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刨棺滴血
2026-01-31 16:34:36   作者:墨馀生   来源:墨馀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原来他由解药功效神速一事,推想定是独门解药。毒金钱是太湖座主邱让之物,一个时辰之内便要毒发毙命,自己先后服了四粒“不世金丹”,仍然解不了毒,红衣少女这两粒丸药竟是一服即愈,若非由太湖座主手上得来,那有这般奇效之理?
  是以,略加思索,便联想到百忙尊者那位孙女身上,待听对方答话辨清了口音,更证实所想的完全正确。大感诧异道:“姑娘为什么要救我?”
  红衣少女不悦道:“你方才怎样喊我的?”
  文亦扬不知怎样忽然得罪了她,轻笑一声道:“可不是喊‘姑娘’么?”
  “哼!喊‘姑娘’?你方才是喊过‘姐姐’吧?人家揭破脸皮,向邱老儿讨了解药赶来,又背你走这一段长途,连一声‘姐姐’都不值得?”
  文亦扬吃她一阵娇嗔,想起她爷爷纵是万恶不赦,与她这无辜少女何干?而且她为自己讨解药,这份人情也不该辜负,忙道:“这倒是小弟错了,就算是姐姐吧,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这人倒会认错哩。什么算是姐姐,真够坏!为什么要救你,这时也不说,反正不是怀了恶意才救你。你看看丐帮还追不追?”
  文亦扬回头一看,丐尊不但是追,而且追得很紧,手里拿着一枝小弓,正在作势欲射,急喝一声:“拐弯!”
  红衣少女一步横飘,“汪——”一声弦响,一道黄光恰由身侧掠过。低声笑道:“对啦,你就这样招呼我,那老花子的黄竹箭一定射不中。”
  丐尊一箭不中,立即搭上第二枝,文亦扬急拔出天风扇,笑喝道:“老花子,你也别再射了,先看看你后面还有人跟来没有,休上来送掉老命。”
  一语把丐尊提醒,回头看去,但见鹰丐还在里许,余众已是踪影俱无,情知纵是追上也没用处,只得厉喝一声:“暂时放过你这对狗男女。”便即悻悻而去。
  红衣少女被骂得俏脸发热,恨声道:“下次遇着这老贼,我一定拧他脑袋。”
  文亦扬也因“狗男女”三字,心头很不舒服,轻叹一声道:“是我连累姐姐受辱,把我放下来走罢。”
  红衣少女回头瞧他一眼,笑道:“你是这样会关心别人,难怪你桐妹妹对你那样好。”
  她这一回头,文亦扬便发觉她原是以一方绢帕蒙着脸孔的下半截,怪不得丐尊也认不出她是谁。但见她目光溶溶,注视自己脸上,而且还说起胡桐梦,诧道:“你认得我桐妹?”
  “我桐妹?”红衣少女嘲笑道:“叫得好不甜蜜!”
  文亦扬俊脸一红,嚅嚅道:“我们这样叫惯了。”
  “我没说你不对呀,不过太甜蜜了罢。”她随又幽幽一叹道,“要是有人也肯这样叫我就好了。”
  文亦扬心下一惊,暗忖这位姑娘已透出意思了,这可不好。他暗自惊惕,佯作不解地笑笑道:“一定也有人这样喊姐姐的,放我下来罢,伤势已经好了。”
  红衣少女摇头道:“不行。邱老儿的毒镖打中多久,也就要医治多久,在治疗时间里决不可妄动。”
  文亦扬诧道:“已经不觉得痛,也不觉得麻,我相信是好了。”
  “不行就是不行。”红衣少女回头瞋他一眼,忽然身子向前一栽,尖叫一声,一同跌进一个雪坑。
  原来这一带积雪盈尺,把沟渠窪填成一片平阳,红衣少女只顾回头和他说话,不料用上重力,一脚踏空,竟然摔倒。
  这敢情是别人迁墓之后,遗留下来的墓坑,一跤摔了下去,文亦扬便伏在她的背上,一只小臂被她压在胸前。雪坑深达五六尺,广宽只有尺许,文亦扬若不先爬起身来,她也永远休想翻得身子。只听她娇喘吁吁道:“你……你先起……起来……”
  文亦扬十分尴尬,赶忙答应一声,便要拔出下臂,那知这一拔,却拔中一个既硬且滑的圆球,不禁愣了一下。
  然而,红衣少女浑身猛可一颤,“嘤”地一声娇吟,顿时酥在雪里。
  这时,他已明白方才碰着的是什么,心头卜卜一阵狂跳,急忙拔出双臂,将她拖上坑沿,但是她那方绢帕已经脱落,露出艳丽无伦,皎洁如玉的俏脸,星眸半闭,鼻息咻咻,以为碰伤她什么地方,急将她放在腿上,附耳轻唤道:“姐姐,你伤在那里?”
