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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雷轰顶
 
2019-10-16 12:05:53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山上的风很劲,压得树梢尽皆弯着腰,发出“唰唰”的声响,那支老高的旗杆上的一面大旗,更给劲风吹得不住作响,旗帜的边上,绣着一条龙,旗子在飘荡间,那龙看来,更像是活的,要腾空而去一样,而在旗子的正中,则绣着一个老大的“汉”字。
  那面大旗,在官道上还看不见,可是一转进通向山上的道路,就可以看得到了。
  通向山口的道路,是一条只有两丈来宽,一边是参天古木,一边是耸天峭壁的险道,看来,这条道路,静悄悄地,可以直通山脚下,但是方圆千里的人都知道,元军三次征剿,全在这条道上,全军覆没,那一旁的参天峭壁上,飞龙寨有着数不清的埋伏。
  这时,正是元朝末年,蒙古人的统治,已渐趋式微,当飞龙寨才一起,竖起那面大“汉”字旗时,元军还曾来打过几次,但几次都大败亏输,狼狈而退,后来,各地义军蜂起,元军疲于奔命,溃不成军,早已无能力再来理会飞龙寨了。
  常在江湖上走动的人都知道,飞龙寨三位寨主,全是武艺超群的好汉,他们并不打家劫舍,要出动,打的是元军的仓库,杀的是替蒙古人效劳的狗官。
  飞龙寨有将近一万精兵,势力极其雄大,以飞龙寨的实力而论,是足可以攻占城池,自立为王的了,所以,各方豪杰,对飞龙寨都极其瞩目。
  那一天,正是深秋时分,秋风劲疾,刮得官道上,扬起一团团灰沙,只听得一阵马铃响,一个人策着一匹骏马,疾驰而来。
  那人来到了通向飞龙寨的那条路口,勒住了马,停了一停。只见他器宇轩昂,方面大耳,身形高大,有一股自然的威仪。
  他皱着眉,向前打量着,整条路上,看来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被秋风吹落的黄叶,在路上团团地打着转,腾地又落下,终于滚到路边,堆成了一大堆。
  那人约莫三十上下年纪,在他的衣袖之上,连着两个剑鞘,那是两柄比他小臂略长的短剑,短剑不悬在腰际,而连在衣袖上,着实可称异特,尤其那两柄短剑,比他的小臂略长,是以他双手勒住了缰,倒像是他的肘部,长了一个尖角一样。
  那人在路口略停了一停,又抖着缰,不急不徐,向前驰了出去,马铃声有节奏地响着,在秋风中听来,更有一股萧瑟之感。
  那人一面策马向前,一面不断两面打量着,在他的脸上,现出一种十分深沉的神色来,当他在那条道上,驰出了两三里时,只听得一边,浓密的树林中,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哨子声。
  那阵尖锐的哨子声,从林中直向半空传去,那人抬头望去,只见一支响箭,射上半空,足有四五丈高,才又折了下来,恰好落在他的前面。
  那人心中,暗喝了一声采,飞龙寨人强马壮,江湖上尽人皆知,旁的不说,单说这一支响箭,要不是一个能开得铁胎弓的人,如何射得出来?
  那人立时勒住了马,只听得林中一阵马蹄声起,四匹骏马,疾驰了出来,来到了路上,一字排开,一个头目打扮的人,在马上拱了拱手,道:“阁下是路过此处,还是特来访寨?”
  那人不急不徐,说道:“在下想来见见三位寨主。”
  那头目道:“阁下若是少了盘缠,飞龙寨规矩,只要阁下接得住,便有黄金百两相赠!”
  那人“哦”地一声,扬了扬眉,还未曾开口,那头目一探手,已抓了一锭黄澄澄的金元宝在手,道:“阁下接住了!”
