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破庙藏凶
2026-01-31 16:26:13   作者:墨馀生   来源:墨馀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是一座前后二进正屋的破庙,因为门墙颓圮,不待走进大门,已可一览无遗。
  胡桐梦和闹杨花骑来的两匹健马,这时正拴在门后的木柱上,但她二人却和铁丐方英在庙外兜圈子,似在捜寻一些什么。
  她一见文亦扬和云台居士师徒走近破庙,立即尖起嗓子叫道:“扬哥哥,这事奇怪,那劈风刀和他带走的四人全死在庙里。”
  文亦扬吃了一惊道:“他们怎么死的?”
  胡桐梦奔到跟前,悄声道:“全是一指穿心死的,和那周分舵主一个样子,我怕凶手以‘木石潜踪’在暗里藏着,专等你们一齐到来,才好仔细捜寻。”
  劈风刀当年威震三省,艺业不在周复和赤面华光之下,而且还是有白水双雄和两位门徒,谁能无声无息把他五人全部杀死?
  文亦扬正要跨进门去,胡桐梦急低叫一声:“且慢。”随即向各人招手,聚在一起,悄悄道:“谁的掌劲最大,向我报名啦。”
  铁丐方英失笑道:“你这姑娘还是找你扬哥哥去罢,谁肯承认掌劲最大?”
  胡桐梦“噗”一声笑道:“是啊,当然是扬哥哥掌劲大,方才一掌几乎把那狗头打死。”
  云台居士在路上问过铁丐和闹杨花,知道文亦扬和铁笔诛心的女儿有交情,不待再问已知这位乔装的姑娘是谁,微微笑道:“胡姑娘要掌劲大的人干什么?”
  胡桐梦睫毛闪了一下,辗然一笑道:“天机不可泄漏,我想烦请你和林兄守在庙后的右角,方铁丐和冉姐姐守在庙后的左角,我和扬哥哥进庙捜寻,你们只要看见不是我们的人物出庙,立刻使出重手法把他截下。”
  经她这么一说,各人全知她要干什么,含笑分途埋伏起来
  胡桐梦挽着文亦扬,笑道:“劈风刀仰躺在头一进的神台前面,白水双雄各躺在劈风刀一侧,那两个年轻人躺得远一点,这五人的头部全向大门,如果凶手没有逃走,多半会藏在神座后面,你手掌天风扇,并蓄力准备,听我教打,你就打。”
  文亦扬含笑答应,跟她进了大门,徐徐走上前殿的石阶,小心翼翼走进前殿,瞥见躺在殿里的五具尸首好像不曾挣扎一下就已死亡,情知若非骤被暗袭,决不会死得恁地安详。举头看向神座,但见蛛网尘封,神像七歪八倒,居中一座神像高约五尺,泥金尽脱,左臂也断了一截,心忖:这神连自己的像都保佑不住,难怪庙宇破落成这般景况。正在扇掩前胸,右臂蓄劲,缓缓踱向一神台,胡桐梦忽猛喝一声:“打!”
  但见她双袖齐挥,两枝短小铁笔同时飞向居中那座神像。
  文亦扬本已蓄劲待发,这时扇面一挥,同时猛劈一掌。
  一股劲疾无俦的狂飚卷上神台,“轰”一声巨响,震得尘土弥漫,那座神像连带后壁一起坍倒。
  在这刹那,文亦扬已感到一股反震之力沿臂直上,上躯一摇,不由得倒踏一步。这当然是神像后面躲着有人,否则那来这股反震的潜劲?无奈这时神座上灰尘倒卷,看不见敌人走了没有。
  胡桐梦却拖他一把,一步退出殿外,吃吃娇笑道:“扬哥哥,我们来个火葬活人,看好不好玩。”
  蓦地,殿后传来铁丐方英和闹杨花一声吆喝,随即有人闷哼一声。
  文亦扬闻声跃起,和胡桐梦登上殿脊,却闻一声厉笑摇曳而去。
  胡桐梦“噫——”一声道:“原来又是他。”
  文亦扬接口道:“不错,正是那冒充猴山老人的恶魔。”
  闹杨花却在庙后娇呼道:“你们快来,方长老受了伤。”
  文亦扬和胡桐梦赶忙奔去,果见铁丐方英倒在地上,右肩鲜血直流。
  云台居士恰也来到,见状一皱眉头道:“七煞穿心指,我有解药可用。”
  文亦扬见他取出一个小包,摇了两粒丹药给铁丐服下,扶铁丐坐了起来,伤口汩汩流出紫血,不禁失声道:“这种指劲有毒。”
  云台居士点点头道:“七煞穿心指要找七种腐尸余气来炼,所以带有剧毒,若被点中五脏六腑,决非寻常解毒之药可能医治,方老幸被点中肩头,我这万应獭肝膏还勉强可治,但也要他自己运功逼毒才可速效。”
  林敏之恨声道:“这种毒指劲不知是那一家的?”
