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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恩情恨 沙洲喋血
 
2020-01-19 10:38:03   作者:易容   来源:易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狄抱寒气沉丹田,功凝右臂,亮掌向外一推,顿时呼啸之声大起,那股劲气狂飙才与孟康的掌力一交,立即“蓬!”的一声大响,接着风涛怒卷,飞沙走石,各自“蹬蹬蹬”连退了三步,方才拿桩站住。
  狄抱寒刚刚站稳,忽觉反震之力未尽,赶忙再退一步,方才真的无事。
  “天巧星”孟康捋须大笑道:“哈哈!孺子可教!孺子可教!”说到最后一个“教”字,人已到了数十丈外。
  长孙萼跃到狄抱寒身旁,急声道:“别开口,快调息运气。”
  狄抱寒笑道:“没事,两人都未用出全力。”接着向四面看了一眼,道:“人呢?怎么就剩你一个了?”
  长孙萼道:“都去夺宝啦!你们打得正热闹时,花凌霜背了她师姐就跑,范彪和伍天宏跟着就追,哪知圣儿那傻小子拿着宝剑拦住二人就杀,结果都追下去啦!”
  狄抱寒听说孟圣护着花紫云,笑着道:“这小子真是傻得可以,花紫云用毒针刺他,他竟然还不晓得。”
  长孙萼小嘴一撇,道:“哟!算啦!可惜你未摸着,否则此刻……”
  狄抱寒道:“岂有此理!”说着牵住长孙萼的手腕,道:“走!我们也去瞧瞧!”
  说罢跟着众人走的方向疾奔,长孙萼的轻功本就好,狄抱寒再带她一把,两人跑得风驰电挈,疾逾奔马,半个时辰之后,首先追上了萧威、范彪、韩震江三人,三人前面尚跑着一个白衣少女,正是“情天一魔”花无忌的末一个弟子花凌霜。
  公孙萼见花凌霜一个人跑着,忙向范彪喝问道:“范彪,花紫云呢?”
  范彪已经跑得头上见汗,喘着气道:“让人抢走了。”
  长孙萼奇道:“谁?”
  范彪道:“没看清楚,小姐去问花凌霜吧!”
  狄抱寒腿上加劲,顷刻间追上了花凌霜。
  长孙萼边跑边问道:“花凌霜,谁将花紫云抢走啦!”,
  花凌霜一言不发,伸手囊中一摸,一把“寒魄神针”猛地向狄抱寒与长孙萼撒去。
  狄抱寒一见花凌霜探手囊中,拉着长孙萼向前疾窜了几步。
  “断魂仙”长孙萼岂肯干休,身形一转,即待上前动手。
  狄抱寒将她拦住,转向花凌霜正色道:“在下点穴手法另有门径,只怕并无几人能解,姑娘若不道出令师姐的下落,误了解救时限,诚恐令师姐将要落个终身残废哩!”
  “情天一魔”花无忌共有五个弟子,五个人虽是同堂学艺,一师之徒,却非全是淫邪之流,这花凌霜除了性情偏激之外,为人极为孤芳自赏,生平亦无其他恶行,此时听了狄抱寒的言语,目中满含怨毒地道:“姓狄的,姑娘学艺不精,不是你的敌手,你如果有种,就往梵净山‘玉蕊宫’一行!”
  狄抱寒豁达宽厚,花凌霜虽然出言相激,他却并不与之计较,待得花凌霜说完,方自微微一哂,准备答话时,“断魂仙”长孙萼只怕狄抱寒贸然定约拜山,闪身向前,故意冷哼一声道:“怎么,你不是我狄哥哥的敌手,难不成是我长孙萼的敌手?”
  花凌霜量小气仄,长孙萼踢了她两靴尖,将她右臂踢了两个血窟窿,直到此时尚无法使用兵刃,是以心内早将长孙萼恨毒到了极点,此时一经撩拨,立即状如疯虎一般的扑向长孙萼,身未到,金丝蝎尾鞭已到,同时口中厉喝道:“谁怕你这小贱人!”
  “断魂仙”长孙萼存心激她拼命,此时小嘴一撇,错步闪向她的左侧,手挽诀印,一指弹向她小臂“阳谷”穴上,一面轻藐不屑的道:“哼!也不知谁是贱人,‘玉蕊宫’有何奇处,不过藏污纳垢罢了!”
  花凌霜一鞭击空,见长孙萼屈指弹来,怒喝一声道:“姑娘与你拼了!”
