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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孟德新书
2026-01-31 15:54:39   作者:墨馀生   来源:墨馀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鹿一钟耄耋之年,什么事不阅历过?见她羞态可掬,心头也自明白,笑道:“你两人一个是孤男,一个是寡女,又全有一付英雄肝胆,而且两小无猜,老猎户今日归隐,索性替你两人做件好事,可不许你两人撒赖。”
  柳幼如果然是懂了,虽然懂的不多,但也一拧身躯,转脸向后。
  伍云宗还是不懂,茫然道:“我劝你老不要归隐,你又说要归隐,这时要替我们做什么好事?”
  鹿一钟笑着骂道:“你这小鬼推理倒推得头头是道,这种事,你又摸头不着脑。你以自己的鲜血替柳姑娘解毒,为了保护人家的小命,背走了几十里路,还和人家师父打了一场,这种辛劳功绩不说,你把人家大姑娘抱来抱去,经过那么多武林高手的眼下,试问怎生区处?就以我这老猎户来说,我一枝箭要射一只老虎,方才花了百多箭,这百多只老虎的代价,够不够换你两人一杯喜酒?”
  伍云宗恍然大悟,却又着急起来道:“这事使不得,不但辱没了柳姐姐,还得被人说我乘人之危。
  “你别酸了!”鹿一钟气得重叱一声道:“这事只能问柳姑娘答不答应,不由得你答不答应。”
  柳幼如原是羞得要走,又想听听自己晕后是什么情景,听到最后,也不知是喜?是悲?是羞?竟忍不住低声啜泣。
  鹿一钟急得跺脚道:“你这刁蛮姑娘究竟答不答应,还不快说。”
  伍云宗心无渣滓,只觉好笑道:“你老也算多事,我自从发觉柳姑娘得的是一本假书,便预备在疗清蕴毒之后,以本身功行替她打通营卫气机,再将孟德正册传给她练,被你老这么一闹,我要再这样做,岂不是市恩求报?”
  他理论虽近乎腐迂,却有一番道理,鹿一钟一时驳他不倒,只气得狠狠瞪眼。
  柳幼如忽然转过正面,幽幽地唤道:“伍哥哥!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伍云宗正色道:“我几时骗过姐姐?”
  柳幼如嘴角向下一瞥,轻嗔道:“你叫一声幼妹妹都不行么?”
  伍云宗见她泪痕满面,已不胜怜惜,这时看来又是想哭,急道:“幼妹妹别哭,我答应你就是!”
  柳幼如那布满泪痕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幽幽道:“那就好啦!你已替我补过血,这身子总算有你的一半,我愿意让你替我打通营卫,教我学艺,但我也不一定要嫁给你。”
  鹿一钟叫起来道:“你这姑娘不是疯,就该是有婆家了,这么好的傻小子不嫁,还想嫁给谁呀?何况他对你这么好。”
  柳幼如苦笑道:“如果女孩子不嫁就会死,那就不妨一嫁,但我这苦命女既不怕死,那就不一定要嫁人了。我虽没有婆家,但决不愿强人所不愿……”
  伍云宗见她泪水已夺眶而出,忙道:“请妹妹原谅我,不是我不愿,而是……”
  柳幼如急道:“我比你还懂,不必‘而是’了,就是因为你对我太好,所以我不能嫁你,免得别人说我献身报恩。”
  鹿一钟气得瞪直了眼,恨恨道:“随你两个小傻瓜闹去,老猎户不管了。”
  伍云宗见他要走,一把抓住他手腕,笑吟吟道:“我请你吃喜酒就是!”
  鹿一钟怔了一怔,摇头道:“除了你和柳姑娘成亲,什么喜酒我都不吃。”
  伍云宗不禁多看柳幼如一眼,猛见她眼波溶溶,充分流露一种热情的渴望,怎还能看不懂?他心意微微一荡,急又收摄起来,黯然自叹道:“我的好妹妹,愚兄不是出尔反尔的人,此情此义只好辜负了。”
  鹿一钟一双老眼直盯在伍云宗脸上,见他目光和柳幼如相对的刹那,忽然明亮起来,正在暗喜,那知这分好景,一掠即逝,又失望地哼一声:“小傻瓜!你方才说什么喜酒!”
  伍云宗泰然道:“晚辈结了一位好妹妹,可不是天大的喜事?”
