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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孟德新书
2026-01-31 15:54:39   作者:墨馀生   来源:墨馀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伍云宗听老猎户——神州逐虎——鹿一钟自称被人赶来,凝神一听,果闻远处林梢沙沙作响,确有多人在上面走动。然而,那些人既会把叶子走出响声,轻功已不见得高明,别的艺业更不会太好,这位与侠丐齐名的前辈为何心存忌讳?
  他愣了一愣,不觉失笑道:“鹿老前辈真会吓人,你一张神弩,射遍神州狮虎,难道还怕上这几只狐鼠?”
  鹿一钟老眼一睁,猛射出两道毫光,大有欲振雄风之概,但只一刹那间又显尽精芒,一把抓住伍云宗,低喝一声:“跟我来!”便举步如飞,穿林疾走。
  伍云宗见他恁地慎重,只得和柳幼如并肩起步,紧紧跟随,直被带到一处幽岩停下,才忍不住问道:“鹿老前辈,来人究竟是谁?”
  鹿一钟笑道:“你猜猜看。”
  “地藏王!”柳幼如冲口而出。
  鹿一钟微笑道:“你这姑娘猜对了,但还有你师傅和多人在内,他们一群人涌向佛林山,又留下顶尖的高手在这一带扮猪吃虎。你们只由轻功上判断他艺业,便以为是几只狐鼠,怎知他正是猛逾狮虎的金毛吼?”
  伍云宗听说是昊天上帝和地藏菩萨领人跟来,端的又惊又怒,恨恨道:“方才真该挫一挫他骄气才好。”
  柳幼如轻轻把他一推,幽幽道:“你的武艺不见得比我师傅强,功力却是比他不上,而且除了小龙鳞,便没有克制吸铁衣之物……”她忽然顿了一顿,星眸透出一种闪亮的光,浅笑一声道:“我想,我是错了,不该用你这柄小龙鳞,害你打不过那些老贼,也害得我东逃西避,现在还了你罢。”
  伍云宗见她幽幽款款,无限娇痴,自家心头说不出的感受,恨不得连命儿也贴了上去,怎肯收回宝剑?急道:“姐姐把我看成小孩子了,小龙鳞既然赠给你,那有收回之理?何况当初赠剑,一方面固然是姐姐防身需要,另一方面也是我怕妨碍艺业进展。我学过孟德新书,那伙老贼没有学全的机会,总有一天被我打垮。”
  柳幼如喜道:“你得的是正本还是副册?”
  伍云宗沉吟道:“我相信定是正册,但已经把它毁了。”
  柳幼如谨慎地探手入怀,取出一本古色古香的绢册,笑笑道:“请你替我鉴定,到底缺少那几种武学。”
  鹿一钟见这对少年男女毫无心机,当面取出武林人物梦寐难求的孟德新书,急道:“你这姑娘恁般大意,武学秘籍怎好随意亮相?”
  柳幼如娇媚地一笑道:“你是老前辈,看看有什么要紧,我也正心诚意要向伍哥哥请教。”
  鹿一钟大笑道:“两小无猜,老猎户倒是多心了。好吧,你俩在这里谈谈心,老猎户替你们把风去。”他是一位成名的前辈人物,不愿沾别人的光,一长身形,纵出岩外。
  柳幼如艳脸一红,偷看伍云宗一眼,见他那俊目也正溜了过来,不禁低头轻“呸”一声道:“人家教你看书,谁教你看我?”
  伍云宗被鹿一钟的话打动了心,立刻回想幼时的情景,面对这样一位玉洁冰清的少女,不觉悠然神往,被她一语轻嗔,低头一看,不由得好笑起来道:“书不在我手上,要我看什么?”
  柳幼如猛可醒觉,艳脸更红得像一朵春花,芳心卜卜乱跳,娇嗔道:“你这人真坏,书在人家手上,难道你就看不得?好吧,你就看!”她为了掩饰失态,急急揭过第一页。
  然顶,伍云宗一眼看去,不禁又笑起来道:“你这本新书,由那里得来的?”
  柳幼如听出话里有因,愕然道:“难道是假的?”
  伍云宗取过绢册,迅速翻阅一遍,轻叹道:“这是记载另一种半真半假的武学,到底能不能练成功还是大有疑问,得仔细审査一遍,别是教人走火入魔的邪术,但我敢决定它不但不是孟德新书,甚至于不是由古墓得来的副册。”
  柳幼如脸色苍白下来,微微颤声道:“敢情那老奸巨猾的师傅故意造假骗人,但你怎知不是副册?”
