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反脸为仇
2026-01-31 16:36:14   作者:墨馀生   来源:墨馀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龙虎寨虽占广大的地面,但那经得她这样毫无忌惮地笔直飞掠?顷刻间已由寨门上面纵身下地,瞥见门右的迎宾室里只有一位五十多岁的苍头支颐打盹,急走近门前,“喂”一声道:“老管家,文今古那里去了?”
  苍头被她叱得一惊,睁眼一看,认得她是寨里的“贵宾”,急起身陪笑道:“原来是胡姑娘,你闻到什么金鼓?”
  胡桐梦气得一噘小嘴道:“你真糊涂,我问方才有个姓文的前辈往那里去了?”
  “哦——”苍头微微一愣道:“这里并没有姓文的来过。”
  胡桐梦诧道:“方才分明有天风百变文今古前辈持帖拜庄,你们大寨主亲自送帖进去,怎又是没有。”
  苍头摇一摇头,脸上一片迷惑之色,苦笑道:“不瞒姑娘说,真的是没有。”
  胡桐梦大觉奇怪,暗忖文今古投帖拜庄,翁老道又亲自出来迎接,好端端怎会失踪,纵是杀人灭迹,骗人入阱,也没这般迅速,再则,还没半刻之久,这苍头竟然打起瞌睡,可不是一件极怪的事?
  这时,意念疾转如轮,却想不通里面的曲折,回头一看,也不见霍子梁跟来,赶忙问道:“你可见老寨主出来迎接?”
  苍头不悦道:“姑娘说话得谨慎些,你说得老寨主是谁?”
  胡桐梦冷冷道:“北霸天可不是你们龙虎寨的老寨主?”
  苍头无可奈何地轻轻点头道:“不见有什么人出来迎接?”
  胡桐梦冷眼看这位老苍头的神情,好像并不是假装不知,但文今古分明投帖拜庄,这事该如何解说?想了一想,又茫然地问道:“龙虎寨到底有几处迎宾室?”
  苍头笑道:“东西南北四门全有,以南北二门的迎宾室为正,东西二门为偏,姑娘不妨再往别处打听看看。”
  胡桐梦一听这话,只好暗恨自己没问清楚,失神地“唔”了一声,认为文今古是大闹关洛分舵的人,该由北方过来,立即向北门走去。刚转过东北角,正见一个文士装束的人由东北飘然而来,不由得愕然止步,暗叫一声:“怪!”
  那位文士步履虽然纵容,走的却十分迅速,不消片刻只相距五丈远近,瞥眼一位绿衣少女停步顾盼,也含笑问道:“小姑娘可是龙虎寨的?”
  胡桐梦看那文士五绺黑须,神情气朗,器宇不凡,年纪约在五旬上下,也有几分像文亦扬,赶忙陪笑道:“我是龙虎寨的客人,请问老先生尊姓。”
  那文士温和地笑笑道:“姑娘好说,敝姓文,名今古。”
  “咦——”胡桐梦大觉奇怪,却又满心喜欢地笑起来道:“果然是文伯伯,我姓胡,闺名桐梦。咦,伯伯你不是来过了,怎又由远处走来,翁老道没遇到你?”
  文今古听她这一席话,听得摸不着头脑,满面惊异之色,掀髯一笑道:“胡姑娘的大名,今古曾听人说过,但你说我已来过,还有什么翁老道?”
  胡桐梦怔了一下,忽又哑然失笑道:“伯伯是那一位文今古?”
  文今古诧道:“十几年前,有一位与鄙人同姓名的文今古已经亡故,难道又有一位文今古?”
  胡桐梦欣然道:“伯伯可认得文亦扬?”
  文今古微笑道:“亦扬是小儿的贱名,听说姑娘……”
  胡桐梦心头又喜又羞,拱手一揖道:“是伯伯不会错,你可认得这个?”她一探粉颈,拉出挂在胸衣里面的“降魔杵”。
  文今古怔了一怔,忽然“啊”一声道:“老朽明白了。扬儿已把家传的降魔杵赠给姑娘,他此时可在寨里?”