  云台居士道:“炼这种穿心指共有两家,一家是西霸任家,另一家却是猴山李老。”
  “啊!”文亦扬听云台居士这么一说,不觉骇叫出声。
  云台居士摇头道:“我说猴山李老,并不指说是李中石,但他也练成无毒的穿心指,方才那凶手若非西霸的人,多半就是南霸的师兄弟。”
  文亦扬记起在桂林南郊,初遇猴山老人的当夜,对方听说假冒身份的人的啸声相似,曾说过“怎会是他”那句话,沉吟有顷,道:“晚辈看来,那凶手多半与南霸有关。”
  云台居士微感愕然道:“道理何在?”
  文亦扬先把当夜的事说明,接着又道:“倘若南霸无关,他当时大可加以说明,但他那时候神情略显萧索,似有难言之隐,可见他已猜疑那凶手是熟人,所以独力重下江湖探访。”
  铁丐方英获得解药疗毒,加上他自以内功逼毒,人已清醒过来,长叹一声道:“老乞儿这番真栽到家了,那凶徒的功力,只怕无人能及。”
  胡桐梦听得哼了一声。
  铁丐方英大感尴尬,赶忙大笑道:“老乞儿说的是我们几个,没包括令尊在内。”
  胡桐梦淡淡道:“但愿那狗头和我爹遇上,看他还有几个手指头可施穿心指。”
  听她言下对于自己父亲的武功,敬仰到高不可攀的地步,好像天下第一非他爹莫属。事实上铁笔诛心曾中过文武状元,确也做过天下第一,是以各人对她捧自己父亲的话,全不加以反驳。
  文亦扬沉吟半晌,面向她笑笑道:“桐妹你试猜猜凶手要杀劈风刀这几人,他的用意何在?”
  胡桐梦蛾眉一皱,却又嫣然一笑道:“你这人真怪,自己不猜,却叫别人绞脑汁。”
  文亦扬正色道:“我不是不猜,而是猜得迷迷糊糊,拿不定主意。所以请你猜猜看,是否和我所想的相同。”
  胡桐梦笑道:“你何不先说,看你所说的是否和我所想的相同?”
  文亦扬斗她不过,只好点点头道:“我猜得十分简单,凶徒早就看见劈风刀师徒和白水双雄临阵脱逃,所以立威示儆。”
  “不对。”胡桐梦笑道:“给你这样一说,把我也带进雾里去了。”
  文亦扬诧道:“何处不妥,你先告诉我。”
  胡桐梦笑道:“立威示儆而杀人未必不可,但要留下一两个使他知威,若果全部翦除,这儆向何人示去?若照你所说,凶手当然是龙船帮的人,若为了立威才杀人,理应生擒一二个回去才对。”
  文亦扬沉吟道:“只怕他来不及擒人,索性全部诛杀。”
  胡桐梦摇头道:“不。我们来到的时候,死的人已经冻僵,可见经过时间已久。这么久的时候,凶手仍以木石潜踪的方法潜藏在庙里,为的又是什么?”
  经她这么一说,各人但觉疑云重重——
  以凶手功力艺业来论,也许还要高出猴山老人几分,若果是猴山老人同门,该是师兄弟或是师门长辈。这样一个武林宿彦,难道甘居龙船帮,受北霸天所节制?但若说他不是猴山老人同门,那笑声的风格,声浪怎又能完全相似?