  伍云宗正色道:“孟德新书计有役将、练兵、行军、布阵、武技、玄学等六篇,与这绢本的篇数相同,但这绢本除了前四篇与原书大同小异之外,武技一篇竟混杂有达摩大师的武学,达摩是梁武帝大通元年才到广州,曹操早已入棺椁,怎会记有后人的武技?至于玄学一篇连本朝伍冲虚的天仙正理也记载在内,更是荒诞不经……”
  柳幼如不料自己白费辛苦,得来一部假书,不但要想凭借副册练功报仇无望,几乎要导致走火入魔的危险,气得浑身冰冷,娇躯一摇,竟向伍云宗怀中倒下。
  伍云宗轻揽她腰肢,欲想把她拍醒,忽然心念一动,急咬破中指,给她输进鲜血,任她倒在怀中沉睡,自己也趁机调息。
  鹿一钟久不闻人声,探首一望,猛可一惊道:“那姑娘怎么了?”
  伍云宗展眉一笑道:“她得到一本假书,气晕了,我索性替她输血疗毒,还得过不少时候才可醒转,烦劳老前辈护持一下。”
  鹿一钟笑道:“护持两字不必说,老猎户活该是替你娃儿站门口的命。但那本若是真书,老猎户不屑去看,既是假的,倒要看一看了。”
  他缓步入岩,捡起放在地上的“副册”,先揭过“武技”那篇,只读下几行,立即惊讶道:“怪哉!我这一门的绝艺,怎会起载在内?”
  伍云宗大感突然道:“不知老前辈指的是那几处?”
  鹿一钟皱眉念道:“窝弓待虎,饥用饱飞,网开一面,设伏劲射……这些全是猎户本行的绝学,尤其‘挺叉攘虎,振刃搏犀’这两招更是不传之秘,怎也会泄了出去?”
  伍云宗笑道:“老前辈可见过昊天上帝?”
  鹿一钟摇头道:“谁曾见过什么上帝?要不是柳姑娘说昊天上帝就是他师傅天青老人,我还以为是别人胡认出来的名目。”
  “那么,一定见过天青老人了?”
  “若没见过,怎知他和地藏王一起搜林?”
  “莫非天青老人是贵宗派里面的人?”
  鹿一钟怔了一怔,旋道:“不可能,本宗除了曾祖师曾多收一位姓熊,名唤纪要的北方小孩子之外,都是一系单传,即以那位师叔祖来说,他当时不过八九岁就走失,也没得到什么传授,何况这仅传给掌门人的绝学。”
  伍云宗道:“令师叔祖因何走失,老前辈可知道?”
  鹿一钟沉吟道:“那倒不知道,传说是师祖接掌本宗后一个多月,他登山失踪,师祖査遍全山也不见他影迹,虽有一滩血迹也没有骸骨,所以认为是被狮虎衔去。从那时起,师祖就定下规律,凡属本门弟子,必须以打猎为业,好尽除狮虎之害,实在说起来,本门弟子代代单傅,又能打得多少?”
  伍云宗虽是默然,但也仍暗自忖度熊纪要正是可疑的人物之一。——因为熊纪要如果禀赋奇佳,本性又阴狠,说不定就因得不到传授而怨恨师门,偷抄秘笈出走。虽然当时年级还小,也难说他经过几十年后,还练不成罕世武功。就由他在四十年前找缺眉叟比试一事看来,可见“昊天上帝”醉心于武学,四处捜求秘籍,自己的父亲多半因获得一枝假剑,便被认定多得一份副册,才毁在“昊天上帝”手中,惟可怀疑的是,师姐曾说“昊天上帝”、天青老人、地藏王……等人联盟,难道昊天上帝与天青老人竟会同时出现?
  柳幼如既是天青老人击徒,身受毒药控制,悔悟之后,说乃师是昊天上帝,这话不该有假。那么,谁又冒领“昊天上帝”或“天青老人”的衔头?
  他把这事的前因后果,想得头昏脑胀,恨不得立刻找到那天青老人査问一番,却闻鹿一钟又“咦——”了一声,赶忙问道:“老前辈又有什么发现?”
  鹿一钟满面惊疑之色,答道:“这篇记载武技太杂,竟是各宗派都有,连那马偷儿的绝活也包含在内,你说这事岂不奇怪?”
  伍云宗猛叫一声:“是了!”敢情喜欢过份,几乎要站起身子。
  鹿一钟惊道:“你又有什么发现?”
  伍云宗笑吟吟道:“不算新的发现。因我已敢断定昊天上帝必是天青老人乔装,否则那来各宗派的绝招?”
  鹿一钟诧道:“你凭那一点,敢这样断定?”