  手臂一抬,豁出身上挨上一指,反手一鞭抽向长孙萼的面门,要与长孙萼拼个同归于尽。
  “断魂仙”长孙萼一声娇笑,螓首一低,快速绝伦的从花凌霜胁下疾窜而出,狄抱寒蓦地叫声:“且住。”
  膝不弯曲,足不跨步,以“移形换位”的上乘轻功,倏忽间隔在二人当中,花凌霜蝎尾鞭一扬,欲向狄抱寒击去,手至半途,目光与狄抱寒精芒电射的眼光一接,突地又将击出的蝎尾鞭收了回来。
  “断魂仙”长孙萼见狄抱寒大有怜香惜玉之意,顿时大发娇嗔道:“狄哥哥,不许你到那脏地方去,花无忌有种,叫她来找我们。”
  狄抱寒笑道:“去也是兵戎相见,而且少不了你!”转面朝花凌霜道:“彼此间的新仇旧怨,且待在下见着令师时再算,至于令师姐的下落,讲与不讲悉听尊便。”
  花凌霜见狄抱寒不肯明定日期赴“玉蕊宫”之约,知道有长孙萼在旁,不易谤其入榖,只得说道:“我师姐已被‘鬼仙’申元化掳去,你们想要软甲,去找申元化要吧!”
  “断魂仙”长孙萼冷哼一声道:“你敢信口雌黄,移祸江东,看我回头撕坏你二片嘴唇。”
  花凌霜泼口怒骂道:“狗贱人,仗势欺人,谁怕你了!”
  狄抱寒见两人又要动手,哈哈一笑,霍地猿臂疾探,抱起长孙萼纵腿就跑。
  “断魂仙”长孙萼扭头向后,直着嗓子高声骂道:“你是狗贱人,骚货,不要脸。”
  此时天已破晓,四野景色一览无遗,这淮北一角,到处丘陵起伏,狄抱寒虽然怀内抱着一个娇躯,脚下依然快步如飞,行若飘风,幌眼间已将花凌霜丢得不见踪影,范彪萧威等人适才乘狄抱寒与花凌霜讲话之际,本已赶过头去,顷刻间又被狄抱寒追上,不多时又将三人抛得老远。
  突然,狄抱寒叫道:“萼妹,快看前面。”
  “断魂仙”长孙萼应声仰面,顿时“咯咯”出声,笑得浑身乱颤。
  原来傻小子孟圣与狄抱寒一样,双手横抱花紫云,正在杂树丛草之间狂奔乱窜,“化龙剑”凌九皋,伍天宏与那个用剑的美少年正在分头兜捕,几人轻功脚程俱皆不弱,星掷丸跳,彷佛穿花蝴蝶一般。
  另一面土冈之上,两条人影倏分倏合,打得难分难解,两人身法均是飘忽快捷得无法形容,晨光曦微之下,两人的身形貌相俱皆难已看清。
  狄抱寒知道必是“天巧星”孟康与“鬼仙”申元化在动手,忙地足下加劲,极力朝冈上抢去。
  “断魂仙”长孙萼眼看“化龙剑”凌九臬等人兜捕傻小子孟圣,几人驰逐畋游,宛如围猎搏兽一般,忍不住心中雀跃,亟想插上一手,一见狄抱寒奔向冈上,急得将一对小拳头在狄抱寒身上擂鼓似的乱敲,口中直嚷:“追过去,追过去,追傻小子去。”
  狄抱寒脚下不停,叫道:“软甲待会再说,孟康与申元化在上面动手,我们快去看看。”
  长孙萼大急,双手抱着狄抱寒的颈项猛力一阵摇撼,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嚷道:“不是软甲,傻小子在抢媳妇儿!”。
  狄抱寒被她摇得头晕眼花,忽听孟圣抢花紫云做媳妇,心中一乐,口里一笑,脚下一个踉跄,脱手将长孙萼摔了出去。
  长孙萼柳腰一挺,身未站稳,即向冈下奔去,狄抱寒接连两个箭步,仍旧未能将她抓住。
  狄抱寒立身土冈半腰,上面望望,下面望望,又恐长孙萼有失,又恐错过一睹“天巧星”孟康与“鬼仙”申元化的一场龙争虎斗,半晌沉吟,终是抵不住冈上呼呼掌风的诱惑,提气一跃,飞身拔上了土冈。
  “寰宇五绝”亦正亦邪,五人之间敌我难分,此时“天巧星”孟康与“鬼仙”申元化斗在一处,这两个名震当世的一流高手,缄口无言,落足无声,出手似电,往来如风,进攻退守,俱是惊险重重,危机迭出,任一人只要有半点错失,毫厘迟滞,立即就得血溅当场,尸横就地。
  两人均是方今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尖顶人物,打到此时,业已超过两百余招,出手却依然未见减慢,“鬼仙”申元化身形枯瘦,一袭黑色宽袍,彷佛是挂在一根高高的竹竿之上,其武功亦是诡谲飘忽,瞻之在东,忽焉在西,十只手指宛如鸟爪,又细又长,朝着“天巧星”孟康周身穴道遥遥点画,偶尔戳出一指,其指风锐利如剑,短促尖厉,听在耳中,宛如刺在心头。
  “天巧星”孟康人如其名,武功也透着与众不同的巧思,有时奇幻不测,有时妙打连连,运劲使力,出招变式,处处出人意表,令人赞赏不已。
  两人俱是内家高手,武功皆走阴柔的路子,出掌虽无呼啸之声,潜力却如狂潮般的奔腾澎湃,三丈方圆之内,气流回旋激荡,武功稍差之人,别说动手过招,根本就无法立身其内。
  狄抱寒眉头紧蹙,正在凝神注目二人打斗之际,蓦地一只软绵绵的小手塞入了自己掌中,将自己轻轻一拉,狄抱寒偏头,一看,长孙萼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身后。
  “断魂仙”长孙萼见狄抱寒回过头来,拉着他的手向着冈下小嘴一呶。
  狄抱寒瞥眼冈下,众人俱已不见,只道长孙萼要自己一齐去追傻小子孟圣与花紫云,于是摇头说道:“再看一会,待二人分出胜负就走。”
  “断魂仙”长孙萼附耳低声道:“不用看啦!他们数十年的死冤家,活对头,见面就打,从来就未曾分出过胜负来!”
