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鼎共人飞
2026-01-31 16:36:43   作者:墨馀生   来源:墨馀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翁超群被百忙尊者叱责,拍开翁婉芬的穴道,喝一声:“滚开!”
  翁婉芬穴被解,委委曲曲望了父亲一眼,径自奔回庄去。
  百忙尊者飘身下墙,面向翁超群肃然道:“超群,你们因何事厮打?”
  翁超群道:“胡姑娘硬指本寨幽禁文今古,逼令放人。”
  百忙尊者转向胡桐梦笑道:“小妮子你误会了,方才来的文今古确已离去。”
  胡桐梦恨声道:“你在哄鬼。”
  铁笔诛心在墙上叱道:“桐儿不可无礼,翁百忙为一方之霸,说话自当可信。”
  胡桐梦一想,若说龙虎寨不曾骗“文今古”去幽禁,不该有那样紧张惊异的神情,但对方已经一口否认,要想逼他说出真话,当然十分困难。父亲既是这般说,只能暂时放过,相信那“文今古”既是文亦扬乔装,以他那份艺业,龙虎寨总不致无声无息就能把他灭了。
  百忙尊者趁机又道:“小妮子这回信得过了,这位朋友是谁,请一同进寨喝一杯水酒。”
  胡桐梦哼一声道:“这位才真是文今古伯伯。”
  百忙尊者闻言一怔。
  铁笔诛心听说来人身份,端着酒杯飘下墙头,呵呵大笑道:“久仰,久仰,此番不再寂寞了。”
  文今古已知对方是胡桐梦的父亲,拱手一揖道:“胡大侠盛名今古早已耳食。”
  铁笔诛心原是要和对方斗上一斗,不料文今古竟然斯文绉绉讲起礼数来,只好含笑举杯,还个半礼。
  胡桐梦知道她父亲的心意,“噗”一声笑道:“爹爹和文伯伯打不起来啦。”
  铁笔诛心大笑道:“这一场架总是要打的。”
  文今古一怔道:“文某尚无开罪胡大侠之处。”
  胡桐梦笑道:“我爹早就要和你老印证啦,还是我说你老没学过武艺,他才肯罢休,此时知你习武,这场架怕不能免。”
  文今古不知铁笔诛心为什么定要找自己印证,连声逊让。
  百忙尊者支开约超群,转向文今古笑道:“胡铁笔是一番好意,文大侠不可过谦。”
  胡桐梦早知自己父亲要以印证武艺衡量文亦扬的尊长,才好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所以百忙尊者一听有文今古到来,立即诱他入伏,不料被骗去的是“扬哥哥”,眼前这位才真正是交今古,是以还要怂恿双方印证,只要文今古一败,这婚事岂不成为泡影?暗忖文今古方才一掌解危,具见功力,若说真正艺业未必就能胜过自己的父亲,但文今古曾中过进士,自己的父亲曾中过状元,学问上相差有限,心念一转,立即冷哼一声道:“你别在这里白忙啦,要印证也该由我出题目。”
  百忙尊者心忖铁笔诛心能和自己打平手,文今古岂能占胜,由得出什么题目都是自己合算,笑笑道:“人是由你选,题目当然也由你说。”
  胡桐梦俏脸微红,轻呸一声道:“以为你会占便宜不成?”
  文今古察言观色,见胡氏父女和百忙尊者这付神情,略能猜中几分奥妙,笑笑道:“桐姑娘的题目能免去一场凶斗最好。”
  铁笔诛心也笑道:“桐儿你先说说看。”
  胡桐梦扬眉道:“桐儿说了出来,你们三人都得听。”
  百忙尊者眼珠一转,毅然道:“只要是可以较量的题目都行,但决不可说不较量的话。”
  “那是当然啰。”胡桐梦知道百忙尊者准会上当,喜在心头,接着又道:“我爹是文武全才,不像你只是武而不文,专懂得较量武艺,所以这个题目是我爹以一敌二,和你印证武艺,和文伯伯较量文才。”
  “妙!”铁笔诛心大赞一声。
  百忙尊者急道:“以一敌二,你爹太吃亏,了不如我也以一敌二,才成三分之局。”
  胡桐梦何等聪明,百忙尊者话一出口,立即知道要和文今古较武,冷冷道:“你这老道最会反复无常,倒变成你是主试了。”
  百忙尊者大笑道:“文大侠以天风百变的绝艺行遍江湖,武艺自是不弱,胡姑娘何必定要替人藏巧,难道不怕文大侠不悦么?”