  他一面说,一面缓步上前,执着胡桐梦的左手,欣然笑道:“好姑娘,好姑娘快告诉我。”
  胡桐梦自家好不害羞,但也让对方轻执自己的手,将“降魔杵”收进胸衣里面,晃着螓首,俏脸羞红道:“扬哥哥说往开封寻伯伯的……”
  她本来要说“骨灰”二字,猛觉对方没有死,又赶止口不说。
  亦文今古心头明白,轻叹一声道:“扬儿一片孝心,但那死的并不是我。”
  胡桐梦暗自好笑道:“当然不是你,若果是你,这时还能和人家说话?”但对这一心目中的家翁,不便说出,只好痴痴地望着。
  文今古续道:“当年听说有人要杀我,惊得望夜逃遁,不料竟获天缘,练成出困的武艺……”
  忽然,有人高呼一声“胡姑娘”,文今古立把话题刹住。
  胡桐梦举头看去,见是翁超群和两人由北门走来,急把来人身份告知文今古,扬声叫道:“翁老快来。”
  翁超群走到近处,一眼瞥见和胡桐梦说话的文士,不觉脸色微变,忙道:“胡姑娘独自跑了出来,害得我们到处找不着,这位朋友是谁?”
  胡桐梦娇笑道:“这位是谁,你方才不是见过了?”
  翁超群眼里泛着迷惑之色,摇摇头道:“那有这等怪事?”
  胡桐梦笑道:“什么怪事,这位可不就是文今古前辈。”
  翁超群微微一震,略拱手道:“阁下就是天风百变文大侠?”
  文今古拱手答礼,正色道:“鄙人确是文今古,但不是天风百变,翁大侠如此说来,莫非已另见一位文今古?”
  翁超群脸色一舒,微笑道:“方才确有一位年和阁下相近,自称文今古的人到了敝寨,但他已经走了。”
  “走了?”胡桐梦将信将疑道:“你们怎么把人家哄走的?”
  翁超群老眼一转,摇摇头道:“他和家严说了几句话,便自己离去,我也不知他为何而来,因何而走。”
  胡桐梦本待相信,但因对方骤见文今古的瞬间,神情诡异,又自疑团大起,冷笑一声道:“老头儿休来骗人,我分明见你们引人入寨,可是把人家骗去幽禁起来了?”
  翁超群脸色一变道:“道:“姑娘和令尊为本寨贵宾,说话应当自重。”
  “噫嘻——”胡桐梦嘲笑道:“什么贵宾不贵宾,你那半道半俗的父亲想盗我家绝艺是真,要是不呀,怎么时时借故要印证武学?”
  翁超群寒脸喝道:“姑娘再要胡诌,老夫就不客气了。”
  胡桐梦“哼”一声道:“你不把那位文前辈交待出来,本姑娘放过你才怪。”
  文今古听双方辩认,也已明白几分,急挡住胡桐梦,转向翁超群道:“翁大侠,那人今晨听说小儿亦扬已来贵寨,可有这回事?”
  翁超群神情一呆。
  胡桐梦心头一颤,叱道:“方才的来人在那里?”
  翁超群怒道:“你二人无事生非,快替我滚开。”
  文今古敞声大笑道:“翁大侠,你这样老羞成怒,岂不更加证实有人落在贵寨?天下决无同姓同名又同年貌装束之人,除非其中有一个是乔装,鄙人遁迹多年,向无人识,若非小儿生来貌似,乔装先来,怎会又出现一个文今古?”
