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
2021-08-01 18:48:01   作者:阿瑟·黑利   译者:吴冠宇   来源:阿瑟·黑利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4

  当饭店的住客们正在缓慢流淌的长夜中酣然安睡之时,布克·特·格雷厄姆却花了整整一晚,独自在焚烧场火光的映衬下辛勤劳作着。这本身对于他来说并不奇怪,布克自己就是个简单朴实的人,生活在颠倒日月下的他,夜复一夜,只是不断复制出来的副本而已。不过,平淡无奇的简单重复并没有让他感到困扰,还认为这就是理所当然的“日子”。他的志向也很简单,就是有饭吃、有地方住而已,稍微有点儿奢侈的就是,渴望能保有一些作为人的尊严。不过,这最后的愿望只是发自本能的需求,他并不自知。
  不同以往的是,昨夜他的工作进度极其缓慢。以往在下班回家之前,布克早早地就能处理完前一天积攒下来的垃圾,把淘到的宝贝整理分类,并留给自己半个小时的时间静静安坐,抽上一支手卷的香烟,然后再熄灭焚烧炉并结束一夜的工作。但是,到了今早下班的时间,他的活儿却没有干完。在平时他本该已经离开饭店的时候,还剩下10多个塞满垃圾的垃圾桶既没分拣,也没烧掉。
  原因很简单,布克就是想为麦克德莫特先生找到他需要的那张纸片。他仔细彻底地搜寻着,忘记了时间,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布克懊悔地向前来查问的夜班经理报告了这个无奈的结果。而这位经理却把心思放在了周围陌生的恐怖环境上,不住地擤着鼻子来“抗议”四周弥漫着的恶臭。夜班经理刚来没一会儿就走了,不过从他的亲临现场以及带过来的消息看,对于麦克德莫特先生来说,那张遗失的纸片现在仍然很重要。
  无论懊悔与否,现在都到了布克该下班回家的时候了。饭店又不支付加班报酬,更直接地说,他,布克,就是个烧垃圾的,跟管理经营怎么都扯不上关系,他现在拍拍屁股就走是太理所当然的事了。
  不过他可没那么想,他所想的是,如果今天剩下的垃圾被别人注意到了,就会派人进来,让焚烧炉再多烧上几个小时,剩下的也就都被烧没了;要是没人注意到,布克今晚上班的时候,可以再把剩下的赶赶工。可问题在于,如果发生第一种情况就彻底烧没了找到那张纸片的希望;而第二种情况,就算最后找到了,也可能为时已晚了。
  然而,最重要的是,布克就是想为麦克德莫特先生做成这件事。如果有人追问原因的话,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本就不善表达,在言辞和思路上,更是摸不清头绪。但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要那位年轻的副总经理在周围,他就感觉自己更像一个人,一个比任何时候都能感觉到自我存在的人。
  他决定不回家了,没加班费、没睡眠也要接着干。
  为了避免麻烦,他先是离开焚烧场去打了卡,随后又返回到了工作的地方。这么一来,也许就没人注意到他没有离开了,焚烧场可不是一个能招揽访客的地方。
  他这一干就是三个半小时,虽然也在心里犯着嘀咕,他所找的东西也许根本不在垃圾里,或许在开始找之前就已经被烧掉了,不过他依然按下焦躁,精细而缓慢地搜寻着。
  上午过半,他疲惫不堪地开始对付倒数第二个垃圾桶。
  几乎是刚一清空垃圾桶,他就瞄到它了——一个蜡纸团,看上去很像三明治的包装纸。当他打开纸团时,里面真的有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和麦克德莫特先生留下的那张吻合。他又把那张样纸掏出来,拿到灯下仔细对比。没错,就是它!
  失而复得的纸片油渍斑斑,有的地方已经被弄湿。一处墨迹已模糊难辨,不过只是一小块儿,其他字迹还算清晰。
  布克穿上脏兮兮、油滋滋的外套,也顾不上剩下未处理的垃圾,直奔可以重见天日的饭店楼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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