  他一句话才出口,手一扬,“呼”地一声响,那个金元宝,已挟着一股劲风,向前直飞了过来,秋阳之下,金元宝幻成了一股金虹,来势又急,迎面飞到,连那人的坐骑,也陡地吃了一惊,长嘶了起来。
  那人的脸上,挂着淡然的笑容,看到金元宝劈面飞了过来,丝毫也没有吃惊的神色,只见他伸指,向前弹了出去,“啪”地一声,正弹在那金元宝上。
  他那一指,乃是自下而上弹出的,是以一弹中了金元宝,元宝便向上直飞了上去,他缓缓一笑,道:“在下非为金银而来。”
  等他这一句话讲完,弹上去的金元宝,又已落了下来,他再伸手一拍,“呼”地一声,那金元宝又向着头目,疾飞了过去。
  头目急忙伸手,将金元宝抓住,却不料他一抓住了金元宝在手,才觉出一股大力,涌了过来,身子一个坐不稳,向后便仰,尚幸他身手敏捷,又来得见机,就势一个筋斗,自马背上翻了下来。
  他落地之后,不禁满面通红,道:“佩服!佩服!”
  那人仍然微笑着,道:“不算甚么,我此来,只想见见三位寨主!”
  那头目收起了金元宝,道:“阁下要见三位寨主,请向前直行,我们不能擅离,尚祈见谅。”
  那人一伸手,道:“请便!”
  那头目翻身上马,手一挥,四匹骏马,立时撒开蹄,又奔进了林子之中,转眼之间,路上又静得出奇,就像是甚么事也未曾发生过。只有那支响箭,还留在路中,那人策着马,绕过了响箭,继续向前去。
  他才行出了三五丈,便听得另一阵轻微的哨子声,自林中传了出来,他循声看去,只见三头信鸽,自林中飞出,直向前飞了过去。
  那人又是微微一笑,他知道,那是刚才退回林去的那四个人,发出信号,去通知前面的人了。
  那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也知道,自己贸然前来,要见到飞龙寨的三位寨主,并不是容易的事,但是,他却极有信心可以见到他们三人!
  他的心中,早已拟好了一整套的计划,这一整套的计划,必需在见到了飞龙寨的三位寨主之后,才能逐渐实行!
  而当他的计划,逐步实行之后……
  那人想到了这里,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那人的容貌,十分端正、威严,可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他脸上浮现的那种笑容,却和他严肃端正的容貌,看来不怎么相称,总叫人觉得有点奸诈的味道。
  那三只信鸽,去势自然比马儿快得多,很快就飞出了两三里,那地方,林子已到了尽头,两面全是峭壁,在峭壁之间,是两丈来宽的山路。
  也就在山路的口子上,装着两扇铁门,那铁门足有三丈来高,铁枝排成方格形,每一根铁枝,都有手臂粗细,不论是打直或是打横的铁枝上,全是密密的尖刺,在阳光下闪闪生光。
  那些尖刺,约有三四寸长,锋锐无比,叫人看了,就禁不住心头生寒!
  鸽子飞过了铁门,在铁门之后,有十来个喽啰守着,另一个头目,抬起手来,鸽子停在他的手臂之上,他自一只鸽子的脚下竹筒中,取出一卷纸来,展开了,看了一看,向各喽啰做了一个手势,道:“有人来了,来人不明来历,甚是扎手,却要小心!”
  一个小头目笑道:“鞑子兵成千上万的攻来,也攻不破这铁门,却怕怎地?”
  那头目瞪了他一眼,而就在这时,已经可以听到,马蹄声不急不徐,传了过来。
  马蹄声越传越近,转眼之间,已可以看到一人一骑,来到离铁门,不过十来丈外了,又一眨眼间,来人已经到了铁门之前。
  那头目扬声喝道:“来者何人?”
  那人在铁门之前,约七八尺处勒停了马,道:“在下姓洪,名威,特来拜见三位寨主,请阁下通报!”
  那头目扬着脸,道:“咱也不识字,甚么红,甚么威,你可有名帖么?”
  洪威道:“未曾带有名帖!”
  那头目的样子,更是爱理不理,道:“连名帖也没有,如何替你通报?”
  洪威双眉,向上一扬,一侧头间,炯炯目光,在路旁一块碑形大石上,略停了一停,道:“那好办!”
  只见他身形一纵,已自马上,一翻而下,身形极其灵巧,他自马上翻了下来,大踏步向前走去,到了那块碑形大石之前,一伸手,握住了石块。
  这时,在铁门后的头目、喽啰,都以十分好奇的眼光,望定了洪威,也不知洪威来到了大石之前,是想作甚么。只见洪威握住了大石,略一运气,五指一紧,手臂向上,陡地一振。
  那块大石,少说也有两百来斤重,还有一小半,是埋在土中,可是洪威手臂一振间,那块大石,竟已被他的左手,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这一下,令得铁门后的头目,喽啰,尽皆咋舌不已,那头目禁不住道:“好力气!”
