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云诡波谲　日月伽蓝

2026-02-09 20:19:22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普渡庵临湖那扇月形小红门，“吱呀”一声轻启，走出俊丑二女。
　　俊女娇声喊道：“我家姑娘，有请东主一会。”
　　一棵树后闪身走出那位东主，仍然黑纱蒙面，身着蓝缎锦袍。
　　只见他拿眼望了望普渡庵大门，心序顾忌，不愿明着与妙音老尼为敌。
　　俊女已招呼出口，他略一思忖，一挥手率同阴风僵鬼马骏，七星剑伍季山，阳怪萧一天，昂然随同二女走进月牙红门。
　　红门“嘭”地一声关上了，树林内人影闪幌，显然东主仍然留有高手围住普渡庵不放松。
　　精舍前一块广宽的草地上，姑娘柳芝灵由冷面冰心琵婆婆，独目苍龙盖晃陪同等候多时。
　　只不见追魂剑欧阳斌，中州二贾金笔李开源，铁算盘吴进财，姑娘戎凤娥与黄山二魅。
　　这些人不见一显然已有奇谋安排。
　　东主嘿然道：“芳驾匿身此处，令老夫望之却步。”
　　柳芝灵美眸一眨，道：“东主，此话怎讲？”
　　东主道：“普渡庵乃妙音老尼清修之地，老夫不愿树此强敌而已。”
　　柳芝灵冷冷道：“如今不是进来了吗？”
　　东主一语双关地道：“乃应姑娘所请。”
　　柳芝灵不屑地披披嘴，道：“如此说来庵主怪罪下来，其错在我了？”
　　东主道：“客随主便，客无罪咎。”
　　柳芝灵冷冷道：“东主心计巧思，令人佩服。”话一顿，声音一寒，问道：“东主率人将普渡庵围住，可是为了那块墨玉？”
　　东主哈哈一笑，道：“芳驾隽才天生，心思灵巧，老夫是为它而来。”
　　柳芝灵道：“三江营地不慎失窃，小女子再三面告，难道仍然不信？”
　　东主冷声道：“信？老夫就不会找到此地了。”
　　柳芝灵不甘示弱地道：“墨玉已失，小女子尚在寻找它的下落，你问我要，我向谁讨？”
　　东主已感不耐烦，怒声喝道：“芳驾放明白些，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冷面氷心龙婆婆凤头铁拐猛一柱地，就待长身扑出。
　　柳芝灵纤手一阻，道：“你凭仗什么，敢如此豪抢强夺？”
　　东主寒声道：“墨玉乃擎天一剑袁日浩之物，袁某家破人亡，此玉已成无主之物，江湖上所谓豪取强夺，谁功力高，谁就可拥有此玉。”
　　柳芝灵面对强敌，毫无所惧，沉哼一声道：“哼！强辞夺理，你待怎样？”
　　东主勃然大怒，狞声道：“将妳拿下，不怕妳不交出墨玉。”
　　一示意，阴风僵鬼一跃而出，两只黑黑乌爪，疾如星火，夹带一股阴风扑向柳芝灵。
　　龙婆婆一抡凤拐腾身迎上，人未到，凤拐扬起一道铁屛石嶂挡在柳芝灵身前。
　　阴风僵鬼马骏脚下错步横飘，两只乌爪原式不变，硬向凤拐抓去，双掌阴风雷鸣，招式辛辣狠毒。
　　龙婆婆吃软不吃硬，猛吼一声，凤拐一缩一伸，猛而上撩横扫马竣两腕脉穴，拐势如山崩地裂，暗劲呼呼风啸，硬将马峻拒在丈外。
　　马骏厉啸连连，双掌幻起道道乌光，一味抢攻，就是无法越雷池一步。
　　七星剑伍季山，阳怪萧一天两只长剑，突化寒虹斜空由两个不同方位扑上柳芝灵。
　　独目苍龙盖晃绝技倏演，一式“苍龙升天”冲天而起二丈高，疾快掉头下扑，宽袖一甩，缅铁輭剑寒星飞窜，一招“苍龙喷水”，剑芒如星河下潟，飞刺伍季山萧一天二人。
　　伍季山，萧一天二人招式已出收剑不及，不敢轻攫剑锋，各自横跃三尺一躲，抢身二次攻上。
　　盖晃身形已落在地上，独目一睁，寒光暴射，一振手中剑，飞身扑出迎上二人战在一起。
　　柳芝灵与俊丑二女各持利剑，蓄力以待。