  他目光向柳幼如一掠,猛见她唇皮紧闭,心里不由得一阵难过,原想征求她说一个“是”字,也没勇气提出,忙又转向鹿一钟道:“何况还有大事,要仰仗你老护持。”
  鹿一钟哼一声道:“你别来骗人,有什么大事要用我这老骨?”
  伍云宗失笑道:“你老难道忘记打通营卫气机需时七日,并要避免别人干扰?”
  “唔——”鹿一钟因伍云宗不允婚事,老大不愿答允护卫,但彼此共过一场患难,谁能如此薄情,在紧要关头弃友而走?
  他想了一想,终而毅然道:“好,看在柳姑娘份上,我答应了。”
  伍云宗知此老不悦的原因,只是微微一笑。
  柳幼如自幼失去父母爱抚,虽幸有师傅——天青老人钟爱,但天青老人偏要她服毒维持功力,不但是有条件,并且还是极大的阴谋利用,用不着感激涕零。
  自从在红水河边结识伍云宗这样一个少年,赠剑,疗毒,早已芳心默许,但他偏又以“施恩”自律,一口拒绝,却教她暗自伤心,并也起一种无名的哀怨。
  惟有鹿一钟这位老人毫无需求,义薄云天,事事为她作想,怎不教她由衷地感激?她眼见鹿一钟经过一阵为难,才答应伍云宗那一句话,心里一酸,不觉珠泪纷落,“卜”一声跪在老人膝前,凄然道:“恩公在上,请容难女一拜!”
  鹿一钟被她这突然的举动,慌了手脚,又不好伸手去扶,着急道:“柳姑娘请起,有话好好说。”
  柳幼如拜了四拜,跪着道:“难女身世飘零,无枝可依,但愿恩公常唤傻丫头,收起柳姑娘三字。”
  鹿一钟恍然大悟,呵呵大笑道:“原来傻丫头看得起老猎户,要拜我为义父,何必行此大礼?好着哩!我最的曾孙女敢有你这么大,过几天先回庄去,让她们见过最幼的祖姑。”
  他既有个义父的名份,用不着避嫌,双手刚要扶起柳幼如,却见伍云宗双膝一弯,也作势下跪,急一步跃开,骂道:“你可是要拜岳父?”
  伍云宗戚然道:“伍云宗父母双亡,也愿拜老丈为义父。”
  鹿一钟叫起来道:“'那可不行。收个女儿,将来嫁出去,还可赚女婿几个磕头大礼,若收个干儿子做我那六十岁孙儿的叔父,那还成什么话?”
  柳幼如自己站了起来,见伍云宗那付尴尬的神情,也觉好笑道:“伍哥哥,义父不肯收你作义子,我还不是同样认你是哥哥?‘”
  伍云宗见她得了一个义父,少女的娇痴完全表露出来,怯怯地依傍在鹿一钟身侧,不禁呆了半晌,才道:“我这大庙不收,小庙不留,也就算了,这顿酒该是鹿前辈请,我们快吃,好找地方替你打通营卫。”
  柳幼如点点头,拖着鹿一钟叫一声:“走哇!”那知刚要施展轻功,忽觉双膝一软,不但跳不起来,反而要坐身下去,不觉尖叫一声:“不好!”
  鹿一钟也觉得不对,急道:“傻丫头怎么了?”
  柳幼如脸色登时变成苍白,颤声道:“我功力尽失,腰下发软,这是什么一回事?”
  鹿一钟虎目睁圆,两道精光射向伍云宗脸上,冷笑道:“一定是你这伪君子做的手脚!”
  伍云宗不悦道:“老丈怎么说话不留余地?”
  鹿一钟老脸寒得像一块钢铁,骂道:“你推三阻四不肯与我义女成亲,原来你早就害了她,不是你暗做手脚,她一身功力因何尽失?”
  伍云宗怎知道柳幼如因何失去功力?但被鹿一钟怀疑他饱食远飏,心有不甘,也厉声道:“老丈把伍某当作什么人?”
  鹿一钟气在头上,冲口骂道:“把你当作淫贼!”
  柳幼如哀叫道:“义父!他……他不是……别骂他……”
  “哼!不骂?这类人被我遇上,照例是一箭两洞。”
  伍云宗气得浑身发抖,长叹一声道:“我是什么人,老丈将来总会明白。”
  “今天我已明白,用不着将来。”
  “老丈!”伍云宗厉喝一声道:“你别对我先有成见,让我诊一诊幼妹妹是什么原因?”
