,更不甘受辱。她对敌人屈节求情,无非为了报答师恩,留下她师弟一命,此时见师弟已和敌人交上手,那还有什么保留吝惜?当下一咬银牙,恨声道:“死在一起也好!”她猛可倒退半步,拔剑在手,骂一声:“贼秃快来领死!”
  伍云宗抢了先着,一枝宝剑恍若飞虹掣电,已把神眼狻猊逼得连连倒退,再见师姐出手,胆气更豪,霎时剑光大盛,节节进攻,不容对方有运力使刃的机会。
  另一边,谷文贞虽然艺高一着,但她的对手是淫僧缘化,艺业也非等闲,并因缘化和尚先已有备,一双戒刀挥舞得刀光如雪,谷文贞竟难占得半分便宜。
  四人分作两组,捉对儿厮杀,叱骂之声,远近可闻。
  伍云宗到底是年轻力弱,起初但凭一口真气,把宝剑使得呼呼生风,但被对方连避几十招之后,自己反而中气浮动,剑势渐缓。
  神眼狻猊一个“虎落平阳”,飘退数丈,“锵——”一声响处,一条黄金连环扣已腰间亮出,冷笑一声道:“小孽种,你这番死定了!”
  “不见得!”
  伍云宗气呑河岳,身随剑走,分心一剑,疾点敌胸。
  神眼狻猊兵刃在手,胆气陡壮,运起真力,黄金连环扣荡起一片金光,疾向伍云宗剑锋砸去
  “当!”一声金铁交呜,即见两道身影猛可分开。
  谷文贞惊呼一声,狠命一剑将那淫僧缘化逼退一步,纵步飞身赶到伍云宗身旁,见他右臂僵直,剑尖低垂,急道:“师弟赶快逃生,愚姐替你断后!”
  伍云宗内力较弱,被神眼狻猊的黄金连环扣碰正剑锋,震得右臂发麻,宝剑也几乎脱手飞出,正在暗惊敌人腕力太强,一听师姐说要舍身断后,又激起一腔热血,坚决叫岀一个“不”字,并即将剑交给左手。
  谷文贞急挽他一把,哀声道:“你快走吧,留个身子替我报仇!”
  “报仇”两字似使他心念微动,情不自禁地回顾谷文贞一眼,当他接触到她那恳切哀怨的目光,忍不住轻叫一声:“一道走!”
  谷文贞眼珠一亮,一挽他的右臂,随向侧方飞奔。
  “往那里走?”
  这一声断喝自树顶传来,两条人影同时落地。
  神眼狻猊,淫僧缘化,也在吆喝声中由两侧扑到。
  师姐弟两人已落在三面包围中。
  “好呀!你要赶尽杀绝,小爷先和你拼了!”猛扑神眼狻猊。
  伍云宗虽是左手执剑,也不比右手逊色多少。神眼狻猊先被一剑削伤黄金连环扣一道深槽,知道他手上是一枝宝剑,也不敢过份硬碰,恰又是势均力敌。
  缘化和尚一心只想活捉谷文贞,那对戒刀虽挥舞得虎虎生风,多半却是虚招。
  由树顶跃下的两人,一个是年约五十,手握铁扇的黑衣老者。一个是满头黄发,面目姣好的妇人。这两人虽然挡住师姐弟的退路,但并不加入双方交手。
  谷文贞心里大疑,赶忙叫道:“两位前辈若非凶徒一伙,请即让开道路。”
  黄发妇人“噗”一声笑道:“这女娃儿倒也乖觉,老头儿你不讨厌吧?”
  黑衣老人也笑道:“确是上好炉鼎!”
  缘化和尚急叫道:“铁扇翁,你别来抢夺,要记住前时的约言。”
  黑衣老人漠然道:“那是当然,只要你在五十招之内不能擒人,便由老夫下手!”
  伍云宗交手片刻,右臂已恢复知觉,听出老翁和艳妇俱是敌人一伙,怒道:“车轮战和以多为胜,同样是不要脸!”
  谷文贞一听缘化和尚叫出“铁扇翁”三字,直惊得心胆俱碎,情知一落此翁手中,结局必然更惨,叫一声:“师弟保重!”话声甫落,已放松伍云宗右手,荡起一片剑光,同时向三人身前疯狂进招。
  缘化和尚不料谷文贞忽然拼起命来,刀法缓了一着,被她一剑挑飞,惊得一步跃开丈余。
  铁扇翁闪开谷文贞一剑,一见缘化和尚戒刀脱手,不禁欢呼一声:“这番是天赐之缘!”