  瞬息间,翁超群脸色数变,冷冷道:“那文今古已离开本寨,纵是出现也与本寨无关。”
  胡桐梦听得文今古那样一说,更认定先来的“文今古”定是文亦扬乔装,被人骗去幽禁那还了得?顿时蛾眉一挑,厉声道:“有关也好,无关也好,你交不出人来,也休想离开此地。”
  翁超群目放凶光,喝道:“你这小妮子胆敢横蛮无礼,老夫就教训你,令尊也难见怪。”
  胡桐梦冷笑道:“老头儿别想托大,你那老子和我爹论交,你也不过长我几岁,不服气就来,试试看谁行。”
  翁超群心火起,回顾身后一名壮汉道:“翁乐,你先向胡姑娘讨教几招。”
  “你来!”胡桐梦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恨不得卖弄几下给这位未来的家翁看看。喝声甫落,左掌向翁乐虚封,身子微斜,右手中指已发出一缕劲风向翁超群射去。
  “铁笔诛心”艺震武林,胡桐梦功力虽然不足,但和文亦扬一路锄强扶弱,早已名播四海,何况近两天来又另请精妙的传授。
  翁超群见她一出手就是锐风射出,吃了一惊,肩尖微摆,全身飘开几尺,喝道:“你真敢无礼?”
  “废话,我只问你要人!”
  胡桐梦发招如电,话声未落,已攻出十掌之多。
  翁超群被迫得连退好几步远,也气得肝肺暴胀,厉喝一声,硬接击来的一掌。那知掌劲一接,顿觉对方内劲源源不绝地涌出,自己来不及加劲,赶忙一偏身子,让开来劲,然后反劈一掌。
  胡桐梦见掌劲已经相接,对方仍能避招还击,暗自佩服,一折柳腰,让过翁超群一掌,却见翁乐由侧面攻上,立即一掌劈去。
  翁乐的功力要比翁超群逊色得多,被胡桐梦这一掌劈得一个踉跄,跌出丈余。
  翁超群暗暗一惊,却暴喝一声:“不中用的东西,让我自己来!”
  “你也不行。”胡桐梦掌法一变,掌影如风起云涌,逼得翁超群一连绕走两个圆圈,嘴里兀自骂道:“你不把人交出来,看我不把你弄个灰头灰脸才怪。”
  翁超群盛怒之中,被胡桐梦抢去先着,几乎连招式都发不出去,老脸羞红得像一团烧炭,暴吼一声:“贱婢且休得意!”
  话声未落,人已疾退数丈,猛可沉气停身,双臂推出。
  他这一先退后进的方法果然厉害,但见两股猛烈无比的掌劲涌起两道雪龙,向胡桐梦身前冲来。
  文今古不知此女内功如何,急叫一声:“桐姑娘当心!”
  “伯伯不妨!”胡桐梦甜甜地回答声中,身子已腾高丈余,在空中打个转身,漫空掌影挟着劲风如涛,罩向翁超群头上。
  文今古看得面泛喜容,暗忖不知我那扬儿到底如何,这姑娘确已十分厉害,难怪她名扬天下。
  翁超群以极重的手法发出一掌,心想对方若恃强硬接,那怕不把她震飞丈许,不料眼底一花,掌影掌劲齐临头顶,不由得大吃一惊,急一伏身躯,冲出三丈开外。
  胡桐梦一招落空,掌劲落在雪地上无声无息,但在这刹那间,地面的积雪竟如一片轻尘卷飞,五丈方圆,瑞雪飘飞。
  文今古猛觉她的掌劲已可达到虚实随意之境,忍不住大赞一声:“好!”
  胡桐梦轻笑一声道:“桐儿再打更好的给伯伯看。”
  翁超群见她把自己视同无物,直气得七窍生烟,怒喝一声:“贱婢,今天要你的命。”
  “爹!你怎么和桐姐姐打起来了?”一道红影由墙上随声飘落。
  翁超群头也不回,怒声道:“芬儿不关你事。”
  来人正是翁婉芬,但见她娇笑一声,降身在双方的中间,诧道:“你们怎的怒气冲冲,可是印证印出真气来了?”
  翁超群恨火未熄,厉喝一声:“你走不走!”
  翁婉芬被父亲喝骂,无可奈何地回身向胡桐梦问道:“妹妹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胡桐梦气呼呼道:“扬哥哥被他们骗去了。”
  翁婉芬惊诧道:“扬哥哥也来了这里!”