  “唰!”一声响,鹿一钟箭搭弓上,喝道:“你敢上前一步,我就先送给你两个洞!”
  柳幼如赶忙拖她义父衣袖叫道:“你不能对伍哥哥这样,让他上来!”
  “什么?还让他触你身子?”鹿一钟气愤之下,右手三指一放,“汪——”一声弓弦响处,一枝利箭已向伍云宗心坎射去。
  神州逐虎,箭法冠神州,两者相距又近,那有不中之理?
  柳幼如本已伤心欲绝,见义父这一箭激射离弦,认为她伍哥哥定难逃一命,惊叫一声,伏地晕绝。
  但那伍云宗怎会就死?他见神州逐虎恨得两眼通红,情知这位性子刚烈的老人在盛怒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早就小心防备。一见对方目光暴长,赶忙一闪身躯,那枝利箭恰由腋下衣服穿过,一缕寒风吹进胸腋,惊得心胆微寒,倒跃数丈,叫道:“老丈成见太深,小子只好走了!”
  “你敢!”神州逐虎吆喝声中,箭似飞蝗嗡嗡作响,但伍云宗轻功一展,竟然走在激箭的前头。
  鹿一钟放心不下那晕倒地上的柳幼如,不能起步追赶,射出一阵送行箭,眼见伍云宗走在箭的前端,越去越远,只得拍醒柳幼如,恨道:“下次遇上那小子,必定一箭射杀!”
  柳辞诧道:“伍哥哥没被你射死?”
  鹿一钟气愤愤道:“走都走了,射什么死,他对你这样,你还呼唤伍哥哥。”
  柳幼如泣道:“他是好人哪,义父你也太鲁莽了,我还是好好一个女儿身,你为什么把人家赶走?”
  鹿一钟听得柳幼如还是处子之身,不禁愕然道:“你这鬼丫头说的是真,是假?”
  柳幼如嗔道:“谁和你说假?”
  “那……你方才又不说白?”
  “谁教你不待人家说完话,你就要骂,要射?”
  “这就奇了,女孩子若不被人弄了手脚,一身上乘功行,怎会在旦间散去?”
  柳幼如听她义父又说回因破体散功,又羞又恼地“呸”一声道:“你可是老糊涂了,我想功力尽散,可能还是因他。”
  鹿一钟失笑道:“那可不是因他,足见我要射杀那小子并不为过。”
  柳幼如好笑道:“你知道我说因他什么?告诉你罢,大概因他的血。我的功力原是仗毒药保持,他的血既能解毒,则毒散功也散,敢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道理,却被你把他赶走了。”
  鹿一钟恍然大悟,懊悔不迭,旋又欣然道:“走了也不要紧,我背你去追他回来,”
  柳幼如脸上掠过一丝喜容,旋又消逝得无影无踪,幽幽道:“义父自是善意,但他脚程又快,去时又久。”
  鹿一钟毅然道:“追不到那小子也有办法,咱们去找采药郎中黄老儿,请他采灵药补回元气,我这做义父的再腾出三个月的工夫,替你打通任督两脉,不见得就比傻小子打通营卫气机的功效相差太远。”
  这老人敢是有一股傻劲,话声一落,也不容柳幼如辩嘴,把她往背后一背,立即拔步飞奔,他那知道这位干女儿最要紧的还是找那第一个窜进她心房,令她时刻难忘的伍云宗,恢复功力反而居在次要的地位。
  失去功力的柳幼如比寻常的农家少女还要娇嫩,空有精妙的招式,也没有气去发挥,只好任凭义父摆布。
  夜幕低垂,冰轮高挂。
  勾漏山区的农家,一间堆积谷物的小阁楼上,没有半星灯火。
  月光,由向东的小窗射进小楼,把靠近窗口那尺许之地映成一片银白。
  这时正有一位年方及笄,农女打扮的姑娘坐在月光旁边,痴痴地向群峰凝望。
  她虽是穿戴和农家女一般无二的荆钗裙布,容貌却长得艳丽绝色。但她两弯翠若春山的秀眉,却紧紧挤在一起。
  难道她还会有满怀的心事,隐藏着不尽的哀伤?
