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蛇蝎心肠
2026-01-31 16:37:29   作者:墨馀生   来源:墨馀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他故意要给任求难堪,喊出一声“任老侄”,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却要做出老气横秋的神情。
  胡正祖忍不住笑着骂道:“满弟,你真要和我们作对?”
  胡可期晃晃脑袋道:“忠奸不两立,邪正不并存,二姐你走错了门路,还不及早回头,难道要跟他们一同毁灭?”
  文亦扬暗自点头道:“真正是龙生九子,各有各的禀性,他姐弟二人同一父母所生,竟有偌大不同,但愿能劝令乃姐回头,倒是好事。”然而,他正在暗赞胡可期,胡正祖已面容凄厉,喝道:“你多少岁数了,敢来劝你二姐?”
  胡可期正色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与岁数并无关连。”
  “你滚,你滚!……”胡正祖色厉如鬼连声大喝,步步进逼。胡可期不便与自己的姐姐交手,被逼得步步后退。
  文亦扬侧进一掌,挤进二人中间,喝道:“休再逼你兄弟!”
  胡正祖怒喝一声,招式随发。
  文亦扬本可施展“打人百法”,狠狠打她一顿,但碍胡正祖有在场,打了姐姐,做弟弟的心头难过,只得挥掌封架,朗声道:“胡兄,你去收拾那几个小子,令姐也就听话了。”
  “好吧。”胡可期接口道:“文兄莫打伤我二姐。”
  “你放心就是。”
  胡可期一拧身躯,面对敌方一扬剑眉道:“你们到底滚不滚?”
  他方才一掌一脚,把任求打的好像彩球腾空,一群恶少年已惊得目瞪口呆,但要凭三言两语把恶少吓退,却不容易。
  陈毓昌一振手腕,抖出一团剑花,冷笑道:“小子,你到底贵姓?”
  胡可期明知对方存心侮辱,仍旧悠然笑道:“你小叔叔姓胡。做侄儿的不知道真正该打!”
  他和胡桐梦认起兄妹的时候,就曾自称满小放刁惯了,口齿上绝不让人,陈毓昌被说得脸皮一热,剑画一道圆弧,喝一声:“咱们一齐上!”
  胡可期笑笑道:“侄儿们且慢,小叔叔有话说在前头,你们一见我亮剑就赶快跑,因为我那枝叫做丧门剑,出鞘就要见血,谁跑得慢,谁就倒霉。”
  陈毓昌后面六位少年刚要发步上前,却被说得一齐顿住。
  这时,峰顶上忽传长笑一声道:“小子,你也太费事了,没了吃的可别怪我嘴馋。啊,我老人家还得告诉你,你刁得过人家,坏不过那陈小子,别自己上仁义的当。”
  话声字字清晰入耳,在场人人听到,胡正祖吃卧云叟的大亏,这时听出峰顶还有厉害的高人,急忙抽身后退,喝一声:“走!”
  诸恶少巴不得有此一喝,霎时纷纷后退,连任求和陈毓昌也一概遁去。
  胡可期不觉慨然叹息,见那丽人原是和四婢还在当地,只得答讪问道:“你们怎还不走?”
  那丽人原是怔怔地望在他脸上,闻言俏脸微红,转向四婢道:“我们也真该走了。”
  文亦扬猛觉那丽人有点脸熟,又带有四婢,忙陪笑道:“请问姑娘可是沁水幽兰妃子门下。”
  丽人淡淡道:“文相公还记得俞绿薏么?”
  “啊!”文亦扬见她果然是到过象鼻山的俞绿薏,急拱手道:“小可也觉得姑娘脸熟,一时记不起芳名,而且也想不到姑娘会夜行到此,所以不敢冒昧招呼,请姑娘休怪。”
  俞绿薏淡淡一笑道:“我怎敢怪文相公,何况相公和贵友及时赶来援手哩。”
  文亦扬一听不是什么好话,想起自己还请过对方的师尊代转发约战书,若果对她冷落,怎交代得过意,赧颜一笑道:“实在说来,小可二人全说不上帮手。”
  俞绿薏见他面带愧色,自己也觉不好意思,略低螓首道:“相公不必过谦,若非二位到来,我们决不能再接三五十招,请看四位侍儿便知已经险极。”
  胡可期和文亦扬同时目光移向四婢,果见个个钗横髻乱,其中还有被剑尖划破了衣裙,不觉失声道:“那伙小子真狠。”
  文亦扬趁机替双方引见,刚客套几句,峰顶上忽传来卧云叟的笑声道:“你们既然高兴聊天,就去海角店里聊几天好了,上来已经没有吃的了。”话落一阵笑声渐去渐远。
  胡可期叹息道:“好不容易遇上这二位伯伯,又教他白白跑了。”
  文亦扬笑道:“这二位老人家一言一行莫不含深意,他说去海角店聊天,难道是个地名?”