  胡桐梦大笑道:“方才投帖拜庄的是扬哥哥,他的爹就在这里。”
  翁婉芬“噫”了一声,星眸向文今古瞟去。
  翁超群见翁婉芬和胡桐梦款款而谈,怒道:“芬儿,你可是要吃里扒外?”
  翁婉芬轻叹一声道:“爹,你放出扬哥哥再说。”
  “胡说!”翁超群声色俱厉道:“你也有什么扬哥哥?”
  她和文亦扬虽只是匆匆一遇,但助逃送药,雪坑同眠,又一同去发墓验骨,纵令是另有阴谋,奈何已情根深重。少女的心就是这样古怪,只要被男人的影子窜进了芳心,那怕对方是世仇宿怨的人,自己也宁可投怀送抱,任凭他如何凌辱。
  此时,翁婉芬被父亲叱责,不觉心头一酸,潸然下泪。
  胡桐梦惊奇道:“芬姐你哭什么?”
  翁婉芬一声长叹,猛可拔步向寨墙奔去。
  翁超群先是怔了一下,旋又立即一惊,急飞步追去,一把抓住她的臂膀,拧得她回过身来,冷冷道:“你要去那里?”
  翁婉芬不敢运功相抗,被抓得玉臂欲折,颤声道:“去告诉爷爷。”
  “哼,你以爷爷来挟劝我?”
  “女儿不敢。”
  “不敢?不敢就在这里站着。”
  胡桐梦一步欺上,冷笑道:“翁老头,别欺负你的女儿,你自己漏下了尾巴了,文亦扬一定是你骗去幽禁起来了,敢不放人,我就替你这狗寨放一把火。”
  翁超群突伸一指点了婉芬的软麻穴,横臂向胡桐梦一扫。
  这样一声不响地发招,大逾交手的常规,胡桐梦不料对方恁地阴狠,待见肩尖摆动,一股刚猛无伦的潜劲已飘动自己的衣襟,赶忙吐气出声,单掌向下一按。
  在这同一时间,一声暴喝传来,一股刚中带柔的潜劲也由侧方卷到。
  三股不同的潜劲同时碰在一起,顿暴出震天裂地一声巨响。掌劲交击之地,雪泥四溅,陷落尺余。
  三条人影乍合即分,各自倒退三步。
  翁超群虎目一转,见是文今古由侧面发掌,解救胡桐梦一掌之危,顿时色厉如鬼,怒喝道:“文今古,你是否要以多为胜?”
  文今古气定神闲,笑吟吟道:“鄙人决无以众暴寡之意,请阁下回想刚才该不该突施毒手?”
  胡桐梦自知若非文今古从中解救,自己纵不受伤,也要被摔翻两个筋斗,见对方先发话责人,接口冷笑道:“翁老头,就是你最不要脸,暗点了自己女儿的穴道,还要暗施毒手。文伯伯你来教训这老头几招,桐儿先把婉姐姐的穴道解了再说。”
  她自知不便请文今古解婉芬的穴道,竟一厢情愿地要自己下手。
  文今古还没答话,翁超群已一步退到翁婉芬身边,冷冷道:“你敢走上来,我就把这个先给劈了。”
  胡桐梦失笑道:“虎父不食子,你尽管劈,我偏要上。”
  她当真一连欺上两步,逼得翁超群怒髯横飞,挟着翁婉芬连退两步。
  “好戏,好戏。”寨墙上面有人呵呵大赞,胡桐梦举头一看,见父亲和百忙尊者已在寨墙上面,急娇呼道:“爹爹,你快下来。”
  百忙尊者瞥见自己儿子挟着孙女,被胡桐梦逼成放不得,杀不得,再经铁笔诛心一赞,顿觉十分尴尬,沉声道:“超群,你可是疯了?还不放芬儿下来。”
  胡桐梦鼓掌笑道:“对啦,翁老道,他挟他的女儿,你也可来挟你的儿子。”
  铁笔诛心见爱女能够戏弄别人,竟然呵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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