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开棺见骨
2026-01-31 16:34:49   作者:墨馀生   来源:墨馀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由中年美妇这句话听来,她应该不折不扣是文今古的遗孀。
  文亦扬暗诧道:“难道父亲娶了庶母,才久滞他乡?”但立刻又想到棺里若是父骨,自己的血应该渗进骨里,毫无痕迹才是道理,于今滴血不进,分明不是父骨,是以眼前这位中年美妇也不该是自己庶母;但开棺见尸,却是犯了腰斩的罪,假如被她扭送官去,那时岂不尴尬?想了一想,赶忙再施一揖道:“家严讳名今古,所以在下误开此墓,今有滴血为证,并非故意发掘尊夫之坟,尚请夫人尚察。”
  中年美妇目光落在他的俊脸上半晌,轻启匏犀道:“你父亲也叫文今古?”
  “是。”
  中年美妇妙目一瞬,微诧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父亲会不会武艺?”
  文亦扬正色道:“在下名亦扬,亡父是文场的进士,不曾习武。”
  中年美妇淡淡道:“这是亡夫天风百变之墓,当然不是你的父亲。”
  “啊,你是师娘!”文亦扬听说是天风百变之墓,慌忙向这美妇下拜。
  然而,他刚拜得一拜,猛觉里面大有文章。
  他学的虽是“天风百变”的艺业,但教他的人自号“万错翁”,虽经四海饕飨由那柄天风扇证明是天风百变的原物,但若万错翁就是天风百变,为何又有骸骨在这里?若这不是天风百变的骸骨,难道这妇人竟把别人当作自己的丈夫?
  他原以为这妇人是师娘,所以下拜,但一想到这层,忽又跳了起来,叫起一声:“不对!”
  中年美妇刚要教他免礼,那知芳唇甫启,他已自己起来,不禁微微惴道:“你这是干什么?”
  文亦扬知道对方怪自己失礼,忙道:“夫人不是我的师娘,这付也不是尊夫的骸骨。”
  美妇更加怒道,“不是我丈夫的骸骨,难道是你父亲的骸骨?”
  一群刨墓的仵作在旁,听到这话,全都失笑。
  这一笑,情形更糟,中年美妇猛想起话里出了毛病,不禁柳眉一剔,星目圆瞪,厉声道:“你这小子不快说个道理,我就把你葬了下去。”
  文亦扬一惊,急道:“在下但愿这骸骨既不是亡父,也不是尊夫。”
  中年美妇脸上布起一片疑云,轻轻摇头道:“这事可能么?”
  文亦扬从容取出天风扇在手中一展,正色道:“夫人可认得这柄扇子?”
  中年美妇只向天风扇一瞥,立即性情大变,一步逼到跟前,厉喝一声:“天风扇如何落到你手中?”
  文亦扬见这妇人来势迅疾,也惊退一步,急道:“此扇若是尊夫之物,则尊夫未必已亡。”
  中年美妇怔了一下,喝道:“这话怎说?”
  文亦扬从容道:“小子所学,全是‘天风百变’之艺业,此扇即乃师尊‘万错翁’所授,莫非万错翁就是尊夫乔装?”
  “岂有此理!我丈夫定是你们害了。”中年美妇目光中透出两道仇焰,看来就要舍命一击。
  文亦扬正色道:“若说我师尊谋害尊夫,夺得这柄天风扇还有可能,他怎又能够夺得天风百变的武学?纵使他能夺得武学秘本,怎又轻易拿来教人?”
  中年美妇听来觉得很有道理,脸色稍霁,沉吟道:“这事却也古怪,但他若果还在世上,唉……”
  站在她身后右侧一位白衣少女:“妈!让我验看,这是不是爹的骸骨。”
  中年美妇回头瞧她一眼,点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
  白衣少女款步走近骸骨,由身畔取出一柄仅长数寸的金刀,轻轻点破左手中指,忍不住秀眉一皱。
  文亦扬暗自祈求这滴血千万不要渗进骨里,则天风百变生死之谜便易解决,是以提心吊胆,俊目凝神,瞬也瞬地注视白衣少女一举一动,眼看那滴血一落在枯骨上,立即渐渐渗了进去,顷刻间只剩下一个小黑印,心头不禁一震。
  “奸徒还有何话说?”中年美妇声色俱厉,一掌随即掴出。
  休看她冰肌雪肤,貌美如花,这一掌却是凌厉异常,掌形才现,掌风已到脸颊。
  文亦扬自觉理亏,怎肯和对方交手,那知刚闪开尺余,美妇忽然化掌为指,两缕指劲又已射到腰间。
  站在他身侧的翁碗芬娇叱一声:“别欺人太甚!”
