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蛟龙出穴
2019-07-03 13:44:39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虽然是冷笑,但仍然很美,很动人。

吴刚心无杂念,倒不觉其诱惑,诧异地道:“在下很想知道?”

白衣妇人冷凄凄的道:“很简单,吴雄号称‘无敌剑客’,剑术自有非凡造诣,你虽口口声声要杀他,是否他的敌手,还很难说,说不定反而被杀,你如持此剑,他必不杀你,如果功力比他高倒可杀,是有利而无害的事,所以我提此条件。”

吴刚微一颔首,道:“可是尊驾认为在下一定会接受这条件么?”

“你非接受不可!”

“不尽然吧?”

“你如果不接受,就别想离开此地!”

吴刚傲然道:“既如此说,在下不考虑接受。”

“希望你不要自误!”

“在下言出不改!”

白衣妇人面上现出了杀机。

空气顿呈紧张。

白衣少女轻声道:“公主,您要亲自动手么?”

吴刚暗自好笑,“幽灵地府”有“幽灵公主”,这“魔湖”又是一个公主,那该是“魔湖公主”了,江湖中公主何其多?袭用贵族的封号有何意义呢。

白衣妇人冷冷的道:“他能徒手扑杀‘金剑武士’,你等不是他对手!”

你等两个字,证明暗中隐伏着不少高手,也说明了这“魔湖”是江湖中某一帮派的秘密门户所在地,吴刚一听便了然。

白衣妇人“刷”地抽出宝剑,碧芒再现,森森迫人。

“你功力虽高,却难挡宝刃!”

吴刚仅只哼了一声,没有接口。

白衣妇人顺手一挥,丈外的山石,扬起了一蓬石屑。

吴刚心头一震,能以剑气削石,对方的内力修为,已到了惊人之境,徒手搏宝刃,胜负之数的确难料,但他没有畏缩的意思。

白衣妇人熟视吴刚良久,突地一声长叹,回剑入鞘,道:“你走吧!”

吴刚大感意外,她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主意?

好奇是人的天性,这白衣妇人的每一动作都是耐人寻味的谜,而这些谜,与胞兄吴雄有关。

吴刚心念数转之后,也改变了主意,自己要杀兄长,是因为他是家庭逆子,门户罪人,血淋淋的惨案,是他一手造成的,可是他并非仇人,白衣妇人的条件,未始不能答应,这样,便可发掘这些困惑人的谜,更也许,与“第一堡”被血洗的惨案有关连。

心念及此,毅然道:“在下接受条件!”

白衣妇人一愕,道:“你接受?”

“是的!”

“好,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我也不想探究你来历,我们只是互相履行条件,当你找到吴雄时,可约他定期赴‘武盟’公义台决斗,这样,我必如时而至。”

“公义台?”吴刚眼中泛出了杀机。

“不错!凡在‘公义台’解决争端者,‘武盟’例必先期昭告武林,这样,我就可依讯而至。如果他被我先找到,也会通知你!”

“好!”

“这剑叫‘凤剑’,原本是‘龙凤双剑’,现在,只剩下这柄孤‘凤剑’了!”

“‘龙剑’呢?”

“不知流落何方,盼望这柄‘凤剑’出江湖之后,能引出那柄‘龙剑’!”

吴刚若有所悟的道:“尊驾借剑与在下的目的在此么?”

白衣妇人一颔首道:“可以这么说!”

“在下不解……”

“什么不解?”

“尊驾何不命人,或自身持此剑出江湖,寻觅‘龙剑’下落?”

“不行!”

“为什么?”

“将来你会明白的”

吴刚吐了一口气,这又是一个谜中之谜,为什么这“魔湖公主”行事如此诡秘呢?一切说明了该多好?

白衣妇人把剑递与吴刚。

吴刚接了过来,接剑的手不克自制地有些颤抖,这是一件罕世珍宝,自己刚在功成之后得到它,多么意外,上乘剑术配以利器,如红粉之于佳人,绿叶之于红花,这实在是做梦也估不到的事。

“尊驾如此相信在下么?”

“为什么不?”

“如果在下有心吞没此剑,尊驾不易收回吧?”

“你能说这样的话,便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利之所在,未必尽然吧?”

“永无此事发生!”

“尊驾有此自信?”

“百分之百!”

夜月西沉,靠西峰脚一带,已被黑暗掩没,湖面剩下一半被月光斜照。

白衣妇人翠袖一挥,道:“少侠,后会有期了!”