  狄抱寒眼望孟康申元化两人,随口道:“孟康以漫示智,很难摸得透他的底蕴。”
  话音未歇,“天巧星”孟康霍地纵声大笑,接着“蓬!蓬!蓬!”连响三声,二人接连换了三掌,各自向后退了三步。
  “天巧星”孟康哈哈不绝,敞声道:“小娃娃此言不差,申老鬼,五月十八日老夫为小儿纳聘,老儿你赶紧回去勤修苦练,待老夫为小儿办完喜事,再让你好好的一开眼界!”语音甫落,人已飘身跃向冈下,半空中大袖一挥,落地时已在冈脚数丈之外。
  “天巧星”孟康一走,长孙萼朝“鬼仙”申元化双手一摊,嘻皮笑脸地道:“申叔叔,‘灵猱软甲’丢啦!”
  “鬼仙”申元化细眼一翻,板着那张有骨无肉的冷面孔道:“丢了活该,难道还要老子替你追讨回来。”
  狄抱寒见“鬼仙”申元化鬼气满身,仙气毫无,忍笑向前一揖道:“晚辈狄抱寒,拜谢老前辈在济宁相救之德。”
  “鬼仙”申元化一双细眼睁得圆彪彪的,两只灼灼生光的眼珠盯在狄抱寒脸上,冷然问道:“你这小子有眼无珠,怎知老子摸不透孟康老儿的底蕴?”
  “断魂仙”长孙萼跺足叫道:“申叔叔,也没见你拿出点好处来,见面就教训人,这是做长辈的样子么?”
  “鬼仙”申元化冷眼旁观,知道二人情爱已深,遂将双眼在两人面上来回扫视了一刻,最后目注长孙萼道:“毒丫头,‘玉金刚’萧宁已奔沅州,要搬出卫天冲为‘一剑镇三山’施俊义报仇!”接着目光一瞥狄抱寒,复对长孙萼道:“这小子眼见也是活不长了,我看你还是乘早回家,呆在你老子身旁吧!”
  “断魂仙”长孙萼暗想卫天冲找的是自己,狄抱寒何以又活不长了,知道“鬼仙”申元化话里藏机,于是跃身向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嚷道:“叔叔快说个清楚明白,否则就请叔叔去见我爹评个道理。”
  “鬼仙”申元化双目一瞪,傲然道:“老子还怕你那老鬼爹爹不成!”
  狄抱寒深施一礼,神态恭谨的道:“多谢老前辈预示机宜,敢问申老前辈,卫天冲是何许人物?”
  “断魂仙”长孙萼抓着申元化的袍袖使劲一摇,娇嗔道:“叔叔快讲清楚,是不是少林寺的和尚要向他讨还那本破书?”
  “鬼仙”申元化闻言微微一怔,旋即哈哈一阵大笑,他见狄抱寒长孙萼两人均是只知关心对方,漠视自身安危,心中虽然赞许,外表却依然是那副鬼相,白眼连翻,朝着狄抱寒嘿然冷笑道:“卫天冲何人,毒丫头自然知晓,小子,你那老怪师父睥睨天下,到处惹是生非,他自己一死了之,人家却要向你算账,父债子还,师徒如父子,这批笨和尚倒也不笨,小子,如今要找你的是一对杂毛,你可要小心了。”言罢袍袖一抖,只见长孙萼一声惊叫,娇躯如断线纸鸢一般,直向冈下飞去。
  狄抱寒大吃一惊,方待纵身跃出,将长孙萼接住时,“鬼仙”申元化右掌倏地朝外猛推,顿时应手起了一阵倒海狂澜般的潜力暗劲,直向狄抱寒胸口撞到。
  狄抱寒几曾想到申元化会下辣手,待得惊觉,闪避已然不及,百忙中双掌运集十成功力,硬以“二相灭绝真气”对抗一掌,两股威力绝大的掌风劲气一交,立时“碰!”然一声暴响,霎时间沙尘弥空,狂飙怒卷,对面不见人影。
  狄抱寒双掌一出,人亦借势后跃,以消除申元化的掌劲,不料身子方才腾起,即被一股猛烈异常的反震之力一送,身子立被弹得疾飞而出,待得身形落地,人已站在冈脚之下。
  “断魂仙”长孙萼纵步赶至狄抱寒身前,见他满面通红,坐在地下运气调息,骇得她心头如小鹿乱撞,差点落下泪来。
  一直坐了半个时辰,狄抱寒方从地上跃起,长孙萼惶急地问道:“狄哥哥,内腑可曾受到损伤?”狄抱寒摇头苦笑道:“这位老前辈真是不如轻重,伤是未受,苦头可吃得不小。”
  “断魂仙”长孙萼突然面朝冈上,叉手跺脚骂道:“老不死,无儿无女的孤老!”