  “唔……”红衣少女又是一颤,以那纤细得几乎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柔声道:“扬弟弟,你……先抱我……我一抱。”
  这当然是义不容辞,文亦扬未往嬖邪上面想,以为她过分疲乏,需要休息一下,雪地又太冷,所以才要人抱,含笑说一声:“好。”便把她拥得贴紧胸前。
  也不知经过多少时间,一个熟悉的笑声传来,文亦扬猛一回头,却见三条身影站在十丈开外。
  当中一个,年纪约有三十多岁,身穿黑衣劲装,正是猴山老人第三位门徒,在永州被胡桐梦那他吊在树上,经自己解他下来的茅一根。
  右首一个穿着一领儒装,外罩银色狐皮披风,年纪约有二十七八,长相十分英俊,但又不曾见过。惟有左首那位劲装少年却是见过多次,闻声知人的西霸天之孙——任求。
  文亦扬不料在这时候又会遇敌,急转过正面,轻说一声:“姐姐你能不能起来?”
  红衣少女轻骂一声:“这些讨人厌的东西!”接着又道:“我由你肩头望向后面,见到了啦,咱们走。”
  文亦扬一指雪坑,道:“你先取回绢帕,我不怕他。”
  红衣少女就势一滚,由坑里捞回绢帕,蒙在脸上,笑道:“我名字叫婉芬,姓翁,你叫婉妹就得了,叫妹妹更好,休教那讨厌鬼知道。”
  文亦扬诧道:“谁是讨厌鬼?”
  “右首那姓陈的,他名字叫做毓昌,最讨厌。”
  文亦扬扶她起身,说一声:“好吧,我仍叫你婉姐。”
  “不,我才十六岁,该是妹妹。”
  “唔……”文亦扬含糊地答应一声,扶她缓缓而行。却闻一个陌生口音道:“奇怪,那两人看见我们来到就走,男的还带着伤,到底是谁?”
  任求笑道:“一对野鸳鸯,敢是给别人揍了。游春遇着野鸳鸯,倒是特殊的景色。”
  文亦扬先被丐尊说是“狗男女”,再被任求说成“野鸳鸯”,忍不住心头大起,恨声道:“婉妹,打也不打?”
  翁婉芬仰脸投给他深情的一瞥,“唔”一声,轻轻摇头道:“别理他们,你伤还没好哩。”
  文亦扬轻摸左肘伤处,果仍隐隐作痛,情知勉强不得,只好默然。
  但那茅一根却哈哈一笑道:“任老侄,也许那对野鸳鸯真有几分意思,何不去摸个头彩?”这话可把任求说活了心,敞声大笑道:“茅叔说的不差,陈兄你要不要?”
  陈毓昌笑道:“老弟你是馋猫见不得鱼,何心假惺惺问我?”
  文亦扬听对方声音渐近,知是已经跟来,低声笑道:“婉妹,说不得只好再打一场了。”
  那知翁婉芬还没答话,任求一声长笑已来到身后,轻喝一声:“老兄,识相的就给大爷站住。”
  “呸!”翁婉芬生怕文亦扬伤势未愈,不肯让他出手,自己却人随声转,扬掌就是一记耳刮。
  任求色迷心窍,竟没看出这红衣少女身怀绝艺,被一掌掴中脸颊,禁不住一个踉跄,跌开两步。
  翁婉芬是转身发掌,一掌击中,又转相文亦扬并肩而行。
  陈毓昌见任求挨了打,却是哈哈笑道:“老弟这不打紧,吃了一个小辣椒,眼前虽然辣些,过一会便是其味无穷。”
  翁婉芬咬牙恨道:“这厮若敢上来,扬哥哥你替我打。”
  文亦扬听她也唤“扬哥哥”,不禁一呆,却觉头上一阵疾风掠过,任求已越过前面,回头大喝一声“贱……”,忽看清有文亦扬在旁,不由得“啊”一声道:“原来是你!”
  “任兄你好。”文亦扬冷冷道:“若果没有要事,我劝你还是回去为佳。”
  任求骤然遇上文亦扬,当时虽是一惊,旋即醋意大发,傲然大笑道:“文小子,你今天走不了,先说这……这姑娘是谁?”
  文亦扬见他想骂又不敢骂的神情,不禁好笑道:“你休管是谁,教你回去,你就回去,别来这里惹厌。”俊目一掠,见茅一根和那陈毓昌也到了近前,又哼一声道:“茅一根,你还想上来送死?”
  茅一根敞声大笑道:“文小子,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待,你算算看已经别了多少日子?”
  文亦扬听对方这声大笑,果然气劲浑宏,显示出大有增益,但自己.离开永州之后,何尝不是大有精进?纵是身上带伤,要收拾茅一根尚不费事,当下正色道:“文某并非杀不了你,只是要让猴山前辈惩治你这叛徒,你试问问自己,能够强得过霍子梁么?”
  “你敢轻视我师叔!”茅一根话声未落,已揉身而上。
  文亦扬微笑推出一掌,淡淡道:“原来是你的师叔,怪不得带你这位师侄一同背叛师门。”
  茅一根被说得脸皮一红,厉喝一声,猛可劈出一掌。
  文亦扬一闪身躯,连翁婉芬带过一旁,正色道:“且慢着打,我先问你今年多少岁了?”
  茅一根怒道:“多少岁与你何干?”
