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酒肆斗艺
2026-01-31 16:33:22   作者:墨馀生   来源:墨馀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慕容成吃了暗亏,经她一叫就成了明亏,更加羞愤得目射凶光,干笑一声道:“好一手‘回风扑柳’,但这不是你的家学。”
  胡桐梦轻笑道:“好眼力,你要不要学?”
  这还是承转她方才“我教你好了”那句话,慕容成自知斗口不赢,为了保持身份和脸面,索性敞声大笑道:“鬼丫头端的是强爷胜祖,老夫就和你比一场暗器好了。”
  文亦扬知已无法善罢,为了不障碍双方的暗器去来,将座位移往胡桐梦的左侧,笑道:“慕容帮主,文某先声明一句,若不让暗器误伤别人,最好是不用‘天女散花’这一类手法。”
  胡桐梦接口道:“对啦,为了印证,点到为止,我决不用身上的暗器。我们顺手拈来,一桌的东西摔完,若果摔不中你就算我输。慕容老儿要不要打个赌?”
  桌上,杯、匙、碗、碟、碎骨、饭粒,几乎是取用不竭。慕容成暗忖这丫头要耍什么诡计,沉吟道:“你要赌什么?”
  胡桐梦煞有介事地说道:“你若果输给我,就往外面把那些番狗杀了。”
  慕容成一怔道:“你输了呢?”
  胡桐梦道:“我也去把那群番狗杀了。”
  慕容成摇头笑道:“你好会占便宜,拿别人的命来作赌注,这个我不干。”
  胡桐梦哼一声道:“你拿自己族人的命作赌注,怎么又干了?”
  慕容成知道她暗指勾结鞑虏的事,故作大怒,喝一声:“胡说,接招!”
  但见他猛一扬手,面前一个酒杯立即飞起,在空中盘旋疾射,常起风声丝丝,直飞胡桐梦面门。
  “呸!不打赌,接什么招?”胡桐梦待酒杯将达面门,掌心忽向上一托,气劲顿时涌起,竟把酒杯托从头顶越过。
  慕容成心下虽在暗惊,口里却笑笑道:“怪不得能在江南成名露脸,气功也还不差,再接……”
  “该轮到我!”
  胡桐梦半点不肯吃亏,一声娇叱,左掌一挥,把文亦扬面前酒杯挥飞出去。
  慕容成吃她“回风扑柳”的亏,这番不敢用手抓,改用气劲往上一托。
  那知酒杯刚被气劲托起,猛可翻个杯口向下,整杯酒直泼下来,急得他一闪身躯,离座两步。
  胡桐梦吃吃笑道:“慕容老儿,这招学会了没有?”
  她不叫“再接”,但在说话的时候已再拂一掌,又将一个鱼头挥射出去。
  慕容成正要伸手抓碟当作暗器,不料手才伸出,鱼头已到肘间,没奈何只好把手抬高,让鱼头飞越。
  然而,胡桐梦不让他有出手的机会,碟子、鱼骨、肉屑一样接一样起飞。
  慕容成的手臂起了又落,落了又起,始终没抓着“暗器”,急得疾呼道:“你怎不让我……”
  “等一会就轮到你啦!”
  这是别开生面的一场比试,“暗器”虽像串珠疾飞,但不伸手去接,则端端整整落在墙脚的地上,只要一遇上气劲,立即转弯翻滚,闹得慕容成面红耳赤。
  慕容成被她这套精妙绝伦的手法磨得无法归座,也不能由自己席上取物拦截,偏是受了“点到即止”那句话拘束,对方发来的“暗器”全带有汤汁,若被沾上就算是输,以致不敢用手去接,心头暗恨道:“不怕你这丫头使刁,停一会也教你没头没脸。”
  经过炊许时光,胡桐梦已将自己桌上的食具、菜屑,扫得一干二净,猛一抬手,笑道:“老儿该你的了。”
  慕容成憋了一肚子的气,抓起桌上的煖锅,大喝一声:“接去!”
  他原是要整锅汤汁摔出去泄忿,并不打算在头一道就能伤人,所以用起真力将煖锅猛掷。
  那知煖锅离手不及一尺,一道白光已由屋顶疾落,恰落在煖锅里面,立把煖锅打翻。
  “咚!”一声响,汤汁顿时溅射,不但慕容成溅得一脸,他同桌三人也被泼得前襟尽湿。
  胡桐梦拍掌大笑道:“老儿,你输了啦!”
  慕容成真料不到会有这场惨败,老脸通红道:“煖锅自己翻落,关你什么事?”
  胡桐梦冷笑一声,骂道:“好一个赖账的当家,你们没吃有猪蹄,但那煖锅是被我这边的猪蹄骨打翻的,你自己捡出来给大家看看。”
  慕容成那还老得起脸来剑骨,暗恨自己没留神对方最后一抬手,竟是施用循环折射的手法,把猪脚骨先撞梁上再落进煖锅,以致有这大败。这时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便再赖,恨声道:“单单使刁幸胜,有什么真才实学?”