  狄抱寒看她这一副娇憨神态,大笑着扭转她的香肩,说道:“走远啦!再骂大声些他也听不到。”
  “断魂仙”长孙萼笑道:“听得到可不敢骂,狄哥哥,花紫云的穴道怎么解法?”
  狄抱寒知道话必有因,微笑道:“你在她左耳根后‘藏血’穴上,以掌力向外一提。她的人呢?”
  长孙萼满含神秘的一笑,说道:“等在此处,不许跟来窥探!”说罢一声欢呼,连蹦带跳的跑了开去,须臾奔至一片高可及人,范围甚广的丛草边沿,狄抱寒注目一看,傻小子孟圣藏身草内,正在向外探头探脑的张望。
  “断魂仙”长孙萼奔至近前,“飕”的一声钻入了草内,朝着草丛中心裂行而进。
  傻小子孟圣尾随身后,哭稀稀的问道:“姐姐,我爹呢?”
  “如今你有了媳妇儿,还要爹爹作甚!”长孙萼一面披草前进,一面笑道:“你看我有了狄哥哥,也就不要爹啦!”
  原来“化龙剑”凌九皋,伍天宏与那个使剑的美少年正在兜捕傻小子孟圣时,长孙萼突然加入搅乱,领着傻小子孟圣东逃西窜,不多时范彪花凌霜等人相继赶到,立时又和“化龙剑”凌九皋等打在一处。
  “断魂仙”长孙萼乘此时机,略使“瞒天过海”手法,将傻小子孟圣和花紫云二人藏入了草丛之内,自己反而跑回狄抱寒身旁,“化龙剑”凌九皋等打打追追,竟是愈走愈远。
  此时长孙萼来至花紫云身边,动手就脱她的衣衫,剥下了穿在她身上的“灵猱软甲”,傻小子孟圣站在长孙萼背后,双眼血红,瞬也不瞬的盯着花紫云雪白粉嫩的酥胸发怔。
  “断魂仙”长孙萼天真娇憨,脱略形迹,那里管到傻小子心怀鬼胎,自顾自的剥下了软甲,解开花紫云的穴道,不待她清醒过来,立即奔回原处,拉着狄抱寒向北而去。
  狄抱寒自听“鬼仙”申元化说起卫天冲将向长孙萼寻仇后,即感耿耿于怀,放心不下,暗忖申元化看来是个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的人,他既是特别提起姓卫的,而且长孙萼必须回避,则卫天冲想必是个极厉害的人物,此时见长孙萼依然若无其事,彷佛已将此事忘怀了一般,忍不住开口问道:“萼妹,卫天冲究竟是怎样的一位人物?听申老前辈的语气,其人似乎不太容易对付。”
  “断魂仙”长孙萼笑道:“卫天冲是沅州卫家门的掌门人,武功自成一派,‘卫家散手’为江湖上人所共知,不过单论武功,那也只是在武林门派中聊备一格,并无特别惊人的奇处,其所以声名赫赫,蒙使江湖人士另眼相看,乃是因为卫天冲擅长用毒,听说其施毒伎俩天下无双,能杀人于不知不觉之中!”
  说至此处,仰面望了狄抱寒一眼,见他眉宇间隐含有忧虑,遂将牵着他的手紧握了一下,笑着说道:“其实,别说江湖传闻必有夸张之处,即令所言属实,也不是无法对付。”
  狄抱寒听她说得颇为轻松,不禁惑然问道:“你有何制胜之道?仔细说出来我听听。”
  “断魂仙”长孙萼柳眉一轩,脆生生地笑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们倘若等着卫天冲前来寻仇,那确实是有点防不胜防,可是如果我们先去找他,给他来个先发制人,则任凭他卫天冲毒技如何高明,也难逃我俩合力一击!”说着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可惜你将江湖上的黑白两道分得太清,是非之心太重,弄得处处蹩手蹩脚,反而两面都不讨好。”
  狄抱寒知她事事迁就自己,实是大违她的本性,于是既感激,又微带歉意的说道:“施俊义的事其曲在我,我们尽量的谋求善罢干休之道,今后我们随处留神,待见过卫天冲后再定对策,反正我俩祸福与共,生死不离便了。”
  长孙萼爽然一笑,道:“依你!依你!一切依你!看样子我这‘断魂仙’的外号也得取消啦!”
  两人携手北上,施施然而行,一路上游山玩水,寻幽探胜,一直逛到了微山湖畔。
  这些时来,长孙萼已将一些江湖禁忌,规矩,切口,以及门派,帮会,掌故,人物等悉数说与狄抱寒听过,此时她突然问道:“狄哥哥,还记得我对你讲过的‘美髯公’司徒彦吗?”