  他话声未落,疾扑而上,铁扇猛可一展,恰巧撞上剑身,“当!”一声激响,谷文贞那枝长剑登时被震得飞向半空,又伸手一招道:“娇娃先过……”
  那知谷文贞不待他话毕,猛伸二指向喉间一戳,一缕芳魂已离玉体而去。
  铁扇翁怒骂一声:“不识抬举!”铁扇疾向尸体拍落。
  黄发妇人忽叱一声:“你敢毁这贞姬尸体,当心我要你老命!”
  这不过是顷刻间的事,伍云宗还没明白师姐吩咐“保重”的意义,已见师姐自裁惨死。
  父仇、母仇、亲仇、同门师姐的仇,一古脑儿落在这未成年的小童身上。
  仇!仇!仇!……
  这一长串的“仇”字,燃烧得他热血沸腾,两眼通红,悲愤地嘶声大叫:“小师姐!云弟先替你报仇!”
  他这时已被“仇”字烧昏了头,不问能否以一敌四,不顾一切后果,竟一展宝剑,化作银蛇万道,疾向铁扇翁冲去。
  “找死!”
  铁扇翁扇随声发,“当”一声敲正剑身,震得伍云宗身子一晃。然而,他“嘿”一声冷笑,剑锋微斜,又向铁扇翁腰间削到。
  铁扇翁一扇敲飞谷文贞的长剑,害得她一命归阴,这时敲中伍云宗长剑,反觉得自己虎口发热,立刻明白对方已近于疯狂状态,力大无穷,急斜走三步,避过剑锋,五指轮弹,十几缕锐啸的指风疾射小童肋下。
  “住手!”
  一阵狂风随着这声厉喝卷到,把铁扇翁的指风吹过半边,同时也由侧里射来一条人影。
  那人身形一落,立即环扫各人一眼,神色凛然道:“看你们这付神气,也该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怎还要以多欺少,以老欺幼,欺到一个未成年的小童头上,地上这位娇娃是不是你们逼死的?”
  伍云宗经那声暴喝一震和那阵狂风一吹之后,神智清醒不少,见来人年约五十开外,相貌堂堂,口气又帮向自己,急悲声叫道:“就是那铁扇老贼逼死我师姐!”
  “好!你叫什么名字?”
  “伍云宗?”
  “你就是伍云宗?”
  那人似因听到“伍云宗”三字而微感突然,但他旋即摇头冷笑道:“你不是伍云宗,你再说是伍云宗,老夫就活生生把你淹死!”
  伍云宗听得怔了一怔,嚅嚅道:“晚辈确是伍云宗!”
  那人重重地又道:“好!老夫就把你淹死!”
  他话声未落,忽然反手一抓。伍云宗在措手不及之下,但觉手腕一紧,宝剑已经落地,赶忙照准对方脸孔劈出一掌。
  那人再一伸手,把伍云宗另一只手臂也抓到手中,顺手捡起地上宝剑,向群凶点头笑道:“老夫先把这小子淹死再来!”
  “休走!”
  铁扇翁一声断喝,四人同时欺近那人身边,各举兵刃怒目而视。
  那人愕然道:“列位难道想救这小子?”
  铁扇翁冷笑一声道:“阁下想在冉某面前施用狡计,把人带走,只怕不容易吧?”
  “老夫说过把这小子淹死!”
  “嘿嘿!谁不知道璇玑玉女水功冠绝一时,这小子既是她的遗孽,岂能把他淹死?阁下装模作样,不亮招牌,无非要帮助这小子逃脱罢了!”
  那人受铁扇翁这般指责,漠然无动于衷,冷冷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夫与璇玑玉女有仇,发誓要淹死她或她的后人,今日正好行事。若说这小子熟谙水功,老夫先制住他的穴道,那怕淹他不死?”
  铁扇翁听了他这番解说,也觉颇有可能,沉吟中,见那人已把伍云宗挟走,急又叫一声:“且慢!”
  那人头也不回,加急飞奔,一面笑声滚滚道:“淹人要紧,且慢什么?”
  铁漏翁怒喝一声:“追!”首先起步。
  那人笑道:“何必着急,列位来看这小子如何淹死也好!”
  伤心岭后,壁削临江,崖高千尺,江流激湍,漩涡狂啸,舟楫难通,纵是书间临崖俯瞰,也禁不住心惊股栗,是以人们都把这段涯岸叫做“销魂峡”。
  那人挟着伍云宗,直向销魂峡飞奔,任由铁扇翁、黄发妇、缘化和尚、神眼狻猊,四人随后狂追,也不过领先一段距离,看看相距销魂峡不过几十丈了。
  忽然,怪石后面一阵狂笑,同时冒起十几条人影,“一”字横列,阻挡在销魂峡一面,居中一位年届古稀的老人笑声一敛,便放开洪钟似的嗓音道:“潜龙客,你果然来了。你若在二更以前,赶到伤心岭来,说不定还可以和璇玑玉女携手同归,这时来迟一步,她只好先在森罗殿上等你。如果你不愿追随裙下,那就要听老夫一言。”
  挟住伍云宗的那人见有人挡路,已刹住脚步,老眼游盼,目光四射,待对方话声一落,也就纵声狂笑道:“李老儿,咱们一别二十年,又走到一处来了。不错,范某原有会会高人的打算,可惜璇玑玉女瞒住往日一班朋友,所以一步来迟,但若昙你李春蕃手下这几个人,要留下平安女侠师徙,只怕未必能够,还有什么人帮凶,何不一并请出相见?”
