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葛衣座主
2026-01-31 16:19:03   作者:墨馀生   来源:墨馀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原来林敏之虽与四敌交手,但因艺业高出敌人很多,故有余暇冷眼旁观,他见文亦扬带了狮獒到来,把为首的老者戏弄个不亦乐乎,心头大悦,气力倍增,宝剑横挥,立即削断一名敌人左脚。
  文亦扬猛然记起姓龙的儒生曾说过伤了萌渚四兄弟“更好”的话,当时再也顾不得暴露底细,一步跃了过去,高呼一声:“住手!”振掌一挥,将余下三人全部震翻在地,接着向林敏之道:“林兄千万莫伤了他们。”
  林敏之见他急急过来,为的是这一件事,不禁愕然道:“这是为甚么?方才何不早说?”
  “唉!”文亦扬轻叹一声道:“小弟被那弹剑客缠昏了头,同时也不知你会胜得这么快。”
  他这话确是公平之论,若不是林敏之见狮獒大逞威风,心中生出人不如狗之感而振奋起精神来,必然还要拖延一段时间,才可决得胜负。
  文亦扬急不择言,后面那句话中颇有语病,但林敏之与他交谊已深,且对他佩服得紧,故而一点也未介意。
  惊骇的是那萌渚四兄弟,连来人身影都未看清,但觉一股奇重而柔的劲道逼向身上,便不由自主地翻滚在地,这时爬起身来,愕在当场,不知所以。
  文亦扬瞥了他三人一眼,正色道:“列位上了奸徒的当了,他们巴不得列位有人伤亡,好死心塌地跟着他们走,若有良药,先将伤者医治再说吧。”
  蓦地,桥头那边传来一声厉啸,路上也出现四道如飞的身影。
  为首那人双肩不晃,走起来却恍如流水行云,十分神速,啸声未歇,人已到达近前,老眼一闪,随即冷森森道:“许香主,难道就是二人一狗么?”
  弹剑客老脸微红,拱手嚅嚅道:“还是刚才开始交手,这姓文的小子避不交锋,专令畜生上来厮闹。”
  为首那人年纪约有六旬,身穿一领葛衣,身躯高大,长相威猛,闻言冷冷一笑道:“对付一只畜牲,也费偌大力气,连黑煞老儿也伤在它的口下,饶它不得。”回头瞥见那姓龙的儒士正在一群挺立的人身上摸来摸去,又笑笑道:“龙先生在摸索什么?”
  龙儒士废然停手一叹道:“这厮的点穴手法未免太怪了。”
  “咦——”葛衣老者讶然道:“先生一派以点穴震慑江湖,难道还有更奇异的点穴手法不成?”
  龙儒士似因对方赞他,不觉笑脸绽开,但旋即又打个哈哈干笑道:“三座主谬赞了。寻常一般点穴,只有‘点’、‘打’、‘拂’、‘捺’等手法,所以被点的只有一二部位,极易化解,这人用的竟是‘封穴法’,将人身穴道全数封闭,并非不能解,而是十分费事,除非有三人功力相等,同时以气劲攻三焦,这十几人便要站到日中,才可自己回苏。”
  葛衣老者一惊道:“是谁下的手?”
  弹剑客遥向文亦扬一指,恨恨道:“就是那小畜生。”
  其实,文亦扬也不知是谁在暗中下的手,问林敏之也同样不知,见弹剑客指向他身上,不禁好笑道:“小可决不掠人之美,使用封穴法的另有其人,请莫张冠李戴。”
  葛衣老者点点头道:“看你这一点点年纪,量也无此能为,你是何人门下?”
  文亦扬笑道:“老丈衣着与昨夜出现象鼻山上的猴山老人相同,躯干亦相差无几,但又不是猴山老人,声音也不太像,究系何人,可否先说?”
