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索镜追情

2026-10-08 20:41:40   作者：杨润东   来源：杨润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郑飞明细看了老头子一阵，猛地想起一个人来，这不是“紫府灵神”欧阳半剑吗？他的真名人们已经记不起来了，只知他与人动手从不用一招，半招就足够了，于是江湖人干脆叫他欧阳半剑。他的额头很特别，眼睛更深沉，能把对手看得束手无策，心惊胆战。
　　欧阳半剑冲她们冷笑了一声：“你们还是跟我回紫府吧，我可以不怪罪你们。若执意不肯，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胡逸稳了一下心神，说：“我们既然离开了紫府，就不打算回去了。宁可在外为鬼，亦不再回去为奴。”
　　欧阳半剑嘿嘿一笑：“有种！想死容易得很。”
　　他向前迈了几步，逼视她们。
　　欧阳中天忽道：“爹，先让她们交出秘笈。”
　　欧阳半剑说：“那算不上一回事，留在她们手里也没大用处。”
　　太白圣母提醒说：“若她们弄到‘石镜’，那就不同了，到时候就没人能治她们了。”
　　欧阳半剑哈哈一笑：“那也未必。她们即使再增百年功力，也不是我的对手。”
　　郑飞明听了不由胆寒，他若真有如此神通那不太可怕了。胡逸等人一言不发。
　　一阵快笑传来，白玉环带着四灵女飘然而至：“郑飞明，你好刁滑，你的话还算不算？”白玉环一指他。
　　郑飞明脸色一沉：“我说过什么？”
　　白玉环笑道：“你说你爱我的，要跟我走。”
　　“胡扯！”郑飞明火了，“只有疯子才会爱你。”
　　白玉环气得一跺脚：“郑飞明，我找了你几个月，就为了你这名话吗？你占完了我们的便宜，想一甩手了事，没那么容易！”
　　郑飞明脸被骂得火红，有口难辩。马梦依心里不是滋味，仿佛被人刺了一剑。
　　“你再胡说我不客气了！”郑飞明终于喊道。
　　布敏咯咯地笑道：“真好玩，他还假正经，充好人呢，看来乌龟王八蛋都可以当圣人的。”
　　郑飞明气得跳起来，忍不住一掌朝布敏掴去。这一掌若打中，那可了不得。
　　白玉环晃身欺上，挥掌相迎。“砰”地一声脆响，两人交了一掌，各自退了两步，没分出上下。
　　白玉环惊诧地看了郑飞明一眼，笑道：“三月不见，你倒长进了。”
　　郑飞明哼了一声：“这与你不相干。”
　　“有相干的时候。你甜言蜜语欺骗我的时候，怎么是另一副样子呢？”
　　郑飞明有苦说不出，恨不得一掌把她劈死；可他知道打是没用的，他不可能比她更强。
　　马梦依这时有些受不了，转身就走。
　　郑飞明急了，随后就追。
　　白玉环晃身截住了他：“你若想脱身，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郑飞明两眼冒火，心里生烟。
　　“把‘石镜’弄来给我。”
　　“可我不知道那东西在哪里！”
　　“我知道，在你师弟手里，你师弟在空空谷。”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干嘛不直接向他要？”
　　“我没法下手。”
　　“这不可能，你的身手比他高多了，不会找不到机会。”
　　“这是你说的，事实却是另一副样子。”
　　郑飞明迟疑了一下，说：“好，把它弄来给你！”
　　白玉环笑了，说：“那我们这就去弄。”
　　“我先追回我的老婆。”他弹身急射。
　　胡逸叫道：“郑飞明，你先答应我们的！”
　　郑飞明叹道：“谁的急先应付谁吧。”他向西去了。白玉环等人亦飘然而去。
　　胡逸急了，向雷音使了个眼色，四个人飞身就逃，同时把剑掷给了欧阳中天。
　　欧阳半剑起身欲追，又改变了主意，轻淡地一笑：“既然她们去空空谷，我们就在那里等她们，顺便还可以看望一下老友。”
　　太白圣母恨道：“又放了这几个狐狸精！”