  洪威却若无其事,只见他左手提着大石,右腕突然翻了一翻,只听得“铮”地一声响,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柄极其锋锐的短剑。
  他的短剑,本来是佩在小臂之上的,剑柄连他的手腕,相去也不是太远,只要一曲手,就可以抓到剑柄。可是在那样的情形下,要抓住剑柄容易,想要将剑掣出鞘来,却并非易事。
  但是洪威的出手极快,只见他一曲手间,剑已到了手中,剑光闪耀,他是如何掣剑在手的,那头目和喽啰,根本未曾看得清。
  洪威一掣剑在手,就在那碑形大石,平整的一面,刻将起来,刹那之间,只听得“唰唰”之声,不绝于耳,石屑四溅,间中还有一串串的火星,爆了出来,一刹间,便已在石上,刻了一行字:“淮阴洪威拜见”,他一刻完,一扬手,就将短剑抛上了半空。
  当洪威将短剑抛上半空之际,他并不抬头向空中的短剑望去,只是侧着头,打量着大石上的那六个字,像是在端详这六个字是否刻得好。
  那柄短剑,飞高了一丈五六,便落了下来,也就在那柄短剑,开始下落之际,洪威伸出了右臂,曲起了小臂,手向着上面。
  直到这时,他眼睛仍然望着那块大石,可是,短剑落了下来,却是不偏不倚,分毫不差,“铮”地一声响,恰好插进了鞘中!
  这一手绝技,简直将在铁门后的那些人,看得呆了!
  也就在这时,洪威已转过身来,笑道:“名帖在此,请接住了!”
  那头目听得洪威如此说法,不禁大吃一惊,但是他心中还在想,铁门如此之高,只要自己不开铁门,对方一定也玩不出甚么花样来。
  可是,就在那头目如此想之际,只见洪威左手一扬,那块少说也有两百来斤重的大石,挟着呼呼劲风,竟向上直飞了起来。
  那块大石,飞过了铁门,落了下来,吓得铁门后的那些人,一起后退,“嘭”地一声,大石落在铁门之后,陷入土中,也足有半尺来深,洪威指着那块大石,微微一笑,道:“名帖已有了,阁下还不去通报么?”
  那头目狼狈道:“是!是!”
  那头目转身就走,洪威笑道:“且慢,既通报,为何不带名帖?”
  那头目站住了身,神色尴尬之极,上山的路还远,这块两百来斤的大石,他不是扛不动,但是扛到三位寨主跟前,也就够瞧的了。
  可是在如今那样的情形下,他又决无就此罢休之理,是以他干笑着,道:“我倒忘了!”
  他硬着头皮,来到了大石之前,先将大石竖直,然后,双手抱着,用力将那块大石,抱了起来,放在肩头上,道:“阁下稍待。”
  洪威微笑着,道:“不要紧,我在这里等!”
  他背负双手,慢慢向侧边踱了开去,来到了一块大石之旁,坐了下来,双手抱膝,样子看来,十分优闲。
  而在铁门后的那十几个喽啰,却是紧张非常,他们已经看出,来人的武功极高,要是寨主还未下山,便被他过了铁门,那可吃罪不起,是以人人都按住了刀柄,全神贯注,望定了洪威。
  那头目扛着那块大石,奔出了一里许,已是气喘如牛,他将大石放了下来,略停了一停,只见前面峭壁之后,两骑驰了出来。
  自峭壁后转出来的,自然也是飞龙寨的人马,那两个人看到了那头目,便笑道:“甚么事如此狼狈?”
  那头目一面抹着汗,一面道:“你们来得正好,快将马让给我,我有要事,去见寨主!”
  那两个人来到了近前,一起翻身下马,看到了碑上所刻的六个字,也是齐齐一惊,道:“这人现在何处?”
  那头目道:“就在头道铁闸之外!”
  那两人道:“来,快上马!”
