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人畜交锋
2026-01-31 16:18:52   作者:墨馀生   来源:墨馀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文亦扬手腕被陈细君抓住,大为着急道:“阁主你尽管放手,学生找那人理论去!”
  陈细君急道:“待小妇人招那人过来理论便了,公子千万别出去。”
  她紧急制止了文亦扬,随即向阁外扬声道:“何方英雄到此?品心阁是人人可来之地,小妇人陈细君有请。”
  那人纵声狂笑道:“我知你是神女宗的阁主,但你若敢包庇别人,只怕神女宗也难保无事。”
  陈细君急道:“神女宗包庇何人?请说。”
  那人大声道:“就是昨夜在象鼻山捣乱的两个小子,赶快着他们出来领死!”
  林敏之按捺不住,厉喝道:“何方狗头敢上门欺人,林某先教你见识一下十二连环剑。”
  “好,大爷就在南门外河边等你!”那人话声甫落,长笑之声已摇曳而去。
  文亦扬微感突然道:“大娘可知这人是谁?”
  陈细君忧形于色地摇了摇头。
  林敏之怒容满面道:“管他是谁,反正是猴山惨案的凶手,我先走了。”
  他话一说完,人也走出阁外。
  文亦扬急叫一声:“等等我!”
  林敏之愣了一下,停步问道:“你也要去么?”
  文亦扬缓步出阁,正色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林兄你一人决打不过他们多人……”
  林敏之作色道:“老弟,你难道不闻‘只见一义,不见生死。’和‘虽千万人吾往矣。’那几句话么?”
  文亦扬见他又作势要走,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笑道:“暴虎凭河,徒死何益?我们总得定个计策,别让人家讥为有勇无谋。”
  他不肯让林敏之去徒然送死,自己又不便在人前炫露武艺,立刻随同前往,是以义正词严地苦劝一番。
  林敏之看他那目光清澈如同一池秋水,透出真击诚恳的光辉,感动地点点头道:“依你要怎样做?”
  文亦扬回顾身后,见黄仲三、高唐院主和新结识的胡桐,都已来到身后,乃暗捏林敏之掌心一下,笑笑道:“表哥先结了这里的账,我们再送胡兄弟回转,然后从长计议好了。”
  黄仲三笑道:“账不须结,随时都可以走。”
  文亦扬道:“既是如此,我们这就走罢。”
  陈细君急道:“最好叫车子送你们回去,林少侠你孤身一人,也犯不着和那伙江湖亡命斗气。”
  林敏之经过文亦扬一番劝说,不但已明白过来,且也抑平了心头那股激动情绪,点点头道:“不劳大娘嘱咐,小可自也省得。”
  四人别过陈院主,走出高唐院的大门,胡桐忽然一拱手道:“叨扰三位兄台,日后自当答谢,今夜就此告辞了。”
  文亦扬笑道:“答谢的话不必说,小弟很喜欢交上你这样一位坦诚纯真的朋友,本待请作平原十日之饮,奈何轻易言别?”
  胡桐那双点漆似的眼睛,流露出无限喜悦的光辉,轻笑一声道:“你们不是有事么?”
  “啊。”文亦扬瞧了二友一眼,笑道:“我们先送胡兄弟回寓,如何?”
  胡桐道:“不必送,我自己会走。”
  一转身,急急走进暗处,送出清润语音道:“文兄,你那第二句话也正是桐弟所要说的。”
  文亦扬凝望着那逐渐消失在树影下的身影,不禁怅然。
  黄仲三笑道:“表弟你可是要作刘备送徐庶,砍尽障蔽离人之树么?”
  文亦扬有此怅惘之情,并不是因为胡桐给他服了一粒丹药,而是觉得这位比自己年轻的朋友与自己十分投缘,这时也不理会黄仲三的嘲笑,转向林敏之道:“你我先送表哥回家,然后再一起去南门外赴约可好。”
  黄仲三笑道:“我也会自己走。”
  他召来一辆马车,一声“回头见”,御者鞭梢一扬,蹄声的的,轮声辘辘,向浓荫路上疾驰而去。
  文亦扬见他坐马车走,而且一路上车水马龙,料无危险,也就放心,和林敏之手挽手直奔南门,刚走出南门,文亦扬忽然停步说道:“送君千里终须别,小弟不再送了。”
  林敏之闻言一怔,旋即明白他意在使诈,造成藏身暗处的敌人的迷惑,乃笑说一声:“不劳远送。”回身一揖,起步如飞而去。
  文亦扬目送他走过石桥,自己也佯作转身回城,刚转过身躯,即见一位黑衣大汉站在相距不及六尺之地,赶忙“呀”一声惊叫,倒退两步,惊慌地道:“你……你……阁下是什么人?”
