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秘血衣
2019-07-03 08:35:40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斗室全用石板砌成,一点隙缝都没有,隐藏不可能,唯一的办法是撕毁。

想来想去,他想到一个听天由命的办法,把“血衣”撕成数幅,包在旧衣裤之中,如果自己死了,这套行头,对方可能连看看都嫌脏,必然烧毁与抛弃,如果万一自己不死,便有重用的一天,当然,这想法太天真,事实上没有丝毫可能,但,求生是人生的本能,在绝望中为自己制造一个荒唐的希望,也是出于本能。

烧毁需要火种,撕毁必留痕迹,两者都不可能。

老人李青山因这“血衣”丧命,临死赠送自己,称之为“缘法”,现在自己又面临死亡,这“缘法”又是谁的?

他惨然一笑,是对命运的自嘲。

于是,他脱光了衣裤,把“血衣”撕成四片,包在衣裤之中,然后穿上过膝的皮裙,用手一拍门,门开了,他昂首而出,准备接受不可知的命运。

像这种无视生死的表现,是任何人也做不到的。

室中,不见了两名黑衣怪人,换了两名紧衣劲装的绝色少女。

他惊讶地一望,两袭长袍,两颗披发怪头,放在桌上,他明白了,墓地中怪人飞头接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对方要自己自行更衣,是为了男女不便。

两名少女,真可说是艳如桃李,冷若冰霜,脸上的神色,令人望而生畏。

两少女望了望吴刚,又互望了一眼,其中之一冷冰冰的道:“吴刚,你很合怍!”

这合作两个字,在吴刚听来,简直啼笑皆非。

吴刚没有开口,恨意浓炽的目光,直盯在那开口的少女面上。

两少女各取一根绳索,然后抓住吴刚的手,提起来,往铁环中一套,用绳缚牢,吴刚的双脚离地一尺,虚悬在木架上,然后两少女各取一根皮鞭在手,一抖,软软的皮鞭抖得笔直,发出“啪!啪!”两声脆响。

吴刚明白了,鞭笞之刑。

他的心房收紧,面上的肌肉起了抽搐。

“啪!”一条毒蛇也似的鞭子,缠上身来,剧痛攻心,使他惨哼出声,这条鞭一缠一收,另一条鞭又缠了过来。

于是――

鞭声,惨号声,交织而起。

一鞭,一条血槽,两个具有上等功力的高手,鞭打一个未曾习武的弱冠少年,其惨状是可想而知的。

皮开,肉绽,鲜血长流。

两名如花似玉的少女,竟下得这么狠手,一鞭接一鞭的狠抽,对这惨象,丝毫无动于衷,对惨号声,恍若未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似乎她们所打的,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又像是彼此有不共戴天之仇。

吴刚声嘶力竭,惨号变成了闷哼。

胸、背、手、腿,一片血肉模糊,铁打的人也禁受不起。

终于,吴刚昏死过去。

两少女歇了手。

少女之一,放下皮鞭,道:“今天到此为止吧!”

说完,到木橱内取出一瓶药粉,涂抹吴刚全身,抹完,又换了一罐药水,遍涂一次,然后两人解下了吴刚,平放在那木榻之上,各自抓起假头与黑袍,出房而去。

吴刚醒转,室中珠光仍然耀眼,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第一个意念是:我还没有死么?

抬手,侧身,奇怪,自己身上竟然毫无痛楚之感。

他怔了,傻了,自己明明遭毒打昏死,这怎么可能呢?

木架仍在,皮裙围腰,一切没有改变。

是梦么?他木然把中指放在口中一咬,痛,这不是梦,他一翻下了木榻,皮裙上染了一层新血,但已干固了。

他审视裸露的胸,腹,手臂,目光所及的地方,鞭痕累累,但已结痂,摸之不痛,这太奇怪了,也太可怕了,令人百思莫解。

忽地,腹中雷鸣,他竟然感到饥渴难忍,一侧面,又呆了,那桌上,不知何时已摆了一壶酒、四碟菜,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五个馒首。简直的不可思议。

奇诡的情况,使他忘记了被毒打的痛楚,也忘记了恨,他在想,这到底是什么回事?要报仇,要讨债,杀了自己不就结了,如果不称心,酷刑至死,也就够了,为什么还治好鞭伤,款以酒食?