  伍云宗道:“九华掌门石松龄前辈曾说十六年前断肠山之战,各宗派都有人参加,这一点,经各派掌门承认。但那些参加的人,个个是他本派中的健者,对于他本门的武学自是精通烂熟,若有人愿以另一种绝学和他交换一二招,说不定就有不少人会做。也许天青老人就是用这手段诱惑各派健者背叛各派,然后严密操纵,最后则诬说先父藏有孟德新书而纠合多人抢夺,并加以杀害。”
  “有理!”鹿一钟忍不住鼓掌大赞。
  然而,在如雷的掌声中,忽有一声阴笑响在耳边。
  “是谁?”鹿一钟弓掌齐挥,冲出岩石,但见荒林寂寂,四顾无人,气得一步跃登石笋,厉喝一声:“狗奴胆敢再笑!”
  “哈哈!”这一声大笑竟在耳门里响起,声浪震耳欲聋,骇得他疾挥一弓,同时拧过身躯。
  伍云宗一觉有人偷听,立即收起“孟德新书”,抱起柳幼如,趁鹿一钟出岩的瞬间,也一跃而出,但见鹿一钟喝话,挥弓,却不见有人,忙道:“老前辈不必找了,那厮敢是施用‘千里传音’的方法。”
  鹿一钟顿时澈悟,急道:“果是千里传音,敢情还练有地听之术,把我们的话听去,我们还是快走为妙。”
  一说到地听,立时触发伍云宗的灵机,悄悄道:“请老前辈多照顾一下,待我也偷看他们躲在那里?”
  鹿一钟诧道:“你练过天视之术?”
  伍云宗微微点头。
  鹿一钟虽然知道“天视地听”是一种神游太虚的玄学,但他从未见人如何施展,这时但见伍云宗盘膝端坐,调息垂帘,怀里虽抱着一个娇艳如花的少女,而端庄肃穆的神情,恰像传说中,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不由得暗自点头咨嗟。
  顷刻间,又见伍云宗脸色像是浮云掠月,时明时晦,时怒时喜,情知施术有效,可惜自己不能神游,只急得望望四周,又转望回伍云宗的脸上。
  约经半盏茶时,伍云宗脸色一寒,忽然站起,叫一声:“老前辈快带我们走,老贼又快到了!”
  鹿一钟也是一惊,眼看柳幼如还在晕迷,怎好厮杀?急道:“老猎户断后,你尽管向东走。”
  伍云宗摇一摇头道:“东方正是那老妖一伙。”
  “那就向南走。”
  “也有一伙老魅。”
  鹿一钟惊道:“究竟来了多少妖魔鬼怪?也罢,我们展起轻功过河向西走。”
  那知话声甫落,树林里一声阴笑,立见一个身影站上树梢,那人一现身影,随即阴森森笑道:“河那边准备三个棺材等你,认命了罢!”
  鹿一钟一声豪啸,空山响应,荒林叶落。
  神州逐虎名列武林奇人,英雄虽老,神威未减。随见他弯弓搭箭,暴喝一声道:“来人可是昊天上帝?”
  “行尸走肉,也配见昊天上帝?去做一个地狱游魂罢。”
  那人身着道装,长髯飘拂在树梢上临风顾盼,栩栩如仙,但他那冰冷的声音,却令听者由心底冒起寒意。
  鹿一钟凛若天神冷笑道:“上帝归天,游魂归地,阁下欲行,老夫必定相送。”
  “好狂!”那人一声暴喝,十几道身影像出土春笋,同时冒上树梢。
  鹿一钟昂然道:“若不怕死,就先上来,虚张声势吓老夫不倒。”
  伍云宗接口冷笑道:“老前辈过份看得那伙无名小卒了,谁敢上来,小可定请他先吃巴掌。”
  他一字一字由口中吐出,铿锵如金玉交鸣。说到“巴掌”两字,更提足气劲送出,震得群山回响。
  道装老者想是受不住恁般轻视,一声清啸,空谷齐鸣。十几道身形已随声猛扑。
  “着!”