  俞绿薏忽然敛只一转道:“有劳二位跋涉一趟了。”
  文亦扬惊道:“俞姑娘为何多礼?”
  俞绿薏愁眉展开,笑道:“方才那位前辈不是教二位去海角么?那正是丐帮总坛的所在地,我师姐韩白霜失陷在海角已有两天,今天我送约战帖路途获知这消息,想星夜回沁水禀告师尊去营救,不料遇上这群贼子栏截,又幸遇上二位,峰上的异人是谁?”
  “宇内双仙,方才说话的是卧云叟。”文亦扬转向胡可期道:“你看这事怎办?”
  胡可期毅然道:“直往海角救人就是,但海角又在什么地方?”
  “小妹知道。”俞绿薏接口道:“我们一道走。”
  “不必不必……”胡可期忙道:“只要说在那里就行,人多反而不便。”
  俞绿薏转向四婢道:“小兰你们四人回去禀报,就说我和二位小侠救人去了。”吩咐毕,转向二少笑说一声“走”,便即领先起步。
  文亦扬走了一程,见胡可期愁眉苦脸,悄悄道:“你何事不乐?”
  胡可期苦笑道:“你我一起走,遇上什么就吃什么,有了这位姑娘,你说增添多少麻烦。”
  “啊。”文亦扬也想起由中午到深夜,除了在少林寺喝了几杯香茶,可说是粒米未进,肚里空空,也禁不住皱起眉头,那知俞绿薏走在前面,相去只有丈多远,听二人悄声说话,隐约有“姑娘”二字,忽然回头笑道:“你们说我什么坏话了?”
  胡可期脸皮一热,忙道:“没有说你。”
  俞绿薏放松步速,轻呸一声道:“就是你说,当我没有听到?”
  胡可期当着女孩子面前脸嫩,更红得说不出话来。
  文亦扬笑道:“俞姑娘不必多疑,我们说吃饭的事,只怕你不太方便。”
  俞绿薏诧道:“你们当真没吃过晚饭?”
  二少同时点头。
  “早又不说,那几个丫头还带有不少熟板栗。”俞绿薏忽然幽幽一叹道:“还是我自己关在象牙塔里不好,到任何地方,人家都不把我当是朋友。”
  胡可期以为事不关己,答讪道:“谁不把你当是朋友?”
  “就是你!”她这一声叱,把胡可期惊得一跳,急辩道:“小可几时有这意思?”
  “你方才不是要赶我们走?”
  “啊,那是因为不知峰上一位老人家乐不乐意见你们,我又急着要上去塞肚子,只得下遂客令了。”
  他毫不隐瞒地说出当时的心情,引得俞绿薏又好气地咒了一声:“真是饿鬼投胎。”
  胡可期晃着脑袋笑道:“我们这些江湖浪子,终年是饱一餐,饿一餐的,那像你高贵姑娘衣食……”
  俞绿薏气得噘嘴道:“你胡公子别挖苦人好不好?”
  文亦扬看出俞绿薏情丝已缩在胡可期身上,暗自替他喜欢,索性加紧脚程,越过前面。
  俞绿薏急道:“你休走开。”
  文亦扬笑道:“胡兄最喜欢逗人着急,姑娘慢慢和他聊,我看见远处有座小镇,先去弄点吃的等你。”话落,一阵飞奔而去。
  山间的小镇人家,为了接送往过客商,四更天气一到,几乎已是家家举火,户户开门。杀猪声,劈柴汲水声,与喧闹的人声响成一片。
  胡可期虽可追得上文亦扬那种“镜影云光”的轻功,无奈俞绿薏脚程相去太远,只好减小步速陪她闲聊,进得镇来,已见文亦扬坐在小店的桌边据案大嚼,面前一大碗热腾腾的豆浆已被喝了一半,还剩两碗分别放在桌上。
  文亦扬见他二人并肩走来,也不起身迎接,微微一笑道:“一人一碗,我没吃你们的份。”
  俞绿薏一看那大汤碗满满的豆浆,够吃一天还有余,峨眉一蹙道:“谁吃得那么多?”
