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鬼魅同仇

2026-10-08 20:42:10   作者：杨润东   来源：杨润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雪还在下。平顶山银装素裹，分外明丽。高耸的松林举起无数白头，远视天下。峻峭的剑石凌云入天，苍然傲劲，一副神女无恙的姿态。
　　中委峰的南面，有一座近乎庙宇的石头屋，屋前有一座藤棚，棚下坐着一位老僧，他正在弹筝。他的衣服很薄，风卷着雪扑过来，他毫不在意，也一点儿不冷。他完全沉醉在自己的筝声里，物我两忘了。
　　古朴的筝器发出的清声，同飞雪远行。初是慢慢的，犹如泉水叮咚，继而清声连成一片，起伏荡漾，犹似温柔的江水。待渐渐飞扬开来，筝声仿佛一只玉白天鹅直冲云空，激昂的祥和之音宛若白衣仙女云海飞动。忽又如泣如诉，酷似美人入梦。那甜爽酥馨的筝声啊，把老僧的满腹情怀泻净。
　　你若想哭，闻声会越发悲痛；你想笑，听音会高歌远行；你欲欣然自得，筝声会把你带入一个新的天地里。筝声绵绵不绝，犹如这雪，飞扬旋滚，围着筝声。
　　在老僧的周围，有许多雪花儿是悬浮的，停在筝旁飘摇摆动，就是不向下落。筝声激昂了，雪儿们犹似海浪跳起，翩翩舞动；筝声低吟了，雪片便组成一线，仿佛美女折腰哀鸣，那难以写尽的情态引人入胜。
　　这确是绝妙的情景，有山石飞雪作证。老僧的心情特别开朗，才有这样的境界。为之他苦苦寻觅了多半生了，此时才偶然所得，宛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太喜人了。他的手指在筝上飞动，越来越快。忽儿不弹了，若有所思。
　　少顷，他长叹了一声。
　　一道人影飞泻而至，他摇了摇头，很无奈。
　　来人停在棚子外，笑道：“宏法大师，我们好久不见了。你的筝声引我来的。”
　　宏法和尚淡然道：“邓道友，你来何事？”
　　邓九杀叹道：“自从忧患岛被杨相捣毁，我就成了无家之人。云游天下寻访老友就成了我的活儿，无所谓有事。”
　　宏法老和尚点头道：“你能放下怨仇，寄情于山水，看来你悟透了人生。”
　　邓九杀连忙说：“老兄，忘记仇恨是不可能的。我所以这么无所事事，完全出于无奈。要知道，仇恨落在杨相手里，那是不易夺的。大江湖这多年来，无出其右者，我能怎样呢？不过我听老兄的筝声神异，也许可以与之一搏。”
　　“你让我去与他争杀？”
　　邓九杀连忙笑道：“那倒不是。老兄弹筝已入物我两忘的境界，足见神功已达峰巅，可以与他匹敌。我不过想探问一下老兄的求进之道罢了。”
　　宏法老和尚放眼南望，看了一会儿飞舞的雪花，淡淡地说：“我的方法与你不合适的。”
　　“老兄，那也总有些借鉴的作用吧？”
　　宏法和尚摇头说：“我无它。不过放松形骸，宁静心田，让一切似清水流去，不存一念。往日不再是我的，我也不属于往昔。灵巧似雪，沉寂如山，抛却万般好颜色，只在雪石竹松上面寻自我。那方是一个纯净灵透的我，刚才的筝声也是我，现在的我却是非我。”
　　邓九杀说：“老兄，这些我懂，除此之外难道没有别的了吗？昔日相会，你说起过这些，可那时你并没有这样的成就，其中定有缘故。”
　　宏法大师点头道：“知道些什么并不重要，进入什么才是厉害的。身临其境你才会有感受，这是说一千遍也不能代替的。禅家与诗人都讲究境界，武学一道，境界最为莫测。只有进入了某种境界，你才能发挥某种威力，才知道会说与会做有多么大的不同。”
　　邓九杀仍没听出什么门道，不由摇头，最后只好单刀直入：“老兄，你不会没有特别的法门吧？”
　　宏法大和尚叹了一声说：“佛讲，见诸法非法，才见如来。这个你是知道的。大道易直，不必寻找什么奇技淫巧，那些都是靠不住的。只有放下屠刀，才能立地成佛。”
　　“哎呀！”邓九杀不耐烦地说，“老兄，我到这来是想寻找秘诀的，不想听你讲经。”
　　宏法大和尚有些失望地说：“贫僧心中唯有佛。没有秘诀，亦没有我。”
