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叶小玉

2026-06-27 17:38:04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叶小玉母子三人犹未跨入家门，善听、善视已抢先驰向她母子的居处。

这家的门口闪出二男，一个是武将模样、身个魁梧的白面汉子，另一个是脸孔黧黑、中等身个，状似庄稼汉的男人。武将似的男人，单膝一跪，说：“小神乃是本户门神，见过二神骑将军！”

庄稼汉模样的黑面汉子，双膝一落，说：“小神乃是本户灶神，恭迎二神骑将军！”

善听、善视忙一抬双手，说：“门神、灶神别客气，快请起！”二神起身，善听笑对善视道：“难为祂二神，见面就识得我俩。”

门神道：“二神骑是地藏王菩萨座骑将军，二神骑到人间来，本地诸神早已口耳相传，刚才土地公差使小童神来告知，知道二神骑大驾光临，小神又惊又喜，不知神骑将军有何公干？小神与灶神听候差遣！”

“小童神已先来过了？”善视说：“真是惭愧，刚才寻觅地址而来，竟比小童神晚了一步。”

门神正色道：“土地公管辖一方，小童神熟门熟路，有捷径可走，自然快如闪电！神骑将军先请入内奉茶！”

四神穿门而入，灶神转身入内，端了两杯水，说：“两杯净水，奉与神骑将军，请勿嫌寒酸！”

“净水好极了！”善听说：“净水表示清净之意。”徐徐喝一口，再喝第二口说：“刚入口，淡而无味，入口后，沁凉入心，舌尖微有甘味；第二口，微微甘味间还有淡淡香味，如饮甘泉，好喝极了！”

灶神白牙一露，黧黑的脸上有深深笑意，说：“多谢神骑将军夸奖，小神长年在厨房，曾经为来访的神灵献上茶水，被对方嫌弃说水中有浓浊油烟味，今日只简陋奉上净水，却听神骑将军如此赞赏，小神心中十分感谢。”

善听微笑以报，善视亦含笑点头以示谢意。随即她一双乌溜溜大眼环顾四周，说：“这房子甚是宽大，各种家具摆设亦显得阔气，看来是富裕人家，那叶小玉、贺志强母子真住在这里么？”

门神答复：“没错，这是叶小玉母子三人的住处。”

善听亦一脸讶异，上下左右瞧了瞧，说：“看这居家环境好极了，叶小玉为何沦落街市摆摊卖衣？”

门神道：“叶小玉原是富裕人家的女儿，父亲是一家公司的负责人，因年纪大，就将公司交与叶小玉经营，叶小玉后来与公司的员工贺华山相恋结婚，前些时，贺华山将公司转移到自己名下，又与公司的会计乱搞男女关系，这贺华山要逼叶小玉离婚，只给叶小玉很少的钱养家，叶小玉不敢告诉娘家父母，不得不在街市摆摊卖衣！”

善听与善视忿忿相望，善视摇头道：“这贺华山如此可恶！从此不回家了么？”

“偶尔会回家，谈离婚之事。”

却听得阳台似有小小的骚动，一只褐色狗小小的身子忽然人立而起，前爪扒了纱门数下，迅速扒开一条小缝，小狗嘴往缝隙一插，脑袋左右一甩，将纱门甩开，一溜烟往里跑，小小的尾巴开始兴奋摇动。门神说：“主人刚进楼下大门，这狗儿已开始迎接主人！”

善视赞了一声：“小东西好灵性！”却见小褐犬与她四目相触，又朝善听望了望，嘴里发出汪汪汪的低吠声，身躯畏怯往后缩。善视微笑学着汪汪低吠，褐狗忽然静下来，眼灼灼凝视陌生二客，又用鼻子深深嗅了嗅，善听、善视一个幻化，成了一白一黑两只狗，这幻化极为短暂，两狗迅速变回少年善听与少女善视，但这褐狗似乎在瞬间认定善听与善视是它同类，摇着尾巴朝他二神打转转。善视蹲下身，轻抚它的小脑袋，小褐狗静下，温驯趴她身畔。善视注意它颈脖一道红圈，眼盯灶神问：“这狗儿颈脖受过大伤，差点被勒死，被救活了？”

“是。”灶神说：“叶小玉将它送医，带回来照顾。”

“倒是善良之人！”善听听外面有声响，笑对小褐狗说：“你主人回来了！”

褐狗一跃而起，冲向门畔，尾巴热情摇动。

善听、善视将眼光望向门口，眼前的门一个变化，成了一扇透明门，可以清晰望向屋外。喀喀两声轻响，两扇门往外扩张，门内是个方形小屋，叶小玉母子三人推着推车从小屋走出，又是喀喀两轻响，小屋的门又迅速阖拢。门神见善听、善视眼里尽是困惑，忙解说道：“这是电梯，人间科技发达，高楼林立，住户上下乘坐这电梯，可省去爬楼梯之苦。”