  若说凶手不是龙船帮的人物,为什么要杀背叛龙船帮的人,而且在上月主持桂林象鼻山的“猎猴”大会?
  文亦扬自己想得头昏脑胀,不觉失声道:“猴山老人有极厉害的仇人么?”
  云台居士失笑道:“身为武林人物,不论是行仁义,为不法,结仇总是难免,你怎忽然想到这事?”
  文亦扬赧然一笑道:“若果李前辈有极厉害的仇人,则他可设法学成与李前辈类似的武艺,投身于龙船帮,或藉龙船帮之名,陷害李前辈于不义。”
  云台居士点头道:“这话有理,一个有极高艺业的人,再学别门功夫不须费多少时日,我再遇上李老,必定要问个明白。”
  文亦扬接口道:“请前辈千万阻止李前辈向他师门中人下手。”
  云台居士一怔,道:“若果他师门中人正是凶手,能教他不加惩处?”
  文亦扬正色道:“那当然是迫于无奈,但晚辈猜想内中也许有诈。因为九月十五夜在象鼻山的事是以‘擒猴’为饵,当夜又在猴山洞大施杀戮,可见凶徒与北方丐帮与龙船帮全已结成一体,且与猴山李前辈有不解的深仇,否则,为何偏说是‘擒猴’,而不说夺宝?纵令李前辈与他同门有隙,也不致有如许深仇,所以晚辈认为其中有诈,可能是仇人挑起他同门自相残杀。”
  铁丐方英鼓掌赞道:“小侠说的有理,敝帮也曾遇上这样一件事。”
  闹杨花笑道:“有理就没吃的,去武昌还有好几十里,还要不要走?”
  林敏之连忙接口道:“走。立刻就走。”
  文亦扬看这位好友迫不及待,唯唯如命的神态,心头暗自好笑。
  胡桐梦神秘地轻笑一声道:“你们二人骑马先走。”
  闹杨花一怔道:“为什么?”
  胡桐梦一晃螓首笑道:“不为什么。方才我和你说话多了,该让别人和你说说。”
  “呸!”闹杨花笑着骂道:“要不要我拧你一下?”然而,一眼看见铁丐和云台居士那付含笑的神情,不禁艳脸一红,一步跳进墙去。
  黄鹤楼,是武昌极著名的胜地,背依蛇山,面临长江,俯瞰江汉,极目千里。据说是仙人子安骑黄鹤经过此楼,费文祎成仙之后,也骑黄鹤来过这楼歇憩。
  但黄鹤楼所以遐尔知名,实不因成仙的故事,而是因为一首诗,那诗是:“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这首诗不只意境佳,成为描写黄鹤楼的千古绝唱,而且令读到的人兴起一种幽思轻愁,是以来到武昌,而不去黄鹄矶“登楼”,那真正成为毕生憾事。
  这一夜的初更时分,月轮微缺,黄鹤楼上已是一片喧声。
  无论骚人墨客,富贾豪商,谁不珍惜自己一生有限的时光,瞻仰这千多年来的仙居古迹?
  云台居士一行六众,有中年书生,有褴褛老丐,有红颜艳妇,有劲装少年,这一行人先在客栈找到了寓处,洗去仆仆风尘,然后走向黄鹄矶,登楼一看,但见酒绿灯红,人头拥挤,云台居士不禁一皱眉头道:“看是没有我们份的了。”
  胡桐梦好容易来到黄鹤楼一回,那肯因座满而去?急道:“楼里看墙,不如在楼外看月,我们要他在走廊设坐便行。”
  文亦扬也是初次来这名,赶忙附和道:“桐妹说得对,俯瞰长江观月色,人生曾上几回楼。”
  闹杨花“噗”一声笑道:“做起诗来了,把个桐弟叫成妹妹也不害羞。”
  原来胡桐梦仍是劲装少年打扮,文亦扬急欲附和,不禁脱口叫出“桐妹”二字,被闹杨花抓住话柄,自觉俊脸一热。
  胡桐梦却“哼”一声道:“这有什么值得害羞,我依然是我,管扬哥哥叫什么都是我。”
  闹杨花见她公然袒护起“扬哥哥”,更加好笑,悄悄道:“谁教你要扮男装呀?”