  鹿一钟暴喝声中,三弦一放,但见一线乌光已离弦激射,直指道装老者心坎。
  “汪汪汪……”弓弦连响。
  “丝丝丝……”箭镞锐啸。
  神州逐虎数十年盛名并非幸致,这时凛若天神,弓弦一响,五箭齐飞。虽仅是一张长弓,顷刻间已把北、东、南,三个方向构成一片广阔的箭野。
  道装老者起手一掌,刚把射向心坎的来箭劈飞,一声惨呼也同时传进耳门。他只微微一怔,一枝长箭已贴着树梢射上脚面,骇得他双掌向下一按,一个筋斗翻高三丈。
  “轰!”一声巨响,脚下一株大树在这一按之下,枝叶尽落,只剩秃如笔杆的树干在空中发颤。
  惨叫声,此落彼起。
  十几条身影在箭野中几乎伤亡殆尽,只剩下及时使用兵刃的四人各挥起一团银光,护定身子,蹬过树帽,缓缓进迫。
  道装老者敢情是一时大意,几乎被射倒下树,此时挥掌如风,那刚猛无俦的掌劲,竟把射近身前的利箭震成碎竹,步步欺前。
  伍云宗急叫道:“鹿老前辈尽管射那四个狗头,让那假牛鼻子上来!”
  “不行!我定要射死老牛鼻。”
  神州逐虎箭向一转,但见箭如串珠只对准一点射出。
  道装老者一声冷笑,略闪身躯,横扫一掌。
  一阵狂风随掌而起,果然把那串劲箭冲得歪开尺许,那知这一串劲箭,像是枝枝衔接,歪而不断,“拍”一声脆响,其中一枝被后箭射成四分,箭杆一横,恰敲中敌人手腕。
  道装老者一声惊呼,身子横飘数丈,再一声长啸,身子一沉,立即隐没。
  挥舞兵刃四人因神州逐虎箭向忽转,正向前猛扑,忽听到道装老者啸声,也各沉身下树,遁走入林。
  “哈哈!”神州逐虎一声道:“原来昊天上帝是这般虎头蛇尾!”
  伍云宗急背起柳幼如,低声叫道:“老前辈,快走过河。”
  神州逐虎猛一回头,见他神情更显得惶急,情知有异,说一声:“走!”便与伍云宗同时起步,渡过郁江,才开声问道:“小哥儿你方才用天视之术,曾经看到什么?”
  伍云宗脸色略缓,苦笑道:“晚辈方才是天视地听兼用,但因密林障蔽,看不出远,只听到来敌不少,并有昊天上帝在内,预计以三批高手诱老前辈射完宝箭,然后以艺业轮番厮斗取胜。敢是敌人也料不到老前辈箭法恁地高明,顷刻间就把头一批毁去大半,并把那姓雷的牛鼻子惊走。晚辈见你老存箭无多,不待他第二批现身,立即催走,说不定地藏老妖一伙就在这边河岸等候。”
  神州逐虎恨恨道:“好吧,我们走到横州,多买几百枝箭,看他敢不敢再去厮闹。你说那牛鼻子姓雷,可听他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只知道是雷真人。”
  “咦——武当老前辈的雷真人居然也为虎作伥,充任先锋打头阵,待我找上武当山,看他这名门正派要不要关门大吉。还有那些人物,你也可统统告诉我这猎户放犬替你捜去。”
  伍云宗笑道:“第二批是以大愆僧为首。”
  “啊!峨嵋的长老。还有谁?”
  “第三批是万居士为首。”
  神州逐虎思索半晌,摇摇头道:“武林中,著名的人就没有姓万的,莫非是昊……”
  “不!”伍云宗不待话毕,忙道:“昊天上帝又另有其人。”
  “不错,就是老夫。”路边一株大树忽然罩下一阵劲风,随见人影下泻,伍云宗及时一掌劈出。
  “蓬!”一声巨响,随见掌劲交击下的地面被震裂一道横沟。来人原是俯冲,此时却被震得上躯一仰,脚先着地。
  伍云宗仓卒发掌,劲道不足,身上又背着有人,震得连退三步,才站得稳身子。
  “唰——”一声响,神州逐虎搭箭上弦,厉声道:“阁下快报个名来!”
  那人斜睨一眼,轻蔑地一笑道:“一个猎户也配请先生向你报名?”
  神州逐虎虽未见过伍云宗和敌人交手,但由他练成“天视地听”,身背一个柳幼如,还能渡水如飞,鞋面不湿等事看来,自己确是望尘莫及。但当时这位自称“先生”的中年文士,一击之下,竟将伍云宗挫退三步,更令他莫测高深,气得老眉一扬,纳箭归管左手执弓,喝道:“你先吃我一掌,看配不配称先生。”
  他虽以射艺冠绝神州,实则掌劲也刚猛雄厚,这一掌劈出,但见气漩疾卷,尘土飞扬。
  然而,那文士只是肩尖微晃,全身已飘过一旁,笑道:“果然能够逐虎,可惜不能打人。”
  鹿一钟老脸一红,厉喝一声:“再吃一掌!”