  文亦扬笑笑道:“若果未逾五十,尽可在清明后十日争一雌雄,何必在这里送死?”
  任求接口叫道:“茅叔,那是将来的事,今天先和这小子争争雌。”
  文亦扬怒道:“你敢胡说八道?”
  任求笑道:“谁胡说八道,我们三人都看见你二位粘成一根油条,这番可赖不了,任某回去一说,看桐妹理你才怪。哈哈……”
  文亦扬回顾翁婉芬一眼,见她目光清澈如水,并无怒意,心里暗觉奇怪,想起自己还有要事,不便和对方厮缠,挥挥手道:“那就快去说罢,再多站一会,我就教你躺下。”
  陈毓昌站在任求身侧,一双虎目尽向翁婉芬的绢帕注视,此时一长身躯,竟向她挥出一掌。
  “你敢!”文亦扬一掌封出,翁婉芬纤腰一摆,飘开一步。
  陈毓昌这一掌只是装腔作势,拳到半途忽往后一缩,脸色也就一变,顺手一握任求的臂膀,喝一声:“老弟快走!”
  任求愕然道:“为什么要走?”
  “走就是!”陈毓昌不容分说,硬拖他回头,与茅一根徜徉而去。
  文亦扬愣了半晌,待对方去远,才茫然苦笑道:“这姓陈的好不古怪。”
  翁婉芬笑道:“他最是讨厌,没什么古怪的,方才因我一闪,已知道我是谁,怕挨揍,只好走了。”
  “哦——”文亦扬明白过来,答讪道:“他可是你的师兄?”
  “哼,我是他的师姑。”
  文亦扬一怔,道:“他是谁的弟子?”
  翁婉芬笑道:“他是我爹的弟子,我是我爷爷的小徒。”
  文亦扬好笑道:“那有这样夹缠不清,你可不成为令尊的师妹了?”
  翁婉芬取下蒙面的绢帕,点点头,嫣然一笑道:“正是如此。所以龙船帮几个帮主全是我的师兄,因为我爷爷带我在身边学艺,也就成为他们的师妹。父女是父女,师徒是师徒,我是爷爷的徒弟,当然也成为我爹的师妹。”
  文亦扬翻尽古今的典藉,也没见有这般奇怪的关系,听得只是摇头道:“你还要去那里?”
  “你呢?”
  “回方才和贵帮座主厮杀的地方。”
  “唔,要掘开那座坟墓。”
  文亦扬诧道:“你怎知道,可是翻开那座墓碑,知道墓中人是谁了。”
  翁婉芬微微一笑道:“我因见那墓碑仆倒,痕迹还新,又觉得你们在墓场厮杀有点古怪,把他们轰走之后,翻过墓碑察看是真,但老早老早,我们全知你要来这里找那座坟墓。听说有人造假墓设陷机等你去送死,不知是不是那座坟墓,得特别当心。”
  文亦扬听得毛骨悚然,旋又哑然笑道:“我推倒石碑那座墓必是真的,因为胡正祖她们引我去别处厮斗,我没加理会,偶然走到后来厮杀的坟场。”
  翁婉芬点点头道:“话虽是不错,做起来仍得当心,最好是请来刨墓的仵作,替你把墓刨开来看。”
  文亦扬不知这位陌生少女为何对他恁地关切,但对方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也令他有所感动,轻吁一声道:“妹妹自是一番好意,但若以仵作来替死,我也绝不肯为。”
  翁婉芬轻笑道:“你好呆!刨墓的仵作有刨墓用的工具,人家刨得熟练,也懂得防备尸毒,开棺之后,还能够原样装了回去,你难道用手去刨,用扇子去戮不成?”
  文亦扬被说得俊脸通红,一揖到地道:“多谢妹妹指教,我确未曾想到这上头。”
  翁婉忿娇笑道:“你别迂了。我替你去请仵作,你可先走一步。啊,你能不能走?”
  文亦扬道:“敢情还可施展轻功,伤势已完全好了。”
  他别过翁婉芬,施展轻功赶回坟场,经过炊许时光,翁婉芬也带了十几名仵作来到,先由仵作烧了钱甲纸马,着他以孝子礼拜了坟墓,然后着手掘墓,撬开棺木。
  文亦扬一见躺在棺木里面只是一具白骨骷髅,心头一惨,双泪已簌簌淌落。
  仵作头目着急道:“相公赶快滴血验骨,休惹出大麻烦来。”
  文亦扬不知他说的大麻烦是什么,急划破中指,将指血滴在骷髅上面,然而,过了半晌,指血只凝在骨外,一点也不渗进骨里。
  仵作头目笑起来道:“相公你找错别人的祖先,这不是你父母的骸骨。”
  蓦地,有人冷哼一声道:“谁人擅自刨墓开棺,统统把命留下。”
  文亦扬惊得回头看去,见是一位中年美妇带着两名少女满面怒容站在一丈之地,急回身一揖道:“夫人鉴谅,在下看过墓碑,以为是家严的骸骨。”
  中年美视他半晌,重重地“哼”一声道:“文今古是你的父亲?我几时有过你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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