  “哎——”她悠然一声轻叹,缓缓跪在月光之下,喃喃道:“伍哥哥!你已走了半个月了,我和义父天天在找你,但,你啊!你走向何方?听说你练成天视之术,该见我们日夜奔驰的身影了吧?你也练成地听之术,该听到我床前祈祷的声音了吧?但,你啊!你怎不回来?奇怪的是,我那散失的功力,每经过一个夜晚,便恢复一部分,到今天已恢复一小半;我没有吃过什么灵丹妙药,怎能恢复功力?是你吗?不是你,谁来使我恢复功力?是你,你为什么不肯相见?伍哥哥!你看见我能在山上跑,你高兴么?但你幼妹妹看不见啊!为什么还不回来?”
  原来这跪在月光下,幽幽自诉,喃喃祈祷的农家少女,正是因为伍云宗输血疗毒,以致“功”“毒”同时散失的柳幼如。
  神州逐虎头一天背她寻找伍云宗之后,第二天她立刻发觉功力恢复少许,索性下地行走。但她对那英姿奕奕、人品出众的伍云宗总是时刻不忘,临睡之前,必定面对月光喃喃祈祷。
  虽然不曾看见伍云宗的影迹,但她每过一个夜晚,功力便增进一分,起初还以为像体力疲劳一般,能够自然恢复,那知一问起鹿一钟,却教他大为惊讶,当夜即由鹿一钟埋伏在暗处,査看有什么奇事出现,然而,澈夜鸡犬不惊,功力也毫无增进。
  这时,她当然知道暗中有人帮助,并且猜想那人一应是她念念不忘的伍哥哥,但她生怕一说,鹿一钟为了解释前嫌,会设法与伍云宗相见,反而使他大有顾忌,索性瞒个到底,故意说功力仍然进步,好袪除她义父疑心。
  半个月下来,她的功力已恢复三分之一,当然是一件喜事,但伍云宗始终不曾露面,怎不令她伤心堕泪?
  她又喜又悲地祈祷过后,轻轻卷起窗门,和衣上床,伍哥哥的影子仍不住地在她脑里晃荡。
  “他用什么方法替我恢复功力,他怎能来无踪,去无迹,使我并无所觉?哦——是了,我功力未复,耳目不够聪明,敢是他一到来,就先点我的黑甜穴,我把穴道颠倒过来,看你怎样作怪。”
  她功力未恢复的时候,要想使穴道倒转,根本就不可能。这时恢复一部分功力,倒转穴道并不太难,便打算和心上人开个玩笑。
  当然,她血里混有伍云宗的血,她的身子曾让伍云宗抱在怀里奔跑,如果那人是伍云宗,一切都用不着说,万一不是呢?
  还该不该让他……
  她还没想好答案,蓦觉黑甜穴的部位猛可一震。
  “好厉害的天视术,隔有墙头,还认清穴道而不差分毫,伍哥哥!你上当了,这是毫无用处的龙庭穴。”
  如果不是伍云宗,谁能运用天视术和气功,隔墙点中她的穴道。
  她喜得心花怒放,为了怕他惊走,急将眼皮眯成一线,将全身穴道迅速复原,却忍不住芳心卜卜乱跳。
  窗门一声轻响,但见光影一闪,人影同时飘进。
  “咦——”她忽觉来人面目陌生,而且是山农装束,几乎要惊叫出声,但她又想到不如等待对方来到床前,然后突然出手,把他擒下,所以猛将冲到喉管的声音刹住。
  来人一进屋里,立即顺手闩起窗门,自言自语道:“幼妹妹也过分大意,若是老妖经过这里,岂不糟糕透顶?”
  敢是他说话的声音太低,柳幼如还分辨不出是谁,但由他开头就称呼“幼妹妹”,而且词意关切,不是伍云宗还能是谁?
  又见那人缓缓走到床前,把背在背上一个长布袋轻轻放下,然后俯下身子,向她脸上一看,柔声道:“幼妹妹!你果然精进得多了,如果不是鹿前辈那样一闹,我只须辛苦七个昼夜,便可打通你营卫气机,但那样一来,怎比得每夜两个更次来得温馨,明天你一起床,又觉得精进一步,你该是如何庆幸吧?幼妹妹!你静息吧!伍哥哥先替你导通营卫。”
  柳幼如由他的声音,由他的面貌轮廓,都认出是心上人伍云宗,想到他甘冒风霜,不辞劳顿,每夜和自己相处两个更次,是多么感人肺腑,但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道:“还说温馨哩,害死人还不让人家晓得,鬼鬼祟祟不知干些什么?今夜我可亲自体验到了。”
  伍云宗像祈祷又像诉愿地,喃喃把话说完,便即跪在床前,替她松开亵衣。
  柳幼如禁不住心头卜卜一阵狂跳,暗惊道:“你要干什么呀?也好,这身子是你的,一切由你安排吧!”