善听、善视恍然大悟，善视暗想道：“看来没有肉身之灵，省事多多，来去自如，也不必依仗甚么电梯了！”

善听将她心语听入耳里，微笑道：“咱们想法一样！”

叶小玉母子三人进屋，褐狗急迎上去，拼命摇动尾巴，又跳起来，热情如火扑向女主人，叶小玉摸摸小狗脑袋，又轻拍它小脸颊，吩咐贺志强道：“快给乖乖弄吃的！”

贺志强应了声，急去忙活，小褐狗追着他又跳又跑，叶小玉母女将手推车推角落放好，电话忽然响起，叶小玉拿起话筒听了听。善听、善视同时听到话筒里有男人声音，二神骑将眼光抛向门神，一脸困惑，门神会意，说：“这是电话，不管距离远近，只要拨通，就可以说话。”

善视望望门神、灶神，又看着叶小玉手持的话筒说：“现在说话这男人，口气很不好。”

灶神腼腆道：“这人是叶小玉的丈夫。”

却见叶小玉皱皱眉，声音冷淡道：“要谈离婚，先把公司还给我！”

话筒里的男人声音迅速传入善听、善视的耳里：“你一个女人家有甚么本事？如果不是我，公司怎么可能经营到今天？”

叶小玉忿忿道：“以前没有你，我一个人还是把公司经营下来，你连拐带骗把我娘家的公司弄到你名下，你这个大骗子！”

“随你怎么说！笨女人，现在非离婚不可，秦小姐怀了我的骨肉！快生孩子了！”

叶小玉恨得咬紧牙关，说：“贺志强不是你的骨肉？贺志芬不是你的骨肉吗？”那端静默。叶小玉脸孔扭曲一下，手拿着听筒，口鼻喘着满腔怒气，善视忽然一抬手，剑诀朝她一点，叶小玉恍惚一下，晃晃脑袋，决然道：“要谈离婚，回来谈！”果断将电话一挂，立刻从沙发站起，呼唤贺志强、贺志芬兄妹，两兄妹原本各自站客厅一角，无奈又担心盯着母亲，叶小玉瞄儿女一眼，有气无力道：“快十一点了，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贺志强兄妹对望一眼，各自往自己房间走，褐狗跟了贺志强几步，回到沙发旁，看叶小玉一眼，在她脚边趴下来。

忽然一串音乐节奏，善听惊奇看门神，问：“这是甚么声音？为什么有人唱歌？”

“这是音乐门铃，有人在楼下按铃，叶小玉的丈夫贺华山来了！”

乖乖汪汪吠叫着，叶小玉拍拍它背脊，说：“不要叫！到阳台去！”乖乖眼望善视，善视朝它笑笑，乖乖柔顺往阳台一澑，静静趴黑暗中。

音乐铃再响，叶小玉呢喃道：“连钥匙都丢光了！”移身到门边，朝监视萤光幕一望，面无表情按下按钮，善视眼睛追踪叶小玉，一指萤光幕，问门神：“那是甚么？从这个小方盒子，可以看到是谁按铃吗？”

门神应声是，说：“那个小方盒子叫监视萤光幕，有人按铃，从萤光幕就可以知道来按铃的是谁。”

善听，善视互望一眼，满脸惊讶。

戚戚差差各种细微声响传入善听、善视耳里，一男一女的说话声，电梯启动爬升声。善视眼睛一望，电梯成透明的小屋，正一层层向上升起，里面一男一女亲暱搂搂抱抱。善视嘴角忽现一抹不屑，说：“这男人真可恶，把女人也带来了！”

善听与门神、灶神俱向外望去，大门幻化成透明门，电梯喀喀轻响，两扇门迅即左右分开，一个约三十七、八岁的高壮男人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手牵手走出电梯。

善视记挂贺志强兄妹，忙转头向里张望，原来贺志强已沉沉睡去，那贺志芬却担心父母争吵，将身子依靠门上，正静静注意外面动静，善视隔空看得真切，便手捏剑诀朝她方向一指，贺志芬一个恍惚，连打几个呵欠，人向床上扑倒。

贺华山进门了，女人也跟着进屋，那女人，大腹便便，一副快临盆的样子，叶小玉冷凝的脸色越发苍白，她气闷瞪着贺华山说：“要不要离婚是你跟我的事，这女人来做甚么？”

贺华山似笑非笑瞄她一眼，说：“我带她来，是要你明白，这个婚非离不可！”