  其中一个,翻身下了马,和头目合力将大石抱上马鞍,另一人也下了马,将马让给了头目,那头目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向前驰去。
  不久,山路越来越陡峭,也越来越狭,又过了些时,只见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大石坪。到了这大石坪,那面汉字旗,也近在眼前了!
  那头目策着马,直来到了寨门之前,大声嚷叫道:“快开寨门。”
  守在寨门前的喽啰,早已推开了寨门来,那头目直冲了进去,在头厅之前,停了下来,翻身下马,在另一匹马的马背之上,将那块大石,抱了下来,走上石阶,到了头厅之中。
  这时,早已有人报了进去,飞龙寨的二寨主,双刀贝奋,带着两个头目,自后面转了出来,贝奋一出来,看到那头目抱着一块大石,正在喘着气,神色又十分紧张,他不禁呆了一呆,说道:“甚么事?”
  那头目看到了贝奋,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忙道:“二寨主,有人来访寨!”
  贝奋双目一扬,道:“甚么人?”
  那头目手一松,将那大石抛向地上,道:“他将姓名刻在这块大石之上,说是权充名帖!”
  贝奋向那块大石望了一眼,“哦”地一声,走向前去,那块大石在落地之际,刻着字的一面恰好向着下面,贝奋来到大石之前,伸足一挑,便将大石,翻了转来,他一看到大石上所刻的六个字,心中便是一凛,失声道:“洪威!倒是久仰此人的大名!”
  他一面说着,一面抬起头来,道:“这人在何处?”
  那头目已经定下神来,道:“现在大铁门外相候,看他的来势,像是不怀恶意!”
  贝奋“哼”地一声冷笑,又向那块大石瞟了一眼,道:“不怀恶意?分明是掂我们的斤两来了,我到大铁门前去看看,你去告知大寨主、三寨主,叫他们好作准备,替我备马!”
  贝奋高声一叫,立时就有两个头目,奔了出去,飞龙寨中,号令最严,片刻之间,便听得外面,有马嘶之声,贝奋撩起袍角,大踏步走了出去,翻身上马,顺着山路,泼喇喇地奔了下去。
  坐在大铁门的洪威,一直抱膝望着天,直到听到了蹄声,他才缓缓站了起来,这时候,贝奋也已驰到了近前,马儿还在向前急驰着,贝奋身子一横,已自马背之上,直跳了下来,手一摔,将缰绳摔给了一个迎向前来的小喽啰,他自己身形一个起伏,已到了铁门之前。
  隔着铁门,贝奋和洪威两人,相距不过六七尺,双方全都不出声,只是打量着对方。
  贝奋生得短小精悍,一脸英悍之气,洪威长身玉立,貌相端庄,贝奋看了,心中先是喝了一声采,他缓缓地说道:“洪朋友到访,实是敝寨之幸,请!”
  他口中说著「请”,自然是请洪威进大铁门来了。可是,他却也只是说了一个“请”字,一点动作也没有。在他身后的两列喽啰,也都是神色紧张地,直挺挺地站着,一点表示也没有!
  洪威看到了这种情形,微微一笑,道:“这位定是飞龙寨的二寨主了!”
  贝奋道:“不敢,在下姓贝,名奋。久仰洪朋友大名,大哥和三弟,在寨中一定也急于与洪朋友见面,请洪朋友上山好说话!”
  这一次,贝奋话说得更明白了,可是在他身后的那些小喽啰,仍然站立着,一动也不动,只有一个人向前走出了两步,站立在门柱之旁。
  在那门柱上,有凸出的三根铁杆,那小喽啰站到了门柱之旁,一动也不动,那两扇大铁门,仍然纹风不动地关着,阳光射在铁门上锐利的尖刺上,发出闪闪的光芒来。
  洪威淡然一笑,道:“二寨主,可是要在下献丑么?”
  贝奋也微微一笑,道:“不敢,正想开开眼界,欣赏洪朋友的神技!”
  这两人所讲的话,虽然听来还都很客气,但是两句话一出口,气氛却已十分紧张,贝奋已声明了不肯开门,而要洪威自己凭本领越过这两扇大铁门了!