  双方应对的时候,以铁扇翁为首的四人也已追到近处,听说挟走伍云宗的人是潜龙客范天章,不禁骇然止步。
  然而,这时另有数不清的黑影,由三面奔来,走在前面的几人更是如同星丸跳掷,迅疾非常。为首来人纵声高呼道:“范天章,别来无恙,二十年的恩怨今夜全可勾消,你算是最后一个了。”
  那入语音铿锵,如金玉交呜,潜龙客范天章心头一震,暴喝一声,竟将挟在胁下的伍云宗掷向半空。
  潜龙客的膂力猛得出奇,但见一道黑影由他手中向空激射二三十丈,然后疾如殒星,向满是漩涡暗礁的销魂峡中投去。
  伍云宗生死难卜,但伤心岭上,杀声响过凌云,又展开一场惨烈的厮杀。
  销魂峡——漩涡厉啸,江水呜咽。
  自古以来,不知多少欲男荡女,因受种族隔阂,礼教关防,无法称心如意,竟借一个虚伪的“爱”字,携手投江。这段江水对于投身下来的欲男荡女,照例不问他心甘情愿,抑或被胁盲从,一概报以一个欢迎的吼声,随即卷沉到底,然后送往鱼鳖的窟宅,任它当作食粮。
  这个月明之夜,又有一个黑影由几百尺的高空,向江心疾射,起初还可看出是个人影,但越落越快,将达江面的时候,已化成一道黑线。
  但见他忽然消失,而江面上却是水珠飞溅,增加了一个漩涡,打破原有的序列。
  他,正是半刻之前与师姐谷文贞同赴母难,被潜龙客范天章掷向空中的伍云宗。
  他被范天章擒获的瞬间,穴道曾经受制,然而,在对方一掷之后,穴道却已全解。
  他虽不曾听说过潜龙客的名字,但由对方与敌人应对中已听出他是一个长者,而且与他一家有着交情。是以对方藉此一掷,把他掷出重围投向江水,实是出于一番苦心。
  滚滚江流虽毫不留情地呑噬了别人的性命,他承受了亲娘的水功绝艺,却不把一般江水放在心上。
  然而,红水河上游的销魂峡销尽万古精魂,千秋孽债,岂是寻常江水可能比拟?
  他像一枝激箭被射向空中,又像殒星一般,身不由己地坠向江水,在这刹那间,他想的很多,也很杂乱,还没理出一个头绪来,“蓬”一声响,身子已和水面接触。
  由数百尺以上的高空直摔而下,任他水性精通,但在遐想疏神之下,也摔得他肩背发麻,几乎晕绝。幸而,他一进那寒冷的江水,浑身登时一震,神智也就清醒过来,赶忙摒住呼吸,本能振臂划水,打算浮起身躯,他这一种动作,若用在寻常的江海未必无效,但在水势湍急的销魂峡中,仍被卷得直往下沉。
  他好容易挣扎脱离一个漩涡,立刻又被另一个漩涡卷去,经过几次努力之后,他已知道这里的水性,索性贴身水底,攀着乱石,盲目地爬行。
  忽然,一股绝大的水力由身后一压,身子跟着一转,竟被水力冲走。这股水力大得出奇,水底又十分平滑,不容他停下身子,也没有岩石可供攀援。不知经过多久时间,忽见前头黄光激荡,水波凌乱,心想该是凶物。下意识地一摸剑鞘,那知一摸之下,发觉宝剑竟已纳在鞘里,这一喜真非同小可!
  他知道宝剑是潜龙客暗中赐还,好让他作防身之用的,此时一剑在手,心胆陡壮,然而向那黄光一看,不由得又是一惊。
  原来那是几十把锋利的金刀,制成的一个极大刀轮,恰好堵在这狭窄的水道,被水力冲得飞转,如果撞了上去,怕不被绞成几十段?
  但时间不容许他稍作犹豫,身后的水力猛把他压向刀轮上去,在这紧急的瞬间,他赶忙将宝剑神出。
  “咔咔咔!”三声疾响,宝剑已削下三柄金刀,他的小身子也被潜流冲过刀轮缺口,刚透得一口气过来,却立又到达了第二座刀轮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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