  但伍云宗掌心一触及她胸肌,似有所感地倏然缩手,轻咦一声道:“难道她会自行解穴?”
  柳幼如被他触及肌肤的一刹那,自觉一股热流由他掌心传遍周身毛孔,端的是舒畅无比,这时又气得几乎要骂他一声。
  然而,伍云宗只是起疑,并没仔细察看,又喃喃道:“若能自解穴道,妹妹的功力也恢复过半,怎能毫无所觉,时候无多,还是……”
  他一动起手来,柳幼如立感到一股热力由胸际直透会阴,下行脚底,另一股热力由胸肌滚到腹肌,滚下中极,登时筋骨如酥,内脏如火,忍不住发出低声的呻吟。
  伍云宗似是运功正紧,对于柳幼如呻吟,浑如不觉,双掌自然推摩,尽情发挥他那周身功力。
  经过一段悠长的时间,柳幼如由忘我之境醒转过来,但见红日照窗,个郎已去;回忆夜来的事,一抚胸前,又觉衣着齐整。
  是真?
  是幻?
  为什么人去无踪?
  当初她发觉功力渐复,只将信将疑地认为是伍云宗帮助,这一夜,她已领略到人生难得的温存,忍不住淌下两行感激之泪,但也暗恨这甜中带苦的美梦过分短促。
  “幼儿!你醒了没有?”
  鹿一钟那苍老的声音由楼下传来,打断她甜蜜的回忆,急回一声:“早就醒了!”
  “哈哈!你这傻丫头说谎,今早晨我不知催促你多少回,怎睡得这么死?快下来梳洗吃饭,也好出去找你那心上人了。”
  “不必找了!”
  她已知心上人每个晚上都来替他行功,何须再找?然而,她话刚出口,立觉说的不对。
  若不再找,岂不等于告诉心上人,说她一切都已明白?这也还不要紧,倘若因此致令心上人绝迹不来,岂不是弄巧成拙?是以,她又急忙补上一句:“好吧!我立刻下来!”
  鹿一钟正因她前面一句话而感到突然,立又因她后面这一句而纵声大笑道:“老头儿知道你舍不得他,那有不找之理?”
  夜,依然是那样地寂寞。
  月,依然是那样地凄清。
  人,却已将哀怨化作轻愁。
  柳幼如每一个深夜伪装熟睡,任她那心上人替她运功行气,不觉又是一个多月,她这时的功力不仅已经复原,甚且还超过往时,然而,她始终无法了解伍云宗为什么要做得恁般秘密。
  她曾经有过趁伍云宗替她行功的时候,趁机揭穿这个秘密。但她也知道那样可能招致对方走火入魔,甚至于会使双方受害的危险。而且,这一个与梦相同的现实,给予她的是不尽的温馨,高尚的感受,又何必掺杂不必要的渣滓进去?
  她愿意这个“梦”持续到永远,但她又恐怕在某一个夜晚,这个相同的“梦”不会再来。
  她对于自己的功力日渐增加而感到忧愁、烦恼。
  她意识到功力一增到和心上人相等的时候,这个“梦”立即觉醒。
  “捉住他!”
  是以,她为什么不捉住他呢?
  以她这时的功力,不难待他一进香闺立即障蔽窗门,遮断他的退路,他也决不至于反脸无情,大打出手。
  但要强逼自己心爱的人,做他最感为难的事,那是何等残忍?她,能够这样做?
  她跪在月光之下,默祷,沉思,诉愿。然后,她抱着一颗期待的心,静静躺在床上,熟练地把身上的穴道移转。
  “伍哥哥!你该来了!”
  她每一次上床之后,把这话默念几十遍,立觉“黑甜穴”一震,那熟悉的身影也就穿窗而入。
  然而,今夜的情景竟是这样不同——
  二更!
  三更!
  四更!
  “伍哥哥!你不来了,为什么不来?”
  一个多月以来,伍云宗风雨无间,每夜到达,今夜怎能例外?但这时四更已过,伍云宗仍然不见到来,她一颗肉心,几乎提出腔外。
  “伍哥哥!伍……”
  她心头一阵颤栗,不觉喊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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