  “在你提过的许多武林人物中,我印象最深,最为亟思一见的就是这位老英雄!”
  “只怕亟思一见的不是这位老英雄,而是老英雄的那位国色天香,其美无比的女儿吧?”
  狄抱寒虽听长孙萼说过,在济宁城外遇上“美髯公”司徒彦父女之事,但长孙萼语焉不详,狄抱寒亦未深诘,此时听她突然提起,不禁哑然失笑道:“纵使瑶池仙子下凡,月里嫦娥降世,也不会美过你去!”
  “断魂仙”长孙萼娇笑道:“啊唷!看你一张油嘴,多会捧人,快把船摇到岸边去,我且带你去见识一下。”
  狄抱寒调转船头,桨上微微贯力,扁舟立刻快速地冲向湖岸,他倒不是亟于要看倾国倾城的司徒砚梅,而是想早点一瞻“美髯公”司徒彦,这位正派侠士中武功卓绝的老英雄的风釆。
  扁舟离岸将及五丈,“断魂仙”长孙萼陡然亮声道:“狄哥哥,有本领就从此处飞上岸去。”狄抱寒笑道:“武林中恐无此人。”
  说话间扁舟近岸已至四丈,“断魂仙”长孙萼大叫道:“快跳!快跳!不跳不是好汉!”
  狄抱寒朗声一笑,霍地拔腿而起,人在空中,扁舟业已冲过头去,长孙萼飞快地抢过一叶木桨,斜着往湖水中一插,只听“哗啦!”一声水响,扁舟转了一个小圈,反向湖心退出一丈来远。
  狄抱寒全凭一口真气,由扁舟中拔身腾起,陡地双掌遥遥下击,身子斗然间又凌虚升起一丈有余,接着低头下扑,身形疾箭般的朝着湖岸射去。
  “断魂仙”长孙萼双手持桨,高声叫“好!”
  狄抱寒足落实地,也不过堪堪够到湖岸,转面向长孙萼叫道:“惭愧惭愧,萼妹快回来,司徒老英雄现在何处?我们快去拜见一番。”
  “断魂仙”长孙萼嬉笑不已,半晌之后,方才大声说道:“司徒彦欺世盗名,上次你误饮‘天巧星’孟康的‘醉仙蜜’后,他父女乘人之危,竟然要将我们捕送官府,是我不愤,与司徒砚梅定了微山湖之约,要在今夜作生死一搏,司徒彦想必就在左近,你在岸上对付他,我在湖心沙洲上去对付他的女儿。”
  狄抱寒气不得,恼不得,忽然眼珠一转,向着离岸五丈以外的长孙萼叫道:“既是江湖上的定约决斗,我自必不能阻拦你,你先回来,将‘灵猱软甲’穿上再去。”
  “断魂仙”长孙萼精灵似鬼,岂会上狄抱寒的当,闻言扬声笑道:“你放心,司徒砚梅不是我的敌手,我要凭真实功夫胜她,好让她死而无怨!”
  狄抱寒听她又想伤人,厉声叫道:“你答应过我不再滥杀无辜的,怎么言犹在耳,老毛病又发了。”
  “断魂仙”长孙萼“格格”直笑,双桨划动,眨眼间扁舟业已隐没于湖心,狄抱寒空自发急,苦无船只,也只有徒唤奈何。
  忽然间,狄抱寒耳中听到一丝舟揖拨水之声,声音断断续续,愈来愈响,果然少顷之后,湖面上现出一点黑影,狄抱寒一见黑影出现的方位,知道来者另有其人,并非长孙萼折返回来,于是双眼凝神,朝着逐渐移近的黑影看去。
  来的是一艘渔舟,除艄后舟子摇桨之外,船板上尚还站着老少二人,老者身形挺拔,面相俊雅,一部银髯以丝网兜在胸前,正是方今武林中侠名卓著的“美髯公”司徒彦,司徒彦身旁站立一个年约二十的美少年,这少年面若傅粉,唇若涂朱,剑眉朗目,琼口瑶鼻,美得当真是潘安再世,子都重生。
  渔舟直对狄抱寒而来,舟行渐近,狄抱寒已然看清舟中所站二人的面貌,司徒彦髯须特别,狄抱寒一见即能猜到,那少年更是旧识,原来正是半月前在萧县郊外见过,与“化龙剑”凌九皋等在一起的那个美男子。
  “美髯公”司徒彦突然双手抱拳,远远即向狄抱寒扬声道:“狄公子别来无恙,老朽司徒彦这厢有礼。”
  狄抱寒见司徒彦卓立船头,非但威仪出众,而且神情潇洒,心中不禁油然生敬,待得司徒彦话一讲完,急忙拱手还礼道:“晚辈托福粗安,司徒老前辈侠名满天下,得识老前辈侠驾,实为晚辈生平莫大之喜。”
  “美髯公”司徒彦敞声笑道:“令先师一代奇人,老朽虽然无缘谋面,却是素来即所钦服。”说至此处略一停顿,双眼含笑地在狄抱寒身上微微一扫,突然间问道:“久闻令师的‘天疑九势’不滞于物,未知狄公子平日使何兵刃?”