　　东主一见龙婆婆与盖晃，已被马骏，伍季山，萧一天三人缠住，不禁杀机大炽，冷笑连连，向着柳芝灵缓慢的一步一步逼去。
　　每一步落脚有声，刚劲有力，隔在黑纱后的双目直直瞪着三女，心中认定三女乃三只待宰的绵羊，任宰任割，兴奋异常。
　　陡然：一声阴寒寒长啸传来，墙头上黄影连闪，飞扑跃下黄山二魅。
　　只见二魅目光冰冷，瘦骨嶙峋，缩肩猿臂，杏黄宽袍在寒风中瑟瑟作响。
　　黄玦阴寒寒道：“老夫一步来迟，蒙面朋友倒是抢先一步哩！”
　　东主停步，酷森森地道：“你待怎样？”
　　黄玦寒声道：“你我新帐旧帐一并清算。”
　　声落，双掌一扬疾捷推出，掌势如火，热浪滚滚，炎气逼人，分取东主“章门”，“鸠庭”二穴。
　　东主袍袖一甩，一股阴寒暗劲，排山倒海，晴天飓风刮起，冲向黄玦飞来的双腕。
　　本来成功在望，只待出手生擒柳芝灵，那怕墨玉飞上天去，人算不如天算，半途杀出黄山二魅。
　　心中沉沉一震，虽然不惧二魅，如果缠战过久，难保妙音老尼会出面干涉。
　　若是再明白今日一切，皆落入柳芝灵计算之中，恐怕不会如此轻松与黄玦一搏。
　　黄玦待东主飞袖将近，错步横身一躲，原式不变，改掌为抓，赤红的十指如勾，飞抓东主面门。
　　二魅黄勗冷哼一声，掌如寒氷凛冽，幻起一片氷山罩上东主左胁。
　　大魅二魅，一热一冷，热如炉灶碳火，冷如氷天雪海，两种不同邪门功力联手将东主圏住。
　　东主功力确实非凡，只一见他袍袖左甩右扬，如柳飞舞，金锋乱蕊，两只袍袖恰似石嶂铁屛，风啸雷鸣，硬将黄山二魅拒挡于五尺之外，无注越雷池一步。
　　黄山二魅灰发根根倒竖，出掌快捷绝伦，两红两白，招招击向东主周身要害大穴。
　　柳芝灵与俊丑二女，三人联袂飞身扑上最弱的一环。
　　本来阳怪萧一天和七星剑伍季山，在独目苍龙盖晃一柄缅铁輭剑之下，抢攻甚感吃力，现在突然加入三女四枝剑，倏感压力如黄河决口，立感承受不住。
　　数招一过，二人险象环生，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东主已发现战局逆转，仍然不惧，一声长啸，啸音瞭亮有劲，二长一短，显然在召庵外高手。
　　庵外毫无反应，东主突感不妙。再次仰首厉啸出口，庵外仍然无人应。
　　黄玦哈哈狂笑一声，讥讽道：“别叫了，叫个鬼！”疾如电光石火推出二掌。
　　东主双袖疾抛一阻来势，喝道：“你将老夫属下怎样了？”
　　黄玦攻势未停，口中却冷笑出声道：“那批见不得人的东西，已死于老夫兄弟双掌之下。”
　　东主闻言心颤胆骇，已知今日之战，早已落在人家计谋中，悔之已晚，顿萌退意。
　　袍袖一荡，两掌倏而由袖中伸出，夹着两股金风，如星掠苍穹疾疾敏捷，分拍二魅前胸耍穴。
　　二魅各自横飘一尺躲开来势，双掌一抡就待长身攻上。
　　东主长啸一声，腾身一跃，身形如离弦之箭电射破空而去。
　　那边，阴风僵鬼马骏，仗着尸毒功歹毒狠辣，令冷面氷心龙婆婆心存顾忌，出招挥杖先求自保再能攻敌，二人才打成不和不胜的局面。
　　七星剑伍季山，阳怪萧一天二人，在独目苍龙盖晃与三女围攻之下，身上已被利剑划破数处，衣衫上血痕斑斑。
　　东主长啸乍起，三人各自猛攻一招一阻来势，各人振身腾空疾扑庵外，意欲追蹑东主身后逃逸。
　　陡然——
　　墙头人影闪幌，中州二贾金笔李开源，铁算盘吴进财，追魂剑欧阳斌，姑娘戎凤娥，现身站在墙上将去路阻断。
　　阴风僵鬼马骏身在空中，目睹去路一断，魂飞魄散，双掌一扬，掌中“腐骨针”，漫天化彩手法打向追魂剑欧阳斌
　　欧阳斌只见一片细如牛毛乌黝黝的寒芒飞袭而来，身形疾快一躲，长剑敏捷在身前抡起一道剑幕。
　　马骏打出“腐骨针”，去势未停，待欧阳斌闪身一躲，他突然双掌凌空一振，去势如电，旋风般一掠墙头，飞身而过，身形数幌人影已沓。
　　萧一天，伍季山去势如电，疾扑墙头。