  葛衣老者目光在他俊脸上流射半晌,回头向同来的三位黑袍人道:“烦请贤昆仲过去代劳解穴,老朽先看看这小辈有多大能耐。”
  三位黑袍人恭应一声,向人丛中走去。
  弹剑客见葛衣老者要跨步出场,急道:“座主且慢,待属下效命。”
  葛衣老者收回前脚,默默地点了点头。
  文亦扬暗道:“这老贼不知是什么座主,居然如此大模大样。”见弹剑客已飞步到达面前,赶忙挥手叫道:“许老丈慢来。”
  弹剑客收步喝道:“你又要施什么狡计?”
  文亦扬从容笑道:“贵方人多势众,小可除了舍命相陪,那有妙计可施?但小可素来不轻易交手,除非贵方先将必须交手之理由解说明白。”
  弹剑客前一步,喝道:“先打死你再说!”
  “咬!”文亦扬不待对方发招,吆喝一声,狮獒已扑上前去。
  弾剑客对这只狮獒倒是大有顾忌,一见它猛冲上来,连忙飘开数尺,厉声道:“小子,你又打算人仗狗势?”
  文亦扬朗笑道:“阁下既不肯讲理,也只配和狗打。”话声甫落,忽闻远处一声轻笑。
  文亦扬转头看去,但见一堆稻草旁边冲起一道纤小的黑影,一连两个起落,便消失在石峰的后面。再回过头来,见那葛衣座主也正两眼发直地凝视石峰,情知对方也有所觉。
  林敏之因转头稍缓,仅见到黑影一闪而逝,悄声问道:“老弟你可曾看清楚?”
  文亦扬点点头道:“多半是那绿衣姑娘。”
  林敏之喜道:“这位姑娘倒是好哩,你到那里,她也跟到那里。”
  文亦扬俊脸微热,赶忙一笑道:“林兄别胡说,也许她正要找这伙人报怨。”
  林敏之神秘地笑笑,再看那弹剑客已在狮獒猛扑猛噬下弄闹得手忙脚乱,双目喷火,不禁失声赞道:“这狮獒果然厉害,若是空手,我也打它不赢。”
  文亦扬点头笑道:“人和狗打架,难防下路,自是不易打……”
  一语未毕,场边人丛中忽然响起一声怒哼,原来已有一人穴道被解。文亦扬心头一惊,急忙回头道:“萌渚山的好汉快走,我等万一不敌,他们定然不肯放过列位。”
  萌渚四兄弟之一忽然纵声大笑道:“小子想在大爷面前挑拨离间,那你就错了。”
  文亦扬一听对方口音,赫然竟是往高唐院传信约斗之人,索性挥挥手道:“阁下既是甘心从恶,那就回你们队里去罢。”
  那人信知不敌,冷哼一声,招呼同伴搭起断腿伤者,退往敌阵。
  林敏之诧道:“老弟放走这几个,可是不太妥当?”
  文亦扬笑道:“有什么不妥?”
  林敏之道:“这几个狗奴才方才一再要打头阵立功,可见是甘心从敌,你把他们放走,岂不是纵虎归山,増长敌势?”
  文亦扬失笑道:“正因为他们是狗奴才,才不值得一杀。敌势早就比我们强,不争他们三个。”
  林敏之大为赞叹道:“老弟如此襟胸,在武林中确属罕见,无如人家不会领情,冤冤相报,陡增日后许多麻烦。”
  就在这几句话之间,萌渚岭四兄弟已回到本阵,被点穴的敌人也陆续被救醒五人。弹剑客被狮獒猛攻下盘,由得他掌劲沉猛,打得沙尘翻滚,仍因狮獒取势太低,半掌也没有打中,反累得他气喘吁吁,出了一身大汗。
  龙儒士看得过意不去,一展折扇,笑道:“许香主不惯用兵刃,对付恶犬未免吃亏,且让区区一试。”
  文亦扬自己是用扇为兵刃的,一见对方那柄折扇荡起滟滟乌光,情知是精钢铸成,生怕狮獒受伤,急道:“龙先生且慢,你那宝扇是搧风的,还是打狗的?”
  龙儒士不知其意,随口答道:“搧风也可,打狗也可,杀人也未必不可。”
  文亦扬微微一笑道:“宝扇具此大用,先生反而显得渺小了。”
  龙儒士瞪目道:“这是为何?”