  他这话说的真厉害,一面是杜绝胡桐梦力争,一面是挑起铁笔诛心和文今古拼斗。
  但铁笔诛心却目视远处,微诧道:“又有一位高手来了,且看看是谁。”
  各人凝目看去,但见那人身穿灰布长袍,胸前白须飘拂,看来年纪当八九十岁之间,却没有半分龙钟老态,反而步履轻灵,来势十分疾速。
  白须老人飘飘来到十丈之内,立即拱手一揖道:“老朽文今古意欲请见翁寨主。”
  又来了一位文今古,各人听得骇然,先来的文今古更是一惊道:“老丈也名文今古?”
  白须老人含笑道:“老朽正是文今古,以前有个匪号是天风百变。”
  啊!胡桐梦喜得叫了出来,飞奔过去,向老者脸上端详半晌,笑道:“你老又自号为万错翁吧?”
  白须老人怔了一下,老脸上浮起喜色,笑道:“这样说来,姑娘大概就是姓胡了。”
  “嘻嘻!”胡桐梦拖了白须老人到达众人跟前,绽开笑脸道:“你们看,这位就是我扬哥哥的师傅文今古,原号天风百变,后来又改称万错翁何生梧……对啊,姓翁的千错万错,杀错了人,所以号为‘万错翁’做个纪念吧。”
  文今古听说来人是文亦扬的师傅,急一揖到地,道:“犬子亦扬,幸蒙老丈多年教诲,请受文某一拜。”
  白须老人慌忙还了一指,逊让道:“文某不幸与兄台同姓名,连累兄台……”他猛忆起文今古未死,怔了一下,续道:“还好兄台逢凶化吉,有劳代引见这二位。”
  胡桐梦笑道:“我引见好啦,这位是我的爹,这位就是你说的翁寨主——百忙尊者……唔,你也应该以真面目见人,好不好?”
  白须老人揖拜铁笔诛心和百忙尊者,听她末后的话,不觉呵呵大笑,左手一捋,脱落满脸白须,再取出一个小瓶,把瓶盖打开,立有一团白烟扑向脸上,顷刻间,一位耋耄毛翁竟变成五十岁不到的壮年人。
  胡桐梦一把夺过假须,跑到她爹爹面前,嘻嘻笑道:“爹,这个给你戴。”
  铁笔诛心见小女儿笑逐颜开,自己也觉好笑,但又冷下嗓子道:“吱吱喳喳就像一只小麻雀,还不快还人家。”
  “你不要,我要。”胡桐梦扬脸向天风百变笑道:“文伯伯,给我当是见面礼。”
  天风百变早已知道她和文亦扬要好,微微笑道:“给你就给你,亦扬来过了没有?”
  “呀!”胡桐梦身子一转,又向百忙尊者叫道:“你再不放扬哥哥出来,我就教两个文伯伯打你。”
  百忙尊者见两位文今古先后到达,情知是难了之局,佯作笑容道:“你胡闹什么,一并请二位文大侠进寨小酌。”
  天风百变和文今古略事寒暄,已知大概,正色道:“翁道长,文某今天走在路上,无意中得知小徒乔装来了贵寨,胡姑娘之言谅必不假,请道长先把人放出来,有话过后再说。”
  百忙尊者作色道:“文亦扬并未来敝寨,休听小妮子胡说。”
  胡桐梦哼一声道:“文亦扬乔装文今古先来,你把那位文今古放出来就是。”
  百忙尊者脸色微变道:“方才不是说过已经走了,为什么还来噜苏?”
  天风百变接口道:“请问他走往何方,尚望道长见告。”
  百忙尊者随手向西方一指,沉吟道:“他最初是向西走,后来走向何方就不知道了。”
  文今古接口道:“不知犬子为何乔装拜会道长,能否再予见告?”