  洪威早知道,自己和飞龙寨的三位寨主,素无渊源,江湖上风波险恶,自己只身前来,对方不能不防,要见到三位寨主,并非易事,若不显些真才实学,对方自然不会将自己放在眼中!
  是以这时,他心中并不气恼,因为那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他脸上挂着淡然谦雅的微笑,后退了两步,抬头打量那两扇铁门。
  那两扇铁门,足足有两丈五六高,除了门顶上的横梁之外,另有两道横梁,一根离地丈许,而另一根,离地一丈六七,那两根横梁,十分粗大,看来内中,另有乾坤,但洪威却无法知道那是甚么。
  洪威知道,元军数度遣大军攻飞龙寨,但就是未能冲过这道铁门,自己一个人,是不是能越得过去,当真还有疑问,旁的不说,单说门上那些尖刺,锐利无匹,想要立足在门上,已然不是易事!
  洪威在抬头打量那两扇铁门,心中在转着念,耳际却听得贝奋发出一声声的冷笑声来,洪威看了半盏茶时,陡地吸了一口气,道:“多有得罪!”
  他一个“罪”字才出口,身形突然斜斜向上,拔了起来,拔高七八尺,双手一伸,已握住了两根尖刺,双足也踏在尖刺之上。
  那尖刺只不过几寸长短,洪威的双手提住了尖刺的尖端,双足抵在刺身之上,其余的尖刺,便几乎要刺中他的身上,而且,他的身子,离铁门也只不过几寸,就像是贴在铁门上一样。
  洪威一稳住了身形,就抬起头来,向上看去,他是在估计,如果贴着铁门,再向上拔起,是不是可以一下就越过铁门!
  可是,也就在洪威才一抬头的那一刹间,贝奋一打手势,那早已站在门柱之旁的喽啰,用力按下一根铁杆,只听得在洪威头上的那根粗大的横梁,发出了一阵轧轧的声响,转动了一半,紧接着,一阵密如联珠的“啪啪”之声过处,在那横梁之上,弹出了数十柄利刃来!
  那数十柄利刃,每柄都有五尺来长,两面锋刃,雪也似亮,每柄之间,相隔不到一尺,人无论如何,无法在两柄利刃之间穿过去!
  而那数十柄利刃,排在洪威的头顶之上,已将洪威的去路,完全封住!
  洪威一看到这等情形,心中不禁向下一沉道:“原来飞龙寨并不好客!”
  贝奋在铁门之内,“哈哈”大笑,道:“洪朋友见谅,须知江湖上,每有浪得虚名之士,前来胡缠,寨中事务繁忙,难以一一应付,是以才如此,若是不说明,反倒以为我们小器了!”
  洪威的身子,仍然贴在铁门之上,等贝奋的话讲完后,他才“哈哈”一笑,道:“好个浪得虚名!”
  他一句话出口,身子突然一仰,就在他身子向后之际,他双足在尖刺之上,抵了一抵,借那一抵之力,身形倒斜着,双脚向上拔了起来,双手一伸,已捏住了两柄利刃的刀尖!
  这一次,他捏住了两柄利刃的刀尖,双足再也没有可以借力之处,身子就凭着四指捏住了刀尖的力量,悬在半空之中,可是他的双臂,却仍然平伸着,可知他指上之力是何等雄浑!
  贝奋虽然不知洪威的来意,是敌是友,还难以判断,但是一看到洪威露了这一手,也不禁大声喝了一下采,道:“洪朋友小心,上面还有机关!”
  贝奋在这当口,出言提醒了洪威一句,自然是心中已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洪威淡然一笑,道:“多谢提醒!”
  只见洪威的身子,突然向上一纵,就在他身子向上一纵间,双手一松,整个人一缩,一个倒栽跟头,凌空翻过了利刃,紧接着,身子一挺,又向铁门,靠了过来!
  也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间,贝奋的手突然扬起,门柱旁的那小喽啰,又按下了第二枝铁杆。
  在洪威上面的第二根横梁,倏地翻转,只听得“铮铮铮”一阵响,一张铁线编成的大网,凌空撒了下来!
  这时,洪威的身子才翻了起来,翻过了那一排利刃,贴近铁门,身还在半空之中,那铁线大网,当头撒了下来,看来他是非被罩在网中不可的了!
