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亡命奔豕　群邪追蹑

2026-02-09 20:21:54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毒手天王胡轨发须根竖，神态狰狞骇人，心中震栗不已，左臂伤在桃花岛主蒋三绝一招“袖里做奸”轮倏显之下，猛萌退念。
　　退念已起霎眼间，蒋三绝金轮疾抡，扬天划出两道眩目金辉霞光，一招两式迅捷攻出。
　　左手金轮发出一招“飞龙遁甲”，只待对方一出式，立即可以见式破式，绵延不绝攻出，虚中套实奇奥莫测。
　　右手金轮一圏一吐，一式“拂云拿月”飞击胡轨“天府”要害大穴。
　　桃花岛主蒋三绝，果然名不虚传，双轮疾出，虚实两招，虚中套实，令人难以捉摸，防不胜防。
　　金轮招式无一不是精奥绝伦，辛辣凌厉，劲风狂飚，排涌掀浪。
　　胡轨伤臂骨裂，痛澈心腑，已无再战之能，乍见金轮挟着燿眼的光辉飞击而来，不禁心悸魄散，七孔毒剑勉强凝聚十成功力，一招“持盈保泰”，振剑疾挥，在身前布起一层剑幕。
　　“背信之辈，留你不得。”蒋三绝口吐氷寒叱声。
　　双手暗劲猛加，金轮一闪一幌，突破剑幕，乘虚直入，劲道千钧，势如雷奔。
　　胡轨一招失慎伤臂，先机尽失，左臂因而无法运用，不然也不会如此窝囊，任令金轮长驱直入。
　　这时候的脸无人色，心胆俱裂，只觉死神莅临，寒气逼体侵肤，出招阻挡自救已是不及，本能的吸腹向后疾飘。
　　双毒眼见大师兄危在燃眉，欺身扑出，各自探腰一抖，蓝芒疾如毒蛇吐信，两条亮银短枪，分击蒋三绝两胁。
　　蒋三绝绝艺在身，瞻气包天，硬是先伤敌后自保，右轮疾推一划，金光暴炽，只听：“嘶”的一声，胡轨前胸衣衫，已被金轮划破尺长裂口。仅差毫厘之微，就腹裂肠溢，险象环生，千钧一发。
　　胡轨已魂飞魄散，冷汗涔涔湿透衣袴，斗志尽失。
　　写得慢，来的快。
　　蒋三绝旋身半转疾闪，二毒熊恺亮银短枪，已由右胁堪堪贴衣擦过，差毫厘之微，就伤在短枪之下。
　　左轮反肘外扬，一招“倒泻天河”，“锵”声脆响，已将大毒熊恢短枪撞击一边。
　　辣手仙娘蒋芸曼一见双毒出手攻击老父，娇叱一声，簧鸣青蜂剑夺鞘而出，人也跃身疾扑。
　　胡轨厉啸震天一声，三毒振袂破空飞遁而去。
　　蒋三绝怒吼一声：“那里逃？”率同一干桃花岛高手，就待腾身紧追急蹑——
　　蓦然！矮屋冒出二条人影，如流星奔月，身形一幌，越过众人头顶，向三毒驰遁的方向追去。
　　去势如风，眨眼已在数十丈之外。
　　空中飘来一阵呷呷尖声道：“胡轨已被你伤，见好就该知足，他死期未至，谁动他，老婆跟他没完。”
　　蒋三绝突听呷呷尖声，如被雷轰，心撼神摇，霍然色变，急急挥手制止手下追赶。
　　双目充满震骇之色，望着三毒逃走方向，久久不移。心里默道：“两个老怪物来了，胡轨怀中那块墨玉，那还有自己的份。”不由黯然一叹。
　　蒋芸曼目睹老父眨眼间雄风尽失，脸色瞬变千幻，不禁讶奇声问道：“爹，您怎么啦？”
　　蒋三绝望了爱女一眼，叹声道：“走吧！”
　　“爹！他们是谁？”
　　“不知姓名来历，武功奇高，江湖罕见，一男一女两个老怪物。”话落，人已率先跃身疾驰奔去。
　　蒋芸曼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与一干桃花岛的高手皆弹足腾身疾射，急驰疾飘而去。
　　三株参天杨树，枝桠在寒风中瑟瑟作响。
　　树底下那些意存观望，心蕴渔翁得利的江湖人物。目睹桃花岛主蒋三绝一招之下，撃伤毒手天王胡轨，泰半婪之心已被震慑。
