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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阴沟翻舟 千手金环
2026-02-09 20:28:24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崂山一怪司徒亭,一对绿豆小眼睁的奇圆滴溜溜旋转,眼中荡溢着一抹震栗与惊诧的神采,口中默忖:“果然是一派门主,武功确然不错,但是怎会没有中毒,难道蝎虿氲香失效不成?”
  阴鹫狂妄成性,一掌接实之下,不分轩轾,虽然心内暗凛不已,气焰高炽仍然未曾稍戢。
  陡地阴森一声笑,道:“能在老朽一掌之下未受伤,实不多见,你再接这掌试试。”说着,坐地之势未动,右掌缓慢淡淡拍了出去。
  掌势虽慢,但含蕴奇奥千变万化,煞手暗隐。
  袁寒喆这时脸色端肃无比,双目寒芒如电,紧紧盯住在司徒亭右掌上。
  掌至半途,倏而五指划了个半弧形,阴寒之风随那半弧形而出,疾如奔雷,暗劲狂飚骤涌,排山倒海般飞撞袁寒喆胸腹。
  袁寒喆冷哼一声,右手一扬就待挥掌迎了上去。
  蓦地!刘萍影一拉他的手,低喝道:“退。”身如风闪,双双向右一滑,飘身跃后二丈。
  掌劲千钧之力,锐厉镝啸,一掌打上了丈外的神龛。
  “哗啦!”一声巨响,神龛雕框,木飞案塌,丈高灵官金身塑像,在土飞幔飘中变成一堆黄土。
  这一掌确然不同凡响,劲力之大,令人咋舌。
  尘灰弥漫中,黄光微闪,掠越尘幕,落在二人前不及八尺处。
  司徒亭眼冒森森冷焰,嘴角下垂浅浮一丝冷笑,嘿嘿道:“一派门主无胆接老朽一掌,凡传诼江湖,尚有何颜立足武林!”
  袁寒喆突然中被刘萍影拖着跃身后退,迄今尚未弄清怎么回事,现在崂山一怪语责如刃,不禁脸上一红。
  刘萍影玉靥冷气如霜,冷笑道:“你崂山一怪身为前辈武林高人,今日所作所为,就不怕传扬出去羞见武林同道吗?”
  司徒亭一呆,怔一怔问道:“老朽有何不对?”
  刘萍影冷嗤道:“凭你唠山一怪乃声名显赫的人物,与我等尚未晤面,就在大殿内燃上一支蝎虿氲香,作为预伏,怎不令人齿寒!”
  司徒亭老脸一红,心头狂震不已,绿豆眼一翻冷笑道:“妳到底是谁?怎会对老朽知晓如此清楚?”
  刘萍影道:“刘萍影姓名不假,江湖人称毒美人,这点,方才贱妾倒是忘记说了?”
  司徒亭惧然心惊,脸上神色大变,悚声道:“妳是毒门中人?”
  刘萍影道:“先父毒王刘邦道。”
  司徒亭绿豆小眼杀机一闪而逝,问道:“妳对老朽施毒?”
  刘萍影淡淡一笑,道:“你罔顾江湖道义在先,那能怪我!”明言指出,毒是施放了,看你奈我何!
  司徒亭披肩银发无风自飘,紫疤脸倏地阴森如噀,跨步向前走去。
  搏战未起,杀机已弥漫殿堂,气压低沉,令人闷噎窒息。
  刘萍影娇音绽吐,大声喝道:“站住。”
  司徒亭停下来,狞笑道:“怎么怕咧!既然畏惧,就乖乖交出墨玉和解药来!”
  刘萍影却好整以暇,皓腕微抬理了理微见散乱发鬓,手落时二指微弹了一下,“咯!”“咯!”一笑,道:“你凭仗功力深厚,硬将体内之毒逼于一处,那你就大错特错,如此一来不但剧毒仍在,小阳经脉已经毒侵而入,不出半个时辰,必定万毒噬心而死!”
  果然,司徒亭闻言心中大疑,面对毒门使毒高手,不由心内疑信参半,人站在那里,目光如电如刃瞪着二人。已经暗运捜官过穴功力,运转一周天,但觉体内并无不适感觉,心情一松。
  霍然一声暴笑,笑声凌天裂帛,笑停,狞言道:“妳敢欺骗老朽!”