  胡桐梦樱唇一扁,扬起俏脸道:“那有什么关系。”
  闹杨花失笑道:“你看这里的人全看了过来,别把你看成人妖了。”
  胡桐梦“哼”二声道:“那些有眼无珠的人,也曾把你看成闹杨花哪。”
  她说到这两句话,略为带点愤慨,是以话声较粗,楼上的食客起了轻微的骚动,一位艳装少女忽然站了一站才又坐了下去。
  铁丐方英笑道:“别拌嘴了,走廊是老乞儿的天下,绝无忌讳,你们不来,我来。”
  林敏之赶忙陪铁丐走往楼廊,吩咐伙计设座。
  这是临江一面,风景绝佳,若非入冬天气,敢情也不会空闲着,各人落座之后,因见楼里人多,不便商议要事,只好谈古论今,说文讲武,胡桐梦和文亦扬固是博学多才,在座各人也不是俗客,倒也说得风生满座。
  蓦地,楼里面一声琵琶响起,即闻有人娇声唱道:“深秋堪赋,遍荒原迷云断芜。带江东白苧轻衫,渡湘中青草重湖。长沙南去更萧疏,方信衡阳雁字无。”
  那少女一开唱,文亦扬微微一怔,转向云台居士望去,见他全神听唱,心知他也觉那人唱得古怪,自己也就忍而不言。
  一曲歌罢,接着是一个粗犷的声音喝采道:“怪不得姑娘艳名远播,果然唱得好,唱得好,哈哈!”
  “武姑娘,过来这边大爷点一曲。”
  “武姑娘,这边来!”
  “……”
  楼里面为了点曲,又喧起一阵嚣声。
  被称为“武姑娘”的少女,一曲一曲地唱了下去,满楼除她的嗓子特别响亮之外,多人已悄声细语,反而显得沉静下来。
  文亦扬面向云台居士悄悄道:“黄前辈,你看那姑娘可是神女宗的?”
  云台居士默默地点头。闹杨花笑道:“神女宗弟子足迹遍天下,在酒楼茶肄上遇上不足为奇,但她开头唱梁辰鱼这曲‘玉抱肚’,也许还含有深意。”
  胡桐梦向文亦扬笑道:“你这唱戏的又该有伴了,点她来唱,好问话儿。”
  原来那首小曲是梁辰鱼在长沙江上之作,“青草湖”在洞庭之南,水盛时两湖合成一湖,所以又称为“重湖”。至于“长沙”、“衡阳”更是湘省著名之地。梁辰鱼游湘江,曲里写地名并不足怪,怪在那姓武的姑娘唱到“方信衡阳雁字无”的时候,目光掠出楼外,所以这六位侠士都觉得大有文章。
  文亦扬虽知胡桐梦故意戏谑,但也想打听有无消息,趁对方稍停一曲,即赶忙呼唤道:“武姑娘,这里点唱。”
  那少女“哦”一声道:“谁在唤侬?”
  文亦扬怔了一下,随口道:“小可姓文。”
  “啊,文公子!”那少女答话的时候,声音微颤,莲步珊珊走出楼廊,先向座上各人一瞥,然后敛衽一拜,低声道:“谁是文公子?”
  文亦扬见那少女一身艳装,正是听胡桐梦说到“闹杨花”时,站了起来旋即坐下的人,点头微笑道:“姑娘可是神女宗的?”
  那少女绽开两个梨涡,笑道:“侬姓武,贱字湘仙,正是神女宗属下,请问公子尊讳是否亦扬?”
  文亦扬情知有事,急颔首道:“小可正是,姑娘请坐。”
  武湘仙含笑点头。却由怀里取出一个大红手折送到文亦扬面前,说一声:“请公子在这上头随意点一曲。”
  文亦扬打开手折一看,里面夹有一张小小纸片,上面写着“谨防深目客”五个字,急收进袋里,递还手折,笑道:“武姑娘就唱一曲李溉之的送友归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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