  那大汉嘿嘿冷笑道:“小子别在你苏大爷面前装佯,乖乖地跟大爷过桥去,也许能够活命,若敢在这里放刁,大爷就先点你死穴。”
  文亦扬早就察觉有人来到身后,只因不知来人恶到何等程度,故才设计试探,这时一听对方开口就要点人死穴,情知此人恶性重大,立刻打定主意,从容笑道:“过桥后怎能活命,还请大哥告知。”
  那大汉扬掌作势,冷喝道:“你到底走不走?”
  文亦扬俊目一瞥,见城头树影下面还站着有人,知是这大汉一伙,当下心中一动,微微一笑道:“小可意欲回城,阁下偏教往乡下,难道不顾王法?”
  姓苏大汉骂一声:“你他妈的王法!”已一掌递到。
  文亦扬为了要吸引对方同党到来,下臂一立,略侧身躯,笑呼一声:“真的打么?”
  “啪!”一声,姓苏大汉一掌拍在他下臂上,如击钢铁,震得掌心发麻,慌忙横跨一步,叫道:“果然是练家子!”
  文亦扬不知自己艺业已凌驾江湖第一流高手,反以为对方只是不入流的角色,举起左掌,揉揉右臂被击之处,笑吟吟道:“何谓练家子,小可还要请教。”
  姓苏大汉怒哼一声道:“我赤面虎偏不信邪,非收拾你这小子不可。”
  他话声一落,一个虎跳上前,双掌翻飞,又向文亦扬胸前击到。
  文亦扬微微一笑,略退半步,叫一声“了不得”,身子微斜,竟由敌人肘下冲出丈许。
  “小子!”城头上一声冷喝,一道身影疾射而下,恰好挡在文亦扬面前,姓苏的大汉一招落空,也转过身躯,扑向他的身后。
  “苏义方,你不是此人敌手,先准备好绳索。”
  文亦扬趁机向来人看了一眼,但见他目光灼灼如火,鼻曲如勾,颧骨高耸,约有五旬上下年纪,由他叱退苏义方那份气派看来,该是一个首脑人物,暗自蓄劲准备,仍然从容笑道:“老丈怎忽地由城头跳落,可是有甚不如意的事么?”
  那老者脸色微沉,冷然道:“小子你不必假装,方才一招‘春风入户’,躲开我师侄的‘穿心掌’,瞒不了行家,你师傅不该仅是没名没姓的人物吧?”
  文亦扬暗忖这老者太已可恶,竟用这种语气逼问人家师承,当下拱一拱手道:“老丈欲盘诘别人,何不先将自己的名讳示知?”
  那老者冷然一笑道:“看你这付酸相,只怕要被老夫名头吓呆了。”
  文亦扬笑道:“老夫名头曾经吓呆过人么?”
  那老者咯咯怪笑道:“黑煞司命这名头,你可曾听过?”
  文亦扬虽有师承,练成极高的艺业,但万错翁并不希望他行侠江湖,不曾将武林宿彦的姓名绰号告知。
  昨晚在象鼻山遇上衡山马老夫子,又因凶事迭现,匆匆一晤,也没有问得太多,怎知这“黑煞司命”乃是近十年来,以“黑煞十八掌”闻名江湖,被现为黑道中著名的凶星?
  但他由“黑煞司命”四个字上,已料定对方决不是什么好人,于是轻抚依在身侧的狮獒后脑,笑笑道:“犯煞冲神,灶君司命,这些名目曾在百中经和道书上见过,老丈用作尊讳,确是令人惊讶,但也决不致于把人吓倒!”