　　吴进财敏捷疾快一抖手中算盘，“哗啦啦”一声暴响，算盘上的铁珠，夹着风啸之声，乌压压一片飞袭二人。
　　一声闷哼，萧一天身形一顿，已被身后追来的龙婆婆飞拐击中背心。
　　凄厉惨嗥声中，口喷血箭，一头由空中栽下，身绝毙命。
　　伍季山长剑幻起一片寒芒，已抢上墙头。
　　姑娘戎凤娥手中青锋剑，斜劈而出，出招如风卷残云罩上伍季山头额。
　　伍季山剑幻七星，疾快上撩一挡，身形不由一缓。
　　欧阳斌剑芒吐信三尺，飞虹电射劈向伍季山左臂。
　　“哇！”地一声惨呼，血雨四溅。
　　伍季山留下一只左臂，扑出墙外，身形消逝在阴霾天色里。
　　众侠也未追赶，奇谋克敌致胜，大家相视哈哈一笑。


　　夜空如墨，朔风锐啸。
　　扬州城楼上传来更鼓敲击声，时已一更初响。
　　入冬来初次降雪，白絮漫天，西北风凛寒澈骨。
　　离城五十里一座镇甸。
　　马回回老店，炭火盛旺，室内生春，生意兴隆，大冷天却上了六成座。
　　蓦地：厚厚棉布门帘一掀，一股刺骨寒风穿门而入。
　　众食客被冷风一吹，不由掉首望向大门口。
　　只见走进二人，一个身穿葛衣，足蹬芒鞋，三绺黑须老人，目泛异样神采，嘴角噙著一丝阴谲诡笑。
　　身后那人鹰勾鼻鹫目阔嘴，身著劲衫捷装，腰悬钢刀的中年壮汉。
　　这中年壮汉，赫然是阴山七鬼老大蓝天仪。
　　食客中泰半武林中人，都被二人这副长相吓了一跳。
　　只见三绺黑须老人，傲然无视，大刺刺地迳自找了一副座位坐下来。
　　蓝天仪对老人恭谨异常，待老人就坐后，才打横在下首落坐。
　　命店伙送上女儿红三斤，刀切牛肉二斤，羊肉二斤。羊杂汤一大碗，葱末，蒜泥等配料。
　　二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旁若无睹，据案大嚼。
　　众食客一见葛衣老者二人，除相貌令人望之生畏外，并无其他异人之处，心情顿宽。
　　一片嗡嗡之声，话匣子又打开了，室里嘈杂之声喧嚣。
　　只听一个云遮月低哑声道：“墨玉倒底是件宝，还是一块‘祸’？”
　　另一人道：“老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低哑音，道：“扬州城搅翻了天，你听说过瘦西湖浮尸十多具没有？”
　　另一人诧声问道：“这是何时之事？”
　　低哑音，道：“就是今天愚兄亲眼目睹，唉！你猜里面有谁？”
　　另一人好奇心问道：“谁？”
　　低哑音，道：“阳怪萧一天，就在这十多具尸体中。”
　　端着一碗酒啜饮的阴山七鬼老大蓝天仪，脸色倏变放下碗，竖耳静听。
　　低哑声又道：“看样子，昨夜湖边附近，必有一场凶杀，你再猜猜看他们为了什么而死？”
　　另一人，道：“老兄见多识广，不妨一并说出来，让兄弟增点见识。”
　　低哑声得意道：“照愚兄看来，还不是为了那块墨玉。”
　　突然话声中断。
　　蓝天仪眼神一扫，原来方才说话的二人，嘴里乱嚼，被酒菜堵上了。
　　不禁忧心如火，担心那十多具尸体中有阴山七鬼在内。
　　葛衣老人，阴寒寒地瞪了他一眼，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猛哼一声。
　　蓝天仪闻哼，机伶伶一颤，脸浮陷媚笑容，道：“晚辈耳闻方才之言，担心东主那里是否已起巨变。”
　　葛衣老人，吐字如氷，道：“你职低位卑，想的太多了。”
　　话如雪地堆冰，浸心澈骨。
　　蓝天仪噤若寒蝉，不敢再多口说话，赶紧低头用酒用菜。
　　夜深更残，众食客纷纷扶醉脚步踉跄离去，有的转入后进东西跨院客房就寐。
　　西跨院。
　　葛衣老人，业已熄灯就寐。
　　突然——
　　“叭！”的一声，一块石子打在窗棂上。
　　门扉倏开，葛衣老人电射而出。