  刘萍影欺身疾扑而去,双掌抡挥,掌影如幻絮,拍向崂山一怪,口中却道:“你上当了,贱妾第一次布施无形之毒,已被你两掌震散,你跟本就未中毒,现在你搜官过穴之后,毒已入体,不信你就接接这掌。”
  话未说完,掌沿堪堪拍上司徒亭前胸“玄玑”大穴,掌招辛辣凌厉,掌未到,劲风已侵体如刃。
  司徒亭勃然色变,怒吼一声,道:“妳这是螳臂挡车找死,怨不得老朽心狠手辣。”双掌倏扬,疾捷迎了上去。
  掌势一出,忽觉劲道一失,内力尚存不及原有之三,不禁吓得魂飞魄散,缩掌疾飘后退一丈。
  立即运功封穴将心脉护住,不让剧毒侵入。
  崂山一怪司徒亭乃邪道巨枭前辈,功力已臻至化境,此刻发觉中毒未迟,才能藉港内功深厚护住心脉,但是仍然感到脉血倒逆,万蚁窜流,脸色苍白如纸,头上汗珠滚滚。
  只见他狞笑一声,道:“老朽不死,誓报此仇。”身形疾掠扑出神殿,御风电射幌杳逝于夜幕中。
  刘萍影跃身就待追出。
  袁寒喆适时道:“姑姑,让他去吧。”神色一黯,叹息道:“一波未平,一波再起,凭空添此强敌,今后复仇工作必然又要多费一番力量不可了。”
  刘萍影道:“谁又想到这老怪会突然跑到江南来。”
  袁寒喆道:“今日要不是姑姑,小姪恐怕要中他蝎虿氲香之毒。”
  刘萍影叹声道:“毒门讲究处事不择手段,鬼域技俩明作暗施不为耻,姑姑虽然对家门所为不以为然,但自幼耳听目染江湖上邪门外道的经验,也就知晓的多,今夜一进神殿乍见崂山一怪那副长相装饰,就知他非好路数,因而姑姑就特别注意他,才能不为他所算。”
  袁寒喆道:“姑姑,走吧!”双双幌身扑出殿去。
  来至观外林内,发现天机子和戎凤娥已不在林内,二人不禁大惊失色。
  刘萍影心内着慌,悚声道:“凤儿会不会出了事情?”
  袁寒喆举目四周望了遍,沉吟一下道:“林内未见有打斗痕迹,凤姐姐应该不会有问题,何况先生江湖经验颇深,怎会一同失踪不见呢?”
  突然眼睛一亮,疾闪落在一棵古干旁,目中精芒一扫古干,心中一震,鹞身而回,对刘萍影道:“先生已在古干上留下本门标记,标记中仓促中所留,必器已遇突发事件才致如此。姑姑,我们快点赶去,迟则恐会生变。”话未了,已腾身掠出树林,往东方一条山路疾飞而驰。
  刘萍影心急如焚,紧蹑于后,展开轻功身法势如流星赶月跟随奔去。
  一路之上,袁寒喆时时停下,找寻天机子留下的本门标记,这样时停时走,早已绕出山外,来至一条官道上。
  一株路树上圣门标记箭头指向前方,两人不敢怠慢,身形疾展如似轻烟两缕往前飞奔。
  晟曦渐曙,薄露四合微浮,路上渐有过往行人,两人不能再展轻功身法疾驰,以免惊世骇俗,因而将脚步放慢,说是慢,但仍较常人快速数倍。
  这样一路走下去,不觉间已走了七、八十里路,突然不再见到天机子留有标记。
  此时天色大亮,官道上行人车马往来不绝。
  朔风呼呼,拂面砭骨,艳阳高悬,泻照人身上却有一种暖和的感觉。
  冬春交衔季节江南暖天,来得比北方早一点,阡陌田畦上疏疏落落一片不知名的野草,绿芽初萌,在寒风暖日里,轻曳微幌,生意盎然。
  袁寒喆和刘萍影立在道旁,突感前途茫茫,不知何去何从。
  尤其刘萍影心乱如麻,星眸泣泪欲滴,十五年来浪迹天涯,小河沿茅屋栖身隐居,与义女戎凤娥相依为命,姑娘戎凤娥自幼承欢膝下,儿语稚态,历历如绘,倒映而来。
  戎凤娥倏失不见,那能不令她怅然若失,心碎神恍。
  戎凤娥倩笑嗔语,豪爽巾帼的风姿,令袁寒喆忽然间觉得昔日太忽略了凤姐姐倩笑含情嗔语蕴意,到此时才觉得心板上已烙下难以抹去的印影。
  刘萍影抬头一望袁寒喆,只见他目光痴滞,脸上时笑时忧,眉宇忽蹙忽舒。不禁柳眉一皱,喊道:“喆姪,你怎么啦?”