  黑煞司命冷笑一声道:“/小子,你别装糊涂,今夜你就犯了煞。”
  话音未歇,但见他身动如风,出手如电,一步欺出,五指已抓到文亦扬的胸前。
  “不好!”文亦扬佯作惊慌,上躯一斜,跌跌撞撞飘开五尺,趁机喝一声“咬!”,把狮獒向前一送。
  狮獒经过前任主人调教,十分勇猛,一听喝声,立即一声低吼,向黑煞司命的下盘扑去。
  “孽畜!”黑煞司命一声怒喝,同时飞起一腿。
  这一腿劲疾异常,带起“呼”地一声风响,狮獒若被踢中,纵不当场送命,也要身受重伤,但它身子虽大,却是十分灵活,在敌人脚尖将到下颚的瞬间,猛可把头一摇,让开一脚,反口向敌人后跟咬去。
  黑煞司命不料一只大狗居然也懂得避招反攻,这时他前脚尚未着地,倘若飞起后腿,势非摔倒不可,赶忙一提真气,全身离地三尺,随即一掌向狮獒身子拂来。
  那知狮獒反口一咬竟然是个虚着,趁他全身离地,立由他胯下冲往身后,后脚一甩,“拍”一声,黑煞司命两片肥臂同时中了一脚,虽然不痛,却羞得他老脸发热,忘记对方只是一条大狗,怒吼一声:“找死!”身如风转,双掌齐挥,一股凌厉的劲风应掌而起,但闻狮獒“注——”一声怒叫,冲出三丈多远,转过身躯,又狂吼一声,猛扑而上。
  赤面虎苏义方看得头皮一紧,“当啷”一声响处,已由腰间拔出一条“七节连环扣”,扬声叫道:“二师伯,让我来对付这畜生!”
  黑煞司命猛觉自己乃是成名人物,真也不该和狗打架,一步跃开丈余,道:“你来也好。”
  然而,狮獒未等他身子站定,早又扑向他的颈后,张口便咬。
  黑煞司命若不及早回避,势必要被咬中,他目光掠处,见文亦扬站在桥头发笑,气得一声厉喝,身子斜掠而起,猛可扑向文亦扬,双掌劈落。
  文亦扬俊目回闪,早已看清统共就是二名敌人,心悬林敏之单身赴约,怕他有失,不待对方掌劲及身,高呼一声“狗又来了”,飞奔过了石桥。
  黑煞司命料不到他竟会退走,收不回掌劲,“轰!”一声,直打得桥头尘土飞扬,脚刚着地,猛觉腿肚一痛,情知已被大狗咬了一口,慌乱中一掌向后拂出,奋身一跃,落进护城河中。
  文亦扬眼见黑煞司命坠河,赤面虎定要费一番手脚救护,一声唿哨,招呼狮獒过桥,纵声朗笑道:“老丈当心,小可这只狮獒是疯的,若不趁早设法医治,疯毒必然内侵,休怪小可不事先敬告。”
  黑煞司命怎知是否疯犬!一听此言,不由得大大吃惊,急忙爬登桥头,着他师侄裹好伤处,相扶着恨恨而去。
  文亦扬嗾犬伤了一位高手,心头大悦,带着狮獒,从容放步,有如步月回家,不觉河汉已然在望。
  在一处草软沙平,广袤数亩的河涅地面上,此时已是刀光胜雪,剑影如虹。
  林敏之仗着三尺长剑,施展师门妙招,从容挥洒,独战四名中年壮汉,看来似乎绰有裕余。
  斗场边,十几位劲装汉子拥立之下,一位五旬开外,身着青袍的老者,回顾身侧一个中年儒士,颇显焦急地道:“老弟看要不要着人把萌渚四兄弟换下来?”
  中年儒士淡淡一笑道:“胜负未分,何必临阵调换?”
  青袍老者眉头微继道:“我担心他四人不是这姓林的敌手。”
  中年儒士悄悄道:“那岂不是更好么?”
  “哦——”青袍老者恍然大悟,脸上也泛起一丝诡笑,然后回头察看有无别人留神他二人的谈话,那知这一回头,猛见一位神清气朗的少年书生,手扶一只高约三尺的大黄狗,静悄悄站在身后,不禁惊问一声:“你是谁?”
  少年书生笑道:“小可是来看热闹的。”
  青袍老者和那中年儒士在武林中并非无名之辈,纵使关心场中厮杀,也不致被寻常人接近到身后三尺之地而毫无所觉,惊疑地再向少年书生多看了一眼,忽然“桀”一声怪笑道:“原来是你这小子!”
  原来这少年书生不是别人,正是嗾犬咬伤黑煞司命,赶来援救林敏之的文亦扬。
  他尚在一二十丈外的时候,已看出林敏之不致落败,当下放轻脚步先走到人丛附近,而后又缓缓侧身横移,挤到老者身后,十几名劲装汉子想已被场中狠斗吸引去全副精神,以致有人从他们中间挤往前面,竟是浑然不觉。
  这时他见已被老者认出身份,仍然若无其事地笑道:“老丈认为小可是谁?”