  狄抱寒听他忽然问起兵刃,虽不知他是何用意,面上依然十分恭谨地道:“晚辈略知使剑,因无利器,故尔身畔亦未备置。”
  “美髯公”司徒彦领首笑道:“狄公子身怀绝艺,老朽纵然眼拙,亦可想象而知,长孙姑娘与小女谅必业已开始拼斗,不知狄公子有兴与老朽同舟前往探视否?”
  狄抱寒虽觉“美髯公”司徒彦话有未尽,仍是毫不考虑的飘身上了渔舟,司徒彦看着狄抱寒的气宇风标,暗中亦是心折不已。
  渔舟向着湖心沙洲前进,“美髯公”司徒彦朝身旁的少年道:“瑾儿见过狄公子!”接着朝狄抱寒道:“此乃犬子,以前曾与狄公子相遇过,他对公子的武功人品俱皆十分佩服!”
  司徒瑾随即向狄抱寒拱手道:“小弟司徒瑾,狄兄多多指教!”
  狄抱寒急忙还礼,口中连称“不敢”!
  司徒瑾为人颇为温良拘谨,叙过礼后,立即退后半步,侍立在“美髯公”司徒彦身侧。
  “美髯公”司徒彦忽对狄抱寒道:“狄公子可知强敌压境,少时即有人到?”
  狄抱寒微感诧异的问道:“不知何人欲向晚辈寻仇,尚祈老前辈不吝赐告!”
  司徒彦含笑反问道:“狄公子是否曾听令师说过,三十年前作恶江湖,几乎无人能制的‘阴阳双圣’两个道人?”
  狄抱寒摇头说道:“先恩师教养晚辈一十五年,除了督责晚辈习文练武外,从未提过他老人家的生平,以及江湖上的任何人物事迹。”
  司徒彦听得频频点头,说道:“昔年山东崂山之上有座‘二圣观’,观内两个住持合称‘阴阳双圣’,两人乃是挛生兄弟,天生一对鸳鸯面孔,老大左颊青紫,名叫丙灵,老二右颊青紫,名叫丙晟,这两人武功极高,江湖上罕有敌手,只是奸掳烧杀,无所不用其极,而且明目张胆,肆无惮忌!”说至此处,扁舟已近湖心沙洲,船头三人蓦地不约而同地一齐注目沙洲之上。
  这片沙洲方圆数百亩,此时西边离岸不远处精芒耀眼,剑气烛天,两道匹练般的青虹翻翻腾腾,交织来去。
  狄抱寒心急异常,暗忖:“萼妹出手狠辣,如果伤了司徒彦之女,势必又与‘一剑镇三山’施俊义之事一样,成为一桩无法弥补的遗憾!”他一待渔舟傍岸,立即当先向着二人打斗之处跃去,“美髯公”司徒彦亦自跟踪而至。
  狄抱寒来至长孙粤与司徒砚梅两人近旁,张口即待将两人唤止住,不料口虽张开,却蓦地被惊得发不出声来,原来就在自己身侧不远,立着一个手握拂尘,身着玄色道袍,姿容美绝天人的中年道姑。
  这道姑眼神清澈如水,面色有如白玉,脸上彷佛笼罩着一层薄辉,因而她虽目不转睛的打量狄抱寒,狄抱寒却不敢对她直视,不知为何,又不敢将脸转开,竟然低眉垂目,敛手恭立在当地。
  “美髯公”司徒彦见这道姑忽然到此,心中虽然也有点诧异,只是一则慑于这道姑高华的气势,二则他为人老成持重,是以看过一眼之后,索兴不声不响,转脸看着长孙萼与司徒砚梅二人打斗。
  “断魂仙”长孙萼临敌经验胜过司徒砚梅数十倍,狄抱寒等三人一到,她立即看得清清楚楚,此时她展开了“森罗九九剑法”,招招不离司徒砚梅的要害,司徒砚梅手中宝剑光华特盛,显然是柄前古神物,此时施展一套内家剑法,将自己四面八方守得风雨不透。
  “狄哥哥!”长孙萼突地叫道:“你先问问那位女神仙是谁,问她到底是帮我还是帮司徒砚梅,怎么我问话她老不答理?”话声未落,匕首霍地精芒暴涨,朝着司徒砚梅连攻了五剑。
  狄抱寒瞥了道姑一眼,见她业已转面注视长孙萼与司徒砚梅打斗,对长孙萼的话却恍如未闻,面上宝相庄严如旧,毫无一丝表情。狄抱寒虽然也想打探她的来历,却不敢贸然开口动问。
  “断魂仙”长孙萼攻势如狂风骤雨,一副强梁霸道,蛮横欺人的样子,司徒砚梅虽然守得严密,而且也还相当地气定神闲,不过仍处于挨打地位,只要稍有疏漏,势必招致杀身之险,狄抱寒看着过意不去,于是朝那绕着司徒砚梅闪跃奔窜不已的长孙萼叫道:“萼妹快回来,有两个名叫‘阴阳双圣’的老道要向我寻仇,你留点气力待会杀敌吧!”