　　呷呷尖声空传，令桃花岛主蒋三绝闻声噤若寒蝉，率众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凭桃花岛主蒋三绝武功位列武露顶高手之一，属下高手环伺，尚且闻声避道而驰。
　　这些武林人物，也就不难明白呷呷尖声，必然是一难缠难惹心狠手辣之辈，不然桃花岛主蒋三绝不会闻声色变，扭头就走。
　　片刻——
　　大树下已走的人影不见一个。


　　暮霭初临，月隐云层，大地晦昏，风大气寒。
　　三毒身如脱弦之弩，急不择路，如丧家之犬，一路疾奔如风，片刻，已远在十多里之外。
　　感觉身后已无追踪跟踪，才𥩟身停步，双目冷电寒芒扫向四外。
　　樗栎拥屛，银树雪岩，发现在不择路之下，来至在一座山峡谷底。
　　毒手天王胡轨想不到会一招失慎，栽在桃花岛主蒋三绝手里，只觉一种无名阴影泛浮心头，不自主打一寒颤。
　　略一喘息，忽觉臂伤之处，有种冰凉之感，低首一看，左臂血迹已结成薄冰一片。
　　神色一黯，望望二位师弟。长叹出声道：“蒋三绝武功怪异诡奇，为兄这只左臂恐怕骨伤不轻。”
　　大毒熊恢盯了胡轨伤处一眼。
　　“掌门师兄不要气馁，胜败乃兵家常事，先找一隐蔽之处疗伤要紧，蒋三绝那老鬼，谅他对墨玉尚未死心，不会离开扬州，师兄伤愈，我们再去找他算帐不迟。”
　　毒手天王胡轨颔颔首，恨声切齿道：“为兄先失算于刘萍影那贱人，再不慎受挫蒋三绝老鬼，令为兄胸怀填满恨念，江湖上目前诡云波谲，日瞬千变，武林高手纷纷现身，你我今后已成众矢之标，行动千万大意不得。”话顿，目中寒芒四射一扫，喝声：“走。”幌身向谷外疾射而出。
　　双毒如影随形跃身风奔疾走。


　　远处蓊翳林中隐隐庙宇红瓦檐角遥显。
　　毒手天王胡轨遥遥一打量，眉宇一展招呼两位师弟一声，朝那红瓦檐角奔去。
　　山神庙颓墙圮壁，庙门髹漆斑斑剥落，四周阒寂无声。
　　三毒在庙外𥩟身停步，寒目暴射如电四巡，见地上积雪盈寸一抹平坦。
　　胡轨微微示意，双毒腾身分由左右绕墙而去。
　　片刻，先后返回，大毒熊恢摇摇首，朝胡轨道：“四周事寂，未见人迹。”
　　三毒幌身扑进庙内，打亮火折步入神殿，看到地上尚有一堆火烬余柴，就便燃上火，堆火熊熊，火焰高苗，将神殿照燿通亮。
　　胡轨忽然发现一具骷髅，身罩青色劲装捷衣，倒在墙角。
　　一日惊变数起，三人目睹地上这具骷髅，警惕暗生，走向前去仔细观察，只见这骷髅肉肤尽腐，仅剩骨架，仰面朝上，借着柴火光亮，看到青衫前胸之处有一小洞。
　　胡轨浓眉一蹙，眨眨三角蛇眼，对双毒说道：“照这人尸体已腐看来，死者死亡将近一月，身穿青衫劲装，照打扮装束看，很可能是那东主手下的青衫剑手，前胸中剑而亡。”回首望望那堆火，又道：“此处月前必然有人逗留过，青衫剑手闯进，致招杀身之祸。”
　　大毒熊恢心里倏萌不祥之感，一听胡轨如此说来，眉头打结，建议道：“掌门师兄，此处并非善地，我等应速离此处为上。”
　　胡轨嘿然一声，道：“师弟，你怎么怕成这样？如此寒天夜晚，大雪封地，那还有人来此，为兄决意在此疗伤，两位师弟速速外出，在庙之四周撒下无形之毒，以策安全。”
　　双毒应了一声，飘身疾射出殿而去。
　　片刻，堆火焰苗微幌，双毒已落身殿内。
　　胡轨在一墙角根，就地盘膝跌坐，依本门口诀心法疗起伤来。
　　双毒熊恢熊恺，面朝神殿大门背向火堆而坐，四目阴森精光注视着门外天井，暗蓄功力戒备，为毒手天王胡轨护法。
　　三人万万料想不到，庙外已生奇变，危机渐逼。
　　就在双毒外出撒毒回返庙内之际，一株高耸云霄的汉柏枝松上，泻落一条纤细人影。
　　赫然又是毒美人刘萍影。