　　又一块石子，飞势如强弦激射，不带一丝风声，“叭！”地一声，恰巧打在葛衣老人鼻梁上。
　　飞石又巧又准，就是毫无力道。
　　如此，葛衣老人鼻梁那块脆骨，已被飞石击的泪流鼻酸。
　　葛衣老人低吼一声，停身举目四巡。
　　蓦然——
　　墙头上一条宽大人影一幌，由墙头捷如飞鸟投林电泻飞向墙外。
　　葛衣老人怒吼一声，身形如狸猫捕鼠，大袖一甩急窜扑向墙外。
　　暴怒中，人未细顾，已坠于璇玑中。
　　人已飞越墙头，双脚悬空疾射。
　　墙外墙根底下，倏然捷敏地伸出两只白爪，电光石火般握住空中两只脚踝脉穴。一抡一抛。
　　葛衣老人身在空中，突觉两脚脉穴一麻，周身劲力一散，一个身躯已被凌空摔出三丈。
　　“叭！”地一声，人已被摔落地上。
　　葛衣老人凭借内力深厚，身躯一落地，一个鲤鱼跃挺急翻而起，回首一看，墙根空荡荡阒无一人。
　　倏然——
　　墙外不远处一片树林，飘出嘿嘿冷笑声。
　　葛衣老人，此时怒发根根戟立，脸色狞厉恐怖，飞身扑去。
　　这次却不敢目中无人，空自托大，停身在林外，双目寒光锐厉望向林内。
　　只见这片树林，树不甚高，但却密麻麻一片，占地约十亩面积甚广，树桠粉缀雪抹一片银白，林内静寂无声。
　　葛衣老人心知今夜，撞上了难惹难缠武林高手，双掌贯注功力，蓄力戒备。
　　自己凭仗一身邪门至高功力，虽然不惧，但敌明我暗，已连吃二次亏，不禁心寒三分，因而……
　　开口喊道：“林中何人戏弄老夫！”
　　林内静寂无声。
　　再次喊道：“老夫日夜伽蓝骆奇，暗中弄鬼不算好汉，有种出来。”
　　突然。林内低低飘出一声。
　　“有种你进来。”
　　日月伽蓝骆奇，暗暗将功蓄足，身形暴起扑进林内，身法疾捷如风，快如雷火闪电。
　　“打！”
　　银光如寒星划空，激射飞击而来。
　　骆奇大袖一抡，一股罡风迎了上去，银光四散坠落，原来是一团雪球。
　　怒吼厉啸一声，身形未停，激射疾扑银光来处。
　　在骆奇身后，一棵树后银影一闪，一缕指风弾岀，悄无声息射向骆奇小脚。
　　骆奇人在空中突感左小脚痛澈入骨，身形不禁由空中，飘身落下。
　　骇然色变，心内震惊非常，暗忖：“偷袭者身形疾快如魅，人明明在前，瞬眼又至身后偷袭，这份轻功身法江湖罕见，这是谁？有如此绝高功力。”
　　这次学乖了，峙立不动，以静制动，以待万变。
　　雪后之夜，风啸刺耳，嗖嗖响，雪地银树，月洁云灰。
　　林内阒寂地，好像没有人存在。
　　骆奇成了精的邪道巨孽，三番两次被人戏耍，自侧身江湖以来，就没撞到过这种事情。
　　方才怒火焚心，无暇细想，连番招致偷袭。
　　现在强制压下心头之火，使灵台净明，双臂蓄足功力，准备一招搏敌，以解心头之恨。
　　双方熬上了，谁也不先启口说话，以静制敌，心机对心机。
　　空气凝结，肃杀，凄冷。
　　骆奇渐感不耐，腾身而起，一式“大鹏展翼”，绕林飞行一匝，一无所见。
　　突觉暗劲袭背，旋身拧腰，右掌猛力推出，罡风倏起，势如排山倒海，招式辛辣绝伦。
　　掌出转身，睁目一看，婴儿拳头大之物黑黝如漆，黑夜中隐显磷火闪闪，向自己射来。
　　心头狂震欲绝，收掌已是不及，急骤双足一蹬一个倒翻，暴退二丈。
　　只听………
　　“嘭！”地一声巨响，火焰四射，置住方圆丈内。
　　敌明我暗，此一林内，无异是一捕虎陷阱，再待下去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骆奇老奸巨滑，思忖至此，一声厉啸，腾身一跃冲天而起，如孽龙入云，穿林电射而去。
　　树后转出银白人影。
　　赫然是火神玉郞君，口中朗朗一笑，弹足跃身急急追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