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八方风雨　杀机重重

2026-02-09 19:51:13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天——
　　三更将尽、四更未至。
　　迎宾客栈：店门外那盏招商灯笼，光亮四射，大门两旁柱上红底金字：“行商逆旅，仕宦行台。”对联，在夜色里分外清晰醒目。
　　店主居家，后进正房。
　　灯火微晃，透过糊窗纸，与月光交织，洒落于上，相映成辉。
　　房内：围坐一老者二中年。老者秃顶，瘦削身材，穿一袭灰长衫，二中年约四十左右年纪，身形慓悍健壮，外形一望就知，皆有一身外门硬功。
　　三人坐在椅上谈话。“剥、”、“剥”，有人在敲门。
　　老者一声低喝！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客栈店主，顺手将门掩上，二中年，见店主进得房来，站起身，喊了一声：“二叔。”
　　店主微一颔首，就坐、面对老者、道：“大哥，以脚程计算，欧阳哥哥父子，在明日日落后，可抵达金陵地面，可是，方才我在店前，听到传言，欧阳哥哥父子，一路南来，历尽风险，阴怪木真人二次搏杀，皆未如愿，依我看，明日在接近金陵城，这段路，恐怕是最险恶的一段。”店主话声一顿，抬头看了看老者一眼、再道：“大哥，您看，我们应否西出迎接，以防遭遇不测？”
　　老者闻言，秃眉一皱、道：“欧阳老儿与你我弟兄交情不薄，按理应该出城接应，可是我们在这地面是以安份守己卖买人身份，开店立业，中州双贾，绝迹江湖，隐身市井，为的是什么？”
　　店主闻说，神色不禁一黯、叹道：“大宅凶案，一拖十多年，大哥与我也就厮守此地，一住至今。”
　　老者、道：“再说、三姑娘当日出此计策，就是要引昔日旧案主凶出面，欧阳老儿往日，曾受袁大侠活命之恩，才自抱奋勇，担当此一重任，当时就抱着有去无回的决心，若是，你我弟兄出面，这一计策，可能会因而被破坏了。”
　　店主、道：“大哥、我总觉得，欧阳父子，凶多吉少，兄弟之意，我们不妨暗中，加以授手，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老者，含神的双眸看了看，坐在下首的这位结拜兄弟，不禁一叹，道：“唉！老二，我就知道，你会沉不住气，欧阳老儿与你感情太深，若是袖手不管，万一有意外，于心难安。可是，出面迎敌却会妨碍三姑娘苦心之计啊？”
　　老者，略一沉思，考虑，再道：“这样吧！你我可以去迎接，非至必要，务必不可出面，欧阳老儿非生命危险，就是残伤，也不得正面迎敌，这点！兄弟依了哥哥，我们就去，否则……。”
　　店主闻言，喜形于色，道：“谢，大哥。”
　　老人，站起身来随对二中年，交代道：“得利留守，得财随老夫同去。”
　　三人出得店外，脚步慢慢放快，顺着街，踏着水银般月光，越城墙，向西疾驶而去。


　　离城，五十里。
　　夜将尽，晨雾薄薄。
　　一片参天杨树林内，浮绕着蒙蒙的雾，一块空地上，追魂剑，欧阳斌父子三人并肩而立，面色凝重，手按剑柄，默默的站在南边一角。
　　对面，倚角而鼎立三方。
　　东方，阴怪木真人，脸无表情，青森森，冷冰冰，寒着脸；与方面大耳，背插双环的开碑双环，左之棠。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身后六个青短衣装的大汉，雁列不动。