　　邓九杀忽地笑了：“大和尚，刚才我给你开了个玩笑，你别当真的。我不需要什么秘诀，我知道得已经够多了，扔还来不及呢。”
　　宏法大师淡然道：“我什么也没听见，也不知有人在我身边。这里没有山，没有雪，亦没有你我，连四周的平静也没有。”
　　“好和尚！”邓九杀赞道，“你‘空’得够可以的了，如来佛正向你招手呢。不过我不喜欢这么‘空’，也不希望这么‘空’。我千里迢迢顶风冒雪来看你，这么一‘空’，那岂不等于我没来吗？那我吃的那些苦，受的累是怎么回事呢？”
　　宏法大师笑了，脸上飞起一片红云，仿佛少年在恋人面前受了赞称。他忽儿觉得自己又飞回了几十年前的岁月，这种轻松的感觉是早已就失去了的。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起，他知道自己在向少年飞还，返老还童了。
　　他冲邓九杀微微点了点头：“道友雪天访我，老衲深感欣慰，有许久我们没有在一起长谈了。这天气真好！”
　　“是啊，百年不见的大雪，它能覆盖山川河流，能让天下变成一色，却不能影响我们的友情。有酒就好了！”
　　宏法大师笑道：“会有的，我还没把它看成空的，不过有时候必须把饥饿看成是没有。”
　　“好得很！李白斗酒诗百篇，我们不妨效法。”
　　宏法大师走进石屋提着一个红泥罐，拿着两个小茶碗出来。他把茶碗按到雪上，果然很安稳，然后倒上酒，两人端起。
　　邓九杀说：“以筝为题，请老兄吟诗一首。”
　　宏法大师笑道：“和尚会作什么诗呢，至多不过谒语尔。”
　　“那也不妨说出来，这样的雪天恐怕遇不上第二回了，别冷淡了‘雪兄’。”
　　宏法大师一点头，高声道：“一叶独行舟，八方埋奇兵，英豪出深山，烈山炼真情；江雪老僧坐，后世不留名，谁是一个人，万世说不清。有美酒，独上高楼，谁吱声。哈哈……”
　　邓九杀被他逗笑了，亦信口胡诌：“雪天明月照，阴沉太阳红，生酒入肚去，刮起西北风；千里人独行，雪起海浪声，一人两只手，谁能永远赢！老婆跑了，惊醒花梦，我去点灯。”
　　两人笑作一团，这样的情景在他们的一生中也仅一次，宛如又回到了年轻时代。
　　他们正欲论武，忽闻外人声：“两个老小子拾着什么了，这么高兴？看来人老心不老。”
　　一阵沙沙响。郑大刚忽地冲到他们面前。
　　宏法大和尚对他不感兴趣，神色冷漠下来。
　　邓九杀笑道：“郑光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郑大刚不解：“我不是和尚，怎么是光蛋？”
　　“你的人马全被打光了，不是光蛋是什么？”
　　“哈哈……你的鳖窝都被人挑了，一样是光蛋。我们头上都没毛，谁也别说谁。”
　　邓九杀站起身来，笑问：“你有什么事？”
　　郑大刚说：“你老小子让我好找，腿都跑弯了。”
　　“不要紧，天生就是这样。喝酒吗？”
　　郑大刚扫了宏法和尚一眼，淡淡地问：“你到这里想来剃度的吗？”
　　“我儿子才做和尚呢。”他瞥了宏法大师一眼。
　　宏法和尚知道这是邓九杀激他，看他是否对荣辱无动于衷。他本想不理会的，可觉得无缘无故与邓九杀的儿子同辈了，总是不好。他淡然一笑：“道友，你永远都和别人大不一样，我记得你的儿子比你的年龄都大。”
　　郑大刚趁此笑起来：“大师很风趣呢。”
　　宏法和尚没理他，弄得他十分尴尬。
　　邓九杀连忙打破了僵局：“郑门主，老和尚什么都是空的，他听不见的。你来此做甚？”
　　郑大刚不答反问：“你呢，难道来讨酒喝的？”
　　“我来想挖点东西。”
　　“挖到了没有？”
　　“正打算挖呢，你来得不是时候。”
　　郑大刚冷扫了宏法和尚一眼：“你什么也捞不到的，还是跟我走吧。”
　　邓九杀有些不愿：“我不能白跑一趟。”
　　郑大刚说：“别迷了，我有对付那小子的办法了。你求他是没用的，他根本不是杨相的对手，把筝弹成石头也不行。”
　　宏法老和尚面如秋水，听而不闻。
　　邓九杀看了宏法和尚一眼，笑道：“老兄，小弟告辞，以后再来打扰。”
　　郑大刚一扯他，两人飘然而去。
　　下了山头。邓九杀问：“你到底有何妙计？”
