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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乾坤一粟
2026-01-31 15:56:27   作者:墨馀生   来源:墨馀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青面叟见一位崆峒派成名多年的人物,起头一招就被逼采取守势,不由得心神一懔,一步扑上,双掌齐发。
  “轰!”一声崩天裂地的巨响,惊得各人心头一窒。
  伍云宗万料不到此老恁地阴险。——一声不响,立即偷袭。——在没有防备中,被震得护身罡气尽散,连身形也被震得飘高三丈。
  但他到底艺业高强,在这危急中,双臂一划,身子凌空疾射三丈,耳听一声暴喝,采药郎中已跃进场中,急翻身落地,叫道:“黄老丈,毋劳动手!”
  采药郎冲愣了一愣道:“伍公子没有受伤?”
  “还好!”伍云宗含笑点头。
  九爪龙一步抢到,叫道:“有仇报仇,有冤报冤。黄不臣休打散人家热盘子,待我收拾你这老贼,再找那小贼算账。”
  伍云宗情知难以全揽过来,笑说一声:“黄老陪这缺爪龙玩玩也好。”话声一落,目注青面叟,缓步上前道:“姓佟的老贼,既想先死一刻,就赶快发招。”
  他恨极青面叟突施偷袭,暗蓄真力,一步步进迫,但除了面容略为严肃之外,丰标举止,不减初时。
  崆峒病鹤一探腰间,“锵——”一声长吟,一枝长达七尺,其软如绵,寒光四射的宝剑已执在手上,略一抖动,登时笔直如箭,剑尖一指,喝一声:“伍云宗,你若是一剑春秋的遗孽,应该知道这枝剑在二十年前曾削过你父亲的耳朵。”
  伍云宗除了知道父亲的剑法为天下第一之外,其他事迹,一无所知,甚至于父亲的长相怎样,也不曾见过,他不能相信敌人所说是真,也无法证明是假,但由敌人以指代剑,也能照样发出剑气一事看来,剑艺分明已登峰造极,这枝绵软的七尺长剑落在对方手中,岂不如虎添翼,更加凶狠厉害?
  就在伍云宗微泛冷笑的时候,“当琅”一声响处,青面叟一对奇形兵双也亮了出来,只见他先将兵刃在手上荡起一片银霞,然后冷森森喝道:“伍云宗,你可知道老夫这对剑尖反刃钩曾挑断你娘一条脚筋?”
  伍云宗曾听师姐说过,他娘是在敌人围攻之下亡身,也曾亲眼见过娘亲血肉模糊,只能由臂上玉镯辨认尸体,怎知谁伤过她一刀,谁打过她一掌?
  这时一听当面这两名敌人各自称能,恨得脱下背上的瑶琴往地上一掷。
  “铛!”声响处,瑶琴立被砸成粉碎,一柄带鞘短剑由琴囊跳出。
  他左手朝鞘,右手执剑,画起一道银弧,冷笑道:“你这两个老贼可知这柄短剑就要削你脑袋?”
  “好吧!让你领教一下崆峒神剑!”
  崆峒神剑在北五省饮誉多年,尤其在崆峒瘦鹤这一等一高手使用起来,更是神妙莫测。
  但见他话声甫落,一片寒光已激射到十丈开外。
  剑气如冷雾翻腾。剑光如银虹游走。
  剑风震起锐啸,激荡得十丈内外寒气逼人。
  伍云宗虽艺业通玄,也禁不住心头微懔。因为自己这枝短剑不过只有二尺四寸,怎能穿破敌人远达七尺的剑幕,加以致命的打击。
  除了崆峒神剑当面进招之外,青面叟手持双钩,虎视眈眈伫在一旁。由这阴险老人方才一招偷袭看来,仍然打定偷袭的主意,何时偷袭,确令人防不胜防。
  伍云宗施展起天山的逍遥步揉合与九爪龙交手时,“五鬼闹钟馗”的身法,只在敌人精妙神化的剑法中乘瑕蹈隙,像疾飞的蝙蝠,任是剑锋如林,却半剑也没劈到他的身上。
  端的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一心三用。
  他既须留神崆峒瘦鹤的剑锋,更须当心青面叟的偷袭,一面游步疾走,一面苦思怎样才能穿进敌人剑幕的方法。
  崆峒神剑以快速著称,不消半炷香的时间,敢情已发过一百多招。
  蓦地,伍云宗面呈微笑,忽将剑鞘交给右手,宝剑交到左手。
  “着!”
