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曙光微显　锋镝余生

2026-02-09 20:20:34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彤云密布，阴霾弥天，风刮雪飘，朔风寒冽扑面如割。
　　小金山积雪三寸，秃干凋枝，倒悬着火晶氷柱在寒风里曳摇荡晃，峻嶂嶙岩银砌玉琢。
　　老道玄一顶着砭骨的风雪来到小金山，举目一望，山如白银，山路已被大雪封住，此时他心急如火，腾身而起飞跃而上，向山顶奔去。
　　陡然——
　　一声叱喝传来。
　　“什么人？夜闯山林。”两条人影电射般泻落。
　　左承右户身形疾晃已将玄一前后路阻断。
　　玄一闻声停步，挑目一看，阻住去路的二人，皆一式皂衣劲装，一持丈长铁链，一掣抅魂牌，脸色死板板阴森森，心内已然明白这二人必是九幽派下。
　　左承铁链一抖，“哗啦啦”一阵清响，目光如氷凝视着老道，喝声道：“夜闯山林，意图不明，老道最好说来此做甚！”
　　玄一竖掌稽礼道：“贫道玄一，请问两位可是九幽派下的高人？”
　　左承冷冷道：“不错。”
　　玄一念了一声佛，道：“你等将玉帝庙一行道众怎样了？”
　　此话一出，左承右户心火倏起，暗忖：“这老道欺人太甚，那批牛鼻子在自己等离去时，明明尚留在红桥，现在却找上小金山来要人。”
　　左承右户性格偏激，无事尚要生非，偏偏老道直截了当的向他们要人，那还能忍耐的住。
　　“找错了门，摸错了方向，老道你就留下来吧！”话音未了，左承欺身扑出。
　　乌光撩天，匹炼绕空，人未到手中铁链一式“直捣黄龙”，夹着锐厉风啸打向老道“气海”大穴，招式又狠又辣。
　　玄一拧身暴退一步，一道赤霞冲天升起，扑身急迎而上，剑势突化长虹飞泻，由上下劈左承右臂。
　　左承倏见老道手中长剑霞光闪烁，就知不是凡品，身形不进反退，一躲劎势，铁链抡起乌光暴炽，疾如电光石火向老道手中剑卷去，招式辛辣奇奥。
　　玄一无意久战，剑演“威天剑法”绝招“幕天席地”，一招三式快如风拂柳曳，三剑迅捷如山似一剑将左承围在一片剑光中。
　　左承心胆狂震，手中铁链就待在身前抡起一道铁幕来阻挡剑势。
　　玄一左手疾伸，迅如星火瞬闪，一把扣住左承左手脉穴。
　　左承突觉血逆攻心，劲力倏失，人已落在玄一手中。
　　猝然肘生，右户万万想不到左承会在一招之下，就落在老道手中，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出手抢救，双目怒焰如喷，虎虎注视着老道。
　　玄一冷冷吐声道：“施主出手狠辣，欲容你不得，现有一问，望你据实回答，”话略停，脸色一沉问道：“玉帝庙道士怎会与你们发生冲突？”
　　左承呸了一声，道：“九幽虽非大门大派，但也不会去无故生非。”
　　玄一目睹左承神色不禁大诧，人乃冷冷地道：“九幽鬼后率众狙杀玉帝庙道士于红桥上，难道贫道耳闻不实？”
　　左承脸上神色狞狰，默然不语。
　　右户一旁嘿然道：“左承右户并非怕死之辈，老道，你敢伤人，九幽派今后与玉帝庙没完。”
　　玄一口念佛号，道：“玉帝庙从不涉足江湖恩怨，抱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闭门清磬诵经，施主硬要找上玉帝庙，那就走着瞧！不过，二位不将今夜之事交代明白，就别想离去。”
