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名寺古庙　祸起前因

2026-02-09 19:39:57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临安。
　　钱塘湖(今杭州西子湖，原是一片干涸泥沼)，那时候，大诗人白居易任官临安，召集居民，疏竣湖泥，在钱塘北门，筑了一堤，也就是迄今仍称白公堤。
　　这白公堤早就随时代迁变，毁了。后人在湖中另筑白堤，北岸叫里湖，南面称外湖。
　　湖之后山，蓊郁重叠，山峦秀峰，就是龙井乡。以色绿、香郁、味甘、形美、驰名全国的龙井茶产于此地。
　　狮子峰，有一古寺，名龙井寺，有千年历史，本称廷恩庆寺，后改称报国看经院，寿福康福院，五代战乱，佛殿遭劫，颓圮。南京谅祐六年，改名龙井寺迄今。
　　寺门右方有清水，沿龙泓涧，顺流而下注钱塘湖，泉边有巨石一方，石刻“神运”二字。
　　寺内和尚皆精武功，支属嵩山少林，为江南少林别院。
　　五更将尽，天色初亮，湖面水光粼粼，岸上静取。在白堤之滨陡然冒起一条长长身形，飘然而来，向着红墙碧瓦飞檐琢璧的龙井寺疾驶而去。
　　清风伴着淡淡晨雾，送来和尚们早课梵音和唱，使这穆静早上，倍增庄严肃寂。
　　这条飞快的身形，刹那间来到寺门前，停住脚，抬头望了望寺门上方横书龙井寺三个斗大的金字，嘴角不屑的哼了一声，昂首跨步进入寺门。
　　这时，寺内迎面闪出一个中年和尚，目光闪动，看清楚来人是位身着灰布长衫，腰束丝带，赤空双手，头上却戴了一顶奇大的竹笠，使人看不清睑孔，但以其衣着，形态，中年和尚也看得出来者是位青年人。
　　中年和尚虽然感觉这清早就有人进寺来，心内顿感一丝愕然。再一想寺庙是四方施主进香之地，于是双手合十口中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施主早！施主要进香请随小僧这边来。”
　　灰衣人冷冷道：“不！”
　　灰衣人自从由那弧形嘴角不屑的说出一“不”字。就没有再说第二个字。脚步也没有停下，仍然继续向大雄宝殿行去。
　　中年和尚一看来人意图不明，难分敌友，自忖本寺建寺以来，尚未听说过有这样傲慢之人，要硬闯闻名江湖的少林别院，思忖未止，人却斜跨一步，抢先闪身拦在灰衣人身前，再次双手合十沉声说道：“施主，一不进香，二不游寺，硬闯本寺，意图为何？”
　　灰衣人缓缓将脚步停下来，道：“大和尚，宝寺你能当得了家，做得了主？”
　　中年和尚道：“僧智空忝为本寺知客，施主不明告，贫僧不知施主所指何意。”
　　灰衣人冷冷、道：“那么请方丈来吧？”
　　智空、道：“方丈晨课未罢，于主有何教言，告知贫僧……”
　　灰衣人显得不耐烦，摇摇手制止智空，道：“大和尚，小生要是硬闯佛殿，你当怎样？”
　　智空不由身躯一震、道：“请恕智空无礼。”
　　人跃退一丈，注视来人，怎么看也看不出来者是会武功的样子，智空仍龙井寺二代高手，但却不敢托大，立刻功力提足，以应突变，自知敢只身独闯本寺者，绝非弱者。
　　灰衣人这时候，一派斯文，等智空功力布满全身，才缓缓说道：“大和尚，你尽管出手，我不还招，大雄宝殿，小生是进定了。”说完举步向前走去。
　　智空、一看对方叫明，随即举步行来，知道不可善了。口念佛号道：“智空得罪了。”
　　右掌一招七成功力的“清江拦月”，掌带金风，朝灰衣人前胸横推一掌。意在阻拦，在掌近灰衣人长衫寸许，斯时智空只觉双眼一花，灰衣人已闪身而过，抬头再看灰衣人已前行二丈。
　　这时候，才知道此人武功，非泛泛者，智空右手高举一挥。
　　刹那间，钟声急骤响起，声震湖滨丛山。
　　大殿上早课未罢，一干僧侣，显然为传得急骤的钟声而惊骇。
　　众人望了望跌坐在佛祖前的方丈，皆不敢有所表示。
　　只见慧光大师白眉微蹙，双目乍睁，二道精光闪闪，目光一扫右方打坐的一位老僧道：“慧净师弟你去看看，什么事钟声传警。”
　　被称慧净的红面矮胖的老僧，应声而起，躬身合十道：“遵法谕。”
　　扭身疾射大殿而出。
　　伏虎大师慧净人在空中，耳听一声冷漠声音，响自殿门前。
　　“大师不用了。”