  随这一声厉喝,崆峒瘦鹤趁伍云宗中途换剑,身法微滞的瞬间,将漫空剑气敛成一线,疾点他的眉心。
  这一招当然疾如速电,一闪即到。
  春儿一双妙目始终跟着伍云宗身影疾转。这时竟忘其所以,叫起一声:“哥呀!”
  她哥哥惊得转头一望,见她眼睛发直仍瞪向场中,忍不住心头暗笑,急又向场内望去。
  然而,这刹那间,但见电光一闪,立闻震人心魄的一声惨呼,一道血箭射高两丈,一声呼喝,又有两道身形飞起。
  原来伍云宗鞘、剑互换的时候,右手握着剑鞘下端,趁敌人一剑点来,立时剑鞘对来剑套去。
  这一招,险极,妙极,绝极。
  崆峒瘦鹤那枝长剑一进剑鞘便知上当,无奈伍云宗身法轻灵,趁机欺上,剑鞘硬抵着长剑,急切间拉不出来,被伍云宗横飞一剑,恰把脑袋削去半边。
  伍云宗一剑劈死崆峒瘦鹤,猛见青面叟纵身逃走,也来不及拾起跌落地上的短剑,以剑鞘当作剑柄,飞身追赶,接连几个起落即拦在青面叟的去路,冷笑一声道:“佟老儿!还要往那里走?”
  青面叟惊得心胆俱寒,厉喝一声:“怕你不成,接招!”
  他虽因伍云宗一招杀死崆峒瘦鹤而惊走,实则功力艺业比瘦鹤还强几分,但见一片钩光荡漾,恍若银海波涛把身子护得风雨不透,那绵绵不绝的潜劲,由钩尖涌出,震起呼呼风声,冲激得沙飞石走。
  伍云宗一声长笑,右臂一挥,那枝带鞘的长剑竟脱鞘飞出。
  这一招不但出乎青面叟意料之外,连伍云宗也想不到会有此奇事。
  他若果记得长剑还在鞘里,理当拔剑厮杀,但他偶忘握的是剑鞘,反而忘记得恰到好处。
  那长剑脱鞘,居然贴地掠出,由钩光下方直扫青面叟下盘。但闻一声惨呼,青面叟双胫齐断,双钩脱手飞出数丈。
  真正是报应不爽,当年青面叟曾挑断璇玑玉女一条脚筋,这时也同样送掉两条腿。
  伍云宗飞剑斩断青面叟双胫,从容拾回那枝长剑,正待劈下敌人的头颅,忽想起四位师姐曾被这老人搜精吸髓,既可将路广文变作人彘,这个更是该变。念头一转,“刷刷”两剑把青面叟双肩卸下,变成长长一个肉团,冷笑道:“善缘堂庆功宴的座上客,个个都该如此。”
  他缓步走回场中,却见采药郎中手上拿着一个长剑鞘,小姑娘把玩自己那柄短剑,她的哥哥却牵着自己那匹白马,诧道:“九爪龙怎么就走了?”
  采药郎中莞尔一笑道:“他见公子一剑一个,两剑一双,生怕回来找他要利息,那能不走?”他顿了一顿,弹一弹那长剑鞘,又道:“崆峒瘦鹤这枝剑,名叫‘游龙’,原是梅岭游龙子之物,端的断金切玉,锋利无比,除了几枝上古名剑,要算这枝第一,尤其软硬兼备,更为一般宝剑所不及。欧阳渊不知如何得到这剑,却轻易落到公子手中,今后可说宝剑得人,益增异彩了。”他随将剑鞘卷成一个圆盘,送往伍云宗面前。
  伍云宗冷眼看见春儿尽在低头玩弄自己那枝短剑,以为她喜用宝剑,急道:“这枝游龙剑就送给春姑娘好了,晚生另有良剑。”
  “哼!”春儿猛可抬头道:“谁希罕什么游龙剑,我就要你送这枝。”
  伍云宗急陪笑道:“姑娘不知这枝短剑乃先父遗物,虽然没有游龙剑好,但因是纪念之物,决不能送人。”
  “不,不,不!”春儿索性将剑藏往背后,涨红了粉脸道:“就是你家传的,我才肯要,不然就暂时借用也好,将来我一定还你。”
  采药郎中自然明白小姑娘的心意,老眉微皱,却又含笑不言。
  伍云宗猛想起自己还有很多事需向采药郎中查问,只好改口道:“春姑娘既这样说,暂借也还可以。”
  当下,他将短剑鞘交给采药郎中,由对方手中接过长剑鞘,纳剑归鞘顺即拴在腰际,却听采药郎中笑道:“春儿你领下人家的宝剑,不给信物还行么?”