　　右户道：“并非我等怕你，实在不愿代人背上黑锅，今夜我等离开红桥之时，道士们与柳芝灵那伙人留在桥上未去，老道，你怎么不去找她们！”
　　玄一望右户话说神色不像说假，暗道：“难道是那自称蓝天辉的骗我不成！”
　　蓝天辉那副鹫目鹰鼻的貌相倏而在眼前一晃，不禁对右户说的话相信了三分。
　　沉吟了一下，沉声道：“贫道暂且相信施主一次，但愿施主所说是实。”手一松，腾身一掠，跃身下山而去。
　　左承右户阴毒的望着老道渐逝的人影，心萌恨念，冷哼一声，反身扑射山顶疾去。


　　谷镇为一僻静小镇，位于扬州府南四十里，全镇百来户人家仅有一条像样的街道沿着长江支流谷河而筑。
　　店肆拾数家，平日生意清淡。每逢当集吁期，摊担堆挑集涌来，摩肩踵脚，烦嚣叱喝卖声喧嚷哄天。
　　这正日正二五八当圩集期，人潮汹涌，四乡八镇商农纷沓涌来。
　　镇西一家“悦来”客栈门外高悬一盏灯笼，大白天虽然未燃火，但灯笼上那个红红斗大的“栈”字，在寒风里轻曳微摇分外惹人眩目。
　　人群中忽然出现一行道士，梵唱老子轻稽首疾走，朝着这家“悦来”客栈而来。
　　尚未踏上石阶，一个捷装汉子伸臂一阻，笑道：“道长找谁？”
　　天悟子冷冷望了这汉子一眼，道：“施主可是店伙？”
　　那汉子笑笑道：“这家客栈被包下了，道长不妨多走几步去别家投宿。”
　　天悟子念了声佛，道：“施主，怎知贫道等是住店？”
　　那汉子“噢”了一声，诧异问道：“如此说来，道长是有意来此了？”
　　天悟子不答，反而问道：“施主，贵姓大名？”
　　那汉子答道：“在下吴子藻。”
　　天悟子双目神光一闪，道：“原来是圣门十二剑士之首快刀吴大侠，贫道失敬了。”
　　吴子藻，道：“承蒙谬奖，在下不敢当，请问道长可是玉帝庙主持？”
　　天悟子神色一凝，道：“贫道天悟子，正是玉帝庙主持，请问贵门门主可在里面？”
　　吴子藻，道：“外出未归。”
　　天悟子沉吟一下，道：“请施主转告贵门主，今晚初更，镇外谷河之畔，贫道候驾。”
　　吴子藻剑眉一挑，毅然道：“在下必将道长之话转告敝门主。”
　　天悟子口诵佛号，率带众道士转身而去。
　　吴子藻也急急走进客栈。


　　初更将至，天色晦暗雪已停止，大地仍然一片银白，寒风凛冽砭骨。
　　玉帝庙道士以天悟子为首不下二十人之多，背面谷河而立，各人面色凝重，冷风过处，宽大灰袍衣袂瑟瑟飘拂作响。
　　天悟子仰首望望天色，一看初更已过，而圣门迄今未见有人赴约，不禁寿眉一皱，暗哼一声，忖道：“鼠辈之帮，杀人而不敢露面！”
　　陡然——
　　一条人影疾飞向着这边奔来。
　　须臾，来到谷河岸边。
　　赫然是快刀吴子藻，只见他肩扛一个大布包，将布普地上一摔，布包内倏出一声“啊唷”！蠕蠕而动。
　　天悟子双目一睁寒芒电射，一扫地上包裹，尚未启口说话。
　　吴子藻已笑语道：“有劳道长久等，在下一步来迟，尚请道长见恕。”
　　天悟子一见仅仅是快刀吴子藻到来，圣门门主没有来，心中暗火，不禁脸色一沉，道：“贵门主呢？”
　　语气生寒，夹带火药味。
　　吴子藻视若无睹，神色自若道：“敝门主本意要来赴约，可是，”一指地上布包又道：“有人适时将这位朋友送来，敝门主才临时决定还是不来此处与道长会晤的好。”
　　天悟子诧异声道：“那又为什么？”
　　吴子藻，道：“敝门主说，天宁子身犯滔天大罪，本该诛杀，但他之死，本门并没下手，乃他人乘机嫁圣门，如果敝门主来此赴约，必然与道长无法解说，所以命在下将这位朋友转交玄一前辈，一切真相不难明白。”