　　西角，一个老化子，乱发，污垢满脸，一件污秽左补右缝的破短衫裤，赤脚，手拿青竹枝，背负七布袋，双目紧闭，竹杖柱地，不言，不语，像睡熟了。
　　西北角，三个五旬，灰布袈裟芒鞋的和尚，垂目低诵佛号，也是不言，不语。
　　四角，显然楚汉分明，三方皆为追魂剑欧阳斌父子而来。
　　空气凝结，四方面，连大口喘气，似乎都停止了，谁也不愿抢先开口：这份静，每个在场者，都明白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夕。
　　倏然！一声朗朗长笑传来。
　　一条雪白的人影，鹰隼般，飞落地上。
　　雪白银衫，俊脸秀目的青年人，一摇三幌的紧走两步，在一有利的地角，停下脚步。
　　哈哈笑道：“好热闹啊？恕小生一步来迟。”
　　阴怪木真人，一看来人，心头不由一沉，自忖：这小子，消息得的好快啊，嘴中却嘿嘿二声，道：“不晚，哼，玉兄脚下也太快了点吧！”
　　“哎！哎！”火神玉郞君清清喉咙，一派斯文，唇角绽浮笑意，道：“欧阳大侠，身携奇宝，江湖传言，见者有份，小生，总算准时赶到，真人，若是不吝，小登就算上一份好了。”
　　木真人，道：“东西尚未见到，玉兄谈到分一份，这未免说的太早了吧？”
　　火神郞君，道：“凭真人，昔日雄风，欧阳大侠，谅会交出，那时小生也可一睹奇宝。”
　　木真人，道：“玉兄，这是一相情愿说法，欧阳大侠，不要说绝不会甘愿交出，就是交出来，玉兄：你放眼看看，七指老丐，少林三和尚，会甘愿罢手不成。”
　　玉郞君俊目一扫全场，道：“东西只有一件，人吗！四方面，难啊！难啊？”
　　斯时，被称七指丐的老化子，开口道：“东西老化子是看定了。想送给我，老化子还怕烫手，不过，谁要是就这么拿走，老化子也要伸量伸量他的分量。”
　　久未开口，只诵佛号的少林三罗汉，广智大师，一声“阿弥陀佛”，仰首睁目，道：“欧阳施主，侠各远播，今日其父子，携宝间关千里，仆仆风尘，奔来金陵，必有其用意，贫僧出家人对宝物，不敢妄存贪念，但贫僧师兄弟，要了解欧阳施主，此一墨玉何处得来，来金陵要交付何人。”
　　木真人，一听两方，都没有与己同一企图，心中不由一松，问道：“大师，真的对此宝物，不想据为己有？”
　　广智大师，道：“出家人戒诳语，道长应以信我。”
　　木真人，道：“好，本真人，平日难以信人，今日就相信大师一次。”
　　广智大师转身向欧阳斌，单掌施礼道：“欧阳大侠，贫僧方才与木道长所谈谅已听到，贫僧敢请施生朗教。”
　　欧阳斌双手抱拳一礼，道：“大师，乃武林泰山北斗，少林高僧，我父子，受人之托带墨玉一方。前来金陵，蒙大师下问，本应奉告交托与交付之人是谁，但我父子已允守密，实有难言之隐，有违大师方命，尚请谅恕。”
　　广智大师，道：“此一墨玉，系擘天一剑袁日浩，未毁家前的珍藏，江湖上人人皆知，今日此物却出现在施主身上，而又携宝千里奔走，此情此景想施主难以交代。”
　　欧阳斌，道：“大师请恕，此宝就在我背上包裹里，说句难听话，宝在，人在，宝失也就是我父子皆亡之时。”
　　追魂剑欧阳斌，豪语冲天，语气坚定。明明已说清楚东西在此，要么？得待其父子皆战死以后，否则别想。
　　广智大师双眉蹙紧，左右看了看，师弟广法，广来一眼，道：“施主明人，放眼今日之局面，恐怕难以善了，施主应三思。”
　　欧阳斌，道：“不错，木道长，志在必得，七指前辈，言明东西要看看，我父子，也明白，难以全身而退。”话声一顿，长长吁了口气道：“明知此山有虎在，偏往此山行，吾父子不是不知，可是千里间关奔走，金陵城垣，就在眼前，难道就此罢手不成？”
