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云诡波谲　日月伽蓝

2026-02-09 20:19:22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火神玉郞君，朗朗一声笑道：“廖兄，别来无恙？”
　　玄一慧目一睁，诧声道：“阁下是谁？”
　　玉郞君气度轩昂，神采飞逸，微微一笑，只见他衣袖一抖，手中已多了一柄铁骨折扇，扇长尺八，乌黑发亮，一按机扭，“叱”地一声经响，扇尖已弹出一尺五寸长一支利剑。
　　老道玄一，赤霞剑一振剑花朵朵，已在身前布成一道剑幕。
　　玉郞君朗声道：“廖兄威天剑法想必已臻至化境，小心了。”
　　扇随声进扇剑势如卸风，夹着寒芒风啸，一招“一柱擎天”攻向老道。
　　玄一乍见寒光闪动，手中“赤霞”振力一抡，霞彩大炽，如似天空西坠晩霞，赤彩一闪，一挡一刺递了出去。
　　那刺出的剑，行至一半，已看清玉郞君扇剑招出“擎天剑法。”
　　“咦”了一声，身形一挫，暴退五尺，双目睁的奇大，愣愣地瞪着玉郞君，一脸震骇难以相信的神色。
　　人却悚声问道：“阁下是谁？”
　　玉郞君一笑，倏而身形疾转，扬手一按机钮，手中扇上那支短剑飞射而出，银光一闪穿过雨幕，射向院墙边那棵翳蓊的大树上。
　　只见一声凄厉惨嗥，一个人影由树上倒裁落在地上。
　　赤发灵官彭占元弹身掠出大殿，身形一幌而回，将捡回来的短剑向玉郞君手中一递，道：“一名青杉剑手死了。”
　　玉郞君转身对玄一道：“星转霜移，二十年不见，廖兄将故人忘了。”
　　玄一惊骇一声，颤抖着道：“你是恩弟………”
　　玉郞君手一摆制住，扭首向赤发灵官彭占元三人道：“彭兄三人，请先回扬州吧。”
　　彭占元拘拳道：“在下这就走。”
　　望了玄一一眼，转身率同二剑士在雨中走了。
　　玉郞君向玄一笑语道：“廖兄既已认出兄弟来，此处已显敌踪，说话不便，请随兄弟来。”
　　说罢，疾掠而出神殿，身形一幌越出庙门人影已杳。
　　玄一微微一怔，也长身急踪追蹑而去。
　　须臾——
　　一堆火熊熊火苗微幌，神殿上已多了三个人，其中一人黑纱蒙面，赫然是那令主一手遮天索命剑申一飞。
　　另外二人是阳怪萧一天与七星剑伍季山。
　　申一飞眉宇一蹙，眼光一掠那熊熊堆火，道：“此处必仍有人在，搜！”
　　萧一天与伍季山抢身扑出，一搜墙外，一搜院内。
　　片刻，二人掠身而回，伍季山将那方才被火神玉郞君短剑飞射而死的青衫剑手尸体往地上一放，道：“四周不见人影，只有这名剑手尸体。”
　　阳怪萧一天道：“庙外雨泥地上脚印紊乱，一去扬州大道；一去后山丛林。”
　　申一飞微微一沉吟，冷哼一声道：“哼！走。”
　　三人跃向雨中，冒雨疾奔而去。


　　山顶一棵蔽日遮天的大树下，火神玉郞君俊逸的脸上，不知是泪抑是雨，水渍斑斑咽泣出声。
　　老道玄一欷歔出声，二人相对无语。
　　一会，玉郞君神色一凝，望着老道，道：“廖兄，请相信小儿寒喆，他不是这种人。”话一顿，又毅然地道：“大雨中敌踪突现，显然廖兄一举一动，皆在他们监视之下，由此窥见天宁子早已在敌方监视中，不然，不会在小儿前往贵庙索讨天宁子时候，天宁子就被诛杀，明明是借机嫁祸于小儿。”
　　玄一思忖一会，道：“恩弟对愚兄有救命之恩，恩弟为人愚兄深知，我相信就是，不过………。”
　　玉郞君一见老道话说一半停住，急声问道：“廖兄，有何为难之处，但请说出。”
　　玄一叹息道：“敝庙主持天悟子师姪，恐怕不会就此罢手。”
　　玉郞君，道：“廖兄不必对天悟子道长，说出兄弟尚在人世，天宁子被杀一事，请廖兄劝他暂宽时日，兄弟必有交代。”
　　玄一想了想道：“也只有如此了。”
　　突然，玉郞君神色一宁，低声道：“走，有人来了”
　　二人身形一幌，隐入树林里不见。
　　衣袂飘响，三条人影已疾掠而过。


　　扬州北郊，冷云密聚，砭骨寒风呼呼吼刮着，雨刚停半日，路上泞泥不堪。
　　四野无比肃杀，凄凉，雨后的空气却清爽新鲜。
　　远处，忽响起阵阵“希聿聿”长嘶，逐渐现出三个黑点，霎那间，三匹骏马风驰电掣而来。
　　马蹄落处，泥浆四溅，马身上已见微汗，看样子，是经过长途奔驰。