  胡桐梦得意之极,晃着螓首,笑道:“这一招已够你学三年,好生去罢。”
  慕容成哼一声,回顾各人一眼,轻说一声:“走罢!”
  他首先拔步出门,所有食客也纷纷离座而去。
  文亦扬悄悄道:“我们也付账走了罢,在店里杀人总不太好。”
  胡桐梦也知有人埋伏在屋外,点点头,看他付账,然后并肩走出后门。
  街上,这时已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尽是夷服的兵勇,看他托长矛,掮大刀,只派得上捜检行人的用场。然而瓦面上,却有十几条劲装身影,在雪夜里纵使不是武林高手,也可看得分明。
  二小明知混在人丛中,毋须费力便可杀开兵勇而走,但那样一来,便要拖累许多无辜的人众。
  “是不为也,非不能也。”二人身具绝艺,连慕容成也败得黯然而去,何须畏怯这些夷狄的瓦上“英雄”?
  是以二人一出后门,便即联袂登瓦。
  “站住!”
  随着这声暴喝,一道身影首先由北面奔到。
  文亦扬见对方虽在瓦上奔走,但身法迟钝,毫不着意的横臂挥去。
  “拍”一声响,来人立被推得像一个元宝滚落街心。
  胡桐梦笑道:“若果个个番狗都是这样脓包,杀一万个也不会出汗。”
  话声落时,二人已走过五六座屋面。
  蓦地,一声长笑摇曳而来,三条黑衣劲装身影已登时涌登瓦面,但又各蒙有一方黑巾,只由眼孔中看见目光灼灼。
  文亦扬愕然道:“桐妹当心,这几个怕是熟人。”
  若非熟人,何必蒙面?但文亦扬初履江湖,只有极少数的几位“师友”,另外就是遇上不少的敌人。
  在刹那间,他智机疾转,想到来人若纯粹是敌人,大可不必蒙面行事,也许就是胡桐梦那几位异母兄姐,所以提示她当心,这意思就是要她不必打死对方,以免妨害一家团聚。
  胡桐梦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他的心意,笑道:“我知道啦,但你当心上当!”
  “唔。”文亦扬拿不定主意,一挽她皓腕,轻喝一声:“绕道走。”也不待她答应,立即向侧方纵步。
  “当当!”两声锣响,成排弩箭立由各处屋角,街心,向上涌射。箭风飒飒,如群蝗扑食,箭镞耀目生寒。
  文亦扬豪气大发,一声龙吟似的长啸未落,那柄寸步不离的天风扇也执在手中。但见他展开一片霞光,射近身来的弩箭尽被卷得向外横飞。
  胡桐梦见她扬哥哥兴致一起,自己也脱下身上那件披风,抡起狂风疾卷,几乎有凌驾天风扇之势,嘴里不停地叫道:“扬哥哥,快杀鞑奴番狗,休放这群土包子下了江南。”
  弩箭虽是战阵上极威猛的武器,但在这二位江南年青高手抡扇挥衣之下,竟是回头激射,顷刻间惨呼四起,已有不少弩手中了弩箭。
  然而,陈留县城虽小,因是开封府的要冲之地,兵勇驻的不少,二侠由得武艺惊人,在弩箭激射中不便腾跃,也被缠得满身大汗,才冲得出弩箭的重围。
  这一带地僻人稀,屋宇零落,是以在白雪覆盖之下显得十分空旷。
  胡桐梦轻轻一抹汗珠,微感失望道:“可惜没有杀得半个番狗!”
  文亦扬笑道:“番狗另有人杀,你快穿起披风省得受凉。”
  一句关切,胜过多少甜言蜜语,胡桐梦嫣然一笑道:“你这句语就够煖的了呀!”
  文亦扬和她同行多日,知她最会卖弄娇痴,在这危机四伏之下,不暇多说,急道:“快穿衣服,好出城去。”
  “哦——”胡桐梦猛想起城里遍是兵勇,暂时回不得客栈,急披起披风,拉着文亦扬笑道:“不必出城,就在附近躲一下。”
  文亦扬目光一掠,却见雪地尽头的城墙上,隐约有三条黑影,急指点她看去。
  胡桐梦一见有人藏在城墙,便知若躲进屋子定要拖累无辜,又不能站在雪地过夜,恨恨道:“好吧,偏就向他们冲,谁敢拦截,就狠狠打他一顿。”
  “走!”
  文亦扬也觉若是胡正祖那伙人,如此死心塌地替龙船帮充护法,供番狗驱使,确也过分可恶,和胡桐梦施展轻功,直向黑影藏身之处奔去。
  “噫,你这小子居然没死!”