  这话问得百忙尊者老脸微红,若说文亦扬没有要事,何须乔装来会;若说有要事,为何立刻就走?但他目光一掠,恰移过胡桐梦脸上,触动灵机,笑笑道:“他来问胡姑娘在不在敝寨,贫道只说胡姑娘父子安然无恙,他也就走了,好像是专为胡姑娘而来的。”
  胡桐梦暗忖若是文亦扬以本人身份来龙虎寨打听自己消息,未必不有可能,但既然假借他父亲的身份,怎会专为自己的事?心知百忙尊者又在说假话,气得哼了一声。
  铁笔诛心也觉得对方这话大有问题,侧脸望了百忙尊者一眼。
  文今古却和天风百变默默对视,好像要找出话里毛病反诘。
  百忙尊者看出各人将信将疑,又干笑一声道:“贫道从来不打诳话,二位文大侠相信就是,敝寨幸蒙二位辱临,还请一同进寨,稍尽地主之谊。”
  胡桐梦冷笑道:“方才的文今古则放走,眼前的文今古则坚邀,你老有几付面孔?”
  百忙尊者怒容毕现,好像立刻就要发作。
  然而,在这时候寨墙里忽然传出一阵梆子急响,难以数计的人影纷纷涌上高墙,一道身影疾如奔马向各人站处奔来。
  百忙尊者脸色微凝,冷冷道:“翁阳,寨里出什么事?”
  来人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壮汉,垂手恭声答道:“启上老寨主,方才的两人全走了。”
  百忙尊者哼一声道:“走了就走了,大惊小怪干什么?”
  翁阳料不到恁地轻松发落,带着迷惑的眼色向各人脸上一看,目光接触到文今古,不禁停了一停,笑脸顿时绽开。
  百忙尊者急叱一声:“快回去令他们收队。”
  “是!”翁阳回了一声,又望了文今古一眼,才转步离去。
  胡桐梦心细如发,由翁阳的神情上,看出多半是走了文亦扬,否则不会这般紧张,也不致看到文今古就怔了一下,至于另一人是谁,倒也不用猜他。想到百忙尊者原是说的假走,这时变成真走,也好笑起来道:“走了人,你也可安心了。”
  百忙尊者不加可否,向铁笔诛心大笑道:“胡兄,你这女儿真够厉害,不知那一家要倒霉了。”
  胡桐梦仰头看天,嘴角噙着冷笑。
  铁笔诛心淡淡道:“你这假老道不必担心,还是先请二位文兄小酌为好。”
  “妙!”百忙尊者转向文今古一叠连声肃客。
  胡桐梦也转过身躯,打个眼色,微微点头。
  文今古笑向天风百变道:“我们却之不恭,文兄意下如何?”
  天风百变点点头道:“主人好客,也当叨扰几杯才是。”
  百忙尊者呵呵大笑,领头先走,两位文今古并肩随后,铁笔诛心父女走在最后面,鱼贯回到书房,胡桐梦一眼看上那高约六尺的书案,立刻发觉少了一样东西,不禁愕然止步。
  各人正在互相礼让进门,并未留意,唯有铁笔诛心察觉女儿举止失常,诧道:“臭丫头今天就是作怪,又怎么了?”
  胡桐梦轻笑道:“爹,你看看少了什么东西?”
  铁笔诛心抬头一看,不禁失声道:“翁老道,可是你教人收起了宝鼎?”
  百忙尊者侧目向书案上看去,那座宝光夺目,以珠玉缀成“天下第一高手”六字的宝鼎果已不翼而飞,老脸顿时变色,向守在书房外面的劲装健仆喝道:“你们见谁来书房拿走宝鼎?”
  那健仆茫然道:“寨主,霍护法、婉芬姑娘都先后进来过,但没有谁拿走东西。”
  百忙尊者挥手道:“你去教人添来酒菜,再把超群三人找来。”
  胡桐梦趁各人推让入座的时候,独自走近书案,却见原来供放宝鼎的地方压有一张字条,顺手捡了起来,笑声琅琅地念道:“天下第一,原非汝家之物,汝不择手段取来,我亦不择手段取去,叨扰三杯,徐容面谢,贵仆在床底,速救速救,宝鼎主人白。”
  笔势如走龙蛇,语气亦庄亦谐,胡桐梦芳心大悦,百忙尊者气得老脸铁青,恨声道:“宝鼎主人是谁?”
  胡桐梦笑道:“宝鼎主人有两个,一个是我,另一个是谁,你猜猜看。”
  铁笔诛心大笑道:“翁老道你上当了,方才在门外的健仆就是那小子乔装,想是他已学会我家两件小玩意,不但没被你关在牢里,反被他趁机耍弄你一番了。”他转过头来,向着胡桐梦冷冷道:“你私自把‘藉物潜形’和‘移花接木’教了别人,不管教你这臭丫头才怪。”
  胡桐梦听她爹爹的口气,也着实一惊,但听到“臭丫头”三字,又吃吃娇笑道:“那正是替爹扬眉吐气呀。”
  “哼,我用得着臭小子替我扬眉吐气?”