  胡可期先请她坐下,自己坐在文亦扬对面,先调和一碗豆浆给她,然后再端过一碗,轻轻调着,笑笑道:“喝罢,喝不完再说。”
  俞绿薏见文亦扬已喝了一半,蹙着眉道:“我分一半给你。”
  文亦扬摇一摇头道:“我喝完这碗已经够了,还要去买干粮。”
  俞绿薏没奈得他何,再吩咐店家取来一个小碗,分出豆浆,夹了一个烧饼,细细地咀嚼。无意中抬头一看,四周已围紧黑黝黝的人群,不禁吃惊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文亦扬悄悄道:“这就叫做‘蜀犬吠日’,少见多怪。”
  那知话声方落,人丛中忽有个冰冷的声音道:“这小子死在头上,还笑别人是‘蜀犬’。”
  文亦扬闻声起立,从容道:“小可一时失言,幸得高人指正,请即让拜识尊颜。”
  虽然他虚心自承失言,却没有人答应,反而引起一阵哗笑,就在这哗笑声中,喝了半碗豆浆的胡可期忽然丢下调匙,身子一仰,大叫一声:“不好!”
  俞绿薏一伸玉臂,托着他的后腰,惊道:“你怎么了?”那知自己也觉肚子绞痛,急叫一声:“中毒!”
  文亦扬头一麻,知道敌人既暗中下毒,必定有人暗里窥伺,也顾不得男女之嫌,旋风般提起二人,一步登瓦。
  “打!”随着这声暴喝,一点寒星已由街心射上。同时各处瓦面上人影幢幢,尽是劲装人物。
  文亦扬手提二人,那还能够逃出重围,幸而下面恰是一个院子,猛可一冲而下。“唰——”一声响,一枝金镖恰由头顶飞越。
  他避开敌人暗器袭击,瞥见屋里灯影摇曳,也顾不得有无危险,冲了进去,扑灭灯光,将二人放在墙角,立即拔扇在手。
  一大伙人影涌到门前,只因屋里黑暗,恐怕被袭击,一时芥敢冲进,却听外面有人说道:“那打扮得像秀才模样的先吃,又吃了那么多,怎地不死?”
  奇怪,不但下毒的人觉得奇怪,文亦扬自己也觉毫无警兆而奇怪起来,回头一看二人,见二人全在盘膝坐着运功抗毒,略为安心,振声大笑道:“文某不死,你们倒是死定了。”
  声过处,瓦面上传来陈毓昌的怪笑道:“姓文的,你决捱不过一时半刻,小爷过一会再来收尸,只可惜害了小爷一位美人。”
  文亦扬心火大发,真想冲出去,一扇把这奸徒打死,但又放不下中毒的两人,索性一声不响,寻思自己不中毒的原因,若果奸徒冒昧进屋,正好给他一扇。
  “姓文的,你死了没有?”这是陈毓昌的声音。
  “文小子,怎不讲话了?”这是任求的冷笑。
  然而,文亦扬不加理会,独自苦苦思索,忽然脑门一亮,赶忙取出那瓶“不世金丹”,各将六粒塞进二人口中,悄悄道:“把这药服下去试试看。”
  俞绿薏服毒量少,还能轻轻点头,胡可期服毒多,却是连头都不能点。
  文亦扬想帮助胡可期运功化药,又恐怕功行一坐,被奸徒闯了进来更加不妙,只得一口气替他把丹药度进腹内,静观变化。
  外面忽传来胡正祖的声音道:“陈世兄,他们怎么样了?”
  由她这般口气好像是刚刚赶到,随闻陈毓昌笑道:“统统死,统统死。”
  胡正祖着急道:“我兄弟呢?”
  没有人答话。文亦扬暗忖过胡正祖虽然可恶,仍有一点手足之情,心念一转,立即大声道:“你弟弟早就死了!”
  胡正祖怒声道:“你怎的不死?”
  文亦扬朗声笑道:“小可是百毒不侵之躯,如何死得?”
  “让我看看!”胡正祖话声一落,人也到了门前,跟着她后面也落下一条身影,那正是陈毓昌,只听他沉声道:“胡二姐且慢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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