说完,飞身入湖,白衣少女相随,两条白影如凌波仙子,冉冉向湖心飘去,最后,消失在湖心小岛的暗影中。

吴刚惊呆了,幼时曾听说过“达摩一苇渡江”的故事,已近乎神奇,以“达摩祖师”的功力,尚且借一苇,这两个神秘的女人,竟然凌波虚渡,而且距离匪遥,天下真有这等神奇的绝技么?

如非自己与对方亲自接谈,必然疑为鬼魅。

自己在“幽灵地宫”得了百年内力,又遇“妖中之王”强迫习技,最后以半年时光参悟了“血衣”所载神功,论理造诣已不俗了,如与对方相较,相差又不可以道里计,实在不由人不惊武学之浩瀚无边。

下意识中,他感到一丝气馁。

月色完全沉没了,“魔湖”被黑暗吞噬,只剩下湖水在天光映照下产生的波鳞,在漆黑中微微跳荡。

此刻,距天明已不太远了。

吴刚索性倚石而坐,静待天明。

他痴望着谜一般的“魔湖”,手指抚弄着那柄“凤剑”,思绪如潮,眼前,那绝色妇人的影子,隐约晃动。

兄长吴雄,竟然与“魔湖”有关,真是始料所不及。

他后悔片刻前没有道出身份来历,否则情况必完全改观,这一点,自己刚才的想法也许是错了。

他不期然地又想到了那凄怨的歌声,细想歌词内容似是怨妇苦待未归人的心声,难道,“魔湖公主”与大哥吴雄之间的关系是儿女之私么?她所苦待的未归人是兄长么?然则兄长何以会失踪呢?他当年滥造杀劫,致使“武林第一堡”遭各门派血洗,全堡五百余口,除自己与蔡管家之外,无一幸免,他杀人的动机与“魔湖”有关么?

这是一个残酷而悲惨的谜。

天亮了,翠绿的湖水,发濛的小岛,又呈现眼帘。

吴刚站起身来,自言自语的道:“我该离开了!”

突地,他想到“妖中之王”留给自己的面具,自己何不掩去本来的面目,秘密索仇,心里想着,他从怀中取出那小包,打开来,里面是三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一老一少一中年,那中年与老的两张,附带有须发。

他捡了那少年的一张,小心翼翼地蒙在脸上,临湖一照,不禁哑然失笑,自己竟变成了一个二十余岁的白面书生。面具制作精巧无伦,连自己都有此疑幻疑真。

易容完毕,他把那柄“凤剑”佩在腰间,然后弹身朝外奔去。

到了第一个镇市,他买了一顶马连坡大草帽,压得低低地,遮去了大半个面孔,这一来,他成了一个诡异的角色,儒衫飘飘,草帽覆面,长剑悬腰,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令人侧目。

他首先想到的,是在树穴中自禁百日的拜兄小叫化宋维屏,原来约好百日之内回头相见,想不到这一别将近一年。

他仍在树穴中吗?当然不会了。他身为丐门长老,身份崇高,如果向丐帮弟子打听,必能知道他的行踪。

心念之间,他开始注意丐帮弟子。

但,转了一个圏,兜了十条以上的街巷,竟不见半个乞儿的影子。

这倒是很不寻常的现象,化子竟然绝了迹?

看看日头偏西,肚子也有些饿了,于是他进入一间十分气派的酒楼。

一脚跨入,他的形貌,便已引起了酒客的纷嚷。

他没有脱帽,帽檐仍遮着脸,径自选了角落里一个座头坐下。

店小二眼皮子最杂,一看便知来的是个怪物,小心翼翼的上前,装出满面笑容,一哈腰道:“客官用酒用饭?”

“全用!”

“点什么菜式?”

“拣拿手的送几样来!”

小二又打了一躬,道:“是!是!请问用什么酒?”

“陈绍!”

“是!是!”

工夫不大,酒菜齐上,吴刚低头自斟,自饮想着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空气有些异样,整座酒楼,静得出奇,微微抬头侧目扫去,只见酒客业已去尽,剩下了寥寥数人。

灯火,也在此时亮了起来。

照理,此刻正是酒店最有生意的时候,该座无虚席才对,而现在的情况是有出无入,这就奇怪了。

只见小二走近靠窗的一付座头,向两个豪饮的酒客作了个揖,低声下气的道:“两位爷台,请改日再来照顾好么?”

酒客之一翻眼道:“什么意思?”

“呃!呃!两位爷台请多多包涵,因为敝店今晚被人总包,此际时刻将到,所以不得已请……”

“放屁,大爷不给钱么?”

小二哭丧着脸道:“爷台,敝店情非得已,务请包涵,天下当然不会有把财神爷往外推的店家,实在是因为……呃!帐不必结了,算是柜上对爷台致歉。”

另一酒客冷冷接口道:“爷们出钱买醉,中途被逐,这理恐怕说不过去?”