　　郑大刚说：“为了置那小子于死地，我想了很久，终于想通了。我打算牺牲自己的利益，来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
　　“你牺牲什么利益？”
　　“把我的武功教给你，让我们来合战他。”
　　邓九杀大摇其头：“你的脑袋有没有毛病？我的武功还练不完呢，还要你来教。”
　　郑大刚得意地笑道：“我敢保证你愿意练我教你的这种功夫，因为它是所有的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它可以使你超凡入圣。”
　　邓九杀似有不信：“你既然有这么好的武学心法，何以还不堪一击呢？”
　　“当时我没有练成它，现在也不敢说成功了。它是比较难练的，达到极至境界更难。”
　　“什么功夫有这么玄乎？”
　　“‘碧月逍遥功’从《碧月逍遥录》上得来的。”
　　邓九杀惊了一下，笑道：“那太妙了，练成这种功夫收拾杨相那小子就不费难了。”
　　郑大刚说：“先别得意。这种功夫并不是很好练，有了它，达不到上乘境界也没用。”
　　邓九杀哈哈地笑起来：“我没那么傻，放心吧。只要有练功法门，再难练的功我也能练成。”
　　郑大刚说：“那样更好。走吧，找个僻静的地方我把练功心法告诉你。”
　　邓九杀乐得眉开眼笑，与郑大刚一道向东方奔去。两个人飞掠了有一个时辰，进了一座小城。
　　城里大雪封门，路上的雪有一尺多厚，不见有人走动。他们顺着一条东西大街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座大院门前。郑大刚上去打了两下门，院内有人应了一声。
　　开门的是个小伙子，他探头看了一下，让两人进去。郑大刚没说什么，直往堂屋里走。
　　邓九杀更没有说的必要了，跟着走过去。
　　他们走进堂屋坐下，小伙子献上茶。
　　堂屋里很空，只有一张八仙桌子，旁边有两条木凳，旁无他物。
　　郑大刚四下扫了一阵：“你师傅呢？”
　　“家师会友去了，晚上才回来。”
　　“他在这里还有朋友？”
　　“能喝酒吃肉，就会有朋友。”
　　“新交的酒肉朋友？”
　　“可以这么说吧。他的性情越发坏了，成天以酒消愁，什么也不想问了。”
　　郑大刚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邓九杀此时还闷在葫芦里，不由问道：“你的这位朋友是何许人也？”
　　“你也认得他的，大名鼎鼎的李华阳。”
　　邓九杀笑道：“老家伙是很有操行的，怎么突然迷恋上杯中物了？”
　　郑大刚说：“恨难消，梦难续，唯有酒中寻迷离。他消沉得太快！”
　　“你没有说清楚呢。”
　　“噢，”郑大刚笑道，“他是有些想不开才这样的。他的忠君思想浓厚，一心想扶正乾坤，不料朱元璋想杀他，这伤透了他的心。大志不得伸展，恨君又做不到，尽忠都找不到地方，那只有喝酒了。一个男人到了这步田地，他还能干什么呢？”
　　邓九杀叹道：“老小子真傻，把一切愿望寄托在皇帝身上，那不是找没趣吗？朱皇帝面南称帝，稳坐龙廷，无非干两种勾当，一是想着杀人，一是玩弄女人。这样的下流胚到底什么地方值得忠呢？”
　　郑大刚笑了：“你算是弄透了，可他却弄不明白。任何过激之言，他都会认为是异端邪说。世上的大英雄，哪个不是大浑蛋。我们也算得上大英雄了，你觉得我们是否有点儿浑蛋呢？”
　　邓九杀看了一眼外面的雪，笑道：“在雪天里是可以承认的，春光明媚的时候，我们又该去干事了。”
　　两个人乐哈哈地笑起来。
　　天快黑的时候，李华阳醉醺醺地回来了，是个小酒鬼扶着他回来的。两人的年龄相差很大，却称兄道弟，嘴里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他走进了堂屋，一下子坐到木凳上，用发红的眼睛盯了郑大刚和邓九杀一会儿，口齿不清地问：“你们是谁，到我这里干什么？想来找我喝酒？不，我今天不喝了，明天吧……”
　　邓九杀嘻笑着要与他说话，郑大刚一把拉住了他，神色一正说：“爱卿，你难道连我也认不出来了吗？孤王十分想念你，特来问候。”