　　赤发灵官彭占元端坐鞍座上，上身微倾，紧催座骑往前飞奔，二剑士紧跟急驰。
　　陡然——
　　斜路上窜出四个中年道士，挡道一阻。
　　彭占元一勒缰索，坐骑一声“嘶叫”，停下来。
　　玄门四羽士之首法果泠冷道：“三位才回来？”
　　彭占元抱拳道：“道长阻住在下去路，有何教言？”
　　法果道：“施主可是圣门门下？”
　　彭占元有山神庙老道玄一前车之鉴，心中已然明白，这四个中年道士必定是玉帝庙的，是冲着天宁子事件而来，说话异常谨慎，不愿再树此强敌。
　　口中笑语道：“在下彭占元，四位可是玉帝庙道长？”
　　法果冷言道：“贫道法果，那是师弟法妙，法清，法天。”
　　彭占元再次抱拳，笑道：“玄门羽士，在下失敬了。”
　　法果语带讥讽道：“施主，可曾追上贫道师兄天宁子？”
　　彭占元，道：“天宁子死讯，在下已由玄一前辈口中得知。”
　　人影倏闪，银光缭空，四羽士已撤剑在手，将三骑团团围住。
　　法果嘿嘿一声，道：“好啊，施主功力不凡，仍能由玄一师叔剑下逃离。”
　　彭占元神色一凝，急声道：“道长千万别误会，天宁子之死，玄一前辈已经谅解，否则，在下等不可能安然脱身来此。”
　　法果怒声道：“下马，施主除了一搏之外，它无选择。”
　　三人飘身落下马鞍。
　　彭占元叹息声道：“道长不问青红皀白，就此冒然动手，除了令敌者悦心之外，天宁子之仇，也就别想报了。”
　　法果闻言怔了怔，问道：“施主，此话怎讲？”
　　彭占元道：“天宁子绝非死于圣门之手，诛杀他另有别人，当年天宁子未皈依三清前，已犯下滔天大祸，今日之死乃为前因，本门门主往贵庙索讨天宁子之时，敌方借机追杀于他，嫁祸本门。”
　　法果道：“他是谁？”
　　彭占元摇首道：“他行事诡秘，隐于幕后，迄今尚未露面，不过，已有蛛丝马迹，但尚不能确定是否是他，这点，道长见恕，在下不能明告。”
　　法果口中念了一声佛，道：“无量佛，施主说了半天，原来意在拖延时间”，浓哼一声，振剑扑身攻上。
　　一招“蜂蝶戏蕊”，剑化百道寒虹，洒出漫天金星飞舞，罩上彭占元，剑势狂风啸耳，寒气如割。
　　彭占元功力虽然不凡，也不敢轻攫剑锋，身形一挪，疾拔冲天一丈，掉首下扑，双掌暗劲一振，吐出内家掌力，澎湃如潮，掌势汹涛狂浪，凌空飞击法果。
　　法果脚下星换斗移，横飘二尺，长剑一撩银虹冲天而起，疾劈空中的彭占元，招出敏捷辛练，变招奇幻绝伦。
　　彭占元一拧身，藉双掌打空拍地之力，人已斜飞一丈，落身地上。
　　法果不待他有喘息机会，振剑扑上，“涮！”“涮！”一连快攻六剑之多，剑剑刺向彭占元要害害死穴。
　　彭占元先机尽失，赤手空拳，被法果攻的险象环生，一阵手忙脚乱，才躲了开去，人已后退了八尺。
　　剑势微缓，高手过招一丝空隙不能让敌，否则就是致命之伤。
　　窥隙彭占元飞快劈出一掌，一阻来势，肩头寒光一闪，长剑在握。
　　剑尖遥指法果，脸色一沉道：“道长，仍请三思，不然，你我一旦成仇，令亲者痛仇者快！”
　　法果法相尽失，怒色浮面，浓哼一声，一挥手与法天联袂双双攻向彭占元。
　　法妙，法清两支剑，已分取二名剑士，四人都是使剑高手，片刻战成两堆。
　　法果与法天二支剑如似蛟龙绕天云游，掉头摆尾，你攻我守，配合密凑，剑光炽射，招招劈刺彭占元周身大穴。
　　彭占元一见四羽士一时不可理喩，深知搏战之下不可礼让，否则必然会溅血剑下，长剑一振，飞身迎上。
　　四羽士搏敌，善于合搏四象之阵，如今舍长取短，四人分别攻敌，在战术上已属下乘。
　　法妙与法清分攻二名剑士，尚能势均力敌，一时难分胜负。
　　法果与法天这边就不同了，才上来尚能如大江倒泻，剑势有攻有守，顿饭辰光，已逐渐险象环生。
　　彭占元乃圣门上代门主贴身四护法之首，若不是天资所限，早已在圣僧一代奇人耳提面命之下，跃列绝顶高手，就以目下身手而言，已非一般武林人物可比。
　　何况搏战经验丰富，大小战役不下百场，玄门四羽士两人联剑，那能是他敌手。
　　不过，不愿伤他们罢了，战局才成胶粘状态。
　　此时，彭占元心中忧急如火，法果法天一味死缠，如此下去，真不知应如何了结。
　　陡然——
　　一条白影如苍鹰隼掠，扑入战圈，阴恻恻声喊道：“彭兄休慌，小弟助你来了。”