  袁寒喆闻言惊醒,接口道:“我在想凤姐姐………”
  刘萍影道:“想凤姐姐什么?”
  袁寒喆一窘,脸蛋一红,嗫嚅声道:“没有什么,姑姑,走吧!”
  刘萍影叹声道:“先生标记已断,你我何去何从?”
  袁寒喆道:“不论如何,要找到凤姐,前面必有市镇,一夜奔波腹肠已经辘辘,先去吃上一顿,略微休息,再作打算,姑姑意下如何?”
  刘萍影叹声道:“也只好如此了,走吧!”
  两人顺着官道,往前走去。

×      ×      ×

  一座市镇遥遥在望,脚步微一加快,已走进寨围。
  这市镇房屋比栉,街道非常整齐,看样子是一处大镇甸。
  朔风里,远远在街的中段一方酒帘高悬,迎风展舞。
  谦记酒馆挤满了食客,三杯黄汤落肚,闹哄喧哗之声不绝,酒馆老板是个六十多点的老者,红膛方脸,无髯秃顶,笑脸瞇瞇,人坐在柜枱内,“叭哒!”“叭哒!”吸着一杆粗管旱烟,吞云吐雾,好不悠闲。
  然而两只眼却不时望着门外进来的食客,有时眼光移挪,溜溜座上那批生客。
  乡壤僻村,讲究街坊生意,出入泰半可以呼出姓名的熟客,偶尔也有陌生人光临,那也不过是过往旅客,歇歇脚喝杯酒填满肚子就上路,唯有今日不同,多半是生面孔。
  老板虽然高踞柜内,悠闲自得,看看店伙忙的团图转,财源滚滚进,其实心内又是一回事。
  忽然!门外走进袁寒喆和刘萍影,二人微一𥩟步,看看店内生意这样兴隆,也就不待店伙招呼迳行找了一副空座坐下来。
  袁寒喆举手招来店伙,吩咐所要的酒菜,才缓缓将眼光扫了酒店一圈。
  不禁眉宇微皱,低声对刘萍影道:“此乃乡壤僻村,这间酒店怎会有如众多武林人物在此?”
  刘萍影道:“你再看看,那高踞柜内老板,虽然眼神内敛,但太阳穴却高高隆起,乃一内外双修的高手,怎会屈身酒店做一市贾?”
  袁寒喆竹笠下寒芒一闪,瞟了柜枱内老者一眼,果然看出老者有一身上乘功力的人,心内不由一动。
  这时:店伙送来,酱鸭,笋尖炒云腿,清蒸鳟鱼,馒头拾个,凤翔远陈年酒一壶。
  两人也就不再多说话,斟酒,吃菜。
  蓦然,门开一股寒风扑进,一个鼠目尖耳的中年汉子闪身走了进来。
  迳行走到柜枱旁,伸身伏在老者耳上一阵密语,又转身推开门走了。
  老者起身绕出柜外,迳自往里面走去。
  袁寒喆与刘萍影心中有事,这顿饭吃的也特别快,放下筷箸,就待算帐离去。
  店伙眼尖,笑嘻嘻地趋前,哈腰笑道:“您老帐不用付咧!有人请客。”
  袁寒喆闻言,不由望了刘萍影一眼,才对店伙道:“小生路过贵宝地,那来的亲友代付酒帐?”
