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蛟龙出穴
2019-07-03 13:44:39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穿过暗无天日的原始莽林,眼前突然呈现两座插天巨峰,两峰相邻之处,呈一道三丈许宽的隙缝,由顶而下,宛若刀切斧削,像是一座巨峰,被居中一切为二,然后拉开三丈许,平置当地,令人不得不惊造物的神奇。

从隙中仰视,仅见一线天光,巉岩苍苍,使人心旌摇摇,头晕目眩。

吴刚在隙口停留了盏茶时间,最后决定入隙一探。

隙道长里许,阴森迫人。斑剥的苔痕,给隙壁绘上了无数希奇古怪的图案。

出了隙道,眼前豁然开朗,气势一变。

只见峻峰环峙之中,一片波光水泡,水中央浮起一座翠绿的小岛。

湖边怪石嵯峨,间着参天古树,不知名的山花,彩色缤纷,点缀大石之间。

吴刚忘形地大叫道:“这真是世外桃源啊!”

他沿着湖边走去,心想,如能到得湖中岛上,该多好!

用“人间仙境”形容这深山中的翠湖绿岛,最恰当不过。

突地,他发现湖边石畔,留有不少火堆残烬,暗忖,原来已有人来过了,自己并非第一个发现这仙境的人。

如有存心避世的人,寄迹此地,岂非妙绝!

吴刚怀着一种异样的愉快心情,继续前进。

他想,这里会有人么?如果有人,便违背自己觅地潜修的原意了。

绕了半个湖边,任什么也没有发现,除了受惊扑水的水鸟,眼前已无路可通,湖水紧傍岩脚,除非涉过十丈宽的一段水沿,才能接上另一边的湖缘陆地。目光四扫之下,瞥见峰壁数丈高处,似有一个洞穴,他提气轻身,附壁游上,果然是一个浅浅的洞穴,足容一个人安身有余。

他放下炊具盐米等物,略事清扫安顿了一番,然后闭目养神。

入夜,月上东峰,照得湖水一片清明,粼粼波光,似万千银鱼闪跃,湖心绿岛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神秘诱人。

吴刚坐在洞口,俯瞰全湖景色,不由地出了神,凡尘俗虑也被这湖光月色涤净了,无比的宁静,无比的祥和。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领略大自然之美。

蓦地――

一缕歌声,从静谧的空气中漾起:

别后生死两茫茫。

情不尽,

意难忘。

曾记仙府浇红烛,

寒光照靥誓鸳鸯,

恨悠悠,

泣千行,

相思泪。

总断肠。

歌声缠绵悱恻,幽怨之情可掬,而音韵之清脆悠越,使人在凄凉中感到神情飞越,心绪抑扬。

吴刚不由呆了。

是谁,在这深山秘境之中,静夜作歌?

歌声似远又近,不知发自湖畔还是湖心?

一遍,又一遍,吴刚已听清了歌中词意,是弃妇之吟,还是怨女心声!

忽然,他从驰越的意境中回到现实,一个可怖的意念浮上脑海,唱歌的是人还是鬼?如是异物,这未免太可怕了。

美妙幽怨的歌声,掩不住心头的恐怖,他觉得浑身起栗,手心冒汗。

如果这歌声发自鬼女,这鬼女必不可怕。

心绪在极度激动之后,又慢慢地平静下来。

歌声不歇,使人着迷。

月华隐入西峰之后,全湖顿被黑夜笼罩,歌声随月落而沉,接下去是死一般的寂静,静得使人不由自主的悚栗。

吴刚彻夜未眠,坐守天明。

天亮了,恐怖之感随黑夜的过去而消失,吴刚想离开,但又舍不得这人间仙境,如果留下,谁知会有什么事发生?

在好奇心的驱迫下,他决定一探歌声之秘,他饱食一餐之后,沿湖边搜索,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地方,白天,在紧张的心情下逝去,又入夜了,他一无所获,回到那壁间洞穴里。

当月光照临,歌声又起了。

他壮起胆子,循歌声搜索,绕湖一周,仍无法判定歌声的方向,他颓然而返,最后,判定歌声发自湖心小岛,岛距湖沿最窄处也有数十丈之遥,既无桥栈,也没有舟楫,唱歌的女子如何到得岛上的?难道她是与世隔离,长栖岛上么?

是生人?

是幽灵?

三天,三夜,没有任何事故发生,只是月亮一升,歌声便起,翻来覆去,总是那一段词“别后生死两茫茫!情不尽,意难忘……”

吴刚渡过了最紧张最难耐的三日夜,全部意念,被那神秘的歌声所控制。

他必须有所抉择,离去?抑是栖留?

