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忆友同车
2026-01-31 16:21:24   作者:墨馀生   来源:墨馀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然而,文亦扬却笑吟吟拱手道:“二位毋须担心,蛇丐未必不讲理。”
  蛇丐洪九见忽然走出来一位小书生,也颇觉意外地“呀”的一声道:“你来讲什么理?”
  星皇令主养青牛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洪乞儿,你看走眼了。这小子正是‘天风百变’的孽徒,姓文,名唤亦扬的便是。”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出来,反把蛇丐惊得退后一步,厉声道:“你休上来!”
  铁丐方英下江南不久,也未知文亦扬到过猴山洞的事,但一听说文亦扬竟是“天风百变”的传人,不由得老眼放光,驼背也伸高两寸,还怕他不知“血花蛇”的厉害,赶忙叫道:“文少侠请快走开,血花蛇嘘气如云,中人必死。”
  文亦扬灵机一动,急道:“死者有什么异状没有?”
  铁丐方英道:“血花蛇咬人,死者痛苦万分,若仅是中它毒气而死,反似毫无痛楚。”
  文亦扬满腹疑云,得到证实,不觉纵声长笑。
  那两条血花蛇想是被啸声所惊,立即在蛇丐洪九手中摇头吐舌,嘘出一种淡黄的薄雾。
  铁丐方英大惊道:“老蛇妖,你要毒死在场的人么?”
  蛇丐洪丸冷冷道:“只要你立刻自裁,我也立刻就走。”
  文亦扬大怒,“唰——”一声响,撒开铁骨白金丝织折扇,俊脸凝寒,朗声喝道:“猴山洞,毒死各派三十九名高手的,可是你这两只妖蛇?”
  洪九冷冷地瞧他一眼,却转向方英喝道:“你到底答应不答应自裁?”
  蓦地,红影一飘,闹杨花已纵身落地,和文亦扬并肩而立,拔出宝剑,嫣然一笑道:“小兄弟,你先别恼,姐姐助你杀这老丐。”
  她毫没遮拦地一出口就是“小兄弟”,文亦扬大感尴尬,但目下情势,敌众我寡,自己要迎战洪九,便难顾及星皇令主那伙奸徒,于是只得挥手过:“你先看着养青牛那伙人,我用不着你相助。”
  洪九忽然倒跃丈余,阴森森地喝道:“你三人若不立刻自裁,本长老只要将八条血花蛇掷向上空,这里的人便无一能够幸免。”
  铁丐方英惊得瞪着一双老眼,向放在人丛前面的两个竹筐看去。
  和杨开国交手的排教长老金钟天,也惊得虚封一掌,奔回本阵,护在诸弟子面前。
  然而,在这一瞥之间,忽闻震耳欲聋的一声长啸,身侧飒飒生风,一道儒装身影已由他面前掠过,疾扑向那四名看守竹筐的壮年叫化。
  这条身影正是自称为“天风百变传人”的文亦扬,他因见洪九竟以毒死全场观众以为要挟,逼令自己三人自杀,情知此丐心肠毒辣,万万留他不得。但又怕和蛇丐同来的壮丐们放蛇伤人,是以迳向竹筐扑去。
  人未到,扇先发,振臂一挥,暴喝一声:“滚!”
  他为了先毁那两篓毒蛇,不但来势敏捷如风,出手也劲疾如电,那四名壮丐还没来得及举掌,已被一股重逾山岳的劲道撞得向后翻滚。
  文亦扬一招击翻四人,身子也已到达竹篓,猛向竹篓一扇劈落。
  “轰!”
  一声巨响,随见灰土向四方倒卷,两个竹篓顿被打扁在地。
  天风身法称绝宇内,洪九见他扑向竹篓,已知要下手伤蛇,无奈回身救护不及,眼见腥血由竹篓缝隙溅射满地,不由得厉喝一声,将左手中一条血花蛇向文亦扬身后掷去。
  血花蛇一离主人之手,“呼——”一声开风响,即喷出一口毒雾。
  “当心!”
  闹杨花骇得一声尖叫。
  但文亦扬早防敌人会阻止杀蛇,是以一闻身后起了异声,立即反手一扇挥出,然后身随扇转,拧过身躯。
  这一扇,激荡起一股狂飚,竟把那毒蛇卷高数十丈。
  闹杨花吃吃娇笑道:“老蛇妖,这番你可没蛇耍啦!”
  蛇丐洪九带来两篓毒蛇,因竹篓顶上放有镇蛇之药,文亦扬一扇之下,自是半条也活不了,怒极之下,才将手中蛇掷出,却又被挥向半空,眼看那条“飞蛇”在空中挺直得像一段小竹竿,还不是已经死了?
  他手中还有一条毒蛇,此时却也不敢再掷,一声厉笑,纵身飞越人丛上空,向园外狂奔而去。
  “那里走?”