  伍云宗忙道:“君子一言既出,驯马难追,只要言而有信,何必要什么信物?”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春儿已把她自己的颈圈解下,满面春风交给她爷爷,叫道:“拿这个祖婆婆传下来的给他,比他父传的还多上一代。”
  伍云宗不知她是赌气,还是赌个什么劲,陪笑道:“姑娘何必如此,祖传之物,小生不敢领受。”
  “不敢也要你敢,休惹我发起性来,把你这剑砸成两段。”
  伍云宗见她妙目含瞋,粉腮鼓起,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急说一声:“这剑砸不得,小生愧领就是。”
  他刚接过采药郎中转交的银质颈圈,忽闻一声:“妹妹恭喜!”急回头看去,原来是春儿的哥哥发言揶揄,猛觉这样交换信物,那可不是当面订亲?赶忙双手向采药郎中面前一送,叫道:“老丈这样使不得。”
  采药郎中呵呵大笑道:“君子一言既出,驯马难追。小哥儿难道反悔?”
  伍云宗被对方抓住话柄,嫩脸胀的通红,嚅嚅道:“这是终身大事,不能草草,何况晚生已……”
  他自从遇上柳幼如和白霜如,一个是日久情生,一个是恩深如海,已觉难舍难分,正不知选谁是好,那料“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阴。”一个十四五岁,甫登豆蔻梢头的少女,居然想男人想得发疯,做成这个圈套让他上当?
  这时他待说出心意,又觉难于启齿,采药郎中察言观色,也不禁寿眉一皱道:“莫非小哥儿已经娶亲?”
  伍云宗苦笑一声,摇一摇头。
  “那么,你可是已订过亲了。”春儿追问一句。
  伍云宗蓦地想起这姑娘太刁,不如唬她一下,点点头道:“不但是订了,而且有六个之多。”
  春儿怔了一怔,忽然格格娇笑道:“那才热闹哩。”
  采药郎中轻叱一声:“休得胡说!”立即转向伍云宗道:“小哥儿休怪春儿心直口快,先收起颈圈,我们到宾州再说。老朽先引你们厮见,路上也好称呼。”
  经过简略介绍,伍云宗才知那少年名唤秋华,比这十四岁的“未婚妻”春华长四岁,恰把自己夹在中间。没奈何,只得称一个为“秋哥”,唤一个为“春妹”,面向采药郎中嚅嚅道:“小子此行,为的是要把鱼东阳的老巢翻了底,好替亡母和师姐报仇雪恨,不料遇上你老人家,忽想起有很多事要问,不知你老可有要事待办?”
  采药郎中笑道:“我这老骨头除了等待棺木,有什么要事?为的是这两个小孽障天天磨着出山见见世面,只好借卖药为名,带他两人练历,不料求荣反辱,要不是我赶来得快,秋儿已伤在那壮汉的手,伍公子既与老朽成为一家,有话便可直说,只要老夫知道,万无不答之理。”
  伍云宗对于采药郎中“成为一家”的话也不分辩,由舅兄手上接过缰丝,笑道:“药担子交给马儿挑好了,我们边走边说。”
  四人一骑缓缓走向山间,伍云宗四顾无人,这才说出自己那种离奇的家世,接着便问道:“你老人家可曾替家父治病,针断他的精关肾脉?”
  “不错!”采药郎中答道:“二十年前有个自称为伍凌霄的人上门求诊,要老夫针断他精关肾脉,但那人并没有害病,长相也不像你。”
  伍云宗大愕道:“这事可就古怪,云儿在天青谷口遇上有冒你老名头的人,虽是夜黑看不清形貌,但口音举止全不像你老人家,那人居然也知道家父被针断精关肾脉一事。”
  采药郎中沉吟道:“伍凌霄被针断精关肾脉一事,除了老夫向魔医谢乃斌说过之外,只有他本人和春儿的爹知道,听说谢乃斌已于三年前死去,难道那人竟是伍凌霄本人?”
  伍云宗听得一震,急道:“你老见过的伍凌霄有多大年纪?”
  “大约是三十岁出头。”
  “咦——这样年轻,又没有病,为甚么要针断肾脉?”
  “他说要练一种旷古以来,无人能练的武学,必须针断肾脉,阻绝精关,才可练得成功,而且他已有子有女,不愁断绝后代。”
  “唔——”伍云宗听罢采药郎中的话,也不禁沉吟半晌才道:“针断肾脉之后,是否还能够续回?”