　　刘萍影如阴魂附体，腐肉之蛆，自从将那块假墨玉抛给毒手天王胡轨之后，就跟踪在三人身后，一步也没离开过。
　　只见她衣袖朝雪地上连连拂出，将庙门前一段地上的无形之毒尽收袖底。
　　又找了两节枯枝，在门前交叉一摆，作成斜十字型。
　　一式龙形潜天，直拔三丈高，拧身折腰又落回树桠上，将身形隐去。
　　须臾。
　　远处鬼影幢幢，磷火闪闪，飘飘冉冉而来。
　　轻风微拂，鬼影连闪，山神庙前飘身疾落九幽鬼后与众鬼男鬼女。
　　鬼后头戴后冠，身披绣凤描金绛袍，面沉如霜，瞳眸如寒夜皎星扫向雪地交叉的枯枝，冷哼一声，自语道：“身怀武林奇珍，尚敢一路留下毒门标记暗号，胡老鬼骄心自大，也太井蛙观天目中无人哩！”
　　默忖：“毒门三毒必然隐身庙内，自己一行浩荡而来，他等不可能不知，目下四周寂静如水，显而易见，山神庙四周已被三毒布下毒物，不然，不会如此沉住气。”
　　凤眸暴射如雷，在雪地上仔细搜寻观察起来。
　　果然，庙墙四周雪地上，有层淡薄不用极力肉眼难以发现的乌色粉体，目光一落在庙门前，又不禁一愣怔住了，暗道：“门前怎会没有布毒，难道此处是一预布陷阱不成？”鬼后略一思考，并没有因疑此庙内陷阱似网，张网待兔，而迟步不前，反而杀机突萌，低声向左承右户与众手下道：“进的庙门应各自当心毒门之毒，杀著尽出不必留情。”
　　莲步轻抬，跨步越过地上交叉枯枝，随而身形疾扑，如矢离弦掠入庙内。
　　左承右户与一干九幽高手，小心越过枯枝，跃身如风踪入庙门。
　　鬼后飞跃的身形未落，突感一缕指风暗劲，迳袭前胸“玄玑”大穴。
　　心撼神悸骇然色变，忙自沉腰反肘一掌外射；她手法奇奥凌厉，手出半途，蓦往下一沉，掌势倏宽如桌面，硬阻那缕如割如刃的指风暗劲。
　　“啪”的一声脆响，鬼后右掌如受千斤重击，眼中金星直冒，银牙一咬，硬是塌身拧腰斜飘五尺落身地上。
　　星目如电四射一巡，未见偷袭之人，心内正在嘀咕，双毒已现身神殿石阶上。
　　双毒出现恰巧正是时候，九幽鬼后正在找那偷袭之人，双毒适时出现，不禁疑心是他俩人联手偷袭，否则，凭双毒单独一人那来的那么大暗劲？
　　杀机狂炽，瞳眸怒焰喷射，放眼一扫，不见毒手天王胡轨，心忖：“胡老鬼必隐身殿内，待机而动。”冷哼一声，吐声如霜，朝身旁肃立的四名皀衣赤足的大汉道：“围上大殿，有人擅出，以‘鬼岳炼火’招呼，杀无赦。”
　　九幽四高手纷纭四射，已将神殿团团困住。
　　大毒熊恢目睹九幽鬼后来势汹汹，一场浴血之战，恐已难免，为了毒手天王胡轨殿内疗伤正在紧要阙头，强自忍下这口恶气。
　　朝鬼后抱拳拱手笑道：“芳驾，此举何意？”
　　鬼后冷言如氷道：“偷袭技俩，令本殿齿寒。”
　　熊恢愕然一怔，诧异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鬼后不答，反而问道：“令师兄呢？”
　　熊恢答道：“掌门师兄离此他去，随即返回，芳驾有何教言，在下洗耳恭听。”
　　鬼后星眸眨眨道：“你作得了主？”
　　熊恢突而一声笑，道：“芳驾，不妨先说说看，让在下酌量酌量，能否当得了家，做得了主。”
　　鬼后冷眼一瞟神殿，暗自冷哼，道：“将墨玉交付本殿。”
　　熊恢狂笑声震云霄，突而神色一黯，道：“那块墨玉是假的。”
　　鬼后眼睁奇大，悚声道：“什么？是膺品？”
　　熊恢决然道：“不错，是鬼西贝货，假的。”
　　鬼后说什么也不会轻易相信大毒熊恢之言，纤手一伸，道：“拿来，待本殿一看！”
　　熊恢苦自一笑道：“早就抛弃了。”
　　此话一出口，鬼后勃然变色，怒哼一声，道：“谁信？”话声如氷，气焰逼火。