  可是洪威的身形变化,也来得真快,就在那一刹间,他右足自下而上,疾踢而出,避开了尖刺的尖端,踢在尖刺之上。
  那一踢的力道,着实不轻,“啪啪”两声响,已将两根尖刺踢断,而他的身子,也藉着那一踢之力,向外直弹了开去!
  铁线大网向下撒下来的势子,何等之快,洪威的身子,才一向外,弹了出去,便已避开了铁线大网,他手一探,反倒将网抓住!
  洪威一伸手抓住了网,再要向上攀去,可以说再容易也没有了,只见他身形纵动,转眼之间,便已到了门梁之上,也就在那时,那小喽啰又按下了第三枝铁杆,在门梁之上,“嗖嗖”一连声,已射出许多利箭来。
  但是洪威既然已经闯过了那两关,这一关,却再也难不倒他了!
  利箭才一射出,他身形一纵,早已向下,落了下来,越过了铁门,他双足落地,转过身来,向贝奋一拱手,道:“二寨──”
  却不料他下面一个“主”字,尚未出口,贝奋双臂一振,“锵锵”两声响,双刀已然出鞘,大喝一声,道:“接我一招!”
  他一面出声大喝,一面双刀,带起“呼呼”的刀风,早已疾砍而出!
  洪威连脚跟都未曾站稳,贝奋便突然进攻,虽然说他在双刀砍出之前,曾大喝了一声,但究竟有失光明磊落,洪威的身子,陡地向后一仰,雪亮的双刀,离他的面门,已不过尺许了!
  可是,洪威双腕一翻,两柄短剑,也已到了他的手中,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得“锵锵”两声响,刀剑相交,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贝奋的那一招,架了开去。
  贝奋究竟也是一条汉子,他焉有不知道自己这一招,攻得实在不十分光采之理,一击不中,若是再攻下去,那未免变成泼皮了!
  是以他一和洪威的双剑相交,双臂一缩,身形后退,便已撤招,可是就在此际,只听得洪威大喝一声,道:“也接我一招!”
  只见洪威双剑互握,身子突然急速地旋转起来,直向贝奋欺了过去。
  在洪威向贝奋欺过去之际,他身形转得快绝无伦,在他手上的两柄短剑,幻成了两股精虹,贝奋在那刹间,只觉得眼花缭乱,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招架才好,只得双刀,匆忙向前砍出。
  可是,等到贝奋的双刀,向前砍出之际,洪威的身子一闪,早在他的左侧,转了过去,紧接着,洪威的身子旋转着,绕过了贝奋的背后,又自贝奋的左侧,转了回来,转到了贝奋的身前。
  在那一刹间,贝奋也连发了三四刀,左右前后砍去。
  但是洪威的身子,转得实在太快,一点也未曾砍中他,洪威一回到贝奋身前,便身形一凝。
  那时,贝奋也收住了刀势,凝立不动。
  洪威双臂一振,将两柄短剑,抛向半空,紧接着,曲起了前臂,令得在袖上的剑鞘鞘口向上,两柄短剑,落了下来,“锵锵”两声响,恰好落入剑鞘之中!
  在一旁的小喽啰,只看到两人过招,刀光剑影,快绝无伦,而忽然之间,洪威已收了双剑,他们根本没有看出,谁胜谁负,只是喝起采声来。
  可是他们的喝采声,只喝到一半,便突然之间,人人都住了口!
  因为那时,贝奋也已还刀入鞘,慢慢转过身来,站在铁门前的众小喽啰,这时才看到,他们二寨主的背后衣服,已打横被划开了两道尺许长的裂痕,直见到背肉,可是除了衣服破裂之外,却又丝毫未曾损伤!
  各小喽啰刚才喝采,还以为是他们的二寨主,和洪威各出了一招,不分胜负,而双方的动作,又快到了极点,是以才喝起采来的。
  直到贝奋转过身来,他们看到了贝奋背上衣服上的裂痕,他们才知道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间,双方虽然只过了一招,但是洪威却已占了绝对的上风,若不是他剑下留情,贝奋早已一命呜呼了,在那样的情形下,他们如何还喝得出采来?
  只见贝奋转过身来之后,面色由白而红,由红而白,变了几次,在他的额上,渗出了老大的汗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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