　　伏院大师慧净，身形落地，一看大殿前站着一位头戴竹笠的灰衣年青人，不由一怔。
　　“大师、好一式‘秋雁骤落’，不愧少林绝学。”
　　伏虎大师慧净闻言、道：“少林忝为武林骥尾，施主见笑了。”一顿又说：“不知施主来至本寺，有何贵干？”
　　灰衣人，道：“小生方才在寺外对知客大师，请问过一句话，那位大师尚未答复小生，不知大师可否回我一问？”
　　伏虎大师、道：“老僧为本寺戒禅院慧净，敬请施主明教！”
　　灰衣人、道：“原来是伏虎大师，小生失敬了，那么请大师通知大通禅师。有故人来访。”
　　伏虎大师慧净闻言，暗暗一震，自忖：大通师叔失踪江湖十多年，今日这灰衣人指名要见，不知为了什么？
　　慧净大师脑在思索，口中却念了声佛号、道：“不知施主与大道师叔相识……”
　　灰衣人接口、道：“大通禅师乃被江湖誉为佛门高僧，小生不敢高攀，但求一见。”
　　慧净大师、道：“大通师叔云游未归，施主有事交托，贫僧可为代转。”
　　灰衣人、道：“大师会错意了，这样罢，小生求见方丈，请大师代为转告。”
　　慧净大师、道：“方丈晨课未罢。”
　　灰衣人，二道剑眉微蹙、道：“小生进得寺来，就是要见见大通禅师、唉！大师；小生耐性有限，还是请方丈出来吧！小生有一事不明，求得解答，若与大通禅师无关，小生抖手就走。”
　　慧净大师、道：“施主，明告。”
　　灰衣人、道：“让小生看上一看大通禅师威震江湖，七七·四十九颗超佛珠。”
　　此时，大殿内响起一片佛号，鱼贯走出一行身披黄色与红色袈裟的僧侣，走在前面的方丈慧光大师步伐从容，走到殿前四尺处停下来，口诵佛号。
　　降龙大师慧亮与四名身着红袈裟中年僧人，一字排列在方丈身后。
　　方丈一招手，慧净大师躬身一礼，大步退至方丈身后与慧亮大师并排而立。
　　方丈慧光大师，宝像庄严，目光微闪精芒炯炯，显而易见有一身超凡出俗的武功，一看阶前站伫着年青人，不由从内心升起一股惊奇，这灰衣人年青使人觉得一片祥和，无半点暴戾之气，外表斯文，潇洒神采飘逸而又泛照着一股逼人的勇英之气氛。人又那么不惹人眼，胆敢只身闯江湖威名四播的龙井寺，这份豪气就是非常人所不能及。
　　慧光方丈，不愧佛门高僧，单掌为礼道：“请恕慧光来迟。”
　　灰衣人、道：“小生来的鲁莽，尚请大师不要见责，小生之意，大概大师都听到了。”
　　方丈慧光、道：“大通师叔，确实云游未归，望施主信我。”
　　灰衣人一听又是这老话，显得有点不耐烦，冷言道：“小生进得宝寺，接二连三，不是强行阻挡，就是推说云游未归，但是，小生千里迢迢而来，就被大师三言两语挡回，小生心中实有不甘。望大师有以教我。”
　　方丈慧光大师，一听此话，不由一怔。自忖：看来今日此一局势不会善了，可是又不明白，来人找大通师叔为了何事，略一思考，答道：“老僧身在佛门，不打诳语；施主该相信才是。”
　　灰衣人、道：“人不在，超佛珠但求一见。”
　　方丈慧光、道：“超佛珠，乃大通师叔随身之物，人已不在，请恕老僧无能。”
　　灰衣人闻说，深深思虑起来，最后长长吁了一口气道：“这样说来，是小生来晚了，这样罢！久闻少林武功威震江湖为泰山北斗，小生愿领教大师少林绝学。”
　　灰衣人此言一出，方丈慧光大师身后雁列四名中年僧，智能、智了、智意、智觉、龙井寺四大护法皆骚骚欲动，方丈慧光大师一抬手示意制止。
　　方丈双眉紧蹙，此时身旁闪出伏虎慧净，朝方丈躬身一礼道：“师兄，小弟愿为一试。”
　　方丈慧光大师，似若未闻，也未见阻拦，慧净大师也就转身向前行去。
　　方丈慧光大师，此时内心却起伏不已，想慧净师弟武功与自己相若，乃本寺二大长老之一。希望这一相搏不要流血五步，有汚佛门净土才好，再看看那灰衣人，硕大竹笠遮住了整个脸庞，外表文雅，怎么看，也看不出有过人武功，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不成。
　　这场突来的事件，使慧光大师始终感到有股逼人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因而面目沉重注视着对方。
　　此时，伏虎大师慧净已与灰衣年青人相隔八尺站立，口中朗朗说道：“敢请施主，赐告大名，老僧俾便请教。”