　　天悟子闻言，心里忽然觉到圣门门主步步玄机，人不赴约，却令快刀吴子藻用包裹扛来一人，看样子布包中人必然另有来历。
　　眼光一扫布包，道：“这里面是谁？”
　　吴子藻，道：“阴山七鬼，大鬼蓝天辉。”
　　天悟子耳听阴山七鬼之名，忽然想起这七个武功高强黑道高手，乃是一群心狠手辣之辈，喑忖：“难道天宁子是阴山七鬼所杀？”
　　思念未了，吴子藻又道：“敝门主说，不论道长在阴山七鬼老大蓝天辉口中听到些什么？对将天事子竖尸庙门一事，本门必有交代，这点尚请道长宽限时日。”
　　天悟子乃一得道三清羽士，若不是误认天宁子之死及竖尸庙门是圣门所为，绝不会率同众道士倾巢而出，闻听快刀吴子藻之言，不由沉吟起来。
　　臭子藻一见天悟子沉吟不语，就知道老道听到自己所说心中已活，顺口又道：“那位擒获蓝天仪的朋友有句话告诉玄一前辈。”
　　天悟子此时对圣门敌意减消三分，闻言口语缓和道：“吴大侠，请说。”
　　吴子藻，道：“那位朋友说，他就是与玄一前辈山神庙相会之人。”
　　天悟子眉头一蹙，不由问道：“是谁？”
　　吴子藻笑道：“请恕在下不能奉告。”
　　天悟子想了一会，一指布包道：“此人贫道带回，请吴大侠回去面告贵门主，贫道等他三天，三天之内不能提出证据证明竖尸庙门不是他所为，那时，别怨玉帝庙与贵门周旋到底。”
　　吴子藻哈哈一笑道：“好，在下必将机长之话面禀门主，”手一指布包，又道：“此人已被点破‘气海’三阴九穴，武功被废如同常人，仍请道长未交予玄一前辈之前严予监守，预防其同党杀之减口，在下告辞。”
　　双手抱拳，向众道士拱拱手，转身疾驰而去。
　　天悟子眼望地上布包，喝声道：“严加守护，走！”
　　一名年轻道士越众而出，伸手挟起布包，玄门四羽士闪身疾晃已将小道士前后左右严密防守起来。
　　衣袍衣袂连闪，一众道士疾奔而去。


　　袁寒喆在人群中左绕右拐，将一手遮天索命剑申一飞，日月伽蓝骆奇和六名青衫剑手摆脱掉，穿出扬州城门，疾如流星向南奔去。
　　月已西升，星光闪烁，袭袭晚风抖峭寒意。
　　袁寒喆经过一阵疾奔，扑面寒风使他突然觉得身上刀剑之伤隐隐作痛，人也感到略微疲惫，默默思忖：“应该找个避风之处疗伤，俾使体力恢复。”
　　举目挑望，眼前景象不胜荒凉凄凄，树凋枝枯，野径草萎，道旁青冢千丘，旷野阒寂无人。
　　这时才发觉走错了方向，来至在一座坟场，不禁苦苦自笑，也就处之泰然。
　　跨步走进千冢青冢堆中，借着月光找到一座硕大的坟丘，正好背西朝东将寒风阻住。
　　袁寒喆艺高人胆大，就在那块平坦石板供枱上盘膝坐下来，默运“佛印神功”，功走百穴，气畅运转九周天，渐渐沉入忘我境界。
　　陡然——
　　墓后一条人影长身而起，赫然是一身高不及五尺，耸肩虎腰朱砂阔嘴鹫目勾鼻，四方海口，人文（此两字原书印刷不清晰，无从辨识）纹深深勒入两唇角的银发白须老人。
　　两只鹫目圆睁如灯，望了袁寒喆一眼，脸显惊诧之色，默忖：“这是谁？内功如此深厚，运功疗伤而祥和之气泛涌如潮，显然身怀佛门至高绝学。”
　　忽然发现袁寒喆头戴大竹笠端坐垂目，心打不禁一动，暗喜：“是他！”
　　身形疾射，曲指一点。
　　袁寒喆“嗯嘤”一声，仰面翻倒。
　　老人伸臂挟起他，身形微晃如隼鹰疾掠，杳踪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