　　开碑双环，左之棠半天没吭气声冷笑，道：“欧阳兄，细细想想，今日你父子，难道会插翅飞脱不成？”
　　欧阳斌，一听左之棠，语气不善，反而不以为忤，平静说：“飞吗？倒不会，走过去吗？却要试上一试。”
　　开碑双环，左之棠，冷冰冰，素白白的脸，绷的好紧，一股杀气，充溢眉宇，一挥手，喝道：“围上。”
　　身后六条青衣大汉，快捷闪身而出，将欧阳斌父子，团团围住。
　　广智大师，师兄弟三人，在六条大汉飞身而出时，三人提足功力，向前紧跨数步离青衣剑手，七尺站住。
　　三人倚角而立，联手之阵，片刻布成，将欧阳斌父子与六名青衣剑手，来个半面反包围。
　　火神，玉郞君，此时，反而向后跃退半丈，在角度上，恰好，将阴怪木真人，开碑双环，左之棠，罩在监视之下。
　　由此，可知此人，非但人俊，火器霸道，武功高超，心智，计谋，也超人一等，虽然！出道江湖仅仅数年，已声誉鹊起，并非浪得虚名。
　　只有七指老丐，原地未动，但也双目精光灼灼，注视现场。
　　骤变之势已成，却见欧阳斌父子，除了原先面色凝重，现在反而脸显轻松之色。
　　这一不正常现象，阴怪木真人与开碑双环左之巢，已经发现，尤其左之棠，心中鬼计多端，一看出这一象征，心中自忖，难道：欧阳斌有什么援手已赶到不成，否则，怎么会反而轻松起来，不由自主，放眼四巡，看了看，并没有异样，扭首，与木真人，低低交谈数语，双双跨步走向前去。
　　左之棠，道：“欧阳兄，以兄弟看来，识时务者为俊杰，交出墨玉放你父子离去。”
　　欧阳斌，道：“交给左兄，兄弟不甘心，再说，三位大师与七指前辈，要兄弟怎么交代！”
　　左之棠，道：“一切由兄弟担待。”
　　七指丐，一声冷哼，道：“哼，风大闪了舌头。”
　　左之棠，扭首怒视着老化子，道：“丐帮，势大人众，老夫兄弟也非易与之辈，既敢公然出面。就没有怕得谁来。”
　　七指丐，道：“这么说，东西你们是要定了？”
　　左之棠，道：“你怎么去想，皆可，东西留下，谁要抢尽管出手。”
　　话中带剌，显然！已向在场诸人说明，要抢要夺，得各凭艺业，否则休想。
　　老化子，外表汚垢不堪，人却怪，左之棠那样明亮叫阵，他却反而不说话了。心内到底在想什么，恐怕只有老化子自己明白。
　　斯时：
　　六名青衣剑手，在欧阳斌父子三人，周围游走，六柄长剑出鞘，剑尖指向父子三人要命大穴。看样子随时要出手相搏。
　　欧阳斌，一声大喝，道：“慢来。”
　　六名剑手，游走之势，闻声停步，但手中利剑，指位未变。
　　六人，气度，剑势，皆皆显出是剑道高手。
　　左之棠，道：“怎么？现在欧阳兄愿交出墨玉。”
　　欧阳斌，道：“左兄，想差了，兄弟有句话，忘记说了。”
　　左之棠“噢”了一声，道：“什么话？”
　　“枫镇，双鹤楼上，木道长曾二次现身搏杀兄弟父子，当时小儿欧阳英，已负伤，兄弟也在木道长掌下落败，左兄怎么不想上一想？”
　　“想什么？”
　　“今日，数方高手，围堵兄弟父子，比之枫县严重数倍，兄弟有否慌慌张张？”
　　左之棠，心内一声“对啊”！欧阳斌父子，不惧不怕，为什么敢如此？越想越糊涂，不由问道：“难道墨玉，不在你身上？”
　　“此玉，在兄弟身上不会错，不过兄弟有样比墨玉更贵重东西，请诸位看上一看。”
　　此语一出，连遥遥监视全场的火神玉郞君，七指老丐。与列阵已待的广智大师等，皆面露愕然，难道：会有比墨玉更珍贵的宝物不成？又因此！大家一齐注视着欧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