　　“什么！”李华阳一惊，“你是皇上？”
　　“正是。寡人不能没有你，特来请你回去商计大事。”
　　李华阳乐了，也不问对方是不是皇上，马上扑通跪倒，向郑大刚磕头。从前，他是不用向朱元璋行这样的大礼的，现在是感谢对方的知遇之恩。他想不到磕错了地方。
　　“万岁，臣也有不是之处。从今以后，臣会克服掉一切毛病，对万岁竭尽忠诚。”
　　“好得很，老爱卿，请站起来吧。”
　　李华阳仍然不起，以头触地道：“万岁，臣有一事请求。”
　　“请讲。”
　　“万岁，臣一时的糊涂，杀了你派去的杀手，还请万岁宽恕罪臣。”
　　郑大刚乐坏了，笑道：“那当然，你连朱元璋杀了我也会宽恕你的。”
　　李华阳一怔，抬起来头：“你说什么？”
　　郑大刚一指屋外，笑道：“外面雪很大，皇上已走了，你还跪着干什么？”
　　李华阳向下一看，果见自己还跪着。他有些纳闷，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小伙子给他端上茶，他恼火地说：“不喝了，明天再……”
　　小伙子灵机一动，笑说：“师傅，这是皇上赐的，请您喝下吧。”
　　李华阳顿时来了精神，端过去就喝。
　　邓九杀怕这样搞下去不好收场，便对小伙子说：“你师傅若问起皇上的事，你不要否认。他若不问，你千万不要讲，否则就麻烦大了。”
　　小伙子连忙点头答应。他知道他们玩得太过分，弄不好师傅会拼命的。
　　郑大刚在屋子里走动了几步说：“你师傅今晚看来醒不了了。你给我们收拾房间去吧，明天再和他谈正事。”
　　小伙子应了一声走出去了。
　　郑大刚指了一下李华阳，轻声说：“这老小子有些迷了，我们明天可得小心点儿。”
　　“没关系，他追不上你的。”
　　郑大刚笑而未语。
　　小伙子又回到堂屋来，领着他们走进后院的东屋里。屋子里很乱，柴草中药混在一起，怪味儿很浓。邓九杀皱了一下眉头，坐到南边的床上。床是用草铺的，往上一坐，身子便往下陷，席子挺凉。
　　郑大刚也有些撅嘴，但舍此哪里去呢？他拍了一下小伙子的肩膀：“你可以走了。”
　　小伙子欣然退出，总算应付过去了。
　　屋里剩下了他俩，邓九杀迫不及待地笑道：“老朋友，快把你的绝活儿教给我吧。”
　　郑大刚说：“急什么，明天再说不迟。”
　　邓九杀不依：“这铺有什么值得睡的，我们还是练功代睡吧。只有这样，苍天才不负我们一片苦心。老伙计，你别耍弄我了。”
　　郑大刚盯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理，为了对付杨相那小子，我们是得下点功夫。雪天里睡大觉，苍天也会怪罪的。”
　　两个人为了同一个目的，互相交流了起来。而他们的心里是感到别扭的。郑大刚觉得吃亏，把这么好的功法传给别人确实会给自己带来许多危险；邓九杀暗喜，却又感到自己跟郑大刚学功夫太丢面子，这小子凭什么要先我得到《碧月逍遥录》呢？
　　两人虽然感受不同，但都是大高手，合作还是能比较完美地进行下去的。
　　他们一夜未睡。到天快亮时，邓九杀已领会了“碧月逍遥功”的精义。
　　郑大刚惊诧了，邓九杀的悟性比他想象的高。他呆在那里，好久无话，不知自己的心血来潮是对还是错。不过他发现，自己的心里后悔的成分居多。
　　邓九杀似乎理解他的心情，笑道：“老朋友，你不要胡思乱想了，要不是为了对付杨相，我才不会低声下气向你讨教呢。现在虽说身负这种奇功，但能否对付得了杨相还很难讲呢。强敌就在面前，分心不是高手的作为。”
　　郑大刚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想笑跑心中的郁气：“老伙计，你多心了，我是在想与杨相决斗会出现一种怎样的场面。”
　　邓九杀笑道：“你放心，不是鱼死，就是网破。闪电般的搏杀来不及考虑更多。”
　　郑大刚点了点头，脸色凝重了起来。他现在仍然清晰地记着杨相刺向他的那一刀，那是不平凡的。现在他也许能够接下了，但疑问还是有的。杨相的功夫难道就不长进了吗？假如他的身手更高了，那将如何呢？