  这一点,对于他本身确是十分重要,因为伍凌霄在二十年前已有子有女,要针断精关肾脉,护持元阳,练千古无传的绝艺,如果不再续回,理应无法生子,则伍云宗决不是被针断肾脉的伍凌霄之子,那么十六年前,被杀的伍凌霄应和断肾脉的伍凌霄无关,也可说伍凌霄一共是有两个。由这样推论下去,凌海子的女婿可能就是被针断肾脉之人,因凌海子向昊天上帝控告,才致伍云宗之父被误杀。
  采药郎中沉吟道:“依照常理来说,当然是无法续回,但若他本人具通玄的内功,自行打破精关,再经别人替他续回肾脉也非难事。”
  伍云宗曾替白、柳二女打通气机,曾替申幼芳续回气脉,知道采药郎中所说不假,但若伍凌霄自愿请人针断肾脉,事隔三四年,又请人续回肾脉是什么意思?
  他正苦苦思索里面的道理,黄春华忽然叫道:“云哥哥你不用苦想了,那冒名爷爷一定是伍凌霄。”
  黄秋华笑道:“你有什么道理说是一定?”
  “哼!”春华横她哥哥一眼道:“这有什么难懂?你不听云哥哥说那人说伍凌霄在二十年前身罹重病,才经爷爷以金针渡厄之法针断精关肾络?”
  秋华好笑道:“你有个云哥哥就把我这哥哥放过一边了,谁说我没听过你云哥哥的话?那也证明不了就是伍凌霄假冒爷爷。”
  春华羞得脸红,气得噘嘴,大声道:“伍凌霄根本就没有病!”
  “啊!”伍云宗叫起来道:“我懂了!那人说伍凌霄身罹重病,是为了要证实被针断肾脉的事,也由此证明我不是伍凌霄之子,好让我脱离敌人掌握。但他对我这样好心,为的又是什么?”
  春华喜孜孜道:“那冒名的伍凌霄因你爹替他挡过一场死难,过后良心发现,不让你爹绝了后代,才救你一命。”
  采药郎中掀髯微笑道:“春儿说的虽然有理,但要知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照凌海子那样一个女婿,若能良心发现,真要等到天地倒转,说不定里面还包藏有什么阴谋,休把它忽略过了。”
  “哼!爷爷就喜欢在人家头上泼冷水,你们自己想去,人家可不管哪!”她话音未断,又回眸向伍云宗一笑。
  伍云宗见这位刚满十三岁不久的未婚妻,竟会青黛凝颦,桃腮带笑,迹近淫娃的举动,真教他看也不敢多看,转向采药郎中陪笑道:“云儿想趁太阳未落山就赶到善缘堂,省得仇人得讯先逃,七天后在宾州举行大礼,不知你老人家有何指示。”
  春儿叫起来道:“我也跟你一道走。”
  伍云宗剑眉微皱道:“春妹!你现下的武艺,确实去不得那凶地。”
  “哼!”春儿不悦道:“我承认武艺不如你,但我可懂得五遁之法和药物使用,你就不行,要不信就试试看谁走得快。”
  伍云宗由“过客亭”赶援采药郎中,分明把她抛落后面老远,她居然要比起轻功,那能令人置信?
  采药郎中笑笑道:“伍公子不妨把她带去,江湖儿女一切从权,说不定她也能助你一臂之力。老朽此次出山,替这小妮子安了一桩心愿,还剩秋儿心愿未了,得需往各处走走,你既有行大礼之意,老朽替她爹娘领情就是,你两人不必避什么嫌疑忌讳了。但是,春儿你虽得快婿,可要懂得服侍的道理,休要一味卖娇弄痴,被你那六位姐姐见笑……好吧,这是你的心愿,还要哭个什么?”
  伍云宗说的“大礼”,原意是拜见的大礼,那知却被误解成结褵的大礼,真正使他有苦说不出,而且采药郎中劈劈拍拍说得如连珠炮响,一时也无法插口,好容易待得对方把话说完,才嚅嚅道:“云儿自会好好照顾春妹。”
  “那样就更好了。”采药郎中掀然道:“秋儿你把药担取下,让你妹妹和妹丈上马。”
  伍云宗不料自己的婚姻恁般草草,硬被加上“妹丈”两字,又无法加以推辞,急说一声:“此行用不着马,请老人家收为代步。”
  采药郎中大笑道:“卖草药的人骑千里马,岂不令人笑掉门牙?赶快去罢!”
  黄秋华挑起药担,笑说一声:“恭喜妹妹,将来养个外甥,再回去请哥哥喝酒。”他敢情怕妹妹追打,话未说完,已举步如飞。
  伍云宗送走采药郎中,见春华还在扶鞍饮泣,好笑道:“你要是舍不得离开爷爷,就赶快上马追去吧!”
  春华忽然抬头,瞪大眼睛道:“你要赶我走?”
  伍云宗笑道:“我几时说过赶你?”