经过长时间的考虑,他决定留下来,不去理会那歌声。

于是,从第四天开始,他定下心来,默参熟记心中的“血衣”所载神功。

“血衣”前半是“少阳神功”。照诀参修之下,吴刚突感经脉之中,产生一股逆流,与“少阳神功”运转之途,大相径庭。这一异象的发生,使他沮丧莫名。

自经“妖中之王”四个月的熏陶,对武功的原理,他已有了相当的认识,毫无疑问,“妖中之王”所授的武功,与“少阳神功”有冲突。

如果放弃“血衣神功”,他是决不甘心的,他后悔当时不坚持己见,拒绝到底。

他试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法消除冲突之势。

每运气一次,痛苦便加深一层,最后,仍然是“一妖”所授的功力,抵消了“血衣”口诀所产生的阳刚之劲。

他想彻底放弃“一妖”的武功,但不可能,体内已自地凝成了一股真气,运行之势与“少阳神功”完全相反,形成了一正一反两道巨流,互不相容。

如何使两种不同的功力,合而为一?

他想,竭尽智慧深深地想。

他不顾一次比一次加剧的痛苦,试了又试。

时日在不知不觉中飞逝,他已记不起到底过了多久,只是感觉随着口诀的进度,冲突之势愈来愈烈,已到了势均力敌之境。

从不断的磨练中,吴刚领悟一个道理,使两股极不相容的真力,合二为一,但,极可能发生的一个后果,便是走火入魔,不丧命也得成为残废。

为这问题,他苦思了两天两夜。

是否该冒这生命之险?

成,可成无敌的武功?

败,一切便结束了。

放弃“血衣”神功吗?所学不足以应付遍及各门派的强仇,不放弃只有冒险之一途,没有别的路好走。

他一种壮士赴死般的精神,决定了冒险。

他以掌力击碎洞口,用那些石块,封住了洞穴,以防功败丧生,正好以这石窟作坟墓,这是一般人绝对办不到的。

封好石穴,他跌坐洞底,运起神功。

两股阴阳真气,交会于环腰“带脉”。前冲,后突,全身的筋肉抽紧了。骨骼像被一根根挑离躯壳之外,汗水,湿透了衣衫。

蓦地,全身如遭雷殛似的一震,意识随之模糊,脑海中最后闪起的一念,是“我的生命结束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意识又告回复,逐渐地,逐渐地,他感觉到自己竟然还活着。天意!

他竟然成功了,真气,充满了每一处经穴,念动之下,全身飘然若举。

他坐了起来,傻傻地,木然地,有些不知所措。

待意念全部回复,他跳起身来,一挥掌,扫开自封的穴口,一道月华,照进穴中。

别后生死两茫茫!

情不尽,

意难忘。

曾记仙府浇红烛,

……

神秘的歌声,随着飘入耳中。

“我没有死,我成功了……”

他像小孩的欢叫着,手舞足蹈。

×      ×      ×

秋尽了!

冬残了!

半年,在一般无所事事的人看来,也许很长,但在一个心有专属的人而言,只不过是一瞬的感觉而已。

吴刚练成了“少阳神功”,也参透了那一招“参化剑法”。

武功成就,报仇之心蠢然而动,在练武之时,他心如止水,一耽半年不觉其长,现在,他觉得多呆一天也难耐了。

他开始作出江湖的打算,他入山时购置的短装,业已堪穿不着,取出了“幽灵地宫”带出来的儒衫,一青一白,两袭套穿在身上,白的在外,青的在里,珍珠金锞揣在怀中,这样,可免了携带包袱的麻烦。

炊具等自然弃置洞中。

今夕,又是月明之夜,地冻天寒,月色也有些凄冷。

他准备明天一早离开。

毫无例外的,当冰盘冒出峰巅,神秘的歌声又开始荡漾!

“别后生死两茫茫,情不尽,意难忘……”

今天,他以十分轻松的心情,来欣赏这令人回肠九曲的歌声。

半年,他不知听了多少遍,只有今晚,他聚精会神地聆听。

不管这歌声是出自人,或是幽灵,总是最后一次了,他无意去探究这谜底,下意识中,他对这歌声发生了一种微妙的情感,明天以后,将不再听到这神秘但诱人的歌声。想及此点,心中不期然地泛起一缕惑然的怅惆之情,这情绪无法解释,像一件用惯了的东西,突然失落一样。

蓦地——

他发现脚下湖滨,有几条人影在浮动,半年来,他第一次看到此地出现人踪。莫非与这歌声有关?

