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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莫贪金杯
 
2019-07-18 21:31:15   作者:萧逸   来源:萧逸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玫瑰色的大理石方桌上摆着六碗茶。
  主人吕超礼貌地举手一探——
  “请用茶——”
  环桌以侧,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他,人人脸上都透着悬疑,不知道他到底要端起桌上的哪一只碗来?
  清一色的景泰蓝,白底青花细瓷盖碗。梅花状地平置在桌面上,名瓷、石面,两相映辉,显示着此番午宴的一开始,即非寻常,处处都充满着悬疑,引人人胜,而费人思忖。
  潘栋解颐微笑说:“大管事你太客气了!”
  六碗茶作梅花状,平置台面,五外一中,恰似一朵梅花,那么居中的一碗,便似花中之蕊的那一点“花心”了。
  既然是今日午宴的主客,潘栋也就老实不客气地端起了当中的一碗。
  如果主人真的居心叵测,下了毒药,那么中间的这一碗应是可能性最高的下药对象了。
  潘栋偏偏挑选了这一碗——
  在此同时,他的眼睛注意到了两张脸,在此一霎间所现出的不同表情。
  吕超含笑。
  驼子步九洲却似有些失望。
  潘栋便自不再怀疑,轻轻揭开了细瓷的碗盖——一股清芬上袭鼻梁,凝目而下,茶质纯碧,只有十来片茶叶,却是每片茶叶都有拇指般大小,上面密茸茸地生满了白色毛苔。
  轻轻呷了一口,齿颊留芳。
  “好茶!”
  一面说,潘栋放下了手里的茶碗。
  他却也注意到了,除了吕超之外,另外的四张脸,俱都面现失望。
  吕大管事哈哈一笑,说:“大家都别客气,请用茶!”
  各人都端起了一碗,各自落座,不再客套地饮用起来。
  所谓的“莫贪金杯,醉死芙蓉”。潘栋一直也没有忘记这两句话。虽说如此,应有的气派风度也应兼及,尤其是在敌人眼前不可显出胆怯情虚。此番镇定工夫,说来容易,行之却大不简单,须要胆大心细。
  吕超笑态可掬地道:“原来潘少侠还精于品茗,如此这一碗佟家‘云雾朝煦’,也算遇着了佳客,潘少侠以为如何,可还饮得么?”
  “贵管事可是太高估我了!”潘栋说:“其实我对于茶道一窍不通,却是这碗‘云雾朝煦’,异香扑鼻,入口甘芬,兼有回润,不会喝茶的人也觉着好来!”
  “哈哈!”吕超说:“只是这几句话,便自不差。长江后浪推前浪,昨日一会,胆仰高艺,如此年少英雄,真正了得,失敬失敬!”
  潘栋一笑落座,将一口长剑置向几头,目光徐徐向眼前各人扫过。
  除了紫衣儒冠的吕超,素服拱背的高大驼子之外,其他三个人却都是第一次得见——
  一个是年过六旬的矮小老头儿。
  另外两个,看来正当盛年,身材十分魁梧,各人身穿黄葛布长衣,足踏芒鞋,头上各自挽着一个道髻,竟似两个道人,外貌颇为相似,莫非是兄弟二人?
  吕超不着痕迹地略略含笑。
  “佟家屯会武艺的人还真不少,听说是潘少侠来了,人人都想一瞻足下风采——这里三位,先向足下引见引见——”
  话声一顿,手指着那个年过六旬的矮老头儿道:“这位是燕家门的风时雨风老前辈,风前辈擅于施剑,听说少侠神技了得,说是要在饭前博个兴头,回头还要请教一二!”
  潘栋早知今日宴无好宴,聆听之下,并不慌张,拖拳道“岂敢,风前辈多多包涵!”
  姓风的老头挪了挪屁股,似笑不笑地点了点头,又自坐了下来——派头儿显然不小。
  吕超又指向一双黄衣道人道:“这是归雁塔的盛氏双雄,二位道长亦精于剑道,一个左手一个右手,联合施展有风雨不侵之感,嘿嘿……他们两个也说久仰少侠武功了得,要向足下讨教!”