  春华破涕为笑,幽幽道:“你就赶,我也不走。我是苗族女儿,生就任丈夫打骂的命,除非你嫌弃我而自己走了,不然,你就杀了我,也算是你伍家的鬼。”
  伍云宗听她自称为苗女,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贪着出嫁,并不害羞;苗族女儿十一二岁出嫁多的是,春华延到十三岁出头,已该是大姑娘了,还有什么足怪,但又忍不住问道:“黄老丈难道也是苗人?”
  春华噘着樱唇道:“为什么不是?我们一家都是苗族,又有什么可耻?文王是戎人,孔夫子是夷人,湖广是蛮苗之地,江浙是畲民之乡,休拿‘汉族’两字来压人了,我敢说你也不是汉族。”
  伍云宗苦笑道:“上马吧,管我是什么族。”
  “不!你先说你是那里人。”
  “我那地方,在汉朝的时候称为珠崖郡。”
  “哦!你若不是黎族,就该是孝族。”
  “好吧,请上马。”
  春华贱一声笑道:“我们苗女虽然最会服侍丈夫,但头一天过门,定要夫家来个抢亲;这时我要你抱着上马,才合我族风趣。”
  伍云宗虽觉尴尬,但也揽她纤腰,跃上马背,任她那柔若无骨的身子偎在自己怀中,纵辔疾驰而去。
  经过了一段悠长的时间,黄春华才睁起星眸,仰望她那伍哥哥,幽幽地唤道:“哥呀!你可觉得有什么警兆?”
  伍云宗诧道:“什么警兆?你说。”
  春华微笑道:“我们苗女全神关注在她所欢的事物,心地便会一片通明。这种心灵交感术一运用起来,只要是有关的事,必定一种警兆。若果我猜的不差,那就是善缘堂已被别人毁了。”
  伍云宗那里肯信,摇摇头道:“那有这个道理?”
  春华笑道:“我知道你不信,但我们只要走进左首那山谷,便会出现奇事。”
  伍云宗看她说的山谷,相距不过十里,耽搁不了多少时刻,将信将疑地挥转马头,一面暗施“天视地听”之术,刚到谷口,立闻有人轻声叫道:“鱼堂主你且躲一躲,休是那对淫娃来了。”
  这一带已近善缘堂,鱼堂主不是鱼东阳还能是谁?
  伍云宗急附耳说道:“春妹妹!你快躲起来。”
  “不!我们一起进谷,我可说出敌人隐藏的地方,要不要立刻就打?”
  “敌人还在谷里面,打谁?”
  黄春华笑了一笑,由怀里摸出一枚绣花针向谷口侧面一棵枯树弹出,同时喝一声:“着!”
  “呼——”一声响处,那棵枯树猛可向侧方一倒,一道身影由树根分裂跃出,厉喝一声:“你这苗女敢破大爷的木石潜踪,快下马受死!”
  伍云宗乍见那人裂木而出,也惊得一跳,一声暴喝,同时飘身下马,一掌劈去。
  黄春华忙道:“云哥哥快进谷去打,这个让给我杀。”
  伍云宗被她一语提醒,赶忙一展轻功,飞掠入谷,恰见一道身影待闪避入林,不禁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善缘堂堂主,竟是装龟孙子,不敢见世面么?”
  那人疾转身躯,冷冷道:“你小子休认错人,谁是善缘堂主?”
  伍云宗见那人不过是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不由得怔了一怔道:“阁下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与你何干?”
  “你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
  “你还不够资格问这个。”
  伍云宗分明听得有人称呼“鱼堂主”,那知一步来迟,就只剩下这名壮汉,情知有大伙人躲在林里,偏又问不出什么名目,索性厉声道:“你到底说不说?”
  “不说又怎么样?”
  “你敢?”
  伍云宗身随声到,仅用半成真力发出一掌。
  那壮汉子脸色一沉,一掌封出。
  “拍!”一声脆响,双方掌形相接,那壮汉只觉一股极大的劲道沿臂而上,震得半边身子发麻,不由自主地疾退三步。
  “你这小子凭什么打人?”
  随着这声吆喝,林里面奔出三条壮汉。
  伍云宗冷笑一声道:“果然是卧狗藏龟一之地,还不快出来领死?”
  走在后面出林的壮汉,凶睛一闪,厉声道:“你这小子敢来阴阳谷欺人,先报个名来,我任先修掌下不死无名之辈。”
  伍云宗鼻里“嗤”了一声,双掌一翻,使出最庸俗的一招“鬼王拨扇”横掴一掌。
  “嘻!这小酸丁竟是少林门下。”树林里面又传出这一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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