　　他不敢想下去，但愿这不成为一个问题。
　　邓九杀的心情却是开朗的，他觉得一夜之间自己进境神速，对付杨相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若说自己一人独战他，还没有绝对的胜数。两人合战他，该不会有问题了。即使两人之中有一个要倒下，那杨相亦必定要完蛋的。
　　至于在拼杀中他和郑大刚谁会倒下，他是不必想的，也无法想，还要看运气。不，要靠智慧。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起，与杨相大战，他们两人谁强谁完蛋，因为杨相要先对付强的。但若两人都想到了这一点，到时都不显强，那两人岂不都要完蛋？
　　想到这里，他不由打了一个冷战，现在就暗藏私心，那是绝对无法成功的。他忽然觉得心计对他们是不利的，也许唯有团结才能打破这种僵局。
　　郑大刚望着他出神的模样一笑：“你又在想什么坏点子？”
　　“不，我在默想应敌之道。”
　　郑大刚哈哈地笑起来：“老兄，我敢打赌，你在为自己着想。也许你正为发现我们两个‘谁强谁会完蛋’这一点高兴呢，但你马上又会发现你遇到了困难。我就是在这样的困难面前退回来的。”
　　邓九杀点了点头：“老伙计，你比我想象的要直率。”
　　郑大刚笑道：“不直率，我何必自找麻烦？秘技自珍绝对比外扬开来好得多。”
　　邓九杀叹了一声：“老伙计，我们唯有团结，只有奋力去拼杀，才会成功。至于结局，我们就别去想它了。”
　　“爽快，我就等你这句话了。”两只手破天荒地握在一起，这是发誓的象征。有时发誓比什么都有用，这是中国的特产。
　　雪停了。天也大明起来，不过仍然阴沉沉的，没有阳光射破重云的壮丽。
　　两人走出屋子，正巧碰上李华阳向这边来。
　　三个人寒暄了几句，一同又来到堂屋里。
　　李华阳笑道：“你们是稀客，这次可要多住几天，我已吩咐人买酒菜去了。”
　　郑大刚说：“老兄，那样太麻烦。我们不如到外面的铺子里去吃，人多也热闹。”
　　李华阳爽快地答应了。几个人走到街上去。
　　他们在一条南北小街走了一会儿，拐进一条胡同。出了胡同，迎面是一座大酒馆，有五六间门面。酒馆的门刚开，里面还没有吃客。他们走进去，李华阳招唤拿酒、上菜。
　　酒馆的老板与李华阳挺熟，是个中年人。他冲李华阳笑了两声，请他们稍等一会儿，酒菜马上端上来。
　　三个人坐下。李华阳笑道：“你们两人怎么凑到一起的？”
　　邓九杀说：“是他找的我，也是他找的你。”
　　“你们到我这里来恐怕没安好心吧？”
　　郑大刚笑起来：“这回与以前不同，绝对是来拜会朋友的，别无他意。”
　　“那你们跑在一起干什么呢？”
　　郑大刚“咳”了一声：“我们在一起是为了商量对付杨相的办法的。不除去这小子，我实不甘心。”
　　李华阳丝毫不惊奇，淡然一笑：“对付他，恐怕不容易吧。你们两人我看也想不出好点子。”
　　邓九杀说：“你别小看了郑大门主，我们已有了办法了，一个非常好的办法。”
　　“不可能的，”李华阳摇头说，“你们两人的那两下子比我强不了多少，我知道杨相的份量。”
　　邓九杀笑道：“假如我们身负‘碧月逍遥功’这门奇学呢？若仍不行，我们合战他可以了吧？”
　　李华阳呆了一下，眼里忽儿有了亮色：“这也许行。假如我再助你们一臂之力，那就万无一失了。他再神，也斗不过一群妖仙。”
　　郑大刚乐了：“老兄，你如何帮我们？”
　　李华阳沉吟了一会儿说：“我不可能亲自与他斗的。但我恨这个小子，我们一群老头子都降不了他，这太有点岂有此理了。他小小年纪，无论如何都不该比我们强的，可他偏偏强了，那我们就合力毁去他，这才是公平的。”
　　邓九杀哈哈地笑起来：“你的高论倒也新鲜。我并没有太多的理由反对他一峰独出，但他杀了我的兄弟，那我就不能放过他。仇恨是不能易抹去的。”
　　“我的理由与邓老兄的差不多一样，但也赞同李老兄的高见，无知的小子是不能跑到我们的头上玩把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