　　熊恢怒火泛生，脸色倏变，就待反唇相讥，忽然想到毒手天王胡轨尚在殿内疗伤一腔怒火压制下去，眼望九幽鬼后，嘿嘿一笑，道：“这好有一比。月前芳驾在涧水之旁，由三眼狝顾士霖手中夺复那块墨玉，也是假货，最后芳驾也不是顺手一丢了之。今夜在下说已将那块西贝货抛弃，芳驾为什么不相信呢？”
　　九幽鬼后一时不禁语塞，可是刘萍影抛玉给毒手天王胡轨之际，胡轨曾目鉴真假，才飞身逃遁。照此臆断，那块墨玉绝对是真不会假。
　　想到此处，突然灵台一明，不禁星目又瞅上神殿，只见双毒挡门一站，显而易见，毒手天王胡轨人在神殿内，暗忖：“胡轨为什么隐身神殿不露面呢？难道——”一丝意念心灵贯通，心内喜悦若狂，一声叱喝：“上。”
　　喝声甫落，左承右户欺身扑向双毒，动如闪电倏射，铁链乌光倏扬划空而出，抅魂牌银芒疾如奔电，双双罩上双毒。
　　十六名青衣少女，宫灯倏曳疾荡，灯光幽淡如豆，挟着排山倒海劲气锐啸，也齐手攻向双毒。
　　双毒熊恢熊恺武功再高，也难敌十八名九幽高手联袂围攻。
　　双毒一见九幽派十多名高手群攻而来，心头狂震欲骇，探手入腰，两枝银亮短枪蓝芒闪起，寒星千点，先在身前布起一道铁幕石屛，以求自保，身形随之挺拔跃起，避过群邪劲风锐镝。
　　红影乍闪，鬼后已乘虚幌身电欺掠入大殿，星目一扫，果然不出所料，毒手天王胡轨盘膝跌坐在墙角边，头上热气腾腾，正在运功疗伤紧要关头。
　　鬼后身动如魅，震手寒光耀空，剑尖已指在毒手天王胡轨“结喉”死穴。
　　剑身颤振嗡嗡作响，剑尖已划破胡轨咽喉皮肤，一丝鲜血沁出。
　　鬼后冷笑如珠，叱声道：“胡老儿，你也有今天！”
　　落指如风，飞快在毒手天王胡轨身上五阴九脉，连点十八处经脉。
　　胡轨身躯一阵急抖，脸色苍白如纸，缓缓睁开眼，叹息声道：“芳驾已遂心愿，妳将置老夫如何？”
　　此时双毒已冲入殿内，可惜晚了一步，毒手天王胡轨已落在九幽鬼后之手。
　　双毒待枪戒备，九幽一众高手在左承右户率领下，已将二人围在殿堂内。
　　鬼后玉靥罩霜，吐声如刃令人心悸胆震，寒声道：“先交墨玉，再谈其他，拿来！”
　　胡轨往昔凶焰嚣戾之气尽失，黯然一叹，道：“那块墨玉是假的，已被老夫丢弃了。”
　　鬼后仍然不信，娇声叱道：“九幽搜魂攫阴倒转血逆手法，谅你也有耳闻，本殿不信你是铁铸铜炼之体。”
　　胡轨闻听，心寒胆震，急急悚声道：“且慢，芳驾如果不信，老夫愿带芳驾前去寻回。”
　　鬼后冷声道：“巧言诡辩，你想拖延时间，好引起群雄觊觎对本殿不利！”
　　胡轨心思突转，苦自一笑，道：“老夫实说就是，可否先与两位师弟说几话？”
　　鬼后暗自琢磨一下，才道：“好吧！你可别搞鬼，到时别怨本殿心狠手辣。”
　　胡轨颔首，扬声对双毒喝道：“鸟尽弓藏，速去取玉。”
　　双毒闻声已然明白胡轨话中含意，两人双枪疾抡，蓝星飞絮如花电疾洒出，快捷敏速，辛奇毒辣。
　　左手各自一扬，一蓬乌雾罩上九幽高手。
　　猝变突生，枪势如狂涛汹浪，暗劲排空涌泛，势锐啸厉，乌雾毒粉四射笼袭，伤人于无形，中者无解药必死无疑。
　　九幽高手无人敢轻攫乌雾毒粉，忙闭呼吸，各自后跃闪避。
　　双毒身形如电，疾射殿外。
　　但仍然留下一声惨嗥，不知是大毒或是二毒，伤在左承飞炼之下。
　　夜色朦胧中，双毒身影已杳。
　　鬼后出指如电，点在胡轨晕眩穴。
　　殿内堆火倏熄，鬼影幢幢掠出大殿，破空而杳。
　　蓦然——
　　神殿外回廊梁上，传出呷呷声道：“老头子，你这是干什么？”
　　接口的是一苍老之声：“正主庙外观望不闻不问，你我何必打狗抢先，走。”
　　两条灰影，一式隼鹰翼翔冲天而起，身形倏幌消逝在夜色朦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