　　欧阳半剑说：“你放心吧，她们跑不掉的，多少年来谁从我们的手里逃掉了呢，虽然我们一向不参与江湖争杀。”
　　太白圣母道：“老头子，你不要被她们迷惑了。我看你是太仁慈了，不忍心下手。”
　　欧阳半剑哈哈大笑起来，道：“多少年前我已厌倦了争杀殴斗，她们必竟在我们这呆过。否则，她们是逃不掉的。”
　　太白圣母不好再说什么了。
　　。三个人飞身直奔空空谷。
　　马梦依负气奔走一阵。郑飞明追了上来，急切地说：“依妹，你别听那女人胡说，我与她什么关系也没有。”
　　马梦依冷笑道：“你表白什么？我并不想知道这些，我只是不想看到那女人。”
　　“我也不想见到她，可她阴魂不散，有什么法子呢。杀掉她也不容易。”
　　这时白玉环追了上来，笑哈哈地说：“别光亲热忘了正经事，我们快走吧。”
　　马梦依冷道：“你们去，我不愿乱跑了。”
　　郑飞明说：“依妹，你真的要让我为难吗？我也不愿去的，可别无它法呀。”
　　白玉环哈哈乐起来：“看你们做人多难，我都替你们难过，干嘛那么认真呢？怎么个活法好就怎么活，那才真潇洒呢！呆头呆脑的，不过几具木偶罢了。”
　　马梦依气道：“我们比不了你们，羞耻被你们卖光了，还有什么好怕呢。我们要安安分分做人，自然什么都得防着点儿，知道些好坏，明白些冷热，活得虽然累些，但大家都这么过。”
　　布敏笑道：“凭你这个样子，安分生活固然好，但别人与你不同。”
　　马梦依淡然一笑，说：“有人已替我风流完了，剩下的恐怕就是默默无闻了。”
　　郑飞明脸色陡红，旁顾左右。白香香向他撇了撇嘴，似乎在嘲笑他。
　　大地一片雪白，冷风吹来，他们一同奔向了空空谷。
　　他们的身法甚快，雪地上的脚印异常清晰。踏在洁白的雪上，发出轻微的脆响。雪花还在飘着，被风儿一吹，满地的雪光似乎都旋动起来，多少儿有点刺眼。这百年难遇的大雪不知什么时候才停。
　　他们翻过一座小山直向北去，各展轻功狂奔了有三个时辰，飞越不下三百里，才来到空空谷外。他们从西南方入山，走了没有多大会儿，便进了空空谷。
　　谷里亦是满眼皆白，与外面不同的是，这里多了一分险峻，此外看不出有什么别的。
　　他们刚要向西北方的洞口奔，一个灰袍老人背手堵住了他们的去路。老人的身材特高而瘦，象树干，眼如寒星，手掌极大。他身后站着一位青铜雕像般的大汉，古铜色的衣服沉重阴暗，面部粗犷，棱角分明，双目极有神，十足的打不垮、砸不烂的硬汉形象。他背后插着一把特别黑的大刀，格外显眼。他冷漠地看着众人，仿佛看着一群陌生的动物。
　　灰衣老人笑问：“你们这群娃子来这里做甚？”
　　“找人。”白玉环说：“找一个带剑的人。”
　　“是昨天晚上闯进来的吗？”
　　“不是。昨晚有人来？”
　　“对的，这时他们也许上了西天了，不知你们对此是否感兴趣。”
　　白玉环嚷道：“我们只想找人，不管别的，那个叫文子情的在哪里？”
　　“哎呀，你们来晚了。他也许已经疯了，你们找他干什么？”
　　白玉环笑道：“与他有瓜葛，不找他行吗？”
　　“你有话就对我说吧。我虽然老了一点儿，可办事还挺认真的。”
　　“那好极了！”白玉环一点也不在乎，“我就是尊敬老人。只要人老心不老，一定能长寿。年纪轻轻的，有时心眼儿挺坏呢。”
　　灰衣老头子乐了：“老夫总算遇上一个年轻知己，可喜可贺。过来吧，让我帮你的忙。”
　　白玉环向他抛了一个白眼：“我自然要过去的。可是我不能不说清楚，你既然帮我，就得领我去找文子情。这就算你替我办事。”
　　老头子哈哈地笑起来，大概他很少发笑，以致笑声沉闷而干涩，说：“好一张会说的小嘴，一面向别人说尽好话，一面又得其所得，你真是个天才。”
　　白玉环微微地一笑：“哪里是呢。比您可差远了，就您这森然的气派，我一辈子也学不来。”
　　老头子又笑起来：“你用不着学的。别处都象这样，那就没人来了。”
　　“那太好了！老前辈，您带我看一下文子情好吗？”
　　“这主意不错，那就请吧。”
　　白玉环举步就走。
　　老头子对身旁的大汉说：“夕阳，你看着他们，我去一下就回来。”古夕阳点头答应，脸上毫无表情。他那奇刀一刀砍下去，就会把别人的生命送进了“夕阳”。