  林敏之接口道:“既打狗,又可自搧,则先生与狗相同。”
  他二人一唱一和,直嘲得龙儒士老脸飞红,心头火起,喝道:“小辈,你们可是找死?”
  林敏之抱剑上前,昂然道:“久闻阁下雉尾百扇称绝江湖,区区正欲领教。”
  “哦,原来是这老匹夫。”文亦扬初学天风扇法的时候,曾经好奇地问过以扇为兵刃的有那些名人,一听林敏之叫出“雉尾百扇”,顿悟对方可能就是扇法名家龙一鳞,赶忙叫道:“雉尾百扇龙一鳞,扇法为江湖一绝,林兄不可大意。”
  林敏之笑道:“文老弟放心,龙一鳞早已物化,眼下这位是他的儿子龙十鳞,用不着怕。”
  姓龙的儒生怒道:“好小子,你敢绕弯子骂人,老夫就是龙一鳞,还不上来纳命。”
  林敏之一弹剑身,发出“锵——”一声长鸣,微笑道:“有人冒充猴山老人,未必无人冒充雉尾百扇,阁下若非十鳞百鳞,怎会寄人篱下,贱到供人驱役?”
  龙儒生老脸一沉,暴喝一声:“接招!”手中扇向后一挥,身子拔高数尺,平跨而出,随又拦腰扫出一扇。
  但见巨扇涌起一片乌光,恍如一朵乌云拥着他的身子飞行,眨眼间落在林敏之身前,呼呼,啪啪,扇形忽开忽合,已展开极凌厉的攻势。
  文亦扬使扇的行家,早知“雉尾百扇”招式精妙,威力不足,但眼前这儒生使出这一招,竟然力重千钧,原起风沙并起,也不禁暗自动容。
  林敏之仗着一套“十二连环剑”,出道虽还不久,已经饮誉江湖,交手经验比文亦扬丰富得多。当下气定神闲,功贯右臂,觑定扇势一剑削出。
  龙儒生“嘿”一声沉笑,扇毛忽敛,倏然变扫为点,同时左手骤发一指,两缕劲风疾射林敏之双目。
  这一招扇指齐施,疾如电闪。林敏之身形微晃,偏开尺许,让过对方夺目双指,“当”一声响,剑身却被铁扇敲中,不由得连人带剑跌退一步。
  龙儒生冷笑一声道,“十二连环剑不过如此,回去叫你师父来罢!”
  他一扇得势,顿时气焰万丈,扇动风生,乌光满眼,林敏之“十二连环剑’本以快捷犀利见长,从容慎重反是极大的弊病,龙儒生见他“反其道而行之”,心头暗自得意,一阵疾攻,立将林敏之罩于扇影之下。
  文亦扬骇然叫道:“林兄快,快,快!”
  他旁观者清,这一连声呼叫,林敏之立即醒悟,展剑如风,招中套招,顿见千万朵银花向上争涌。
  “雉尾百扇”虽已稳握先机,但在林敏之猛烈抢攻之下,扇影也渐渐向外松散。
  葛衣座主回顾刚被解开穴道的众大汉一眼,徐徐道:“谁去教训那小子几招,休要让他闲着。”
  “属下领命!”一位击汉子争先献媚,话声未落,已飞步出场。
  文亦扬微微一笑道:“你们身为座主,不身先士卒,反教士卒送死……”
  葛衣座主尚未答话,劲装汉子已欺身疾上,喝一声:“小子,先吃我狄传忠一掌。”
  文亦扬长眉微剔,说一声:“给我站开!”
  见他单掌一推,狄传忠已一个踉跄,飘出丈余,上躯一摇,立即像一尊木偶般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另一名劲装大汉以为狄传忠只是大意失招,怒吼一声,拔刀纵步而出。
  文亦扬微微一笑道:“你也去罢!”