  这是一个苍劲而熟悉的声音,二人闻声一怔,抬头向城墙看去,三条黑影已经现身,认得居中一个正是龙船帮三当家慕容成,左右二人也就是黄武师和另一位同座的壮汉,却不见游志靖在列。
  文亦扬明知对方不怀好意,却故意问道:“阁下在此有何打算?”
  慕容成阴森森冷笑一声道:“小子不必装傻,城根下就是你葬身之地。”
  胡桐梦哼一声道:“凭你这糟老儿和两个脓包,就想留我?”
  慕容成呵呵笑道:“你另有人要,死不了。”
  “狗头,接着!”她知敌人另有阴谋,也许不止这三个,一声娇叱,玉臂向上一挥,身子也同时飞起。
  文亦扬也暴喝一声,纵起身躯。
  慕容成知道胡桐梦打暗器的手法精奇,一见她猛挥玉臂,赶忙身躯一闪。那知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两道身影已登到城顶,急暴喝一声,一连劈出两掌。
  “哼!”
  胡桐梦身子微沉,让敌人掌劲掠过头顶,反向慕容成脚下横劈一掌。掌风贴地一掠即到,慕容成吃惊地往上一拔。
  胡桐梦趁这刹那登上城墙,喝一声:“打!”
  慕容成被她的暗器吓破了胆,也不知是真是假,一斜上躯,飘开丈许,猛闻一声惨呼,两团身影同时被掷下城墙。
  原来胡桐梦虽然喝打,掌劲却劈向站在一旁的黄武师,她恨黄武师献媚谄笑,是以下手毫不留情,不但迅如电闪,而且劲猛如雷。
  黄武师虽是嵩阳高手,但料不到对方找他这座“副车”,还在欣赏暗器的手法,被涟一股猛劲击中小腹,立即向城外飞去。
  另一个壮汉更是料不到文亦扬以“镜影云光”的身法登城,竟然后发先至,手还没有举起,即被掷出城外。
  同行三人,在刹那间去了两个,慕容成一回地面,惊得面目俱寒,暴喝一声:“接招!”但见他健臂齐挥,一股猛烈无伦的掌劲已横冲文亦扬身侧。
  “来得好!”
  文亦扬一撞身子,转过正面,一掌随发。
  “蓬!”一声响起,积雪翻飞,劲风四射之下,慕容成但觉对方潜劲无穷,不由自主地连退两步。
  胡桐梦一步冲上,娇叱一声:“接招!”
  那知掌劲刚发,一道儒装身影忽由城外沿墙冒起,随手挥出一股猛劲与胡桐梦掌劲成为直交,“隆”然一声沉响,激起一道旋风向侧面吹去。
  文亦扬一掌震退慕容成,自己一晃即止,定睛向来人一看,赫然是钟山遇见的艾功成,不禁剑眉一皱,厉声道:“姓艾的,你真要死心充当走狗?”
  艾功成化开胡桐梦的掌劲,和慕容成并肩而立,哈哈笑道:“文小子,你若还想活命,就立刻离开我这小妹!”
  “狗头,谁是你的妹妹?”
  胡桐梦走上去就是一掌。
  艾功成伸手一封,却被胡桐梦这掌震得掌心发麻,暗暗一惊,沉声道:“你敢对我发横,我立教你身受惨痛。”
  “哼!”胡桐梦正要发第二掌,忽然叱一声:“这老贼说另有人要留我,可就是你?”
  艾功成诡笑道:“你知道就好,要不要跟我走?”
  胡桐梦冷笑道:“你狗头也配,我先教你滚下城去。”
  艾功成似乎大有所恃,满面诡笑之容,连连摇手道:“小妹妹且慢着打,你若果不降,你几位兄姐要因你而命丧黄泉。”
  胡桐梦怔了一下,旋即冷笑一声道:“她们死就死,关我鬼事!”
  艾功成徐徐道:“不错,你和她们虽不是一母所生,但总不能连你爹也不要。”
  胡桐梦骇然道:“我爹怎样了?”
  “他老人家唔,告诉你也好,他充任本帮太上护法。”
  “胡说!”胡桐梦和文亦扬齐声厉喝。
  但那艾功成却冷冷一笑道:“你能不信么?他老人家知我四人在龙船帮,亲自来找。经百忙老前辈苦口劝说,答允了下来,正又写信请你娘搬来……”
  “胡说,胡说,一万个胡说!”
  艾功成书摇手道:“小妹且听我说下去。”
  “不听,不听!”
  文亦扬暗忖,百忙尊者劝得铁笔诛心的事,多半是假,但百忙尊者若以胡正昌几人的性命为要挟,骗得铁笔诛心来到北方,然后加以幽禁,未必没有可能,忙接口道:“桐妹妹且听他说些什么。”
  胡桐梦娇叱一声:“狗头辱我娘的话,你也要听。”
  她也许是气苦了,话音一落,已向城外纵去。
  “桐妹!”文亦扬急得跟在后面连声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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