“离婚可以，先把我的公司还来！”

贺华山忽然一串哈哈大笑。“你的公司？如今已在我名下，怎么会是你的公司？你一个女人家，没有我，这公司早就垮掉了！”

“没有你之前，公司也没有垮掉过。为了你的自尊心，才把公司转移你名下，我真是笨蛋、傻瓜，竟然为你这种没心肺的人着想！”

贺志强冷冷一笑，说：“你把我说得太坏，起码这房子还在你名下！”

“在我名下？”叶小玉一听怒火更盛，说：“你拿这房子去贷款，钱若还不出，这房子被查封，我们母子就无家可归，这房子是我娘家给我的，你凭甚么拿去贷款？”

贺华山笑嘻嘻道：“只要你聪明点，签字离婚，我自然会把贷款还清的！”

叶小玉闷闷说：“当初我母亲借你三千万周转，这笔钱也该一并还清！”

贺华山仍不改嘻笑说：“做生意有赚有赔，这笔钱亏掉了，将来赚了钱再还！”

叶小玉恨道：“你害我在自己母亲面前抬不起头！我为甚么这么倒楣，遇到你这无赖！”

贺华山一时无言，却听那女人笑道：“这样拖着，对你有甚么好处？”

叶小玉怒不可遏。“你有甚么资格说话？曾经是我员工，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老板娘了吗？”

那女人微一低头，脸上仍带着笑，娇声道：“男人心不在你身上，再拖也无用！”

叶小玉愤怒已极，一冲而前，抬手就想给女人一巴掌，哪想女人惊也不惊，微笑一伸手，一把握住叶小玉手腕。“你看不见我肚子已经够大了吗？惊动我的胎气，你能负责吗？”

叶小玉气急败坏抽回手来，恨道：“已经快生产了是吗？我可以告你与有妇之夫通奸、妨害家庭！你难道不明白这要吃官司？”

“去告啊！”女人灿笑如花，满脸鄙夷。“你告了，贺老板就会回头吗？做女人就聪明一点，贺老板恼羞成怒，房子的贷款也不付，你母亲的欠款也不还，到时法院查封房子，你连住的地方都不保！”

叶小玉气怒交加，咬牙切齿道：“你教坏华山，你这个坏女人！滚！给我滚出去！”

女人微笑盯她一眼，转身即走。贺华山深深看叶小玉一眼，说：“你最好考虑清楚，好聚好散，这房子也保住了！想通了打电话给我！”他环顾四周，出了玄关，将门带上，走了。

“这男人没良心！”善视说。

“是太没良心，霸人家的财产，另外交了女人，现在还要抛弃人家，真可恶！”

蓦地听得一串嚎啕大哭，叶小玉双手搥打胸口，满面泪痕，自己骂自己：“我为什么这么笨！被这男女欺负得这样凄惨！”

善视注视她半晌，问善听：“咱们帮得上忙么？”

“问问门神、灶神吧！”善听稍一扬声：“门神、灶神何在？”

门神、灶神一下现了身，门神忙问：“二神骑将军有何指教？”

善视说：“我看这叶小玉真可怜，有心帮她忙。”

善听问：“叶小玉被这负心的丈夫如此欺负，为何无法可想？”

门神回道：“那贺华山将公司骗到自己名下后，自己保管大小章，叶小玉每提一笔钱都要贺华山亲自盖大小章。”

善听困惑：“大小章是甚么？”

“一个大印章、一个小印章。大印章是公司的印章，小印章是公司负责人的印章。”

善视听罢，对善听道：“判官要派鬼差抓人，岂不也用了冥王的大官印外加判官的小官印，鬼差才能据此抓人，原来人间有些事，与地府十分雷同！”

“不错，恐因事关重大，才有这大小章，门神，莫非人间的公司用大小章即可领自己的钱财？是这样吗？”

门神说：“人间有银行，将钱存入便有一本存折，领钱时，如是个人，用存折、个人章，即可领款，像贺华山以公司名义开户，便需存折、大小章才能取款。”

善听想了想，问：“你可知那存折在何人手上？”

门神说：“以前在叶小玉手上，后来叶小玉被逼走后，想来在那女会计手上，因会计是管帐务的！”

善视长长哦一声，恍然大悟道：“原来存折在那大肚子女人手上！这男人真够可恶的！”她突然望向门神，说：“是不是有了存折、大小章，叶小玉就能将被骗走的钱拿回来？”

门神望灶神一眼，说：“应是如此，虽不知存折里有多少钱，但至少能拿回不少吧？”

善视转脸深深看灶神一眼，说：“灶神爷日日在厨房，听到不少贺华山骗叶小玉的谈话吧？”