  文亦扬一声暴喝,飞步疾追。
  他虽然杀死一大群毒蛇,但见蛇丐手中还有一条,抱定“除恶务尽”的宗旨,衔尾疾追,眨眼间已出了城外。
  蛇丐洪九回头一看,见他儒衫飘飘,相距不过十几丈,又惊又怒道:“你这小子难道要赶尽杀绝?”
  文亦扬冷笑道:“只要你自毁手中蛇,再剁下自己的右手,文亦扬也可饶你一命。”
  蛇丐冷笑一声道:“小子你也未免太狂,这念头留待下一世罢。”
  文亦扬朗声道:“你这狠心失性的凶徒,方才以毒死众人为要挟,逼令别人自杀,此时文某只要你自断一只右手,尚未过分。”
  二人全是“长老”一级的武林第一流高手,各自施展出轻灵快捷的轻功,口里虽然互相责骂,脚上并没有略缓一步。一走一追,但见树影飞移,沙草滚走,不觉已到了湘江之畔。
  这一带,峰峦虽小,却是多得不可胜计,遍地荆棘,满眼高树,看来杂乱无章。
  文亦扬暗忖这恶丐逃来这里是何用意,莫非还有同党?
  蛇丐洪九忽然回头笑道:“文小子,你敢再追半里,本长老就……”
  忽然,侧方传来一声暴吼,打断蛇丐的话头,文亦扬微微一怔,洪九飞纵几步,身起如风,已隐入乱石杂树丛里。
  文亦扬怒喝道:“洪九,你难道想一走就了事?”
  杂树丛里传出蛇丐的阴冷笑声道:“小浑蛋,你可想差了,三十六着,走为上计,本长老在这里留下毒雾,也留下毒蛇,只要你敢走近来,包管你立刻没命。”
  文亦扬向凶丐发声之处看去,但见怪石林立,草长没膝,林木交柯,看不见他藏身所在,心忖敌暗我明,且又有毒蛇相助,确实冒昧不得,一纵身躯,登上一尊高石,从容道:“文某就在这里恭候,只要你有个风吹草动,就请你接天风一扇。”
  话落,却闻蛇丐在几十丈外笑道:“那么,你就等候到天黑罢。”
  文亦扬蓦地惊觉,举头看去,果见日影衔山,已近黄昏时分,心想追赶这蛇妖已有大半个时辰,不知韦氏废园中双方胜负如何,只得厉声道:“洪九蛇妖,你若不快滚回江北去,再被文某遇上,立即要你老命。”
  一声过处,不闻蛇丐回答,却闻刚才暴吼那方向传来一声闷哼。
  这荒山密林中,偏多凶事,文亦扬以为有人被毒物所困,赶忙移步过去,那知近前一看,竟见二人被高高吊在树枝上,一个是弹剑客许香主,另个则是猴山第三徒茅一根。看他二人吊处相距三丈,许香主嘴里被破布塞满,外面加捆一道绳子,就像饿马衔缰,只能发出闷哼;茅一根嘴外虽也勒有一条绳子,但不知用什么方法已把破布吐出,方才那声暴吼,敢情就是他所发出。
  这二人想是在设法搭到对方背上,好替对伤断绳索,无奈绳索太短,没法搭得上去,所以像垂丝结网的蜘蛛一样的吊在枝下摇晃。
  文亦扬看得好笑起来道:“两位阁下若要学习荡秋千,也该找个好地方才是,在此荒山,演此妙枝,有谁会来欣赏?”
  茅一根怒道:“士可杀不可辱,大爷只要有一分气在,就非找你和那丫头拼命不可。”
  文亦扬诧道:“找我拼命倒是可以,怎么找起丫头来啦?”
  茅一根气冲冲喝道:“在楼上和你对坐喝酒的不是丫头是什么?”
  “唔?”文亦扬暗诧道:“胡桐梦是个女的?”心下犯疑,不觉沉吟道:“你们是被谁吊在一这里的,说清了,我放你们下来。”
  “还有谁,就是那乔装小子的丫头。”
  “她为什么把你们吊在这里?”
  “不告诉你。”
  文亦扬失笑道:“你纵是不说,我也知道。但我不惯乘人乏危,也不愿以严刑过供。阁下残杀同门,自有你师父执法处置,这位姓许的香主是那一帮的香主,还请一说。”
  茅一根冷哼一声道:“你自可问他去,大爷也不惯替别人泄密。”
  文亦扬怔了一怔,俄而点点头道:“好罢,我先解你下来,你再解下你的同伴好了。”
  他以“君子须荡荡”的胸怀,将茅一根解下树枝,便即徜徉而去。
  夕阳西下,暮色苍茫,他刚走到永州城门,徘徊在城门外一名壮汉忽然趋前几步,欢呼一声“小长老”,便欲屈膝下去。
  文亦扬暗自好笑道:“这个称呼可把我叫成了小和尚了。”急伸手一拦,含笑道:“阁下是排教的?”