  话声未落,横掌一扫,顿把美妇的指劲化去。
  “敢跟我妈动手?”白衣少女声到人到,伸掌向翁婉芬就劈。
  中年美妇连向文亦扬劈出几掌,一面朗声叫道:“秀儿把那贱婢擒下。”
  文亦扬见对方掌劲越来越强,赶忙高呼道:“夫人请暂停手,小子还有话说。”
  中年美妇冷笑道:“束手就擒再说。”
  她一连几掌打不中人,已把怒气打得冒高几丈,话声中掌影翻飞,不容对方有申辩的机会。
  文亦扬因对方不容分说,一味蛮打,也激起几分气愤,暗忖她那女儿既能滴血入骨,足可证明母女二人与死者关系密切,而且决非万错翁的妻女,更非自己的庶母庶妹,何必还步步退让?
  想到这里,不觉厉声道:“夫人再要欺逼,休怪小子出手了。”
  “我正要看你这剽窃得多少艺业。”中年美妇此时已是妙目含威,寒霜罩面,又连劈几掌。
  文亦扬怒火大发,暴喝一声,右掌已经举起。
  然而,这一掌还没劈下,猛可心念一动,又一步飘出丈余。
  中年美妇听得喝声如雷,情知对方这一掌之力定非小可,赶忙提足功劲,猛力先劈一掌。
  那知在这刹那,忽见光影一闪,人影已失,那股掌劲收不回来,但卷起一道雪龙射出一丈开外。
  这一来,可使她羞得艳脸通红,厉喝道:“小子你可是怕死?”
  文亦扬正色道:“小子并不怕死,但觉这事大有蹊跷,意欲先弄个明白,请夫人先着令媛罢手,才好详为禀告。”
  中年美妇听他说得婉转,脸色稍霁,扬声道:“秀儿笛儿都到这里来。”
  两条厮打中的纤影一分,白衣少女和翁婉芬各站回自己人的身旁,另一位和中年美妇同行的少女也飘然走近,站在白衣少女的身侧。
  中年美妇狠狠地瞪了翁婉芬一眼,转向文亦扬冷冷地道:“好吧,我看你有何话说。”
  文亦扬端整一下衣服,从容将自己向万错翁学艺的经过简略说出,随又将自己如何查探得“文今古”被害,如何来开墓滴血认亲,一一告知,接着又道:“夫人可知道尊夫的绝艺是何人传授?”
  经过他一番宛转陈词,中年美妇也被这怪异的事引开大开神思,忘却应该如何才好,摇摇头道:“传授天风百变的人早就物故,你难道怀疑万错翁是文今古的师傅?”
  文亦扬点点头道:“小子确实有此怀疑,若果家师不是尊夫的师傅,也该是他的尊长,否则不可能尽通‘天风百变’的绝艺。再则这柄天风扇也该是懂得奥妙才可以用,若非通晓天风百变,拿去也毫无用处。”
  中年美妇听得只是摇头道:“今古的师傅是百变翁,早在三十年前亡故,他的父亲,也在今古被害之时,不知下落,但我家翁并不会武艺,岂能使用天风扇?”
  文亦扬灵机一动,沉吟道:“听说尊夫被河曲四妖所害,当时功力尽失,夫人有无知道?”
  “不错,我也觉得这事十分奇怪。”
  “莫非这里葬的竟是尊翁的遗体?”
  “咦——”中年美妇怔了半晌,才道:“我倒未想到这一件事,因为我闻听今古已亡,寻到这里的时候已时逾三个月,虽然未及见面,但一老一少岂能尽同,何况秀儿滴血也认明无误。”
  翁婉芬接道:“滴血验亲,只要是直系尊亲都可以验,孙女和祖父可不正是直系的骨肉么?”
  中年美妇点点头道:“你这话有点道理,但老少的事又怎样解释?”
  翁婉芬道:“假如埋葬文今古的人不认得文今古,他又怎知死者是谁?”
  文亦扬却转过来问道:“凶手总该认得。”
  翁婉芬笑起来道:“真正岂有此理,我帮你说话,你反盘问起我来了。谁又能够证明河曲四妖认得文今古?”
  文亦扬沉吟半晌,不觉轻轻一叹道:“真正越想越糊涂了,听说还有一个活的文今古在龙船帮关洛分舵杀人,那人又该是谁?”
  中年美妇柳眉一蹙,道:“我曾经见过那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书生,武艺却是极高,但与‘天风百变’完全无关。”
  文亦扬急道:“那文今古长相是什么样子?”
  中年美妇道:“神清气朗,一表人材,但并无特殊的地方,怎可告诉得给你?反正不会是你的父亲就是。”
  文亦扬道:“那也说不一定。”
  “方才还说你父亲不会武艺,当然就不该是。”
  “小子原也不会武艺,但十几年来也学到几手艺业,家严未必不有奇遇。”
  中年美妇颔首道:“但愿你幸而言中,你也不致于没有父亲了。教你学艺的万错翁在什么地方,我倒想会一会此人,看他到底是谁。”
  白衣少女笑道:“我猜一定是爹。”
  中年美妇“哼”一声道:“你别喜欢得打跌了,若真正是你爹,娘要把他两只腿都剁了下来。”
  白衣少女笑道:“那不怪可怜的?”