  “断魂仙”长孙萼娇笑道:“好,再打几招就收手!”话声中匕首疾振,身形快速绝伦地绕着司徒砚梅周行了一匝,顿时幻起十几个长孙萼,百来条银色光芒,绕着司徒砚梅前后左右疾刺狠削。
  司徒砚梅任凭长孙萼如何狠扑,不管长孙萼如何引逗,始终是守定心神,见招拆招,剑法绵绵密密,守得工而且稳,长孙萼使尽了浑身解数,依然是徒呼负负,无隙可乘。
  突地“断魂仙”长孙萼亮声叫道:“司徒砚梅,九招之内,看我取下你的首级!”语罢一声娇喝,莲足一顿,立时凌空而起,身至两丈余高,霍地掉头下扑,人如墨凤,挟着一溜寒光闪灼的耀眼长虹,朝着司徒砚梅头顶疾射而下。
  狄抱寒尚是初次见到“森罗九九剑法”,但是曾听长孙萼讲过,“森罗九九剑法”凌空下击共有九招,九招回环,一击不中,勿须身形落地,即可借势续出后招,乃是森罗剑中最厉害的九招杀手,端的威力强大之极。
  此时“断魂仙”长孙萼匕首离地尚有丈余,匕首尖上业已爆出了数十朵银星,狄抱寒知道若让她将这九招施完,司徒砚梅委实抵挡不住,当下一声轻叱,人亦斜刺着窜起。
  说时迟,那时快,司徒砚梅宝剑上扬,凝神待敌,“断魂仙”长孙萼自空中下扑,快如飞星坠地,
  眼看刹那间匕首即与宝剑相交,突地狄抱寒离弦弩箭般跃上近前,半空中长臂疾探,手搭长孙萼的纤腰微微吐劲,立即将长孙萼的娇躯横着拨开了一尺。
  “断魂仙”长孙萼打了半天,刚刚使出一招厉害杀着,被狄抱寒这么横里一推,匕首撩了个空,顿时半空中大发娇嗔,只见她口中“哇哇”乱叫,双足用力乱踢,那知身形凌空,这般一叫一踢,真气一泄,立即头下脚上的栽向地面。
  狄抱寒朗朗一笑,猿臂轻舒,将长孙萼的身形倏地倒转过来,接着翻腕向内,挽着长孙萼落于地面。
  “断魂仙”长孙萼余恨未消,匕首一扬,要向狄抱寒身上扎下,狄抱寒笑叱道:“你好横!”
  长孙萼气得连连跺足,高声嚷道:“你干么帮着她?”
  司徒砚梅喘息未定,见长孙萼赖在狄抱寒怀中撒娇,忍不住“噗嗤”一笑,长孙萼闻声回头,朝着司徒砚梅瞪了一眼,司徒砚梅急忙罗袖掩口,遛向她父兄身旁去了。
  “美髯公”司徒彦忽然说道:“狄公子,两个老道均是数十年的修为,而且人多势众,如此背水为阵,只恐有欠妥当,依老朽的愚见,不如先行退往湖岸,少时可战即战,否则亦可暂行避开,徐图应付之策。”
  狄抱寒略一转念,旋即肃容道:“老前辈所言甚是,晚辈敬领教益!”
  司徒彦微微一笑,朝着司徒瑾与司徒砚梅二人道声:“走吧!”
  “美髯公”司徒彦口虽说走,他自己既未举步,其余的人亦未动身,五双眼睛竟是不约而同地望向静立一旁的中年道姑。
  道姑见众人目光齐注自己,突向狄抱寒道:“孩子,你师父傲骨天生,豪迈绝伦,似你这般仁柔畏事,岂不怕弱了师门的威望?”
  狄抱寒闻言心神一凛,脑中闪电般地掠过一个念头,少林派的“神拳大师”一印曾经说过,自己有位师母,她若得知自己踏入江湖,必会前来寻找自己,这道姑除了着来年事稍轻外,语意之间,隐然以自己的长辈自居。想着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弟子虽然不肖,亦不敢贪生畏死,贻羞师门,前辈可否赐示法号?以便弟子拜见。”
  道姑霭然一笑,语音极为温和的说道:“贫道是谁,看你脸上神情,想必业已猜到,此事暂且不谈。”她顿了一顿又道:“昔日丙灵兄弟作恶江湖,被你师父火焚‘二圣宫’,将两人急追了三年,一直赶至西北边陲之外,其实他二人早已潜返中原,隐伏在山东境内,如今听说你师父已死,遂想重振旗鼓,称霸武林,最近对外宣言重修二圣观,并于开光大会之上,要火焚孩子以泄愤!”