　　剑芒疾如风旋，乍见寒光伸射四耀，已罩上法果和法天。
　　二声凄厉惨呼，法果与法天已弃剑暴退一丈，每人右臂已被鲜血淋淋沁透衣袖。
　　那白影脚下未停，嘿然一声长笑，道：“前方已显敌踪，小弟先走一步，去去就来。”人如惊鸿一瞥，掠空而杳。
　　彭占元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影一搅，不禁一愣，待着清楚是一手遮天索命剑申一飞，怒发戟立，暴喝声：“好，申一飞………”
　　话犹未完，申一飞腾跃的身形已杳，追赶已是不及。恨的一跺脚。
　　那边法妙与法清各自攻出一剑，将二剑士震退，反身踪落法果和法天身边，持剑戒备。
　　法果神态狞厉异常，冷沉沉地道：“施主，方才拖延时间，原来在等待帮手，现在贫道四人已伤其二，已无再战之能，施主将怎样来处置贫道？”
　　彭占元一见四羽士误会陷深，急的呐呐不知应如何解释，想了一下道：“道长误会了，在下与那人并不相识………”
　　法果暴喝一声，道：“住口，他说：‘前方已现敌踪去去就来’，施主答：‘好’，难道贫道聼错不成！”
　　彭占元浓眉深结，一声长叹尚未答话。
　　法果已喝声道：“走。”
　　宽大灰色道袍飘袂而起，四道土已弹足跃出，一连数踪疾奔而去。
　　彰占元望着渐逝的人影，一声长叹对二剑士道：“一波未平，一波再起，玉帝庙这个个误会越结越深了，走吧！”
　　三人跃上鞍骑，蹄踏泥浆奔向扬州。


　　天色阴霾霾地一片灰晦，彤云密聚，朔风刺骨，天气又要变坏了。
　　普渡庵外阒静无声，寒风飕飕，树摇枝啸，是大雨前奏的象征。
　　普渡庵已被东主率领高手团团围住，已有三个时辰，一干众邪皆隐身黯处，两眼盯着尼庵。
　　庵内古殿上，妙音老尼宝相庄严跌坐蒲团上，也有三个时辰了。
　　面前一只红铜香炉，香烟袅袅檀味四浮。
　　俊丑二女，已经来过三次，都没有进去，仅在殿外张望了一下。
　　这次丑女又来至殿门外，探首向内望了一眼，看到老尼仍然双眼低垂安祥入定。
　　丑女心中哼了一声，暗道：“尼庵都叫人给围上了，在这节骨眼上，亏她还睡的着。”转身就待离开。
　　忽然殿募响起老尼的声音。
　　“姑娘留步。”
　　吓的丑女一伸舌头，暗暗庆幸没有骂出口，不然这老尼姑绝不轻饶自己。
　　转身走了进去，恭敬地裣襟一拜，道：“婢女，见过庵主。”
　　妙音道：“起来吧！”望了丑女一眼，又问：“他们还没有离去？”
　　丑女忿忿道：“普渡庵被围三个时辰了，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去之意。”
　　妙音问道：“妳家小姐之意呢？”
　　丑女答的妙，她说道：“我家小姐因普渡庵乃庵主静修之地，不敢擅越，所以令小婢来探望庵主三次了。”
　　妙音一声叹息声，道：“老尼，不是怕事，佛门静土，一旦血染三尺，老尼罪孽深矣！如今，唉！”慧目一睁，精芒四射，声音一寒，道：“去叫他们进来。”
　　丑女应了一声道：“是。”转身露街走出。
　　“慢点。”
　　姑娘柳芝灵，莲步轻挪，已走进大殿，裣襟一拜于地，道：“晚辈见过庵主！”
　　妙音道：“姑娘，快快起来。”
　　柳芝灵道：“那神秘东主志在晚辈那块墨玉，若因此而令庵主破戒，再履红尘，晚辈于心难安。”
　　妙音慧眉一剔，道：“普渡庵佛门净土，老尼昔年行道江湖心狠手辣，两手血腥，晚年佛前立誓放下屠刀，不再过问江湖中事，现在他们藐视老尼存在，欺到门前，老尼岂能不闻不问？”
　　柳灵芝道：“此事因晚辈引起，乃由晚辈出面与其了断，若有不敌之时，再请庵主协助。”
　　妙意慧眉一蹙，关心地道：“姑娘人单势薄，恐非其敌。”
　　柳芝灵笑道：“晚辈除了龙婆婆，盖大叔之外，尚有两位义父帮助晚辈。”
　　妙音“噢”了一声，诧异问道：“妳义父是谁？”
　　柳芝灵答道：“黄山二老，黄玦，黄勗。”
　　妙音口念佛号道：“阿弥陀佛，姑娘吉人天助，种善因得善果，深望姑娘好自为之。”双目梭缓闭上，似已入定。
　　柳芝灵深深一拜而起，与丑女走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