  话声一落,但见他狠命一掷,把长弓插进地面三尺,随即双掌翻飞,狠命进招。
  敢情他已施出师门绝学,那绵绵不绝的掌劲,直如千军陷阵,万马冲围,竞涌向敌人身前。
  但那文士却是笑容不改,从容移步飘身,发言嘲笑,任劲疾无伦的掌风刮得他衣袂飘扬,一掌也没打在他身上。
  转眼间,百招已过,鹿一钟已显得有点气急心浮。
  伍云宗看得心头微凛,急叫一声:“鹿老前辈,让我来打!”
  他掌随声到,一股摧山撼岳的潜劲一冲而出。
  “不坏!”那文士似嘲似赞地说了一声,赶忙往右一闪,那知身形未稳,已见漫空掌影以泰山压顶之势直压下来,惊得他伏身一掠,射出十丈开外,回身厉喝道:“你这一招叫什么名目?”
  伍云宗嘻嘻笑道:“读祭文时便会告诉你!”
  他话声未落,人已欺到敌前。
  那文士似慑于他起首一招的余威,叫一声“让你!”竟不待他发招,接连倒翻几个筋斗,落在十几丈外.,脚尖刚一着地,已如一枝激箭疾射而去。
  伍云宗见敌人忽然遁走,反而呆若木鸡。
  鹿一钟拔起长弓,移步上前,轻拍他肩头道:“小哥儿!这回我真服了你了,马偷儿对我说过你如何如何,老猎户还不肯信,方才老猎户发了百多招,没沾上那酸丁一点边儿,你一招就把他吓走,这还有什么话好说。”
  伍云宗缓缓踱向柳幼如,轻喟一声道:“我事先不知是那恶魔,悔不趁机把他打死。”
  鹿一钟大诧道:“那酸丁究竟是谁?”
  伍云宗恨恨道:“不是昊天上帝,还能是谁。”
  鹿一钟更加骇异道.:“昊天上帝怎会这样年轻?如果是他,眼见柳姑娘在这里,怎会轻易放过,怎会不分胜负就走?”
  “阴谋,阴谋!”伍云宗喃喃道:“老魅工于心计,见我头一招太过深奥,生怕再有妙着,一失手成千古恨,所以不待分胜负就走。但我料他一定还另有用意,只是一时猜他不透。”
  鹿一钟将信将疑道:“我这笨头脑还是不大明白,酸丁的武艺确是高绝,但他不见得就是昊天上帝。你曾说他在河那边,怎会忽然走过我们前头?再则,他以昊天上帝自居,怎会连半个亲随都没有?”
  伍云宗笑道:“我敢说他不仅是昊天上帝,而且也是失踪多年的令师叔祖熊纪要。”
  鹿一钟抓紧满头白发,苦笑道:“你越说,我也就越糊涂。”
  伍云宗正色道:“关于这一点,并不太难解。我请问一句,方才老前辈使出那套掌法,是不是贵宗的精妙掌法?”
  “不但是精妙,而旦是不传外人的独门打虎掌。”
  “是的,那套掌法确有独到之处,若是不懂得运用的人,只能各凭各的功力和艺业决胜负,是不是?”
  “是!”
  “但那酸丁则不是。他凭的是熟练那套掌法,所以每走一步,都就在下一招将发而未发的瞬间,虽然他不还手,但你老每招落后,总打不到他身上,晚辈说一句得罪的话,也许他还有多少念及师门,否则他只须举手之劳….…”
  “哎!经你一说,我也明白了。”
  “你老明白就好。晚辈还想请问一句,假若令师叔祖恰是那昊天上帝,你老打算怎样区处?”
  鹿一钟愣了一愣,长叹道:“恨无能力肃师门,我管不了。”
  “假如别人要管呢?”
  “小哥你倒会敲钉转脚,老猎户只等柳姑娘醒转过来,也就谢绝江湖,到死的那一刻也不问外事。”
  “晚辈先领这份隆情,谢绝江湖,倒也不必。”伍云宗生怕神州逐虎走向昊天上帝一边,反而令他左右为难,这时放落一件心事,深深一揖,便将柳幼如背起。
  “唉——”柳幼如一声长叹,甫经苏醒,一种少年男子特有的气息已透进她的鼻孔,发觉自身竟被伍云宗背着,不由得着急道:“伍哥哥,你要背我去那里?”
  鹿一钟好笑道:“你伍哥哥背你进洞房!”
  “呸!”柳幼如猛可一挣,由伍云宗背脊滑落,无意中碰了一下,一种极微妙的感受,立刻传遍她周身毛孔,艳脸红得像一片朝晖,羞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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