饥饿,紧紧地攫住了他,口里直冒酸水。

管他,死也做个饱鬼,如果酒菜中有毒,更好。

于是,他据桌大嚼,不善喝酒的他,也口对口地猛灌,风卷残云,把桌上的东西扫的一干二净,然后,抹抹嘴,坐回木榻上。

门开了,一个少女收拾了碗碟,却留下一壶酒。

吴刚更迷糊了,这是对仇人?还是对客人?

时间,不知是悄然溜走,还是停滞了,他觉得已隔了极长的时间,屁股坐得都麻了,可就是死般的沉寂,除了自己的呼吸,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种像置身古墓中似的沉寂,使人无法忍受,沉寂的本身便是恐怖。

吴刚试着去开房门,没有用,他找不到机关的枢扭,倒是那间更衣密室,倒是开着的,他茫然走了进去,只见角落里还置有方便的马桶,他摇了摇头,这种待遇,可说十分周到。

他不客气地行了方便,想起那件“血衣”,心想,何不乘这无人之际,仔细看看,到底有什么秘密存在其中。

正想解开衣包,外室已传来那司刑弟子的声音。

“吴刚,时间到了!”

吴刚出了暗室,那两名少女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什么时间到了?”

“你的时间!”

“我的什么时间?”

“你忘了这是‘回转室’?”

“我不懂?”

“你听说过‘轮回’之说否?”

吴刚打了一个寒战,栗声道:“轮回?”

少女之一冷极地一笑道:“死而生,生而死,这便是‘轮回’!”

两少女双双上前,执住吴刚,朝木架上扣,吴刚心胆俱裂,他总算明白了,这才是世间最残忍,最无人道的酷刑,鞭笞至死,然后救活,还原,再来一遍……

回转!轮回!

他拚命挣扎,但如蚂蚁撼石头一点用都没有,他又被吊在铁环上。

“你们干脆杀了我!”

“吴刚,我俩是奉命行事,无权杀你!”

吴刚目眦尽裂,眼角渗出血水,厉吼道:“魔鬼,你们不是人,你们没有人性!”

少女之一冷哼了一声道:“幽灵地宫,本来就是幽灵寄身之所!”

两少女又握起了皮鞭……

吴刚急怒攻心,“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第一次残酷的回忆,又完全复苏。

“啪!”

“呀!”

于是,鞭影,惨号,破皮,烂肉,鲜血,交炽而起。

残毒的刑罚重演一遍,与上次完全一样。

死去!

又复活!

仍旧躺在木榻上,伤痛全消,他感到饥渴,小桌上又摆好了酒食,一切的情况没有改变,他起身下榻,一脚踢翻了小桌,“哗啦啦!”碗碟尽碎,酒菜撒了一地。

酷毒的记忆使他发狂,人,总是血肉之躯,怎经得起这种惨无人道的折磨。

他歇斯底里的狂吼道:“幽灵夫人,我死了两次,先父欠的什么帐也该还够了,是人命帐,你可以杀了我,决不皱眉,这种手段已超过了寻仇了怨的范围!”

除了石室回音,什么反应也没有。

他想了又想,决定寻求解脱,结束这零碎宰割的痛苦。

死,算不了什么,如何死法呢?

悬梁吊颈,有现成的绳索,但这是妇人女子的行径,不该发生在“武圣”之子的身上。

撞壁,万一不死,岂不更加痛苦?

割腕,让血液流尽而死!不错,这是最好的解脱方式。

于是,他捡起一块锋利的瓷片,伸出左腕,咬了咬牙,照血管切了下去……

“你不能死!”

一声冷而脆的声音,起自身后,接着手臂一麻,破瓷片掉在地上,一个宫妆少女出现眼前,她,便是上次来收拾碗碟的那女子。

吴刚切齿道:“在下连死都不能么?”

那女子以一种冷漠但十分肯定的口吻道:“不能!”

“以这种非人的手段对付在下,是一种享乐么?”

“随你如何解释,你就是不能死,你想死也死不了。”

“在下要见你们主人?”

“办不到!”

“她……她……到底要把在下怎样?”

“这个问题恕我不能作答。”

“这酷刑何时结束?”

“得待夫人的命令!”

吴刚恨得几乎发狂,如果,他有武功,他会毫不考虑的把眼前人撕成粉碎。

那女子扶起桌子,清理了地下,不屑地向吴刚道:“你不吃是跟自己过不去!”

说完,开门隐去,门又合上。

吴刚颓然坐到椅上,欲哭无泪,真真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天底下没有比这更惨酷的事了。

他想象着,第三次,第四次……无数次毒刑,最可怖最残忍的不在毒刑的本身,而是在死后的复活与还原。

炼狱,这便是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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