好奇之念顿时狂炽起来,于是,他如幽灵似的向那几条人影飘去,无声无息,像一抹难以捉摸的淡烟。

借树木与岩石的掩蔽,吴刚直欺来人身后。

来的一共有九人之多,一律黑色劲装佩剑,还带了不少东西堆置湖畔。

只听其中一人音调有些不大自然的道:“这……便是‘魔湖’。”

另一个道:“歌声很动人,但……”

“你害怕么?”

“难道你不?”

……

吴刚为之心头剧震,“魔湖”?这名称从未听说过,自己在此一耽半年,今晚才知道名称,湖既称魔,本身便已含恐怖意味,这些人来此何为?

歌声仍在继续,那些黑衣人坐在湖边石畔,看样子十分不安。

就在此刻——

又有两条人影,疾掠而至,九名黑衣人全站起身来,垂手肃立。

来人身形一定,吴刚胸中已冲起了杀机,后来的这两人年在半百之外,腰间的佩剑映着月光,发出灿然黄光,他在心里暗叫了一声:“金剑手!”

自己艺成,首先以“金剑手”开刀,这倒是挺有意思的。

为了一窥对方来意,吴刚隐忍住没有发作。

其中那身材修长的“金剑手”,向同来的矮胖同伴道:“十五弟,你先乘皮筏一探虚实如何?”

矮胖的迟疑了片刻,才道:“谨遵四兄之命!”

从这互相的称呼,证明来的是“四”

“十五”两号“金剑手”。

个子颀长的“金剑四号”低声发令道:“架皮筏!”

九名黑衣劲装剑手,立即动手解开三个大包,七手八脚,动作十分利落,只顷刻工夫,便架成了三个丈许长,六七尺宽的皮筏。

歌声突在此时停了。

四名剑手,扛一只皮筏落水,“四号剑手”沉声道:“十五弟,小心些,有情况立即施放信号!”

“金剑五号”漫应了一声,登上皮筏,双掌虚空向后击水,皮筏缓缓向湖心绿岛荡去,盏茶工夫之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影,随即消失在绿岛暗影之中。

“金剑四号”与九名剑手紧张而焦灼地望着湖心。空气趋于死寂。

吴刚也极想知道谜底,耐心地守候下去。

约莫一盏熟茶光景,皮筏从视线中出现,朝湖边荡来,速度比去时快了许多,剑手中一人扬声道:“回头了!”

顾盼间,皮筏靠岸,一个矮胖的身影飞身落地。

“金剑四号”迎上前道:“十五弟,情形如何?岛上是何方人物?”

“金剑十五号”没有答腔,仅摇了摇头,脸色难看极了。“金剑四号”一看情形有异,栗声追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金剑十五号”苦苦一笑,突地弹身飞泻而去。

连暗中的吴刚在内,全被这不可思议的怪事惊怔了,这是什么蹊跷呢?为什么“金剑十五号”在探湖之后,一言不发,突然奔离?

这的确是匪夷所思的怪事。

久久,“金剑四号”才长叹了一声,像自语般的道:“又是老故事!”

九剑手之一激动的道:“请问什么老故事?”

“金剑四号”扫了发话的手下一眼,悠悠的道:“魔湖名传江湖,不过十年出头,凡往探湖的江湖人,结果完全相同,不露任何口风,从此退出江湖……”

另一名剑手栗声道:“那么十五号卫座……”

“本盟从今没有十五号了!”

“啊!那下一步行动……”

“盟主严令,非探出‘魔湖’歌声之秘不可,照原计划行事。”

九剑手立刻开始行动,取出绳索及杠杆等物,就湖边树干结扎,片刻工夫,做成了三张巨弩。

又取出数捆长及五尺的巨箭,箭头并无箭镞,黑黝黝的不知包扎了些什么东西,每三名剑手负责一张弩。

吴刚看得莫明其妙,不知这批“武盟”爪牙,要玩什么花样。

“金剑四号”大喝一声:“准备!”

两名剑手合力张弩,另一名搭上箭亮起火折,把箭头引燃……

吴刚暗叫一声:“火攻”!这种手段够毒辣,箭头上包裹的必是极厉害的引火之物,目的,自然是以火迫出岛上的人。

无论岛上住的什么怪物,总是与人无害,半年来每逢月夕,均与歌声相伴,无形中滋生一种微妙的情感,如果这与世隔绝,与人无争的小岛被破坏,该是多煞风景的事,简直近乎残忍。另一方面,基于对“武盟”强烈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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