  狄抱寒见道姑不肯相示法号,虽然心中判断她必是自己的师母,却又不便贸然磕头行礼,想了一想,仍是左腿迈出半步,欲待跪将下去。
  道姑左手拂尘轻轻一摆,微笑说道:“有话且讲,不必急于行礼。”
  狄抱寒左腿才出,即被一种神奥不测的力道送了回来,心中只感到又惊又喜,暗忖无怪“神拳大师”一印说师母的武功不在师父之下,从她这拂尘随手一挥看来,其功力实非“鬼仙”申元化与“天巧星”孟康所能及。
  “美髯公”司徒彦亦是瞿然心惊,像他这种一流高手,只须从些许微小的动作上,即可窥知别人的深浅,道姑看到司徒彦的神情,忽然说道:“老英雄以仁义服人,那才是真好汉,真豪杰!”说着拂尘微指狄抱寒,继续向司徒彦道:“这孩子离师太早,师门所遗仇怨又多,今后行道江湖,尚望老英雄多多扶持。”
  “美髯公”司徒彦心中亦猜到这道姑必是“乾坤一怪”朱问天的夫人,闻言之后,急忙逊谢道:“仙姑厚誉,老朽愧不敢当,狄公子人中龙凤,如有相需之处,老朽理当竭诚以赴。”
  “断魂仙”长孙萼玲珑剔透,心中比别人更为清楚,此时依在狄抱寒身旁,娇声笑道:“您究竟是谁嘛?怎么这样关心我狄哥哥?”
  道姑眼含笑意,将长孙萼仔细地端详了一会,说道:“非是我故弄玄虚,自作神秘,实则当年我是他的师母!”说着拂尘向着狄抱寒一指,接着道:“如今我已跳出三界之外,这层关系也就淡了,自入三清教下,我也未曾起什么法号,因之纵使你们知我是谁,却也没有一个恰当的称呼。”
  狄抱寒一听果是自己的师母,立即扑身拜倒地上,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头,“断魂仙”长孙萼不管一切,居然和狄抱寒跪个并排,宛如拜堂成亲一般。
  道姑亦不辞让,待得二人拜罢起身,方才朝着长孙萼道:“你这孩子行事任性,殊失福慧双修之道,我欲带你回去管教一时,不知你的意下如何?”
  “断魂仙”长孙萼连连摇头,毫不考虑地说道:“我决不离开狄哥哥,死也不离开!”
  道姑淡然一笑,转朝狄抱寒道:“丙灵兄弟现在湖畔找你,‘神拳大师’一印与‘情天一魔’花无忌亦已到了附近,你索兴出声相唤,将这几人全部招来,有司徒老英雄从旁相助,只要应付得宜,必然可以化险为夷。”话至此,忽然低头凝思了一刻,接着道:“少林派的‘达摩内典真铨’可能落在花无忌手内,你相机行事,慢慢地打探该书的下落。”说罢朝着“美髯公”司徒彦微一稽首,转身即向湖畔走去,那速度真是快得骇人,才只见她转身,眨眼已至数丈之外。
  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的司徒砚梅蓦地高声叫道:“仙姑请留贵步!”语音未歇,人已接连两纵,跃到了道姑身前,只是瞪着一双美目,却又说不出话来。
道姑莞尔一笑,朝着走近前来的“美髯公”司徒彦道:“老英雄是否放心?让你这闺女和贫道盘桓几日?”
  “美髯公”司徒彦笑道:“仙姑不嫌累赘,只管带走便了。”
  道姑微微地笑了一下,牵着司徒砚梅的手转身就走,司徒砚梅突然在道姑耳畔低声讲了一句什么话,道姑向她看了一眼,转对长孙萼道:“她要将宝剑赠送与你,你可愿意接受?”
  “断魂仙”长孙萼星眸一转,已知司徒砚梅赠剑自己是假,赠剑狄哥哥是真,于是笑道:“宝剑赠烈士,红粉赐佳人,长孙萼敬领厚赐!”
  司徒砚梅玉面一红,慌慌张张地从背后解下宝剑,双手捧着送至长孙萼面前,长孙萼亦是双手接过,却是转手就递至狄抱寒手中,狄抱寒亦已瞧出尴尬,只恐辞让之间,司徒砚梅难以为情,只得装着糊涂地顺手接下,司徒砚梅只作不见,朝着“美髯公”司徒彦道:“爹!我跟这位仙姑去玩玩,您告诉妈一声!”
  “美髯公”司徒彦摆手笑道:“去罢!”
  司徒砚梅尚未来得及向司徒瑾告别,即被道姑牵着手跳入了一叶扁舟之内,司徒砚梅操起双桨,虽是频频回头,不一会仍是走得失了踪影。
  “断魂仙”长孙萼向狄抱寒笑逍:“狄哥哥,你这师母好像并不喜欢你哩!”
  狄抱寒沉声道:“萼妹休得乱说!”接着转朝“美髯公”司徒彦道:“老前辈,家师母吩咐晚辈索兴出声将丙灵等召唤来此,老前辈觉得此举是否相宜?”
  “美髯公”司徒彦知道狄抱寒如此说法仅是礼貌,于是笑着说道:“令师母如此吩咐,想必其中另有见地,而且此时纵不出声相召,少时也必有人寻到此处。”
  狄抱寒点头称“是”,匆匆将司徒砚梅所赠的宝剑系于背上,后着深吸一口长气,然后仰面朝天,慢悠悠的发出一阵清越嘹亮的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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