小二赶紧打躬道:“是!是!柜上说了,今天冒犯了的客官,改日陪礼!”

“走吧!”

两酒客似乎屈服在小二那句“不必结账”的话下,虽然没尽性,乐得白吃白喝一顿,何乐不为,站起身来,扬长而去。

另外的几名酒客,也在其他的小二劝说下,走得一干二净。

那小二拭了拭额上的汗珠,苦着脸,朝吴刚座前走来。

吴刚心中大感困惑,是什么人有这大势力,竟然令店家大悖常情,下令逐客?

小二远远地干咳一声,上前一躬到地,道:“这位客官……”

吴刚故意一推酒壶,道:“添酒!”

小二“呃”了一声,道:“客官可否改日再……”

“添酒!”

声音冷得像冰珠,小二除了伏下桌面,根本看不到吴刚的脸孔,帽檐下只露出一个下巴,这两个字,冷而坚定,似乎决无商榷的余地。

小二倒吸了一口凉气,扫了一眼正在忙着清理场面的同伙,像是在求援,目光收回,硬起头皮又道:“客官有所不知,如果小店得罪了今晚的主顾,便只有关门大吉了!”

吴刚心中一动,依然低着头寒声道:“什么样的主顾?”

“是……是一位……呃,小的不敢说!”

“你不敢说?”

“是的!”

“是官府中人?”

“不是!”

“江湖人?”

“是!是的!”

“对方你不敢说,本人你却敢驱逐?”

“啊!我的爷,小的斗胆也不敢,只是听命于人,不得不照说,请……”

“本人尚未尽兴,先添酒来!”

“爷台……”

“不许再多说半个字。”

小二呲了呲牙,拿起酒壶,下楼去了,不一会,一个身着长衫的清瘦中年,双手捧着酒壶,走近座前,“嘿嘿”数声干笑,把酒壶放在桌上,道:“酒来了!”

吴刚“嗯”了一声,执壶倒酒。那中年一弯腰,道:“区区本店账房,先向客官告罪,请体谅敝店苦衷,尽一壶之后移驾好么?”

吴刚本来酒菜已足,离开亦无问题,只是他幼遭孤露,亡命江湖,饱受无理欺凌,是以潜意识中对这类仗势凌人之辈,恶感极深,有心要插上一手,当下冷冷的道:“在下到走时自然会走!”

“可是客官……”

“在下吃喝时不喜欢旁人唠叨!”

“但……客官犯不上呀!”

“什么犯不上?”

“犯不上拿生命作耍!”

“走开!”

账房先生变颜变色地窒了片刻,沉声道:“客官如何称呼?”

吴刚怒声道:“我说要你走开!”

“客官不谅,难道要迫区区得罪么?”

“你待如何?”

“为了维护小店……”

就在此刻,一个小二神色紧张地趋前道:“吴大爷,对方已来催过两遍了!”

“知道,下去照常准备!”

“是!”

账房声音一寒,又道:“客官行走江湖,当知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吴刚从容地举杯饮了一口,道:“阁下说得对,何不予在下方便?”

账房先生不由气结,栗声道:“朋友,你完全不顾江湖道义么?”

“听口气阁下也是武林人?”

“不敢,吃江湖饭而已!”

“然则阁下的作法是道义么?”

“朋友是要迫区区强下逐客令?”

“你尽可试试看!”

账房先生重重地哼了一声,伸手便朝吴刚抓去……

吴刚不曾抬头,连动都不动,待对方手爪将要触及肩胛的刹那,手中筷子轻轻朝手爪一搭。说也奇怪,这轻轻一搭,看来平平无奇,但账房先生的手,像被筷子吸住,再也收不回去,脸孔胀成了猪肝之色,咧嘴呲牙,却发不出声音,顿时汗珠滚滚而落。

这一手,是吴刚学自“妖中之王”的诡异武功之一,叫做“阴魔震元功”。

几名收拾场所的跑堂小二哥,全围了过来,一个个面目失色,却搞不清是什么回事,仅知道账房先生被制住了。

吴刚不为己甚,冷冰冰的道:“念你无知,这次原谅你,别再哓舌。”

筷子一收,账房先生“哎哟”一声,踉跄倒退了四五步,撞翻了两付酒座。

吴刚若无其事的喝他的酒。

账房先生狼狈不堪地回身,正好与两名黑衣汉子照了面,苦笑作揖道:“两位看到了,这位客人不肯让座!

黑衣人之一大剌剌的道:“去吧!”

账房先生灰头土脸下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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