　　很有寓意的名字，让人想到壮烈的死。
　　布敏等人欲随白玉环去，被古夕阳挡住。
　　白玉环说：“我们几个人是从来不分开的，你不喜欢她们吗？”
　　老头子笑道：“我当然喜欢。让她们也过来吧。”
　　古夕阳只好放行。布敏向他做了个鬼脸。
　　白玉环有老头子陪着走了。郑飞明笑道：“老兄，这么冷的天，你让我们站在雪地里有点儿太那个了吧。”
　　古夕阳冷冷地说：“你可以把手插入怀里。”
　　“那么她们呢？”郑飞明问。
　　“也可以把手插入怀里。”
　　“老兄不愧足智多谋。”
　　古夕阳瞟了马梦依一眼，没有吱声。
　　郑飞明道：“那位前辈那么长，似乎……”
　　古夕阳破天荒有了笑意，笑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新奇：“是不短，他就叫朱太长。原是叫朱太上的，欲与朱元璋比个高低。朱元璋是皇帝，他是太上皇，听起来多过瘾。他不喜欢别人比他强，你是他爹也不行。后来他觉得这么高，还是叫太长合适，就把名改了。”
　　“你干嘛要告诉我这些？”
　　“我不喜欢他，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的秘密。”
　　“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
　　郑飞明冷笑道：“别弄错了辈份。”
　　“难说。不过，要想不错辈份，我就得用一种最有效的方法。”
　　郑飞明隐约感到一种危险，不愿再和他斗嘴了，也许离开这里是最好的打算。
　　“依妹，我们走，在哪里挨冻不一样。”
　　马梦依还没有反应，古夕阳就笑了起来，大声道：“想走？空空谷是可以随便出入的？别说是你们，杨相也一样栽在里头了。”
　　郑飞明一惊：“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呢，无非一个死字。他逃不脱的。”
　　郑飞明有些不信，摇头道：“他的尸体呢？”
　　也许还在水里吧，你最好不要步他后尘。”
　　郑飞明冷笑道：“光有‘也许’，是要挨打的。空空谷若仅知‘也许’，那非灰飞烟灭不可。”
　　“凭你吗？小子，这不是吹大气的地方，这里可不是寻常的地方。”
　　郑飞明长出了一口气，咬紧牙关。四下打量了一下，雪地上似乎再无别的人影。他打定了主意，一指古夕阳身后，说：“那不是杨相吗？！”
　　古夕阳不由一扭头，郑飞明欺身而上，运起“混一大法”，突幻起一团掌影向古夕阳的后脑勺击去，动作如星似电。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古夕阳竟然毫不惊慌，身子旋动下矮，双掌平推，直击郑飞明的胸腹。他的动作一点也不慢，郑飞明掌势下移。“嘭”地一声，两人交了一招，各自的身子一震，后退两步。
　　古夕阳冷然说：“看不出你小子还有点儿门道，不过你碰上了大爷，算你倒霉。”
　　郑飞明哼了一声，冷笑不语。
　　风卷着雪吹了过来，打到他们的脸上，没有人动。
　　飞雪很乱，在天空中盘旋着。白玉环率先跨入北面的一个洞口。旁边有不少堆雪，洞里有热气传来。
　　朱太长笑道：“要看的人这时也许正睡觉呢，进去吧。他变得很懒了。”
　　白玉环说：“那我会伤心的。”
　　朱太长哈哈地笑起来：“怕伤心就别来呀，这里就是让人伤心的地方。”
　　白玉环含笑地“嗯”了一声。老头子一脸可怕的表情。他想要干什么呢？他为什么这么轻易把外人带到这里来？白玉环心里不停地想。
　　几个人走了片刻，突见光明，原来这条洞中间与外面是通着的。有亮的地方很大，扁圆形的，风雪能吹进来，很冷。