  那壮汉躬身答道:“晚辈姓成,贱名一夫,正是潇湘分舵辖下。”
  文亦扬点点头道:“不要称我什么长老,韦氏废园那伙鬼徒怎么样了?”
  成一夫答道:“你老追走那老蛇妖,园里也就起了激战。杨开国被本教的金长老打死,那个什么星皇令主养牛儿和江南丐帮方长老打得势均力敌,不分胜败;但他手下的香主庙主却被闹杨花女侠杀了几个,后来由金长老限令他即日率领徒众退回江北,他们也就走了。目下金长老、丐帮方长老和闹杨花姑娘全在分舵主家里商议大事,命晚辈们分头出城恭迎你老。”
  文亦扬一听闹杨花在座,不禁剑眉紧皱,忙道:“我还得寻找一位朋友,待我找到之后,再到分舵主府上去好了。你先回去告诉他们,老蛇妖逃跑了,请他们当心他的蛇毒。”
  “是。”
  成一夫恭敬答道:“方长老取得那两个竹篓盖,据说可防蛇毒,这倒毋须担心了;但你老若不去分鸵,晚辈却难复命。”
  文亦扬正色道:“我并没有说不去,也许我能找到那位朋友一道去。”
  成一夫面对这位“长老”,不敢多言,低头一揖,径自去了。
  文亦扬怕被闹杨花当着大庭广众唤为“兄弟”是实,说要找朋友也是实。
  他眼见胡桐梦掷岀杨开国之后,钻进人丛里面;猜想洪九手中那面黄竹令,可能也是被胡桐梦击落的。胡桐梦若果是一位少年,他自是应该折节订交,决不放过这个机会;然而,茅一根竟说他是一位少女,到底是少年还是少女,订交之前不能不査个明白。想起胡桐梦恁地顽皮,说不定还躲在暗处觑看好戏,也许还会回饭馆找那伙无知的店伙的麻烦。
  是以,他信步而行,不觉已登上饭馆的楼上。
  这家饭馆的伙计已知他与排教有极深的渊源,一见他上楼,急忙躬身陪笑道:“相公那付雅座,小的仍然替你老留着。”
  文亦扬俊目一瞥,微笑道:“我那小兄弟回来过没有?”
  伙计备:“可是和相公对饮的那位小相公?”
  文亦扬点点头。
  伙计笑道:“来是来过了,但他不见相公在座,便又走了。临走时,他教留下座头,等候相公再来,你老果然来了。也许再过一会,他还要再来哩。”
  文亦扬听对方一阵唠叨,不但不嫌絮聒,反而面露喜色道:“好吧,你为我弄几味好菜送来。”
  他轻移步履,走向曾经坐过的头座,向四面打量一眼,却见一位中年儒生和一位劲装佩剑的少年正在邻座凭窗对酌。那少年年纪约有二十六七岁,生得剑眉虎目,十分英俊,但顾盼之间,又略带几分邪气。中年儒生约有五十来岁,神清气朗,眉宇轩昂,神情上却显得有点冷漠。
  这二人默默无言,各自端杯浅酌,对于文亦扬的入座,似无所觉。
  少顷,中年儒生把手中一杯饮尽,劲装少年急捧起酒壶,替他斟酒,此时,中年儒生才缓缓举起头来,一眼看见文亦扬,似是怔了一怔,旋即微微一笑道:“小哥你尽望老夫,难道觉得老夫有何特异之处?”
  文亦扬见对方目光投在自己脸上,情知是有意要和官己搭讪,起身拱手连:“老先生气朗神清,自是人间龙凤,学生文亦扬何幸拜识芳颜,不知可肯赐教一二?”
  劲装少年白他一眼,轻哼一声道:“过一会向在下领教好了,不必劳动胡老伯。”
  文亦扬暗自不悦道:“这人长得一付好相貌,出言怎又恁地庸俗。”
  但他仍然微笑答道:“原来是胡老先生,这位兄台尊姓台甫?”
  劲装少年傲然道:“我姓任,名求。”
  “啊,任求兄,久仰久仰!”文亦扬礼貌地拱手一揖。
  任求无可奈何地也拱拱手道:“令师是谁?”
  文亦扬听他问及师门,不禁一怔道:“小可的师尊自号‘万错翁’,是饱学老儒。”
  “啊!”任求目光一敛,坐回座上。
  胡老先生微笑道:“这样说来,文小哥也该学有所成了。”
  “不敢不敢。”文亦扬正色道:“晚生所学,岂能及得师尊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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