  不待那人冲到踉前,横臂一挥,一股潜劲逼得那人往横里一跃,刚到狄传忠身侧,猛觉腰间一麻,也像木偶一般站住。
  持刀的壮汉虽然也是站着不动,但由于他右臂斜举,刀势上扬,一看便知被点中了穴道。
  把人点倒当地不足为奇,如要先把敌人推开,同时加以点穴,则就十分困难,这二名劲装汉子先后出场,冲劲也迟疾不同,而均在文亦扬一挥之下,半步不差地并肩而立,更是难上加难。
  他适时施展出这一手绝艺,顿把刚被解开穴道的一群劲装汉子骇得面面相觑。
  葛衣座主脸色微变,回顾同来的三位黑衣人,见他们个个双目失神,知是解穴时多耗了真力,只好自己举步向前。
  但他脚尖刚着地面,一位黑衣人忽然叫道:“养大侠,你身为座主,不便轻易出战,愚兄弟尽可代劳。”
  葛衣座主跨出的前脚随时收回,却摇一摇头,笑道:“贤昆仲耗损真气过度,不甚相宜。”
  文亦扬见这座主装腔作势,暗骂—声“奸贼”,但他由对方彼此间的称呼上,已听出黑衣人并非葛衣座主的属下,灵机一动,接口笑道:“养座主,你难道真要多人供养你一个么?如果人家是客卿,已经代劳解穴,还好意思再请人家代劳打架么?”
  “说得是,说得是……”葛衣座主明知他有意播弄,但却不怒反笑,在琅琅的笑声中,飘然而出。
  文亦扬也跨上两步,从容笑道:“好一位座主,要等到‘万唤千呼始出来’,但愿不要来个‘犹抱琵琶半遮面’才好。”
  他把白居易的“琵琶行”拆出两句讥诮敌人,把敌人当作“老大嫁作商人妇”的琵琶再醮女,又含有敌人藏头露尾的意思,葛衣座主是个老粗,听得不大明白,愕然道:“你在说什么?本座主不用琵琶作兵刃。”
  文亦扬听到他后面一句,几乎要笑出声来。
  葛衣座主不懂话意看神情,怒喝一声:“休噜苏,本座主先让你三招!”
  文亦扬正色道:“小可交手之前,照例有三不打,先向阁下一说。”
  “说罢!”
  “对手不报身份来历,不打,对方艺业相去悬殊,不打,非罪恶昭彰,不打。”
  “本座偏要你打?”
  文亦扬不理会敌人那满面怒容,仍然笑笑道:“'阁下若是相逼,小可只好请它代劳?”说罢,随手向正在猛扑弹剑客的狮獒一指。
  “你敢辱我!”葛衣座主一声厉喝,一掌已经劈出。
  文亦扬一声清笑,身若飘风,未待掌劲临身,人已落到狮獒身侧,左掌封开弹剑客一招,右掌在狮獒项间一拂,随即向葛衣座主一指。
  狮獒想是已打得性起,一声狂吼,立向葛衣座主扑去。
  “獒儿!”一位黑衣人猛喝一声,狮獒闻声微顿一下,葛衣座主怒极当头,一股猛烈无俦的掌劲已劈向它的身上。
  “蓬!”一声巨响起处,但见一团黄影飞向半空。
  文亦扬骇然跃起,一把将狮獒接了下来,见它在这一击之下已然奄奄一息,不由得又痛又恨,噙着眼泪,把它轻轻放在地上,疾步上前,怒声道:“阁下快拿治伤药来!”
  葛衣座主冷冷道:“本座只有治死之药,没有治伤之药。”
  文亦扬心痛义犬一命已危,自己又无药医治,急怒交炽,俊目暴射神光,凛然喝道:“好吧,一样还一样,狗伤人伤,狗死人死,阁下尽管进招吧。”
  葛衣座主虽然身怀绝艺,但老眼一触及文亦听对目光,心头也禁不住一震,冷笑道:“小子你太狂了,一条獒犬有什么了不起?”
  文亦扬大声道:“这只狮獒懂得守尸葬主,比你这无仁无义的座主强得多了。”
  葛衣座主被骂得怒满心头,眉宇间涌起极浓的杀气,阴笑一声:“也好,本座主就教你陪狗下葬好了!”
  话声中,右掌缓缓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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