  店伙笑道:“是我们老板请客,老板在后客厅恭候两位大驾。”
  袁寒喆暗暗一哼,默忖:“这倒省事,踏破铁鞋无处觅,倒找到门上来了。”眼望刘萍影一凛,淡然一笑,道:“那就有劳老兄带路。”
  店伙笑道:“两位请随小的来。”转身往里走去。
  两人亦步亦趋跟在店后,向里面走去。
  转出酒店后门,是一约五十尺长的空地,走过空地来至高耸围墙的髹了红漆的月形门前。
  店伙停步笑道:“这是内宅后院,小的未奉召不能进去,两位是客,自己请进去吧!小的前头还忙着咧!”说着,转身往回走去。
  待店伙去远,刘萍影低声道:“酒店老板英华内敛,显然乃武林中人,隐居于此屈身市贾,行迹非常可疑,邀约我等来相会,谅己知晓你我来历。进去后要步步为营多加小心才是。”
  袁寒喆点点头,伸手一试,红色月形门是虚掩,顺势推门跨步走了进去。
  进门是一片宽阔的天井,青石铺路,扫的一尘不染,除了几株槐树外,院内没种什么花草,房屋倒不少,一连数进,皆青瓦盖顶灰砖砌壁,天井内岑寂似水。
  蓦地——
  一声哈哈笑声中,酒店柜枱内那名老人,快步由屋内走了出来。向二人笑道:“两位大驾光临,未曾远迎,尚请海涵,恕罪!恕罪!”
  袁寒喆淡淡一笑,道:“我等与老丈并不相识,老丈遣人召唤有何教言?”
  老人笑道:“两位是客,请厅内侍奉香茗,再谈如何?”
  袁寒喆望了刘萍影一眼,只见她微一颔首,于是二人走进大厅。
  宾主落了座,一名青衣小童奉上香茗,躬身退下。
  老人笑道:“门主,光临敝处,必有因故,交浅言深,老夫冒昧想听听门主来意!”
  袁寒喆心中暗哼一声,冷笑道:“这就是老丈邀约小生来此的目的?”
  老人狡滑如狐,对袁寒喆不善口吻,不以为忤,反而哈哈笑道:“当然不是。”话一顿,目光倏吐如电,扫了刘萍影一下,又道:“江湖传诼这位夫人,已得手人人梦寐以求的墨玉,此事可真?”
  刘萍影冷笑道:“是怎么样?不是又如何?”
  老人突然一声长叹,道:“老夫并不觊觎那块墨玉,不过受人之托与两位商谈一件事而已!”
  刘萍影哼了一声,道:“老丈不妨明讲,贱妾洗耳恭听就是!”
  老人道:“两位进入灵官观,不该留那位姑娘于林内………”
  话犹未完,刘萍影身如电射,扬手五指箕张,电光石火般攫向老人腕脉大穴,出手快如风拂,招势辛辣玄奥。
  五指堪堪扣上老人右手腕,老人浓哼一声,右手突伸迎了上去,又倏而一沉一翻,五指如勾反扣刘萍影伸来的右掌。
  反击攻势,看似平淡无奇,实内含蕴无穷变化,煞着暗隐。
  刘萍影沉腕挫势,跃身而回,又坐到原来椅上,星眸冷焰逼射盯在老人脸上,不信不吭,唇角却绽浮着一丝冷笑。
  老人脸色一变,煞气眉现,冷笑道:“妳不怕死,难道就不顾那位姑娘性命了?”
  刘萍影杀机一闪而隐,娇声叱道:“你敢伤她一根毫发,我将把你挫骨扬灰。”
  老人目睹刘萍影神色狞人,不由心内一震,陡地一声呵呵大笑,笑停道:“老夫隐居于此,本来不愿多管江湖是非,墨玉虽然引得江湖波涛狂涌,老夫却心止如水,并不妄生贪念,武林奇宝,有德者据之,老夫德薄才鲜,那敢妄想染指,那位姑娘落入人手,老夫不过受托与两位谈谈而已。”
  刘萍影怒道:“说,她在何人手里?”
  老人道:“夫人见了面,自会知道,方才夫人出手疾捷辛辣,不由引得老夫雄心再起,老夫主意已改,两位也别想离开此地了。”
  刘萍影叱道:“大言不惭,尚敢狂吠?”
  老人面色一寒,双手合掌联击三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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