  潘栋笑了笑,目光扫处,发觉到黄衣道人身边左右各自压置有一口长剑,剑鞘用黄色绫子紧紧包扎,看来剑式极长,大异寻常,乃自猜测出他二人必非出身正统,多半是外路家数。
  这个吕超果然诡计多端,假借午宴之名,而行狠厉之实,说是印证请教,其实心怀仇雠,略有不慎,必将血溅当场,死于非命。
  也好!潘栋略略盘算,已是胸有成竹。

×      ×      ×

  四明轩四面轩窗。
  好讲究的大厅!
  地面上是五光十彩的大理石方砖,绣槛文窗,雕梁画壁,一切摆饰、盆景,极尽侈华之能事。
  怪在顶蓬天花板的七彩藻井与地面大理石的星形图案,两两对称引人遐思。
  先此已由陶飞处得到了暗示,悉知这里暗藏阵图,有些名堂,这时看来,果然大有学问。匆匆一窥之间,万万难以悟透。
  吕超却又笑道:“我们当家的,最是敬重身怀绝技的武林朋友,若是知道潘少侠刻下在此作客,一定不肯失之交臂——可惜昨日一会,时地不宜,未能使少侠尽情施展,所以才特意安排了今日这个午宴……大家心存高仰,潘少侠你当然不会使我们失望了!”
  潘栋既知事已必然,也就甘于自处。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说时他随即站起,目光却直视向一旁高大的驼子步九洲,抱剑凌然道:“昨目承步朋友特别关爱,幸未丧命,潘某不才今日斗胆向尊驾领教两手剑上高招,还请不吝指正,请——”
  请字出口,一口长剑已缓缓抽出。
  驼子微微一愣,自是心里有数——其实在潘栋进门之始,他已特别留意,却是无论如何也察觉不出对方有丝毫中毒异状,心里未免狐疑。眼前吃对方指名相召,自非无因,一时心里大是忐忑。
  却是这当口儿,决计不能输口,众目睽睽之下,也只有全力一拚。
  朗笑了一声:“好呀——”一手握剑站起。
  “潘少侠指名相召,驼子受宠若惊——”步九洲抱剑干笑了两声道:“这里多的是施剑高手,我驼子不敢掠美占先!这么吧,少侠此来是客,咱们就比划个三招两式,一博识家一笑吧!”
  说时足下移动,左三右七,已踏向中堂。
  经过一番暗察,潘栋已略窥门径,心里有了分寸。
  聆听之下,微微一笑:“步兄太客气了,这么一说更是见高明,兵刃无眼,死活由命,足下大可放心施展——请!”
  话声一顿,潘栋已侧身而前。
  ——却是取势直线,一连踏进了九步才自站稳。
  大厅里略有骚动,非只是座上各人为之注目,那一面铺设盛宴的四个少年,亦都停止了动作,各自引颈以观。
  驼子嘿嘿连声笑着,却把手上长剑缓缓抽出——潘栋触目而惊,才自觉察到对方剑上颜色全无光泽,竟呈黯黑色。
  由于昨天对方指藏毒针的卑鄙伎俩,从而使得潘栋警觉到他手上长剑的颜色有异,一时大生戒心——暗自警惕着,无论如何不能容许他的剑锋挨着身上。
  驼子步九洲握剑在手,眼睛却看向座上那个姓风的矮老头儿——
  “回头我驼子要是出了丑,却看你老人家为我找回面子!”几句话说得甚是轻松。
  却是话方出口,猛可里右手挥动,划出了一圈玄光,直向着潘栋当头劈来。
  即使佟家本身阵营里,亦为之大现惊愕,须知这类偷袭手法,确实不够体面。
  潘栋却是早有防备。
  驼子出剑虽快,潘栋出剑亦速——“当!”双剑交锋,发出了极是清脆的一声音响。
  步九洲偷袭不成,身势猝拧,忽地剑势右偏,以顺风扯大旗之势,刷!再次劈出一剑。
  (此处文艺版原书好像有缺文)
  “且看看姓步的这一口毒剑再说!”