  中年美妇冷冷道:“可怜?谁教他一去就是十几年?”
  这对母女敢是各把万错翁当作丈夫和父亲,相对交谈起来,她身旁那彩衣少女微蹙蛾眉,一指陈列在棺里的骸骨,道:“姨妈,这个怎么办?”
  显然她,这位名唤“笛儿”的彩衣少女也无法确定骸骨身份,只好用“这个”二字作为代表。
  文亦扬暗忖万错翁若真正是居后的“天风百变”,则这骸骨该是自己的师公,若果万错翁是“天风百变”的师父,则这骸骨该是自己的师兄,不论由那一方面说,都不可让它露在雪地上,急接口道:“不劳夫人分神,理应由小子来办。”
  笛儿因他接话称为“夫人”,瞪了一眼,螓首一晃,径自望向远处。
  文亦扬并不发现自己的语病,两眼注视中年美妇,恳切地希望答复,惟有那站在身旁的翁婉芬却把笛儿的神态看在眼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中年美妇淡淡地颔首道:“骸骨以入土为安,你既已开棺见尸,理应迅速复土为是。这事可由仵工动手,你过来,我还有话问你。”
  文亦扬吩咐仵作钉棺、复土、造墓、竖碑,然后和翁婉芬走上前去,含笑道:“夫人有话请说?”
  中年美妇笑指二女道:“笛儿是我的外甥女,姓钱,名笛仙,秀儿是我的女儿,名秀慧。因为笛儿是跟我学艺,算起来,二人全是你的师妹吧。”
  文亦扬怔了一下,苦笑道:“小可还未确定夫人是师母或是师嫂,称谓上也十分为难。”
  中年美妇妙目一转,已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道:“你对于一个称谓都不肯含糊,可见还算是正人君子……”
  “不敢当。”文亦扬生怕对方赞誉,赶忙逊谢一声,三位少女都忍不住失笑。
  中年美妇正色道:“小哥也不必过谦,因你不肯含糊,所以方才的话,我完全相信。暂把称谓放过,先告诉我,那万错翁何生梧在什么地方?”
  文亦扬沉吟道:“说来也觉奇怪,他老人家一知有人追索文今古,立即催促家慈迁居,当时小可已经离家,还不知他迁移后住在何处。”
  美妇失望地轻叹一声道:“以小哥方才的表现来说,这话当然可信,但他们大概住在什么地方,你难道一点也不知道?”
  文亦扬因有百忙尊者的孙女——翁婉芬———在旁,确不便连姑父的住址也说了出来,但回头一想,翁婉芬曾经保护自己疗伤,而且与她的同门师兄为敌,未必不是个方正的人,何必多存顾忌?
  那知正要开口,翁婉芬已自己笑起来道:“你若觉得我在这里不便说,我就暂时离开便了。”
  文亦扬忙道:“婉妹你别多心,我没有这样的心意。”
  美妇骤觉事有蹊晓,急道:“这姑娘是什么人?”
  翁婉芬抢着道:“我姓翁,名婉芬,是百忙尊者的孙女。”
  “啊!”文秀慧叫出声来,随即冷笑道:“我正要找你,接招罢!”
  文亦扬见她一步欺向翁婉芬,急叫一声:“且慢!”立即横臂拦出。
  中年美妇也沉下脸色,厉声道:“亦扬,你怎和仇人之女同行?”
  文亦扬从容道:“翁姑娘并非仇人,而且文今古也非百忙尊者所害,我们不可将这罪名栽往翁姑娘头上。”
  中年美妇怒道:“河曲四妖已投在龙船帮首座帮主司徒达座下,怎能说这贱婢不是仇人?”
  “哼,贱婢?”翁婉芬冷笑道:“我若不看在扬哥哥面上,先给你几个耳刮再说。这时没空奉陪……”
  “你走?”文秀慧一声娇叱,跃起身躯,一片掌影向翁婉芬罩落。
  文亦扬顿觉十分为难,急得高叫一声:“有话好好说。”
  话声方落,但见翁婉芬那道红衣纤影已在十几丈外,笑道:“谁要和她打,我先走了,桐妹妹就在我家,你若想见她就快去找。”
  文亦扬见文秀慧追她不上,情知这纠纷要落到自己头上,急向文夫人一雷:“夫人先教令媛回来,听小可细禀。”
  文夫人一知翁婉芬的身份,已改了一付脸色,闻言冷笑道:“古人说:‘大智若愚,大勇若怯。’原来你这大奸也十分似善,我粘利华真正是看走了眼,谁还听你的鬼话!”
  文亦扬一想,也难怪对方误会,正色道:“此中大有曲折,请夫人先听……”
  “接招!”粘利华一声娇叱,截断他的话尾同时也一掌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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