　　灰衣人一道：“小生袁寒喆。”话语一顿，将头微一抬再道：“大师与大通禅师相比如何？”
　　慧净大师道：“老僧怎敢与大通师叔相比。”
　　袁寒喆、道：“那么，大师应全力一搏。”
　　慧净大师闻言自知已面临强敌，本寺与自己的声誉皆在此一搏中，因而不禁回首望了望方丈慧光一眼，但见方丈面无表情，立即将功力提足，向前行进一步、道：“胜负结果：施主就一教我？”
　　袁寒喆、道：“小生败了，生死由你，大师万一失手，三月内大通禅师应出面与小生一晤，逾期少林僧侣禁止行道江湖，大师做得了主吗？”
　　慧净大师虽然为一得道高僧，闻听袁寒喆这样说话，心内也不禁气愤意形于色。
　　方丈慧光大师却在此时开口说话。
　　“少林掌教虽未在此，但是老衲权代允诺，师弟好自为之。”
　　袁寒喆微微一笑横跨半步、道：“大师小心了。”
　　右手平伸，乍见红云浮显，二指对向慧净大师咽喉、将台二穴，左肘微屈，五指微张，倏然掌变碧绿色，将慧净大师周身要害，整个罩住。
　　旁观者，方丈慧光，一睹此一招式，心头狂震，“啊”了声，佛门弹指神功“搏指天门”，这失踪二甲子绝厚，怎么会出现在这年青人身上呢？但是左掌招式，就是看不出艺出何门何派。
　　陡然！忆起恩师在临终飞升之时，曾嘱咐过若见此一武功，应戒门下走避，虽然未曾说明缘故，此话却已深深印在心内。
　　那边慧净大师，在袁寒喆功架摆出之际，就察觉到对方出手招式已将自己封死，无一丝一点空间可用，但是又自忖凭己数十年武功经验，不会马上就败落下来。
　　慧净大师一式“进香朝佛”，双手合一猛力递出，掌至对方身前半尺，双掌合而徒分朝袁寒喆前胸双乳部击出，掌带金风功力十足。
　　袁寒喆待掌沿将已近身，倏然一个旋转，轻巧避过慧净大师打来双掌。
　　右手二指幻起层层白莲，罩着方圆丈许，阵阵清香涌浮，左掌疾快拍出，一股碧绿寒流，就像腊月冷天，寒气凛冽，慧净大师身躯一阵冷颤如同跌落在冰泉，欲拒乏力。嘶嘶之声不绝，顷刻幻象已灭。
　　袁寒喆已原地站在那里，慧净大师在两股不同力道之下一阵祥和，一阵寒冷，人已怔在那里。
　　慧净大师抬头看着对方站在那里一步也未移动，不由从内心打了一个寒噤，低头一看宽大的黄色袈裟前胸部位已被点破七个小洞，差距米粒之毫就不堪设想。人虽未受伤，可是以自己在江湖上一流高手之列，竟在名不见经传年青人手中受挫，这份难受就不用提了。
　　沉沉叹了口气，慧净大师缓缓闭上眼睛，右掌拍向天灵盖以求解脱。
　　陡闻一声：“师弟不可造次。”
　　方丈慧光大师，适时出声阻止，人随声到，慧净右腕已被方丈捉住。方丈沉声喝道：“虽败并非你之过，师弟站过一旁，由为兄与这位施主谈过。”
　　转身面向袁寒喆，道：“请问施主佛门弹指神功是那位前辈所授？”
　　袁寒喆、道：“方丈、不觉得问的太多了吗？”
　　方丈慧光大师、道：“佛门神功，艺出少林，老衲身为少林别院主持，今日一见失踪二甲子本门绝学，请恕老衲之问。”
　　袁寒喆、道：“各种武功，源归同派，大师怎么去想它，都可以，小生虽然会这门武功，却与少林毫无渊源。”
　　方丈慧光大师、道：“本门今日一败，老衲这就飞报掌教，所承诺之事，本门绝对遵守，不知三月后何处与施主相晤？”
　　袁寒喆、道：“中秋十五，金陵雨花台候驾。”双手抱拳再道：“今日不是之处，那时节一同了结，小生告辞了。”言罢微一颔甫转身大步而去。
　　龙井寺一行高僧，怔怔站在那里看着袁寒喆扬长而去。良久良久，方丈慧光大师深深叹了口气，四顾伫立在左右二位师弟说道：“唉！兹后少林已成多事之地。”
　　“师兄……”降龙大师慧亮启口欲言。
　　方丈慧光大师接口截止道：“师弟，什么话不要再说了，二位师弟是否尚记得，在大通师叔失踪后第二年，师尊曾说过，身在空门，不能六根皆空一丝贪念将给本门带来无穷祸根，当时大师兄也就是现任掌教意欲派人下山追查师叔失踪事，师尊却说让他去罢，今日回想起来与今日之事又那么巧合，袁寒喆独闯山门，是有其前因后果。”方丈慧光说到这里，对慧净，道：“师弟遣人将今日情形火速禀报掌教师兄。”
　　初夏的早晨，清风徐徐，曦光已显，看样子今天又是一个晴朗暖和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