  青袍老者冷然笑道:“你就是昨夜闯上象鼻山的文小子!”
  中年儒士似是不曾见过文亦扬,趁二人对话之际,打量文亦扬几眼,接口道:“你好大胆,师傅是谁?”
  文亦扬笑道:“小可仗着这只大狗,才勉强胆敢行夜路。师尊姓何,上生下梧,阁下认得他老人家么?”
  他像闲话家常般地回答对方的问话,接着又道:“小可姓文,贱名亦扬,敢请二位台甫。”
  中年儒士见当面这位少年,神清如水,若是不懂武艺也还罢了,如果懂得武艺,那定是深不可测,否则不能这般气定神闲,当下暗自提高戒心,微笑道:“我姓龙,这位老丈姓许。”
  “啊!龙先生,许老丈!”文亦扬一听那儒士报出姓氏,立即深深一揖。
  许老者怒睛横视,也许恨不得一掌把这少年打死,但人家那份从容的风度,却教他不得不略一拱手,嘿嘿两声干笑道:“好说,好说。令师想是世外高人,老朽竟未曾听说过。”
  文亦扬含笑道:“师尊是山林隐逸,书画琴棋,诗词歌赋,样样俱精,就是遵奉孔子遗志,不语怪力乱神,所以不曾习武,难怪老丈不曾听说了。”
  他略加解说之后,立即横移两步,笑说一声:“老丈尽管寒暄,小可不便打扰。”轻轻一抚狮獒后脑,转脸向场中望去。
  许老者向龙儒生使了一个眼色,随又回顾站在身后的一众同伴,不料一眼看去,竟惊得他骇然跃开数尺,厉声喝道:“小子,你竟然暗下毒手!”
  文亦扬回头一看,也是一怔,原来那十几名壮汉,个个呆若木鸡,早就被人点了穴道,怪不得方才自己由他们中间挤过,他们只是不言不动。
  他暗惊下手这人做得妙绝,当时只好答道:“老丈你说什么?”
  许老者一步跨上,冷笑道:“你敢在我弹剑客面前使奸!”话声中,风声飒然,一缕潜劲已自疾射而出。
  文亦扬瞥见对方中指一动,情知对方已经出手,肩尖微栽,错步闪开尺许,那缕劲风恰就“涮——”地一声,由身侧掠过,佯作惊奇道:“老丈送来何物?”
  自称为“弹剑客”的许老者见文亦扬闪避的身法,看来似是杂乱无章,实则妙到毫巅,知道遇上劲敌,反而定下神来,转对姓龙的儒生道:“龙老弟,你试为他们解开穴道,我非收拾这小子不可。”
  话声一落,一步前欺,喝一声:“小子接招!”掌势一分,已分别击向文亦扬肩尖和小腹。
  “汪——”一声犬吠,那狮獒护主心急,猛可由侧面冲上,向弹剑客左膝扑去。
  弹剑客双掌未到敌前,膝下劲风已临,惊得回手一拂,同时一步飘开,但见那黄狗如激箭般由身侧冲过,不禁又惊又怒道:“小子,这狗可是你养的?”
  文亦扬在狮獒攻敌的瞬间,已飘开丈许,闻言长眉微动,笑吟吟道:“老丈难道说这狗不是小可的?”
  弾剑客冷哼一奋:“凭你这初出茅庐的小子,也想探套老夫口风,接招!”
  文亦扬不待对方招势发出,猛喝一声:“咬!”狮獒一声轻吼,又扑向老者身后。
  弹剑客侧闪丈许,一掌吓退狮獒,惊:“小子你和畜生一伙么?”
  文亦扬失笑道:“小可本来不会打架,当然只好请畜生奉陪了。”
  弹剑客一声怒喝,双脚猛可一蹬,全身拔高丈余,“呼——”一声风响,双掌齐举,往下扑落。
  这一招狠疾异常,文亦扬若是不接不避,非死即伤,且掌劲笼罩范围极广,若不施出艺业,仍然躲避不过。在这瞬间,他心念一转,双掌一扬,喝一声:“且慢。”趁对方以为他接招的刹那,又飘开丈余。
  弹剑客见对方已扬起掌势,正要蓄势加力,不料眼底一花,人影已失,而另一股劲风却已撞到胯下,情知又是那只大黄狗作怪,若被它咬上一口那还了得?百忙中,掌势一按,凌空一个翻身,射出两丈开外。脚刚着地,猛闻场中一声惨呼,一个人影已仰身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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