  一面说举脚踢了一下驼子掉在地上的那口毒剑。各人肚里有数,看看地上,俱都不再吭声。
  一旁的盛氏兄弟,霍地大步走了过来——
  “来来来……我们兄弟倒要领教领教——”
  两口长剑“刷刷……”脱鞘直出。
  “盛攸川!”
  “盛攸斌!”
  各人自己报出了姓名,一经出口,川味十足,原来是川贵道上的朋友。
  潘栋却是心里纳闷,对此二人实在昧于无知,但见对方二人一人左手,一人右手,各持着特长的一口长剑,剑的尖端,更似作钩状向上微微弯起,尤其是看着新鲜,心里正自盘算,如何应敌。
  却是,就在这时,耳边上又自响起了前此所听见的细小声音道:“这两个东西原是我母亲手下败将,当年在白马观饶过了他们性命,身上被我母亲一左一右,各人在肩上刺了一剑,我母亲警告他们说,只要他们再敢用剑,一定取他们性命,你只要以此吓唬他们一声,看他们还敢对你出手不?”
  声音极是耳熟,潘栋忽然想起来——目光微启,恰恰看见了大厅正面画阁的一面琉璃彩屏——一个俏丽少女的脸盘儿,正自向着自己微笑。
  不是那个叫“聂小青”的姑娘又是哪个?
  只以为她已先去了庐州,却是料不到她也来了这里?一路上潘栋承她多情照料,得力实多,这一霎的暗中现身,更使潘栋私心感动不已。
  顿时,潘栋心里像是吃了颗定心丸样的稳当。
  聂小青春风一笑,便自掩首画屏。
  却只见现场盛氏兄弟,一左一右伸腰作势,两口长剑抽动得“呼呼”生风。
  吕超眼见此二人出阵应敌,顿时面色大喜,他深知这两个道人,出身苗贵,剑招诡异,大别中原正统,一人左手,一人右手,有几手绝活儿,连佟玉鳞都甘拜下凤,潘栋虽是剑势神奇,格于对此二人的亳无所知,保不住就许吃亏在他二人联手之下。
  当下大为得计,脱口道:“二位道兄承情、承情,却是这人伤了我们的人,先不要取他性命,且先把他拿下,来等当家的回来以后再行发落!”
  盛攸川挥了一下手里长剑道:“错不了,吕总管你放心,格老子这小子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了!”
  盛攸斌嘿嘿冷笑道:“闲话少说,格老子我们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声出口,兄弟二人各人探出一只手“叭!”地击了一掌,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蓦地分开。
  想是事先早已熟悉了“四照轩”里阵势的奥秘,是以兄弟二人显现得极是镇定,身子一经落下,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各人脚下所踩,皆为一个六角形的黑色大理石标志。
  潘栋心里有数,悉知他二人脚下所踩,乃为“七杀”阵式的起步的一个开始,名谓“巧”门,接下来必将有厉害杀着。
  果然,一念未完,两口长剑已蓦地由两侧闪起,矫若游龙双双向潘栋两侧攻来。
  潘栋胸有成竹,益加镇定,施了一招“如意秋风”剑式,耳听得“叮!”一声,已把对方来犯的一双长剑磕开一边。
  紧接着潘栋身子滴溜一个打转,已闪出七尺开外,脚下一连换了两步,踏上了一个步位——正是眼前阵图的一个“生”门。
  身势方定,耳边上便自响起了聂小青的声音道:“好身法!原来你也明白了,可也不要先逞能,厉害的还在后头呢!”
  潘栋自是心里有数,明白她所谓的那个厉害的人,必是指在座的那个叫风时雨的老头儿,意思是要自己有所保留,不要上来让对方摸清了底细。
  心里动了一动,潘栋顿时有所警觉,便不欲向对方二人出手。
  当下冷冷一笑,目注向盛氏兄弟道:“二位道长的大名,在下早已敬仰,今日见面,三生有幸——”
  二人对看一眼,面有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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