  铁笔诛心连“臭小子”也说了出口,胡桐梦暗喜,争辩道:“怎么不,爹和老道印证几天,不分胜负,臭小子一到,就闹得全寨鸡飞狗走,还不是用爹的艺业?”
  文今古猜想取走宝鼎的人应该是文亦扬,一别十三年,自己的儿子能学到一份神奇的绝艺,在神鬼皆惊的龙虎寨中出入自如,当然值得可喜,若因此而触怒铁笔诛心,树下一个强敌,又是可惊,但看铁笔诛心虽责斥他的女儿,而脸色并不严厉,只好答讪笑道:“若是犬子所为,未免太胡闹了。”
  胡桐梦笑道:“文伯伯,你用不着向我爹道歉,他老人家心里乐着哩。”
  铁笔诛心脸孔一扳,“哼”一声道:“你休自得意,说不定那天被我遇上,就重重揍他一顿。”
  百忙尊者由床下拖出那被剥去外面衣服的健仆,闹了半天,解不开健仆的穴道,老脸通红道:“胡铁笔,这点穴手法敢也是你家的。”
  铁笔诛心脸色微沉,转向胡桐梦叱道:“丫头,你教他点穴法?”
  胡桐梦一听没了“臭”字,知道事情严重,急道:“女儿没教过点穴手法,莫非是文伯伯的手法。”
  百忙尊者冷笑道:“天风百变的手法也瞒得过我?”
  天风百变脸微红,苦笑道:“兄弟微末之技,自是瞒不过高人,但劣徒另有奇遇,道长未必就能知道。”
  百忙尊者确是不把天风百变放在眼里,被回敬了几句,老脸顿形怒色。
  铁笔诛心知道自己的女儿不说假话,脸色弛了下来,沉吟道:“文兄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小子遇上老馋虫和卧云叟,说不定是他两家的手法,翁老道何不仔细查看?”
  百忙尊者摇头道:“虽然有点粘老鬼的手法,但绝不是他二家的功夫。”
  “有这回事?”铁笔诛心也不信起来,即要踱步过去,胡桐梦急挽他下臂,笑道:“爹,你也不懂,若真是扬哥哥点的穴,用的定是千年绝学,要教翁老道闹个灰头灰脸。”
  百忙尊者解不开穴道,自己老脸羞红,偏被胡桐梦故意说穿,听来全不是滋味,恨不得立刻闹翻,但自己引狼入室,仅一个铁笔诛心已够自己应付,若加上两个文今古,一个胡桐梦,那还逃得老命?只气得嘿嘿冷笑道:“你爹不懂,你懂就来解。”
  胡桐梦一偏脸蛋,漠然道:“人家还没看够你哩。”
  说起千年绝学,铁笔诛心也相信了,他立刻记起胡桐梦说过活死人墓的事,微微笑道:“臭丫头别放刁,不去解开,我们怎有吃的。”
  这话一说,胡桐梦为了两个文今古在场,这人情不能不做,笑吃吃走上前去,端详那健仆一下,忽然莲瓣一挑,粉拳一捶,连刮两个耳光,那健仆霍然而醒。
  文今古诧道:“这解法恁地古怪,解穴时还要打人?”
  胡桐梦娇笑道:“不错。他点的是‘拳打脚踢刮耳光’的穴,这是卧云叟的打人百法里化出来的,敢情这人得罪了他,故意点这怪穴道,好借我的手打人。”
  铁笔诛心好笑道:“粘老儿刁钻古怪,连点穴法都古怪。”
  百忙尊者憋着一肚子气,吩咐健仆去唤人来侍候,并且备酒“接风”。
  两位文今古相见,各有多少话要说,但在这种场合里,只好举杯酬酢,暗攒眉头。胡桐梦却是庆幸她扬哥哥脱险,并又取去宝鼎,不怕百忙尊者假借名义欺骗武林;又获见两位文今古,直使她喜上眉梢。
  铁笔诛心好像所发生的事完全与己无关,专和文今古谈文,只剩下一个百忙尊者落寞寡欢,强和天风百变论武。
  桌上五人,各怀不同的心绪,勉强交欢,怎知道文亦扬远在几十里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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