灶神想了想，腼腆道：“叶小玉夫妻刚结婚，贺华山对她很体贴，那时请有佣人，晚上佣人走了，贺华山还会下厨做点心给叶小玉吃，这一年来不知怎么回事，贺华山常说自己是女老板的丈夫，人家看他的眼光有些看不起，叶小玉心疼自己丈夫，就把公司过户到他名下，这贺华山提出甚么把生意做大，这就陆续借老太太三千万，又拿叶小玉住的房子抵押借款八百万。贺华山掌管公司财务后，对叶小玉说话声音也大起来，叶小玉要用个三千五千，还得求贺华山盖大小章，无意间又发现贺华山与女会计乱来，后来连叶小玉母亲都误会女儿骗她的养命钱，叶小玉为了生活也想着还债还贷款，只好出来摆衣摊赚钱，贺华山这个男人不可靠，她只有靠自己了！”

“可恶！”善视忿忿骂一声，对善听道：“咱们何不与她结个缘，帮她一个忙？”

善听点头微笑。“我正有此意！”朝门神、灶神微一点头。

门神、灶神会意，合掌、低头，隐去。

善视捏剑诀远远朝叶小玉一点。啜泣中的叶小玉渐渐止了哭，梨花带泪的脸一歪，恍惚睡着了。


方一入眠，旋即入梦，梦中有人拍她手臂。“醒醒！叶小玉！快醒醒！”

叶小玉睁眼，眼前站着白衣白发少年和黑衣黑发少女。

叶小玉揉揉眼，惊愕看两人。“你们，怎么进来的？”往门的方向看，说：“一定是门没关好！”又朝善听、善视细瞧，惊奇问：“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是……”

她上上下下打量二人，好奇道：“你们穿的衣服好眼熟，衣服是向我买的吗？为什么我对你们一点印象都没有？”

“叶小玉！”善视温柔说：“你丈夫没良心，连我们都替你不平，你想不想讨回公道？”

叶小玉颓然一叹，泪水缓缓流下。“讨不回来了！我这辈子选错丈夫，他把我财产霸占去，连我母亲的三千万也骗走，我对不起我母亲，呜……他……他还与那秦爱珠乱搞，我不甘心！不甘心啊！”她搥着胸口，痛哭失声。

“叶小玉！”善听说：“你心地善良，我们不忍心你受欺负，我二人可以帮你将被骗的东西拿回来！”

“你们？”叶小玉惊视二人。“你们是谁？真能帮我？”

“如果把你丈夫的大小章、存折都拿给你，你有办法讨回公道么？”善听问。

“大小章、存折？”叶小玉牙缝有微微的气流动，恨得牙痒痒，说：“那贺华山大小章都随身携带，连睡觉都锁在房中的保险柜，怎可能拿到？”

“存折呢？”

叶小玉脸色一黯。“当然就在那女人手里。”

善视眉眼一动，问：“以前存折在你手中，你会把它放哪里？”

“放在皮包，随身携带。”

“好，我们就把大小章、存折拿回来给你！”

叶小玉满脸狐疑凝望二人，缓缓道：“除非你们是神仙，否则怎么可能？”

“就当我们是神仙好了！”

叶小玉沉思一下，说：“我已经五个月不知公司状况，很想看看存折里究竟有多少钱，可是………”

善听、善视对望一眼，善听问道：“我们没见过存折，不知存折甚么样子，你手中有一般存折么？”

叶小玉伸手到茶几下，摸出一本书，从书中抽出小折子，递与善听、善视看，说：“每家的存折都差不多这个样子。”

善视问：“你丈夫和那女人住在甚么地方？”

叶小玉愣住，呐呐道：“我有一次跟踪他二人，只知道他们住的大楼，却不能确认哪一家，我……”

却听得一旁女孩声，女孩道：“小神知道贺华山与那怀孕的女人住在哪里！”

善听、善视闻声回头，原来是树神“绿女娃”。

善听惊奇道：“怎么是你？”

绿女娃道：“二神骑远道而来，小神招待不周，未免不安，刚才见神骑将军往这户人家来，故而在门外相候，却见贺华山那负心汉前来，小神听他欺叶小玉太甚，刚才尾随贺华山回去，故意捉弄那贺华山，那家伙刚才在女人家门口摔个大跟头，手肘、膝盖受了伤，又与那女人一个对撞，两人的额头又青又红，小神怜悯那女人是个大肚婆，才会让她只撞头就了事！”

叶小玉睁大眼，刚才那对少年男女已不见影踪，却还听见旁边有叽叽喳喳说话声，她觉自己困极，连打几个呵欠，靠着沙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