　　靠着石壁，有几个人或坐或躺着，模样儿挺怪。有个脸带笑的，歪着头盯着石壁；有个侧身躺的，胳膊肘支着头，似睡非睡，犹如罗汉假眠；有个长发女人面壁坐着，一动不动；还有个疯似的男人不住地摇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他手上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白玉环注视了他们一阵，没弄清哪个是文子情。
　　朱太长笑问：“怎么，连你的人也不认得了吗？”
　　“我不敢认了，也不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这是不可能的，太可怕了。”
　　朱太长道：“他们成了这样子自然可怕，但你要靠近他们也不易，这些人各有奇学在身。疯是疯了点，杀人还是满行的。”
　　白玉环盯着不住地看手的男人，猛然大声喝道：“文子情！你站出来！”
　　看手的男人吓了一跳，翻着白眼扫了她一下，又继续看手。
　　白玉环心中有了数，笑道：“前辈，你过去把他制住，我与他说几句话儿。”
　　朱太长笑迷迷地，走了过去。
　　他在疯似的男人面前站了一会儿，伸手点向对方的“膻中穴”，不料那人双掌一摆，一式“黑虎推山”，猛地向朱太长腹部击去，尽管朱太长身手灵敏也没有完全闪开。扑地一声，朱太长被击了一下，身子踉踉跄跄退出有丈远。
　　他被惊骇了，恨道：“小子，原来你没疯？”
　　文子情平静地问：“我干嘛要老疯着呢？”
　　朱太长嘿嘿一阵阴笑：“你小子倒精，连老夫也被你骗了。不过，你露了真面目就完蛋了。”
　　文子情仍然很平静：“那你就试试看。”
　　朱太长哼了一声，飘身而上，犹如鬼魅一般。
　　文子情陡然站起，正面迎上，幽然之气顿生。朱太长仿佛被火烧灼了似地叫了一声，急忙闪开，惊问：“你小子身上有什么？”
　　文子情平淡地说：“我的朋友。”
　　朱太长两眼乱闪了一阵，说：“小子，凭你身上的那点阵仗还难不住老夫。我要你知道老夫的厉害。”
　　老家伙身形一晃，顿时幻出好几个模糊不清的人影，一齐向文子情围了过去。文子情吃了一惊，抽剑劈击。朱太长哈哈一阵快笑，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小子，你的两下子我摸透了。还是乖乖地放下剑吧，那样也许你还能活下去。否则，我就让你尝一下分筋错骨的滋味。”
　　文子情没有吱声，静静地站在那里，求胜他没有把握，与敌两败俱伤还是做得到的。只要自己能静下去，手中的剑自会有神奇。
　　朱太长盯了文子情片刻，转向白玉环说：“他没疯，你有话可以说了。”
　　白玉环笑道：“那太好了。情弟弟，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文子情笑道，“你不是和这个老东西一块来的吗？”
　　白玉环连连摇头：“我们以前的事你全忘了？哎呀，你再想一下。”
　　文子情冷笑道：“我想得再久，也与你不沾边的，你别指望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白玉环叹道：“你真是个无情的人，把我们的过去都忘得干干净净了，和你师兄一路货色。”
　　文子情正色道：“他与我不相干的。你不要胡扯，你应该懂得点自重。”
　　白玉环嘻笑道：“装什么君子呢？我还不知道你吗？想见你的师兄吗？”
　　文子情盯了她一眼，未置可否。
　　白玉环又说：“他就在外面，很想与你相见的。”
　　文子情扭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朱灵石，有些犹豫不决，他怕这又是一个陷阱。他在这里许久了，内心十分枯寂，渴望解脱又做不到，自由就在眼前，也无法攫取。他想见到外人，知道些新鲜事，更想和师兄弟相会，从他们那里得到些鼓舞。他时常想起杨相，一个时辰前他还念叨过他呢，自然也想过郑飞明。
　　他想不出杨相此刻在做什么，却很想与他相会，倾叙离别之情。他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